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辉煌与永伤

更新时间2013-1-15 18:18:25 字数：4648

　“……江离鸿，还不快带着你妹妹逃！”

脑海中响起一声尖锐的呼喊，凄厉的火光忽地腾跃而起，照得夜空一片血红……有人紧紧拉住她的手，带着她奋力奔逃……

可是能逃到哪里去呢？到处都是刀光血色，到处都是嗜血的冷笑……那只手仍然紧紧拉着她，奔向前，奔向前……

“……等到了明虚郡，我们就安定下来，为你买一把上好的古琴，让你能天天能坐在溪边抚琴，伴着日出日落，云卷云舒，花开花谢，永远不要再有惊恐和漂泊，无忧无虑，好不好？……”

不。秋坚定地告诉自己，我不要想到这些。我要忘记，我一定要忘记。

然而——

“……别管我，快向下跳，你不是会水的吗？快点！”

头顶响起雷雨之声，彻骨的冰冷淹没口鼻，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雷雨声被河水过滤得柔和了，耳畔只剩下汩汩的水声……

头疼得厉害，可是她内心却异常平静。该来的终于来了，就让这一切结束吧……

不，还没有结束。秋再一次告诉自己，忘记这一切。一定要忘记。

头痛终于减轻了些，另一些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敌人很强，”是冰的声音，“那几个人实力和我们相当，那抱琵琶的女人，暗杀术似乎还在秋之上……宇夜培养他们，一定就是用来对付我们的吧……”

周身已经被冷汗浸透，但这熟悉的冷静的声音让秋感到一阵安心。她不用理会冰说了什么，只要听着姐妹的声音，她就已经满足。

可是接下来却是一阵沉默。沉默过后，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虽然冷静如昔，却多了几分疑虑：“真是奇怪，黑暗使者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路线和计划的？如果不知道我们的计划，他们怎么可能猜到我们要从东部进入森林，设下埋伏，还那么确定我们的身份？好吧，退一万步说，就算宇夜下决心要阻止我们，在每个方向都设下了埋伏，但冥月森林那么大，我们怎么又会恰好遇到黑暗使者了呢……还五个都在！”

“冰姐姐的意思是……我们周围有奸细吗？”不知道是难过还是恐惧，薇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冰说，她的声音倒是很平静，听得出来她在思考，“不过宇夜那么强大，他另有一套获取信息的方法也说不定……”

薇轻声应着，声音却忽然颤抖得厉害。“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冲动地靠近晶姐姐，我明知我的防御不是很好的……”她抽抽噎噎地说，“我明知道敌人比我们多，我应该主攻，不能分心的……”

“你做的没有错，若不是你及时出手，晶可就有性命之忧了。”冰柔声安慰道，“若换做是我，我也会不顾一切救她的。”顿了一顿，冰又说道：“好了，休息一下，喝点水吧。事情已经过去，就不要再想了……来，坐过来这边。我们不要老是说话，让秋和晶好好休息一下吧。”

轻轻搬动椅子的声音。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秋艰难地睁开眼，用力眨了几下，周围慢慢清晰起来。头痛似乎减轻了许多，她终于认出自己躺在一顶大帐篷里。天已经大亮，阳光从帐篷的天窗和入口处射进来，帐篷里显得温暖而安宁。

冰和薇正坐在床边，此刻也注意到了她。薇的手中还端着水杯。她们已经是一头黑发，穿上了干净的衣裙，换了一条腰带，冰的权杖也幻化成指环戴在了手上，秋知道她们已经隐瞒了圣女的身份。看她们的神色，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刚才又因为做恶梦而出了一身冷汗，这让秋感到心中舒服了一些。

“秋姐姐，你醒啦？”薇把杯子放在帐篷中央的桌子上，为她拢了拢被子，微笑看着她，“感觉好些没？你已经昏迷两天两夜啦！”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虽然有些憔悴，但少了几分稚气，这使她看起来成熟不少。

秋轻轻地点点头，小声问道：“晶怎么样了？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薇指了指秋对面的一张床，说：“晶姐姐在那儿。她受伤太重，还没有醒呢……不过蛇毒已经完全排出，休息一下就没事啦。”

秋顺着薇指的方向看去，看到晶躺在一张铺着白床单的床上，盖着雪白的被子。她双目紧闭，面色苍白，还处在昏迷中，看起来十分虚弱，但脸上并无黑气，这说明她体内的毒素的确已经排出。确认了这一点以后，秋终于松了一口气，头痛又减轻了大半。她收回目光，正好看见冰的脸庞。

“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救了我们。”冰微笑道，她看起来也有些苍白，不过十分平静，“若不是她及时出现，并且在封印的帮助下赶走了那几个黑暗使者，我也不知道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情况。”顿了一会儿，她又说：“她出现的时候，灵力水晶产生了十分强烈的共鸣，我一直无法用易容法术隐藏身份……不过在她的手下来之前，我隐藏了灵力水晶，也改变了我们的发色。”

“共鸣……”秋沉吟道，“她就是生命系圣女么？”

“我想多半是的。”冰说，“雪白的发色，超凡的生命系灵力，还有和实际年龄不符的年轻容貌……这一切都表明她很有可能就是生命系圣女。而且，她的确是月灵部落的公主，这一点也和幻雪女神的说法相吻合。”摆出这一连串的证据之后，冰又微微蹙起了眉，似乎心有疑虑，“但有一点比较麻烦：她的眼睛是黑色，而不是传说中的蓝紫色。”

“这是记忆被封印的缘故吧？”秋蹙眉道，“可是什么记忆封印会那样厉害……竟然连圣女的眸色也会改变！”

“这正是我不解的地方。”冰叹了口气，说道，“算了，先不管这些……这样的相遇谁也没有料到，我们得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们和她交流过了吗？”

“还没有。”冰说，“她只在帮你和晶疗伤的时候出现过，这两天都不见她的踪影——我们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字，只是听部落里的族人们都叫她‘公主’。”

秋微微扬起了眉。“她是很忙还是在躲着我们？”

“我也不确定……”冰说，“她已经看到我们的灵力水晶了，这点比较麻烦。”

“是啊，冰姐姐不是说要在隐藏身份的情况下和琳姐姐充分接触吗？”薇说，“现在她看到了我们的灵力水晶，那该怎么办？”

“这倒没有什么……”秋沉吟道，“即便我们按计划顺利到达月灵部落，她发现我们的身份也是迟早的事。毕竟圣女灵魂之间的联系太过紧密，现在我们离她这么近，她一定很快就会感觉到我们不同寻常的……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即便她已经知晓我们的身份，我们也不是不能了解她吧？”

“嗯，秋的话也有道理。”冰说，“了解她的途径毕竟还是很多的……”

冰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接下来该怎么说。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一声：“见过公主。”圣女们一齐朝门口看去，正好看到一名白衣女子掀开帘子走进帐来。

正如冰所言，这女子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肌肤白皙如玉，面容精致而冰冷，白色的秀发闪着美丽的光泽，眼眸却是如夜般漆黑，目光中有几分沧桑和冷漠，与她的年龄多少有些不符。不知为什么，秋总觉得这姑娘的面容有几分熟悉。

“你醒了。”白衣女子淡淡说道，“你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头还疼么？”

“好多了，”秋微笑道，“多谢姑娘相救。”

“不客气。”白衣女子的声音仍然冷淡，“让我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她在秋的床边俯下身来，纤细修长的手指按住了秋右手的手腕。秋一开始本能地想要躲开，因为腕部的脉门可以说是圣女的一处死穴，一旦脉门被扣，她就会丧失一切反抗能力。但她终究没有躲——秋的直觉告诉她：这女子对她没有恶意。

白衣女子的手指并不如她的神色那般冰冷。手指触及肌肤的那一刹，秋感到心底涌起一阵熟悉的暖流，忍不住抬头看了那女子一眼。两人目光相触，秋觉得那深邃冷漠的黑眸深处，还是有一丝关切和温暖。然而还没等秋开口说什么，白衣女子已经放开了她的手腕，直起身来。

“恢复得很好，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她平静地说，“好好休息几天，要痊愈应该不是问题。”

“嗯，谢谢。”秋微笑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女子看了秋一眼，淡淡地说：“我叫琳，琳琅的琳。月灵部落箫韶家长女。”

果然就是她！心跳猛地加快，但秋声色不动，依然面带微笑。“这名字很好听。”她说，“我叫秋，秋天的秋。”

琳的眼神微微一动，却终究没有说话。

“我叫薇，蔷薇的薇！”薇笑道，然后指了指还在昏迷中的晶，“那是晶，我的姐姐。”

“我是冰，你也许该叫我姐姐。”冰向她微微一笑，说，“当日太过匆忙，没来得及向琳姑娘道谢，还望琳姑娘不要介意。”

每听一个名字，琳就轻轻点头示意。“既然已经来到月灵部落，就请几位不要拘束。”她礼貌地说，“有什么需要请直说，我们一定尽力为几位办到。”

她们还没说几句话，帐篷的帘子就又被掀开了，一个十分斯文秀气的年轻男子探头进来。他向几位圣女腼腆地笑了笑，算是打招呼，然后把脸转向琳。

“姐姐，父亲要找你谈谈。”他说，“他在大帐等你。”

琳怔了一瞬，点头道：“嗯，我这就来。”

“那我在外面等你。”年轻男子说了这句话后，又出了帐篷。

琳看了秋一眼，说：“袭击你的暗杀术非常厉害，你没有丧命已是万幸，你这几天最好躺着好好休息，要不然催眠魔法可能会造成永久性伤害。有事可以叫侍女去办，她们就守在门口，随叫随到。”

秋本来还想和琳多说几句话，但既然琳已经这样说了，她只能点头答应，然后看着琳转身走出帐篷。

琳走进部落中央最大的帐篷，大殿正中央的宝座上坐着的，就是月灵部落的酋长。酋长年岁已过半百，脸庞棱角分明，面容威严肃然，双目炯炯有神，虽然两鬓和须眉已现花白，但看上去依旧精明而坚毅。他头戴骧满月光石的冠冕，身穿深蓝色袍子，袍子上面绣着许多精致的月亮和星星——这是月灵部落酋长的特有装束。

看到女儿，酋长站起身来，露出温暖慈祥的微笑。“孩子，你来了。”他说“坐吧。”

琳等父亲先坐下，才在父亲身边入座。侍女立刻为她们端上香茗。等侍女们都离开，琳才开口道：

“父亲，我安鸿说……您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酋长呷了一口茶，微微笑道，“我只是觉得，现在月灵部落统一冥月森林已经将近一年，我们可以正式讨论定居的事宜了，你觉得呢？”

“这样的事情，父亲决定就可以了，没有必要问我啊。”琳微微一笑，明亮的眸子仿佛看透一切，“父亲一定还有别的事情要说吧？”

酋长怔了怔，笑道：“果然是我的女儿，能看透我的心思啊。”他又喝了一口茶，等侍女重新把茶盏斟满，才开口说道：“我听说……两天前你在封印东部边缘救了四位姑娘，是吗？”

“是的。”琳平静地回答，眼眸深处却起了波澜。酋长又接着问道：“她们是什么人呢？怎么会出现在封印边缘？”

“这我也不知道。”琳说，“当时我发现封印东部有异常，所以去查看了一下，发现她们在和几个黑衣人对战，双方都十分厉害，但我到的时候，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他们都已受了不轻的伤……”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看到灵力水晶的事情说出来，而是说道：“一共有五个黑衣人，他们是幻影移形逃走的。”

酋长的脸色微微白了一瞬。“幻影移形？”他沉着脸说，“这封印是长老们联合设下的，没人能在月灵部落封印周围幻影移形！”

“是啊……但他们的确幻影移形离开了。”琳沉吟道，“所以说，他们非常强，强到不可思议——有两个姑娘看起来还不满二十呢……”

酋长没有答话，但琳注意到他的目光中有几分不安。心念一动，她开口道：“有两个姑娘受伤不轻，需要休息一些日子才能康复……这些日子，她们可以留在月灵部落吗？”

微一迟疑，酋长笑了笑，说道：“当然可以。她们既然已经来到月灵部落，就是月灵部落的客人，我们哪有赶人家走的道理？”

“那我就替她们谢谢父亲了。”琳微微笑道，“父亲放心吧，她们的事情我会去安排的，绝对不会让父亲操心。”

女子的微笑有些深不见底，这让酋长越发不安。但犹豫半晌后，他只有微笑道：“那是再好不过了。”呷了一口茶，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我这边没有别的事了，你有什么事就去忙吧。”

琳微微点了点头，起身告辞。还未等走到门边，酋长又叫住了她。

“那几个姑娘……叫什么名字？”

琳驻足转身，沉默一阵，终于还是平静地回答：“冰，秋，晶，薇。”

“哦？”酋长微微笑了笑，却没有做出任何评价，只是说道：“好了，你去忙你的事吧。”

琳微一点头，转身走出了帐篷。但她的心里，却不如表面那般风平浪静：

冰，秋，晶，薇，这几个名字……好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