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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入尘喧

作者：幻雪之秋

文案

银发女神端坐云间，垂目微笑，悲怜弥散；

堕落天使运筹暗夜，冷笑嗜血，手染罪孽。

万年前的天地血战积累下今日的悲欢离合，突起的风波暗流打碎水月林的静谧安宁。

金发女王握权杖微笑掌全局，紫衣圣女抚紫绮明眸看世间；

白衣战神初醒尘封旧日梦，澄澈眸眼茫然初识尘世悲。

九天明月初入尘喧，世间风云变幻，就此拉开帷幕。

引子

更新时间2012-12-9 10:11:13 字数：7042

　银月岛的夜安静而美丽，明月冷傲地立在天边，洒下一地清辉。黑天鹅绒般的夜空中，一颗颗或明或昧的星辰，如一只只半开半合的眼，冷冷地看着这个夜晚发生的一切。

深夜的桃花林，深邃、冷寂，朦胧的雾气悄悄升起来，包裹了整片花林，使这个梦幻般的庄园更显神秘。

尖尖的屋顶刺破雾气，闪出银白色的光。在雾气和花林之中，依稀可见一座城堡的轮廓，沐浴在如水的月光之中，庄严而又神秘。

城堡的主人是三位元素神——风系圣女，水系圣女和火系圣女。她们有着亘古不变的绝美的容貌，在这个天堂般的地方过着平静如水的生活。七千多年的时光，在她们手中轻巧地流过，流过尘世间多少沧海桑田、风云变幻，流过多少悲欢离合、阴晴圆缺，却没有在她们身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不管她们在回归前有怎样的经历，这七千多年近乎凝固的安宁生活足以磨掉任何人的棱角，溶化任何人的警惕。

可是她们不知道，就在这个夜晚，她们平静的生活将被打破。

整座城堡都在沉睡。月光和溪水在薄雾中静静流淌着，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个夜晚和已经过去的亿万个夜晚有什么不同。

城堡的一楼只有三个房间：大厅、餐厅和藏书室。藏书室的窗户开在书桌旁边，这是晶最喜欢待的地方。她喜欢那些富含情感、文笔细腻的文章，喜欢那些催人泪下的句子。只是，作为圣域生物，她没有眼泪,因此她从来没有过感动泪流的体验。尽管如此，她还是常常在这里看书到深夜，以至于趴在桌上就睡着了。今天也是如此。

她睡得很沉，口和鼻都埋进了臂弯，深蓝色的秀发披在脸颊，长长的睫毛在凝脂般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月光在她水蓝色的衣裙上披了一层银辉，让她的美丽更加高贵而神秘。窗外的桃花枝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晃，透过洁净的窗户将影子投在雪白的墙上，无声地扭动着，像在挥手，又像绽开一个狰狞的笑。四周静得可怕，没有一丝声响，仿佛空气也进入了梦乡。

突然，一双明亮的绿眼睛在窗户角处一闪，接着沉寂的空气被猛然撕破——

“啪啪啪。”

有人在敲窗户，那叩击玻璃的声音如击玉般空阔清亮。

晶被惊醒了。她看向窗户，水蓝色的眸子还蒙着一层朦胧的睡意，长长的深蓝色秀发柔柔地披在两肩，周身笼罩着淡淡的月华。她的腰间系着那条象征身份和力量的银色腰带，腰带上月形的蓝色水晶亮亮地发着光。

“啪啪啪。”

窗户又响了一次，声音更大了些，在寂静的空气中回响。

睡意消散了些，晶这才意识到有人在敲窗户，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毯上向后滑去，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微一踌躇，便走过去打开了窗户。

一个漂亮的人类女孩站在外面，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身穿绿色纱衣，鼻子和双唇小巧秀丽，美丽明亮的目光中充满无奈和哀求，本该白净的脸上沾满了污渍，满是泪痕。看来她是刚从森林里走过来的，而且至少哭过两次。这让晶稍稍放松了些，接着便有柔软的怜惜在心中升起。

“小妹妹，你迷路了吗？”晶小心地弯下腰，温和地问道，心想这么晚女孩还在树林里转，想必已经迷路很久了，一定很累吧。

女孩睁着明亮美丽的眼睛看着晶，那含泪的目光中似乎有某些超越迷路的苦痛。过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小心地说：“姐姐，我和母亲走散了，找不到家啦。我又冷又饿，好害怕……”女孩的声音忽然因哽咽而中断，接着眼泪便滚滚而下，脸上的泪痕又多了几道。

“哎……别哭别哭，”女孩这么一哭，晶心中一酸，便有些慌了手脚，“姐姐先拿东西给你吃，然后带你去找家，好吗？”

女孩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眼泪却流得更厉害了。

晶关上窗户，跑出书房，到餐厅拿了两块晚饭时剩下的蛋糕，又奔出大门。她没有用魔法把食物召来，因为她不想让异常的魔法波动惊醒自己的姐妹。

晶来到窗外的时候，女孩还在那儿擦眼泪，眼泪冲掉了大部分污渍，现在已经可以看见女孩白皙的肌肤。她默默地咬着嘴唇，晶莹的眼睛里还含着泪水，楚楚可怜。晶把蛋糕递给她，她立刻狼吞虎咽起来，看来确实已经饿坏了。

看女孩吃得差不多了，晶才开口问道：“你家在哪儿？你还记得吗？如果记得确切的话我可以带你幻影移形，那样更快也更安全。”

女孩指指书房窗户正对着的方向，说：“只知道在那边，可那边像迷宫似的，转来转去就是找不到家。”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嘴里塞满了蛋糕，女孩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那就意味着，她们不能用幻影移形了。

银月岛是瑟月兰世界传说中的圣地，晶不知道这里为何会有这样一个人类女孩，女孩又是怎样找到水月林、并且找到桃花林中央的城堡的，但她不愿去想。她现在只想帮助这个可怜的女孩。

向女孩指的方向看去，花树的背后，是一片月光难以化开的黑暗。晶心里有些发怵，但是看女孩可怜的样子，又横下心来想道，帮帮她吧，你看她多可怜，黑点儿怕什么，不是还有七彩飞镖吗？心念及此，晶不觉摸了摸她深蓝色的长发，因为头上的发饰可以幻化成七彩飞镖，那是她最擅长使用的武器。

等女孩吃完，晶伸手去想拉住女孩的手，但女孩躲开了，怯怯地说：“……拉着手会不方便的，我跟着你就好。”

晶微微皱了皱眉，收回了已到嘴边的疑问，没有去怀疑更多，而是向树林走去，让女孩跟在身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睡醒的关系，原本温暖的夜晚忽然有些寒冷。四周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仿佛已经凝固，挤不出一丝风，连虫子也静默了，好像已经预知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她们一步一步向前走，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平日熟悉的桃花林好像没有尽头，怎么也走不完。走着走着，晶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里已经不是桃花林了，至少不是她所熟悉的桃花林了。她在这里感受不到自己所熟悉的魔法气息。

周围安静得有几分诡异，这份死寂释放出了晶一直压抑在心底的不安。她隐隐觉得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银月岛上没有任何村落，又不是什么可以随便旅游的地方，女孩从何而来？

从四岁时被送到银月岛，到十七岁圣女灵魂被唤醒，一直到现在，六千多年的时间里，晶一直都处在幻雪女神的保护之下，在两位姐姐的呵护下过着安宁的、养尊处优的生活，毕竟还是过于单纯，缺少经验。然而是就算是没见过什么世面，晶也可以感觉到其中的反常：附近怎么还会有别的桃花林呢？理智告诉她，她不能单独离开得太远，周围的森林里有许多她不了解的可怕生物，虽然她贵为圣女，灵力强大，可是从来还没有战斗过，万一遇到自己不能对付的什么东西……她相信自己的灵力对付这个女孩是绰绰有余的，只是怕周围有什么埋伏。

如果还要继续走，就应该把秋姐姐和薇叫上。她想。

但她不愿意把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孩想象成一个恶意的魔鬼，于是她决定问清楚：

“小妹妹，你确定是这个方向吗？有没有记错了？”

女孩似乎浑身一震，停了下来。

“当然没有错，因为在不久以前……这就是我的家。”黑暗中，晶看不清女孩的表情，但是女孩的声音有些怪异，有些内疚，但也有些无奈，好像在拼命下决心似的，“老实告诉你吧，我是一个树精……可是我……对不起……我是不得已的。”

树精？可是，她为什么是黑发黑眸的呢？树精应该是绿发绿眸啊……晶困惑地站了一阵，忽然心中一震：会不会是某种强大的力量使女孩易了容？那到底是什么力量，竟然连眼眸的颜色也能改变！

最初的惊慌过后，晶冷静了一些。她想到，这应该不是真的易容，因为各种族的眸色是创世神所赋予的，除了幻雪女神，无人能够改变。那么，会不会是……幻术？晶蓦地一惊，霎时出了一身冷汗，所以女孩才不让我碰她——为了防止幻术被打破！

因惊慌而无措的晶只沉浸在自己混乱的思绪中，完全没有注意女孩已经转身跑开。等晶回过神来，女孩早已经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浓厚的黑暗仿佛是从空气中渗透出来似的，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四周的魔法波动忽然异常清晰且强烈起来，浓重的腐臭味让晶感到头晕。这股力量是这样陌生，与她所熟悉的神力和元素力量完全不同……晶可以感到一股陌生而可怕的黑暗力量在她的周围迅速聚集。她试图催动灵力，却没有成功，全身的力量仿佛被凝固了，某种强大的封印已经将她笼罩。惶恐之中，她本能地去取头上的七彩飞镖，可是一道红光一闪……~~~~~~~~~~~~~~~~~~~~~~~~~~~~~~~~~~~~~~~~~~~~~~~~~~~~~~~~~~~~~~

瑟月兰世界已经存在了十万年，这样漫长的时光，让无数历史都模糊成了传说。十万年来，这片土地上多少盛衰荣辱，多少喜怒哀乐，都已随风散去，无人会去关心——当然，听故事的时候除外。

夕阳的斜晖染红了小城的青石街道，勾勒出一个老人柔和而慈祥的轮廓。那是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须发俱白，风霜满面，衣着朴素而神采奕奕。小城里没有人认识这个老人，然而他周身似乎有一种温暖而祥和的力量，使得周围的人都聚拢过来，听他说话。

“这位老爷爷，您来自哪里呀？”一个八九岁的女孩儿问道。

老人从长长的烟斗里吸了一口，微微一笑，脸上的皱纹又深了一些，却更添慈祥了。

“我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你们不认识的地方。”他说，“我不过是一个旅客，羁旅生活过得久了，早已忘记自己来自哪里了。”

“老伯，您年纪这么大了，还到处跑呀？”一个小伙子笑问，“您的身体可真好！”

“身体嘛，倒还算硬朗。”老人呵呵笑道，“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到处走走。”他又吸了一口烟，叹道，“岁月不饶人啊，转眼就是要入土的人了……不过倒也没什么，四海为家者，葬于何处不是家？”

老人脸上的笑容冲淡了关于衰老和死亡的伤感，先前发问的那个女孩儿颇感兴趣地说：“那么您一定到过很多地方了？您知道很多故事是吗？说给我们听听吧！”

周围的孩子一听，连忙拍手叫好，一齐缠着老人说故事。其他人也有些好奇地看着老人，心想这老人见过世面，讲的故事也一定非同寻常吧？

“你们想听故事啊？”老人的笑容深了几分，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我的故事太长了，恐怕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呢！”

女孩明媚的笑容淡了一些，似乎有些失望，然而老人接着便说道：“不过在四处游历的时候，我听了一首写神话传说的长诗，你们要听吗？”

孩子们的脸色再次亮丽起来。“好啊好啊！”一个孩子拍手笑道，“我最喜欢听神话传说了！”

“瑟月兰世界的神话传说谁都知道，”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撇嘴道，“我们从小就听说过的。”

“我这儿的神话传说可不一样，绝对有你们不知道的地方。”老人神秘地笑笑，说道，“怎么样，要听吗？”

那年轻人又撇了撇嘴，似乎甚是不屑，但孩子们已经等不及要听故事了。于是老人用低沉舒缓的语调，念起那首埋葬了多年的诗：

“时光倒流万年，精灵族深陷黑暗。

天神之战毁灭天地，圣芸世界湮灭其间。

月华代替了耀眼的日光，

柔和修复了激烈的毁灭。

遵循创世之律，融合光风水火，

守护生命之力，平衡五素黑暗，

女神手中，瑟月兰世界就此诞生。

“神力为基，黑暗为辅；

光风水火，生命为生。

五元素各自聚合，元素神守护世界。

五色眼眸为天地最美，

长发银袍令日月失色。

灵力水晶闪耀腰间，

含笑眉目，悲怜弥散，

五圣女静观世界盛衰。”

“五圣女？哪里来的五圣女？”之前那个撇嘴的年轻人插嘴问道。

老人倒也不生气，只是微笑答道：“光、风、生命、水、火五位元素神，是为五圣女。”

“您的意思是还有一位生命系圣女？怎么可能！”年轻人反驳道，“光、风、水、火四位圣女殿下的神殿每个季度都举行神殿祭，可是生命系圣女的神殿在哪里呢？生命系圣女分明就不存在嘛！”

“不是不存在，而是你们忘了。”老人平静地说，“整个世界都已经把生命系圣女遗忘了。可是她的确存在，幻雪女神一定会找到她的。”

那青年张口还想反驳什么，但他身边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拉了拉他的衣袖，说道：“哥哥你别插嘴，听爷爷讲故事！”

那年轻人又撇了撇嘴，没有再说话。于是老人继续念道：

“魔法神殿象征神的统治，

魔法种族俯首虔诚膜拜。

光生精灵，风生灵燕，

水生人鱼，火生赤龙，

黑暗化作冥渊，生命融于万物。

银、黑、金、紫、白、蓝、红，

七色相融，化为天地。

“包容天神大战残余，阻断黑暗灭世之路，

精灵在光中重生。

金眸明亮，金发耀眼，金翼轻扬，

精灵是瑟月兰最优秀的工匠。

精灵沙漠是他们曾经的家园，

他们占据着瑟月兰大陆的心脏。

最华美的宫殿，最精美的饰品，

在他们手中辉煌生光；

最锋利的刀剑，最精准的箭术，

所有侵犯者都将付出血的代价。

“风一般灵巧，风一般聪慧，

灵燕在风中腾跃。

紫眸锐利，紫发飞扬，

灵燕是瑟月兰最精明灵巧的骑士。

灵燕丘陵由他们掌控，

冥燕高原踏过他们的铁骑，

独角兽的缰绳握在他们手中。

灵燕族的骑兵横扫千军，

灵燕族的智慧无可匹敌，

他们的领地无人胆敢觊觎。

“温柔的流水化作碧色的明眸，

人鱼在水中畅游。

金发柔美，碧眸纯净，鱼尾灵活，

人鱼是瑟月兰最准确的预言家。

水下的军队不可战胜，

所有的水域都在人鱼族掌中。

由荷心城到明镜湖，

光圣女代替人鱼为王。

千年稳定繁荣，千年与世无争，

人鱼族成为水中的神明。

他们的美丽善良在神话中流传，

他们的踪迹无人能够追寻。

“燃烧的火凝成金红的鳞，

龙族在火中咆哮。

金红的发，金红的眸，

火龙是瑟月兰最强大的战士。

以人的形态行走、生活，

以龙的形态祭拜、血战，

他们牢牢掌控瑟月兰的东北之隅。

骑士半岛的火龙朝东而拜，

龙岛的王者面西而治。

烈焰往往从内部燃起，

龙族在内讧中方招来外敌，

直至上下一心，巨龙腾起，

利爪和火焰让侵略者仓皇逃离。

“幽深的黑暗化作浓墨般的身影，

冥渊来自阳光下的黑暗。

黑发如浓墨，黑眸如深渊，

冥渊族是瑟月兰藏在黑暗中的梦魇。

生来畏惧光明，伤则需服鲜血，

多少恐惧和仇恨在冥渊族身上累积。

灵燕丘陵之南，精灵沙漠之西，

冥渊盆地浓重的黑暗力量，

让龙族亦为之窒息。

“综合魔法种族的品性，

借用元素女神的灵力，

母神让人类在瑟月兰大陆繁衍。

夺去魔法种族的力量，

留下十分之一的寿命，

人类是瑟月兰世界表面的弱者。

永生的灵魂万世轮回，

复杂的品性难以捉摸，

人类的足迹遍布瑟月兰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青河流域，诸海之滨，

人类缔造的帝国盛衰荣辱数万年，

从未磨灭。

“永生的灵魂和记忆刻下土地的兴衰，

大祭司是人类精神的主宰。

七祭司奉一元素，

三十五片祭司灵魂

在轮回中传达元素神的意志。

春夏秋冬，四季轮转，

季度神殿祭中，圣女神像脚下，

每一次跪拜祈祷，每一次扬声宣告，

都让世界为之俯首，震颤。”

老人说到这里便停住了，因为那青年又插嘴道：“老伯，您这诗是从哪儿听来的呀？句子很流畅很漂亮，但是内容不可靠呀！这些孩子对神话还不熟呢，您可别误导了他们。”

“你说我哪里说的不妥？”老人涵养颇佳，说话被打断却也不生气，仍然面带微笑，“你说出来，我给你解释解释吧。”

“您的故事里把精灵族也归到魔法种族当中去了，”年轻人说，“可是现在精灵族在哪儿呢？没有精灵族啊！”

“我听过一种说法，”一个中年人说道，“有人说传说中的精灵族实际上是现在的矮人族——你们想，矮人族不是以技艺精湛著称吗？传说中的精灵族也是‘瑟月兰世界最优秀的工匠’。而且矮人族不怎么和人接触，大家对矮人族了解不多，自然觉得神秘了，所以就创造出了精灵族这么一个魔法种族来代替矮人族。”

“不，不对。”老人摇头道，“矮人族和精灵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种族。精灵族是三十万年前天神大战时就遗留下来的种族，而矮人族则是人类发展中的一个分支，是在七千年前渐渐形成的，和精灵族完全没有关系。况且精灵族一向以美貌著称，矮人族可没这样的名声。”

那中年人摇了摇头。“天神大战不过是个传说，哪里能当真？”

“依我看，就连精灵族都纯粹是个传说，根本就没存在过，而且这个传说和矮人族也没有一丁点儿关系。”插嘴的年轻人评论说，“矮人族一直地位低下，都是作为人类的奴隶而存在，替那些贵族大人打打兵器啥的，谁会把矮人族放到精灵族那样高的位置？别忘了，传说中，精灵族是唯一能和天界抗衡的种族呢！”

“呵，年轻人，你可别小看矮人族！”中年人说，“矮人族所锻造的兵器无坚不摧，那些王公贵族谁不以拥有矮人族所锻造的兵器为荣？”

“再厉害不也是奴隶么？”年轻人不屑地撇了撇嘴，“那些世家大族不是都喜欢把抓到的矮人囚禁起来，勒令他们世世代代为这个家族铸造兵器或饰品吗？他们的劳动成果从来就不能自己享用，这又有什么可怕？”

“唉，你可知道如今藏在瑟月兰大陆的矮人还有多少？”中年人叹道，“若是他们能够联合起来……”

“但是他们不可能联合起来。”年轻人狡黠地一笑，“若要他们能联合起来，除非龙族内部永远不会有争斗！……”

两人还在争论着关于矮人族的问题，讲故事的老人插不上话了。孩子们对大人的争论不感兴趣，于是再次围拢到老人身边来，求他继续讲故事。老人幽幽叹了口气，缓缓念出那首诗的最后两段：

“八千年前的劫难带走圣女的光芒，

神殿不再有元素神悲怜的目光。

无圣火无天光，无净水无灵风，

无数生命在此消逝，

无尽绝望四散蔓延。

五百年的时光，

足以累下无尽的伤亡和血泪。

当母神的光芒再次笼罩大地，

当圣女神像一座座恢复光彩，

瑟月兰世界已遗忘生命圣女的模样。

“瑟月兰大陆中央，

秀美的家园只剩下黄沙漫漫，

盘旋的黑暗化作天岚万古雪山。

传说中的金发工匠从此不见踪影，

化作地下悄悄蔓延的黑暗。

矮人族从人类中间逃离，

成为匹敌精灵的能工巧匠。

连神话也将白衣圣女和金发精灵遗忘，

唯有时间，推动命运之轮，

不断向前。”

和之前的故事相比，这两段明显要沉重得多，孩子们都在老人那沙哑的嗓音中沉默下来。念完最后一句，夕阳已经完全躲到了山的后面。烟斗里的火已经熄灭，老人重重叹了口气，喃喃道：“终是没有人相信啊……平静的生活就快被打破了。真正的故事，其实还未开始。”

说完，不等周围的孩子们说什么，老人已经站起身来，缓缓走开。从此再没有人见过他，也没有人记下那首诗，直到百年之后，瑟月兰世界离乱再起。

唯有时间，推动命运之轮，不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