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辉煌与永伤（2）

更新时间2013-1-16 17:16:20 字数：4127

　月灵部落的营地建在森林高地中一块巨大的空地上，方圆大概有好几百里，这都是族人们多年开辟出来的。由于海拔较高，这里的气候并不十分湿热，和那天圣女们进入的地方完全不同。据月灵部落的族人所说，圣女们那天是走进了东部谷地的深处，所以才那么湿热阴暗。对此冰和秋都十分无奈：地形草图已经在手，却还是没能绕过那个讨厌的地方。

不过月灵部落的确被一个很强大的封印保护着，那天她们就是因为到了封印边缘才感到有些束缚。除此之外，这封印还有非常不错的隐藏功能：若是有谁从月灵部落上方飞过，那么他就会看到封印制造出的森林的幻象，很难发现这里有人聚居。在感叹封印的强大和巧妙之余，圣女们也感到十分庆幸：还好事先已经料到了这一点，否则要是她们贸然使用风翔术的话，不仅很有可能发现不了月灵部落，还会把那些黑暗使者招来，狠狠打上一架，能否脱身尚未可知，那岂不是太亏了？

看来那些黑暗使者的确在不遗余力截击她们。或许是上次晶的逃走使得他们收到了责罚，他们这一次才会倾巢出动，力求截击成功，只是没料到月灵部落的封印竟强大到能束缚他们的行动，这才让尚未完全回归的生命系圣女捡了个大便宜——实际上，这也是圣女们没有料到的。看来，除了回归一半的生命系圣女之外，这个小部落里还有其他厉害人物存在。

在之后的半个月里，琳又来看过圣女们几次，每次都带来一些吃的和用的东西，和她们聊一会儿天。几次接触下来，圣女们觉得琳是一名十分精明、果断、要强的女子，话不多，但往往一针见血。只是琳似乎十分忙碌，她们相处的机会实在不多，因此圣女们一直很难对她有比较全面的了解。

圣女们所住的帐篷就在普通族人的住所中间。部落的族人们都十分热情，他们都有着和琳截然不同的棕色皮肤，米果和蒲玫是他们最喜欢的食物。“蒲玫”其实就是圣女们在山谷里见到过的一种玫红色果实，每粒有拇指大小，一个个紧紧挨着，成串长在半人高的灌木丛上。当时圣女们不知是什么东西，也就不敢轻易入口，现在才知道这果实清香甘甜，回味无穷，薇不禁大为后悔：

“路上我们看见至少几百串了，”她不断说着，“要是早知道能吃的话，我就可以一路吃着来了……”

琳第五次来的时候，秋已基本痊愈，晶也恢复了不少。这次和琳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棕色皮肤、容貌秀丽的女子。这女子唤做锦诗，与琳的另一个朋友宏晖是夫妻。锦诗看起来已经三十出头，并带着两个孩子，男孩宏澜九岁，女孩宏雅七岁，都活泼可爱。

“锦诗和宏晖都是我从小的玩伴。”琳简单介绍说。

锦诗也温和地向她们微笑：“琳常常被部落里的事情缠得脱不开身，不能常来。我就住在附近，平日也没有什么事，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陪大家聊聊天。”

于是她们又有了锦诗这个朋友。锦诗总是把两个孩子带在身边，附近的孩子常常会来找锦家兄妹玩耍，帐篷周围也就多了孩子玩耍的笑声。

这样的气氛让薇玩性大发，整天和那些小孩儿玩在一起，还学会了不少小游戏。由于身怀魔法绝技，薇常常会在游戏中动用魔法做手脚，偶尔被发现，她便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向小孩儿们保证说：“我错啦，以后再也不这样啦。”但有机会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用些小魔法蒙混过关，因此有时便会有孩子气得哭出来。

对此姐姐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一遍一遍替她解释说：“她就是小孩子脾气，不会有什么恶意的……”

但锦诗对此并不十分介意。“她本来就还小嘛——十六岁还不满吧？”她总是微笑着这样说道，“孩子嘛，爱玩也正常……”

宏晖也和锦诗一起来过两次，但毕竟是女儿家，圣女们和锦诗有更多的话题，走的也就更近些。从锦诗口中，圣女们了解了一些琳的情况。

“据年纪大一些的族人所说，琳出生于七月的穆特尔湖大祭——那年的辉星出现得特别晚。由于这个公主容颜如玉，所以酋长和酋长夫人便给她取名‘琳’，取美玉之意。”锦诗回忆道，“琳呀，从小便是男孩子性格……小时候，我、箫韶琳和宏晖、宏亚经常在一起玩，不过那是七八岁以前了吧，很多事情我都已经不记得了……不过，我印象比较深刻的是，”锦诗说着忍不住微笑起来，“琳经常打架。”

“嘿，”薇讶然道，“琳姐姐小时候竟然这么狂！我怎么说也还没打过架吧？”

秋笑着在她头上拍了一记，调侃道：“你小时候找谁打架去？我和冰姐姐吗？你打得过吗？真是的。”

姐姐们都笑了起来，薇也嘻嘻笑着吐了吐舌头。

“要说打架，琳那时候也不是十分厉害。”锦诗说，“因为宏晖长她两岁，宏亚与她同岁，两人都是身体结实的男孩，琳却只是一个小姑娘；贴身丫鬟小叶胆子小，也帮不了什么忙，往往是被吓得直哭，所以琳一直输，基本上都只有被打的份儿。但琳极少流泪。”

“哦？一直输她还要打啊？”晶说，“琳姐姐可真倔。”

“琳可是公主，”冰开玩笑说，“你们就不怕她带人回来‘报仇’吗？”

锦诗也笑了起来。“小孩儿打架嘛，难免的。”她笑道，“宏澜也好战得很，常常弄了个黑眼圈回来。”顿了一顿，她又说：“不过刚开始我们还是挺担心，毕竟人家是公主嘛……但是很奇怪，琳从来没有带人来帮忙，酋长和酋长夫人当时也一直不知道这事——虽然她身上常常是青一块紫一块。我估计琳都是用摔着蒙混过关了。”

“真是倔强要强啊。”薇撇了撇嘴，说道，“要我是琳姐姐的话，我早就跑去告状了。”

这样的琳让秋想起了几年前她遇到过的一个白衣小女孩。那孩子如瓷娃娃般清秀美丽，却也是这般倔强：

“……你干嘛要打架呢？”

“是他们乱说话，我就想教训教训他们！”

“哦，是这样啊？可是你又打不过他们，你总是输啊。”

“所以我才要不断地找他们呀……总有一天我会赢的！”

秋摇头微笑，突然想知道那小姑娘现在怎样了。

“那后来呢？”秋问道，“琳是什么时候学的魔法和武术？”

锦诗微微蹙起了眉，似乎在努力回忆那段故事。“我也记不大清楚了……应该是八岁多一点吧。”锦诗说，“我记得好像到了八九岁以后，琳学了武功，宏晖和宏亚就再也打不过她了……”

听了这话，薇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不理会拼命拉她衣角的晶，兀自笑道：“那两个男孩也真够笨的，连八九岁的女孩都打不过……他们俩不会没学功夫吧？”

“武功倒是学了，但琳那几招太厉害。”锦诗说，“我印象非常深刻——不过两三招而已，就把宏晖宏亚都打趴下了……琳在武术和魔法方面是真有天赋，也难怪她现在那么厉害了。安鸿王子小琳十岁，却没有这样的天赋了。或许是因为姐姐太强了吧，安鸿一直处在姐姐的保护之下，现在腼腆得像个女孩一样……”

冰微微点了点头，问道：“那琳的兵法呢？听说她打仗很厉害啊，你还记得她是怎样开始接触兵法的吗？”

锦诗淡淡一笑，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后来月灵部落渐渐发展起来，琳作为公主，身份地位和我们相差渐渐增大，我们就很少在一起玩了，直到琳二十三岁那年宏亚战死……那时候琳已经是部落里有名的永胜将军了。”

“什么？”晶惊道，“琳姐姐的玩伴宏亚……是死在战争中么？”

“嗯。”锦诗点头，神色间有掩不住的沉痛和惋惜，“打退其他部落的进攻后，琳就开始实施征服冥月森林的计划。那时候她是高高在上、光芒四射的公主，几乎已经忘记了我们……”说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宏亚说，再见到琳的唯一方法，就是参军。正好那个时候部队在征兵，他就拉着宏晖一起参军去了。后来宏晖被分到了叶枫将军的部队里，而宏亚所在的，正是琳带领的部队。宏亚在部队两年，琳带着他们打了不少漂亮仗，但他始终没有和琳说过一句话……琳二十三岁那年，月灵部落和华天部落决战，月灵部落赢了，但是伤亡很惨重。”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宏亚就是死在那场战斗里。”

一滴泪滑过锦诗的脸庞，大家沉默了下来，帐篷外孩子的玩闹声也驱散不了周围弥漫着的沉痛。

“那么……宏亚最终都没有和琳姐姐说上话吗？”薇小声问道。

稍微平静了些，锦诗又说道：“原先我和宏晖也以为没有。但后来琳从清理战场后的死者名单上看到了宏亚的名字——也许是出于愧疚吧，她找到我们，说决战前两天，宏亚闯帅帐见到了她，但那时她的心思都在战事计划上，没有和宏亚多谈什么。她还说，阵前杀敌时，对方几个身手不俗的武士杀入阵中欲取主帅性命，她似乎看到宏亚冲出来挡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淹没了……”锦诗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有些哽咽。

战斗的惨烈可以想象，圣女们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过了一会儿，晶轻声问道：“宏亚……很喜欢琳姐姐，是吗？”

锦诗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也许是吧……在参军之前他就常常念着琳，努力打听和她有关的一切信息——大概是那个美丽而倔强的女孩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了吧。但他从不承认……毕竟一个平平凡凡的部落小子，和美丽耀眼的公主有太大的差距。更何况……”锦诗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复杂，“那个时候，公主和云章将军已经是部落里公认的一对。”

“云章将军？这么说还有一个叫云章的人？”冰说，“琳可从来没有提过。”

“她当然不会愿意提。”锦诗说，“云章将军是西野将军的独子，比琳年长两岁，也是部落里运筹帷幄的常胜将军。他也是战死在与华天部落的决战里，并且据说他的部队是全军覆没，无一人生还。”

晶倒吸了一口冷气：“全军覆没？太可怕了……”

“琳……一定很难过吧？”秋轻声道。

“是啊，琳很难过。”锦诗说，“和对宏亚的愧疚不同，琳对云章将军的死一定是无比悲痛的。这份悲痛冲散了她对宏亚的愧疚。和华天部落决战后，琳打仗更加冷酷不留情面……直到六年之后，月灵部落统一了冥月森林。”

锦诗的声音中似乎蕴藏着许多复杂的情绪。看着锦诗脸上的泪痕，秋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但究竟是什么感觉，她也说不上来。

几天之后，琳带了弟弟来看她们，圣女们才算是真正认识了这个安鸿王子。箫韶安鸿原来就是那天到圣女们帐篷里来叫琳的男子，今年刚好二十一岁，的确是一个很斯文有礼的男孩。看得出来，姐弟俩关系很好，琳也很照顾他。但若只看容貌而忽视气质和气势，琳反倒像是箫韶安鸿的妹妹。

据箫韶安鸿自己说，因为有这个厉害的姐姐，他从小就不会被人欺负。联系琳小时候打架的事情，圣女们就可以想象企图欺负安鸿的小屁孩儿们会是怎样的下场了。

“在我的记忆里，姐姐只哭过两次。”箫韶安鸿说，“一次是我六岁时从树上摔了下来，还有一次就是云章哥哥受重伤那次。”

圣女们追问时，他却说：“我那时才八岁，只知道云章哥哥是为了给姐姐挡一个很厉害的魔法时受伤的，还昏迷了好几天，姐姐眼睛都哭肿了呢……其他事情我就不清楚了，姐姐很少提起。”

于是，圣女们便越发想知道那个西野云章到底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