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穆特尔湖大祭（2）

更新时间2013-1-19 20:17:05 字数：5213

　五月上旬，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炎热，丝毫没有雨季将至的迹象。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薇也安分了不少，不再去太阳底下玩闹，天天只躲在帐篷里盼着酋长夫人口中的“辉星”早日出现。

“辉星啊辉星，你快点出现吧，这天气热得连懒觉也睡不了！”她常常说，“真希望酋长夫人说这话不是逗我们玩的……”

或许是天气太热的关系，锦诗很少来找她们聊天了，酋长等人也没有再来过，只是时不时派人来问候一下。回想起当日的谈话，圣女们怀疑酋长他们是瞒着琳来找她们的，却不料撞上锦诗，怕锦诗和琳说起他们的来访，才对锦诗的态度那么冷淡，因此她们也就没向琳提起过这件事。

琳倒是来的很频繁。据她所说，最近由于天气炎热，部落里的族人们基本都休假避暑了，事情少得很，因此她也就有了空闲。

月灵部落虽然长期与外界隔绝，但自从参与处理部落事务并开始与外界交流后，琳便常常派人到外面搜罗一些书籍来，她喜欢的便留在自己帐篷里。时间长了，琳住的地方便有了不少的书，俨然一个小小的藏书室，因此秋便常常到琳的帐篷里和琳一起看书、下棋。

第一次进到琳的帐篷里时，秋就被吓了一跳：首先就是那些书——还好琳作为公主，住的帐篷足够大，放那么多书才不至于太过拥挤；其次便是几张琳亲手绘制的地图，包括冥月森林的地形图、水文图，甚至还留有一张比较古老的部落分布图，上面除月灵部落外，其他部落的领地都被琳用红笔和黑笔做上了记号，因此显得有些拥挤。琳说，当年征战时，下一个计划征服的部落她便用红笔做上记号，等胜利了，她便用黑笔做上一个记号，于是便成了今天的样子。

除此之外，琳的帐篷里还放着许多盔甲、法器等物品，丝毫没有一个公主的房间该有的温馨可爱。秋不禁暗叹，果然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女将军啊，连房间装潢摆设都与众不同。

这日，秋和琳向往常一样在琳的帐中看书。秋在看《古代魔法种族的发展史》，讲的是瑟月兰世界五大魔法种族的发展史，其中包括龙族、灵燕族、冥渊族、矮人族和人鱼族，书的作者把矮人族归入了魔法种族的范畴，却把精灵族删去了，序言中的理由是“介于精灵族仅为传说，是否真正存在尚需考证，本书在此不多做介绍”。秋拿这本书原本就是冲着精灵族来的，现在却只好翻看一下冥渊族和矮人族的情况。

琳看的是《三大国当代政局解析》，是她最新搜罗来的书籍之一，其中的“三大国”便是指明烨国、落颜国和玄华国。琳已经看完了明烨国部分，正在看落颜国部分。

“弊端显而易见啊。”看完第三章，琳突然说道，“落颜国辰辉王朝刚建立不久，虽然是一帝统领，但多王封地，权力过于分散。现在那些藩王大都是皇室血亲，又是开国功臣，都不是简单角色，如果皇帝控制力稍微弱一些的话，叛乱就来了……尊元帝倒是挺有能力有气魄，不知道他儿子怎么样。”

“那如果你是落颜国的皇帝，你会如何做呢？”秋抿嘴笑道，“那些可都是开国功臣，你不给他们封地，他们怎么肯依？”

“我自然也会给他们封地，但终是要一点点收回来的。那么多藩王，太难以控制了。”琳沉吟一阵，又摇了摇头，“但这世袭制终究是不妥，再英明的皇帝，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儿子也能担此大任；即便没有藩王，统治这么大一个国家，没有极强的能力也是万万不行的。”

“你在这儿操什么心啊，人家还没乱呢。”秋笑道，“就算乱了，我们也是管不着的。”作为圣女，若无必要，当少干预种族纷争，这规则秋是明白的，但她现在还不能这样和琳说。

琳翻出书中一张落颜国政区图，细细看了看，微微一笑，又说道：“照我看来，现在最危险的藩王便是落颜国南方的玢陵王了。”

听琳这么一说，秋也有些好奇，便追问原因。

琳又微微一笑，说道：“南方是落颜国最富裕的区域，经济实力自是不必说的；为防御明烨国，落颜国还在南方集中了大量兵力。玢陵王是玄瑛皇族，也是一个善战善谋、战功显赫的开国大将，野心必定不小，一有机会便会计划动手。而且南方与明烨国接壤，落颜国政局一动荡，明烨国很可能乘机插手，支援南方。到时候，若是玢陵王借着精灵河顺流直下之势直取银环城，那么帝都危险得很啊。尊元帝应该也算精明人物，不知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秋被琳的这一番分析震住，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心中却也不得不佩服琳的政治眼光。

“我听说落颜国还有一支十分不错的骑兵部队，叫做轻骑军，共三千人，全部由灵燕族组成。”琳接着说，“我还没看到这方面的介绍，但灵燕族向来以敏捷灵巧著称，若真有一支这样的部队，打突袭战便很容易了。只是不知道轻骑军现在在哪一方。”

自七千五百年前岚莺王朝灭亡之后，秋便很少这样去关心一个人类国家的政局，因此也不清楚轻骑军现在何处，但这支军队她是听说过的，灵燕族的情况她也十分了解。于是她说：“我倒觉得，轻骑军在哪一方并无大碍。”

琳抬头看着她，似有不解。秋解释道：“我不是说轻骑军不厉害——相反，轻骑军算得上是落颜国最精锐的部队。但别忘了，轻骑军是一支雇佣军队，也就是说，轻骑军战士们并无太强的战斗信仰；而且他们做了人类的雇佣军，是被灵燕族看不起的，更不会被族人接纳，因此他们就成了无家可归的一群，没有家园，只有主人，而他们对主人也很难有忠诚，双方更多的是金钱和利益的关系。因此可以说，哪一方有钱，轻骑军在哪一方的可能性就会更大。”

沉吟半晌，琳也觉得秋的分析很有道理，轻轻点头后，她又低头看书了。过了一会儿，她又说道：“你知道我最近都在忙部落定居的事情……”她的声音中带着浅浅的叹息，“说实话，冥月森林虽然物产丰富，可是毕竟可用的土地太小了，太难以施展……若给我湘月平原那样一块土地，月灵部落决计不会是现在这样子。”

琳没有抬头，秋看着她的侧脸，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果然，对于待在月灵部落，琳是不甘心的。那么如果琳知道自己是圣女，她会作何反应呢？这是不是表明，说服琳相信自己的身份并不难？

秋正在考虑该如何开口，抬头却见一个女子的身影映在帘上，然后有声音从帘外传来，唤道：“公主。”

琳头也不抬，淡淡道：“进来吧。”

侍女掀开帘子走进帐篷行了一个礼，琳便抬头问道：“有事吗？”

“启禀公主，刚才传来消息，说鸣锋长老发现了辉星，穆特尔湖大祭从今天开始准备。”侍女恭恭敬敬地说，“酋长夫人叫我来拿公主的祭天礼服进行沐月仪式，并且请公主协助酋长夫人安排和准备穆特尔湖祭月仪式。”

听到“辉星”一词，秋心中也是一喜：雨季终于要到了。只听得琳淡淡说道：“嗯，我知道了。礼服在我的衣橱里，你拿了送去吧。转告母亲，我随后便到。”

侍女应了一声，走过去打开了衣橱的门。琳平时穿的衣服虽然式样各异，但大多是白色，秋和姐妹们在一起开玩笑的时候还说，琳这么喜欢白色，她的衣橱里一定是一片素白的吧？琳从未在秋面前开过衣橱，现在秋忽然好奇心起，便趁这时向衣橱看了一眼。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让秋心里一跳：

灵力水晶！

华丽的礼服十分容易找，橱门很快关上了，但秋可以肯定，那条银色腰带上镶着的，定是灵力水晶无疑！

侍女又行了一个礼，退下了。琳合上书，说道：“既然辉星已经出现，那么忙的时候又要到了。”她看向秋，展开微笑：“穆特尔湖大祭，这是月灵部落百年来的传统祭祀，历时七天，活动丰富，穆特尔湖的景色又是出了名的优美……你们来得可真巧啊，薇一定会玩得很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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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星的消息一传开，部落里立刻忙碌起来，一部分人被安排留守营地，另一部分人则准备着祭祀用的神器、礼服和食物。除去司仪、侍女和武士，整个部落只有七百人得以参加，以象征构成瑟月兰世界的七种力量。

每年穆特尔湖大祭结束，有幸参加的族人们便会用器皿盛了湖水来，分给亲人朋友邻居。据族人们的传说，穆特尔湖是“女神的酒杯”，湖中生长的王莲直径可达一丈，可以托起一个成年男子，那便是幻雪女神带领众位圣女和大天使饮酒闲聊的地方，喝了穆特尔湖的水可以长命百岁。薇觉得这个传说很好笑。

“穆特尔湖是我最近才听说的呀。”只有姐姐们在的时候，她便会咯咯笑着说，“幻雪女神带我们在这里喝过酒吗？我怎么不记得？回头问问加西亚去……”

“行啦，这是传说，有必要当真吗？”冰拍拍她的头，笑道，“这个传说说明人家有信仰嘛。”

但晶似乎更看重那传说中可以载人的“王莲”。“我说秋姐姐，真的有这样的莲花吗？”她一脸憧憬地说，“坐在上面一定很美吧？”

“一定是的。”秋微笑道，“不用急，你马上就可以看到了。琳说过，祭祀时初献者和亚献者都是要在王莲上主持祭天仪式的。”她也想象过琳一身华丽的白衣站在王莲上的样子，一定是风华绝世，倾国倾城。

于是两位小妹妹便对穆特尔湖大祭越发向往，薇也不再抱怨辉星出现而气温持续不降了。

五月十二日清晨，准备完毕，近一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从部落营地出发，向西部前进。酋长和长老们的车走在前面，圣女们与酋长夫人和琳同坐一辆车。酋长夫人原本还对她们有些生疏和防备，但相处得多了，她发现冰稳重大方，秋聪慧博学，晶温柔有礼，薇聪明活泼，倒也渐渐喜欢上了这几个姑娘。圣女们也觉得酋长夫人温柔贤惠，知书达理，因此也十分乐意与她闲聊。她们一路上聊着天，轻松愉快，倒也不觉得时间难熬。

她们之中，薇的声音最大，话也最多，说累了便靠在姐姐们肩上小睡一会儿。有时候坐车坐得烦了，她便会吵着要下车，到森林里四处看看。出于安全的考虑，姐姐们坚决不同意，可是酋长夫人说这里离山谷尚远，周围树木比较稀疏，地形开阔，不是猛兽出没的地方，只要不迷路，应该不会有危险，并且还提出派部落里的武士去保护她。圣女们当然不是担心薇会遇到猛兽，但既然酋长夫人如此说了，她们也不好再反对，只好答应，但嘱咐还是少不了的。

“别乱跑，你方向感那么差，小心迷路了！”晶说。

“别太张扬，别胡闹。”冰说。

“记得随时与我们保持联系。”秋说。

“知道了知道了。”薇不耐烦地说着，不待车停稳，便敏捷地跳下了车，“我就在大部队周围绕两圈，一会儿就来追你们，不会走丢的！”不等姐姐们再嘱咐什么，她就一溜烟跑远了。

“薇姑娘身手不错啊。”酋长夫人看着薇的背影，微笑道，“对武术我是不懂的，但我见多了，也看得出来，单凭这速度，部落里的武士是无论如何也及不上的。”

“她就是小孩子脾性，爱玩爱闹。”秋敷衍道，“要说武术，定然是不及琳的。”

酋长夫人微微一笑，说道：“她年纪还小嘛。小小年纪便如此了得，可见父母师父教导有方，看来前途无量啊。”

圣女们有些尴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问起穆特尔湖大祭的事情，琳也很配合地和她们讲起了祭天的风俗和细节，一直到吃晚饭时，薇抱着一堆野花和蒲玫回到了大部队里。

参加祭天仪式的部队向西行走了近四天。这四天里，他们基本上都是在赶路，只有晚上才停下扎营休息。由于人太多，又要穿越西部的热带丛林山谷，行进速度很慢，所以直到第四天吃晚饭时，他们才在穆特尔湖畔扎了营。据说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已经属于湘月平原了，离森林边缘只有不到三里的路程。

穆特尔湖的确是一个仙境般的湖泊。她们正前方是一面不算高峻的崖壁，白练般的瀑布奔流而下，在阳光下隐隐可见彩虹的光芒，那是湘月河的一条支流经过的痕迹。湖边有开阔的草地，湖水清澈透明，在森林的环绕下，如冥月森林一只明亮的眼睛，深邃而平静，默默看着世间浮云聚散。

他们到达时，太阳已经偏西，金红色的光芒洒在湖面上，流光四溢。王莲静静躺在平静的湖面，被阳光照得辉煌一片，真如至高无上的王者，用默然的威严迎接来客。如此美妙的景象让圣女们惊叹不已，薇更是立刻就要到王莲上坐坐，但被琳制止了。

“现在还不行。”琳说，“等第一天的祭天仪式完成了，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看琳说的严肃，薇知道琳的性格，也就不敢不听，转而抱怨起天气的炎热来。

“真是的，”她皱眉说，“辉星已经出现好几天啦，雨季怎么还不到？还是这样热，我都怀念起玉芝——”

“玉芝山”三字就要出口，秋及时在薇的头上一拍，打断她的话说道：“傻姑娘，雨季一定是祭天之后才会到的，要不然动不动就下雨，祭天活动还怎么进行？再说了，雨季一到，穆特尔湖的水位肯定上涨，就没那么清澈碧透啦，你哪儿还看得到这样的美景？”与此同时，一个神念讯息到了薇心中：“还没到时候呢，你怎么就提起银月岛的玉芝山来了？”

薇立刻识趣闭嘴，琳倒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而是接着秋的话说：“秋说的没错，雨季一般要在辉星出现半个月到一个月之后才会到来，因此穆特尔湖大祭被视为迎接雨季的最重要的活动。”

“那么活动是明天开始吗？”晶说着，又把目光投向王莲，“我都等不及了呢。”

琳笑了。“是的，明天日出前就开始。”她说，“所以今天要早点休息，明天可要早起啊。”

琳的话让薇立刻摆出了苦瓜脸。“什么啊。”她撅起嘴道，“起那么早……懒觉泡汤了呀……”

姐姐们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晶一本正经地看着琳说道：“琳姐姐，你别见怪，她可从来没这么早起过，每天睡得就像猪一样——”

话没说完，只听得薇一声尖叫：“好啊，晶姐姐，你敢骂我是猪，看我不挠死你——”

晶一边躲着薇的手，一边笑着躲到了冰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