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说服（1）

更新时间2013-1-26 20:27:39 字数：4161

　灯火通明的帐篷里，属于夜晚的沉睡的气息浓浓弥漫，晶和薇跳舞跳得累了，现在已经趴在桌上进入了梦乡。

折腾了一天，冰也感到轻微的疲劳，但并无睡意。看看两个妹妹柔美的睡颜，冰微微一笑，催动灵力，手上的指环立刻变成了精巧的权杖。她小心地将权杖横放在桌上，光玉珠还在微微地发着光。

“桑华长老。”她看着圆润的光玉珠，轻轻唤道。光玉珠的光芒渐渐变强，在人鱼女王面前形成了一个光幕，光幕上一个身穿华服的人鱼老者正俯身行礼，恭敬地道：“老臣参见陛下。”

“近一个半月不曾联系，族中情况如何？”为了不把妹妹们吵醒，冰的声音很轻。

“回女王陛下，一切都好。”桑华长老说，“长老院中事务一切如常，据明慧太太所说，内廷中也一切安好。”

“嗯，”冰微微点头，“辛苦你们了。”顿了一顿，她又说：“刚入长老院的编修辉彦，如何？”

“回陛下，辉彦十分能干，”桑华长老似乎对这个新来的编修十分满意，“话不多，很沉稳。”

“他是明慧太太推荐进来的，”冰意味深长地一笑，“所以，麻烦长老院多多注意他，督促他认真做好编修的工作。”她特别强调了“注意”二字。

桑华长老立刻心领神会，俯首道：“老臣明白。”

“好，今天太晚了，就这样吧。”女王的口吻严肃起来，“若非大事，长老院可自行处理；若有异常，则立刻向我报告，不得有误。”

人鱼女王的凝重肃然让桑华长老心中一凛，然而他只有压住满心疑惑，俯首行礼，恭敬说道：“老臣遵命。”

冰轻轻点了点头，说：“退下吧，不必行礼了。”她伸手在虚空一拂，光幕便暗淡消失了。

看着权杖再次变回指环，冰似乎感到一阵轻微的头痛。不知桑华长老是怎样理解那个“注意”的？从刚才的反应来看，他似乎是把它理解为“照顾”了。但这也没什么，不论怎样，只要辉彦的情况能够及时让她知道，应该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冰坐下来，揉着太阳穴，心中又不禁为另一件事情担忧起来：秋被琳叫到树林里去了。琳不是那种没事找人闲扯的人，她这样做，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单独和秋说。可是现在已经这么晚了，晶和薇都已经撑不住睡着了，秋怎么还没回来？

正想着，耳畔却传来一声轻响。冰抬头，正好看到秋走进了帐篷。看到姐妹们在等着自己，秋似乎并不惊讶。

“你们谈什么，这么久？”冰马上问道。

“谈了很多。”秋说着在桌旁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水。注意到冰的指环还在微微发光，她又问道：“冰姐姐和人鱼宫联系过了？”

“嗯，一切都好。”看到秋的目光，冰又笑着补充道：“你不用担心，我在注意辉彦。”

听了冰的话，秋稍微放下了心。这时候薇在睡梦中砸了砸嘴巴，冰和秋忍不住笑起来。

“做梦吃东西呢吧。”秋笑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有一会儿了。”冰说着推了推熟睡的妹妹，“琳和你说了些什么，说到这么晚？”

秋沉默一阵，最后轻轻一叹，说：“一言难尽啊……”

“啊……秋姐姐回来了？”薇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琳姐姐那里进展怎样了？”晶也醒了过来，正揉着眼睛。

“进展？”秋不禁失笑，“是琳找我去谈的，你以为我是去告诉她圣女的身份啊？我可是一点准备都没有，她就搞突袭了。”

薇撒娇地笑着说：“嘿嘿，我相信我的秋姐姐，就是搞突袭你也能应付的，是不是？”

秋微微一怔，说道：“唉……这次突击太有杀伤力了，我还没想好怎么应付，就已经这么晚了。”

相识一个多月，琳对自己的过去绝口不提，如今却突然向她倾诉自己的喜悲，突如其来的坦诚还真让秋难以招架，琳的态度更是让她捉摸不透：琳选择单独来谈，又是以坦诚倾诉的方式，是不是因为不想让别人——她不确定在琳心里冰、晶和薇是不是“别人”——知道这些，看到她软弱的一面呢？

“秋姐姐，琳姐姐说了什么啊？”晶打着哈欠说道，“说了这么久……”冰和薇也向再次她投来询问的目光。

算上刚才冰的话，这已经是姐妹们第三次发问了。她们姐妹几个之间从来都是有话就说，极少隐瞒，她今天犹豫这么久都没说出来，一定让她们感到十分疑惑吧？秋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是瞒不过去的，只得把琳和西野云章的事情简要说了一下，琳八岁时见过她的事情则只字未提。

“……然后就在白叔他们说的那场战斗里，云章战死，琳一怒之下将华天灭族。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哦，琳姐姐就是为了说这个啊？”薇似乎有些失望，“这个事情怎么会说那么长时间呢？”

“秋姐姐只是简要说了一下嘛，”晶对此倒是十分感兴趣，睡意也消了大半，“而且从琳姐姐的角度来说这个故事，比华叔讲的故事更要震撼人心……”她双手托着下巴，澄澈的蓝色眼眸里满是神往之色，“依我看，这是个非常凄美的故事呢……他们之前原来是那么幸福的，在一起都那么长时间了，难怪云章将军战死的时候琳姐姐会那么伤心了……”

“哦，是吗？”薇狡黠地一笑，“晶姐姐和那个什么大天使在一起的时间也很长啊……已经有几千年了呢！”

薇这么一说，晶立刻烧红了脸。

“哎呀，你胡扯些什么！我是想说……”她一抬头，看到两位姐姐的笑容，脸上更是烧得厉害，不得不在小妹妹的额头使劲一点，嗔道：“你这个惹事鬼，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行了行了，”冰忍住笑说，“先说正事。晶，你刚才想说什么？”

晶像是得了什么赦免令似的，马上说道：“我是想说，琳姐姐为什么要说这个呢？她不是向来对云章将军的事情绝口不提吗？”说着她向秋投去询问的目光。

“这我也不太清楚。”秋说，“不过……她后来说过，这些事情她已经埋在心里太久了，说出来反而好受了许多。或许这就是原因吧。”

冰知道秋向来十分注意细节，记忆力也很好，因此向她们转述什么事情时总是详细而有条理，像今天这样简要叙述，必定是有原因的。秋也许还未想好是否要告诉她们、应该怎样告诉她们吧……虽然知道她们聊的肯定不只是这些，但冰明白再追问也无益，于是转而问道：“那么，你有什么想法吗，秋？”

见姐妹们放弃追问具体的谈话内容，秋也暗暗松了一口气。“今天晚上我的感觉是，琳其实一直都知道我们的身份，只是她还没想好要怎样和我们说。”秋说出了自己的感觉，“我现在真弄不明白她的态度——她几次都提到了和我们身份沾边的事，但还没展开说却又绕开了……今天都是她在说，我基本上没说什么，谈话方向都是她在掌控，所以我也没告诉她什么。”

“嘿，我明白了！”薇忽然说道，“琳姐姐的意思会不会是：我都已经向你们坦白了，你们也别再瞒什么了，有什么就直说吧！”

“我也这么想过，”秋蹙眉道，“所以最后她提到自己不会流泪的时候，我就决定把一切都告诉她了，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这时候我们发现一只精灵在偷听我们的谈话。”

“精灵？”圣女们同时惊道，“这附近有黑暗精灵？”

秋点点头，把抓到精灵的事情向姐妹们详细说了。最后她说：“我的安排就是这样。月灵部落的封印那么厉害，只要族人们能够回去，其他事情就好办得多。”

“嗯。”冰说着微微蹙起了眉，“可你绕了好大一个圈。”

“是啊，琳也这么说……”秋微微笑了笑，“其实若真要个理由的话，我也说不出来……只是我看着那小精灵颤抖流泪的样子，听他求饶，说什么‘不要死也不要打仗’，我就怎么也下不了手。算啦，也许这是注定的吧……”

“可是秋姐姐又不能保证他回去能因此心存感激，对我们的情况绝口不提，担心害了大家，所以才把他囚禁七天，是不是？”薇问道。

秋摸着薇的秀发，微笑点了点头。薇想了想，又说：“那秋姐姐杀监视的那个精灵为什么毫不手软呢？”

秋微微一怔，说道：“当时我只想着从那小精灵口里套出话来，别的没想那么多……那个负责监视的精灵不死的话，我们肯定什么消息也得不到吧？”

秋这么一说，薇也觉得有道理，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琳姐姐主张杀了那个小精灵？”一直沉默的晶突然说道，“琳姐姐怎么那么爱杀人呢？”

秋没料到晶会这样说，不由得微微一愣。见状，冰立刻微笑道：“晶，你这就冤枉琳了。她会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

“怎么会呢！”晶瞪大眼睛，反驳道，“秋姐姐不是说了吗？他还只是个小精灵。况且他没有什么坏心，又没做什么坏事，偶然碰上而已，为什么非得死呢？”

“啊呀，那可是黑暗精灵，宇夜的手下！”薇说，“现在他们刚露头，当然还没做什么坏事——但更有可能的是做了许多但我们不知道。不管怎样，他们以后定然不是从善者，能消灭一个是一个，难说这能够在以后的日子里救下不少天使军呢！是吧，冰姐姐？”

“这当然是一个原因……但你得这样想，晶。”冰耐心地说，“你想，若他真是宇夜派来打探消息的，被你抓住了，你会怎样处理？”

“杀掉他！”薇立刻抢着答道，“谁让他当探子来着？”

“我可不会杀了他！”晶涨红了脸，“他又不是自己要来的……哪有什么人生来就是坏的呢？宇夜肯定是通过屠戮控制精灵族的，精灵们自己也是受害者——”

“——那要是会有一千人可能会因这个精灵带回去的消息而被屠杀呢？”冰微微抬高了声音。

“这……”晶顿时语塞。她看了看秋，又说道：“秋姐姐不就没有杀他吗？秋姐姐用的办法就挺好的……秋姐姐，你说句话嘛……”

“嘿，你别看我，我也觉得琳的这种想法很正常。”秋立刻说道，“晶，我知道你不忍心，可是有时候得分清轻重主次，要不然是会出大问题的。”

薇双手托腮看着晶，说道：“就是嘛，又不是每个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想出这样的点子的……”

“好吧。”晶闷闷不乐地说，“做大事的人都该这样，琳姐姐不是还一生气就灭了华天全族的吗？”

“行了，晶，这样想可不对。”秋正色道，“我必须说，从今天的谈话来看，琳对当时的屠杀非常后悔，她一直都在因此而自责。我相信她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了……日后我们都是姐妹，你可不要总抓着这个不放。”

秋说这话的语气十分严肃，甚至带上了几分严厉。话音一落，帐篷里便陷入了沉默。这样的沉默第一次让晶感到心中不安：她隐隐觉得自己心里对琳怀着一种陌生的感情，但那究竟是什么，她也说不清。

最后薇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于是冰说：“好了，已经太晚了，今天就这样，大家休息吧。”两个小妹妹疲倦地点点头，冰又转头对秋说道：“秋，你刚才说琳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

“嗯。”秋点头道，“并且我觉得她对自己的身份也有怀疑。”

“这样的话……”冰沉吟道，“既然她开了这个头，我们就可以趁这个机会把一切都告诉她。”

“我也是这样想。明天还要在这里待一天，就明天说吧——”

“好啊好啊！”听到这些话，已经睡意朦胧的薇立刻又来了精神，“我们一起去吗？需不需要现在就计划一下？”

“计划什么？”秋皱眉训道，“你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闹？我可先告诉你了，明天是决计睡不成懒觉的！快点睡，我要熄灯了。”

薇吐了吐舌头，乖乖钻进了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