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预言

更新时间2012-12-11 20:48:41 字数：12117

　她们走在贝壳铺成的大路上，道路两旁是珍珠做的路灯和随水舞动的碧绿的水草。贝壳盖成的小屋在飘荡的水草间若隐若现，成群的小鱼带着闪闪发光的色彩，在屋前屋后的水草间来回穿梭，美丽非凡。

人鱼城繁华而有序，人鱼们有的在养殖珍珠，有的在种水草海带，有的在开心地聊天，还有的在购物、养鱼。一座美丽的红顶白墙的贝壳屋前，两个人鱼正围在一株美丽的红珊瑚前，激烈地讨价还价。

“——我说，一百个红贝币买这株珊瑚已经足够了——”

“——不行，您看看这珊瑚的造型和成色，整个人鱼城就这么一株！少了一百五十个红贝币我是不会出手的……”

而在另一边，两个上了年纪的人鱼在开心地聊着天。

“——我种的白岩海带已经可以吃了呢，今晚来我家吃饭吧。”

“好啊，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你的孙女了啊，她肯定是越来越漂亮了……”

秋和薇走过的时候，人鱼们都恭敬而不乏亲切地和她们打招呼（“圣女殿下，中午好。”）。两位圣女早已习惯，微笑着向他们点头回应着。

这几千年来，在冰女王的统治下，人鱼族可谓是政通人和，百废俱兴，整个人鱼族和平稳定向前发展。冰是圣女首座，因此人鱼城也理所应当地成为了人鱼族的圣地。与只靠大祭司来沟通外界的水月林不同，为了方便治理，明镜湖底水道四通八达，与外界联系甚密，命令上通下达，甚是顺畅，因此得以很好地治理遍布瑟月兰世界各个水域的人鱼族。

进入人鱼宫的结界保护区内，人鱼就少了，偶尔有几个人鱼，也不是侍卫就官员。当然，他们也对秋和薇十分恭敬，因为她们是万人膜拜的圣女，冰女王的妹妹。

人鱼宫的结界内是没有水的，她们可以像在陆地一样生活。而结界内没有水，是冰的意思。在结界内的人鱼，都是有特殊血统、并且经过特殊训练的人鱼，因此他们可以适应无水的环境，也就是在空气中“游泳”。

这个决定，说白了就是方便冰女王的那些妹妹——也就是秋、晶、薇三位圣女——常来小住的。虽然带有海龙珠的她们可以在水中自由行走，但睡在湿漉漉的床上感觉一定是不会好的。开始时，她们用灵力保持床铺干燥，但没过多久，薇觉得太麻烦，发了一顿脾气，一个多月都没来一趟。不过后来薇十分后悔，撒着娇给冰道了歉，并发誓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但冰还是决定用结界和魔法保持宫内干燥，以方便姐妹们常来，幻雪女神得知后，也在其中提供了帮助。

当然，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冰和秋的考虑要比“方便舒适”更为深远——一旦人鱼族中有什么变故，无水的环境可以让诸位圣女更好地发挥自己的作用，虽然她们也没有想到人鱼族会有什么变故，严重到使得连圣女都必须在没有湖水束缚的影响下对敌。

秋和薇进入结界，催动灵力使水快速蒸发，不一会儿衣袍便恢复了干燥清爽。

“啊，孩子们！”走了不久，她们就看到慈祥的人鱼宫内务总管——明慧太太满脸微笑地向她们“走”了过来。她是一个善良慈祥的老人鱼，满脸皱纹，金发中已经夹杂着几丝白发。她没有因为她们是圣女就对她们毕恭毕敬甚至因敬畏而疏离，相反，她一直把她们当作自己的“孩子”，对她们处处关心照顾，这使圣女们倍感温暖。

不过，在整个人鱼族中，能够勉强称得上她们长辈的，也就只有这位明慧太太了。她早年作为保姆进宫，冰和冰的哥哥陵麒都是她带大的。后来陵麒英年早逝，冰圣女灵魂被唤醒，登基为王，将人鱼城迁到了明镜湖，她便和冰一起来了。冰回归时，幻雪女神赐明慧太太永生以作为感谢，因此她得以一直陪在冰身边，成了人鱼族里资格最老的人鱼，七千年来一直是人鱼宫中的内务总管。因此，若照圣女们的回归时间来看，她倒的确可以称得上她们的长辈。

明慧太太一上来就握住薇的手，笑容满面地说：“啊，秋小姐和薇小姐，欢迎来人鱼宫！”可是当看到两人略带疲惫的眼神时，她脸上显出惊讶之色：“怎么了？遇到了什么事吗？快进去坐坐，休息一下吧。”说着便把她们往自己屋里拽。

“不用了，明慧太太，谢谢。”秋微微一笑，礼貌地拒绝说，“我们有急事，必须马上找冰姐姐谈一谈。改天再来找明慧太太玩。”

“是啊，明慧太太，”薇也收起以往的神采飞扬，轻轻笑道，“改天明慧太太不请我，我也会溜到您这儿来吃点心的，您做的点心真是太好吃了！”薇边说边舔着嘴，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把秋和明慧太太都逗笑了。

“好好好，我等着你来吃点心呢！”明慧太太笑着说，“既然你们有事，我就不留你们了。快去找冰女王吧。我得去厨房叫厨师多烧几个菜，款待你们两位贵客呢！那我就不为你们带路了。”然后她招招手，唤来两名人鱼侍女为她们引路。

“那就谢谢明慧太太了。”秋微笑着说。

她们别过明慧太太，跟在人鱼侍女身后走向宫殿内部。走到宫殿正门前时，秋看了一眼那个她十分熟悉的石碑。那个石碑是用整块的深海凉玉制成，据说是和人鱼族共同诞生的，碑上用密密的金色小字写着一串碑文，内容是几万年来人鱼宫中的典章制度，包括朝拜礼仪（官员服饰、位置安排、朝拜流程等等）、人鱼王下葬礼仪（每一代人鱼王的权杖都将随人鱼王下葬）等。末尾之处，稍微大些的字体写着一句话——

“权杖与王共存”。

这石碑十分显眼，这碑文圣女们都已读过千百遍，再熟悉不过了——也许只有明慧太太和人鱼宫中的礼仪司官员能够超过她们。

在两名人鱼侍女的带领下，秋和薇一起踏入宫殿正门，向宫殿深处走去。本来对于人鱼宫的地形和结构，她们早已了如指掌，用薇的话来说，就是“即使闭上眼睛也能够找得到路”。但这是一种礼仪，也不好推辞，于是她们只得乖乖跟在侍女后面。

宫殿的长廊中，珍珠灯的辉光照亮了白玉墙壁和海蓝宝石地面。秋和薇跟着侍女经过一根又一根白玉柱子，水晶灯映出了柱子上金光闪闪的图案，这些图案描绘的是数万年来人鱼族的一些重大事件，包括重要预言、祭祀活动、朝拜活动和重大发明等等，线条流畅，形象生动。走廊两边，成排的侍卫整齐的靠墙站着，看到她们走过，便深深鞠一个躬。这是礼节。

走进殿堂，光滑的海蓝宝石地面映出圣女们的倒影，七根“擎天柱”支撑着大殿，上面加持着古老的魔法和咒文，坚固无比，是支撑结界的重要法器。它们是人鱼宫的生命，如果它们倒下了，人鱼宫也会随之毁灭，变成一堆废墟。但是它们有人鱼女王的庇护，又有各种魔法的支持，自人鱼城建立至今，已经在此屹立了七千年，是不会轻易倒下的。

美丽的冰女王就坐在殿堂中央的宝座上。阳光般温暖的金发铺散在肩头，碧绿的眼眸深邃而明亮，银底金花的腰带系在腰间，代表圣女身份的金色水晶从她华丽的王袍中显露出来，闪闪发光。她的金色王袍一直拖到地上，王袍领边和边缘的白色水獭毛皮显得温暖而柔软。女王的手中握着一根金色的权杖，镶着宝石和珍珠，闪着绚丽的光芒。权杖顶端镶着一颗碧色的珠子，那便是权杖的力量之源——光玉珠。

冰只有二分之一的人鱼血统，因此她虽然和人鱼一样金发碧眼，但是没有鱼尾。人鱼族对首领的要求和其他种族有所不同：人鱼王不一定要纯人鱼血统，但必须要有很强的预言能力或是驾驭水晶球的能力，以保证人鱼族始终是瑟月兰世界中“预言的种族”。而冰的优势在于，圣女灵魂和人鱼族血统的同时存在使得她天生有极强的驾驭水晶球的能力，这使得拥有人鱼王室血统的冰既可以像人一样在陆地上生活，又能是人鱼女王，手中掌握着大批精良的人鱼军队，而且水性极佳。但作为光系圣女，冰的发色还是和人鱼有所不同的——人鱼的头发是淡金色，冰的头发则是阳光般温暖的金黄色。

“啊，秋，薇，你们来了。”冰微笑着走向自己的妹妹，目光中满是温柔，却也透着王者的威严。作为人鱼之王七千余年，冰一向懂得恩威并施，再加上光系圣女是五圣女首座，因此作为光系圣女的冰虽然回归时间比秋晚了将近五百年，却更加有姐姐风范。

“冰姐姐，人鱼宫一切都好吧？”秋开口便问道，“没有什么异常吧？”

冰微微蹙起了眉。“还算正常，怎么了？”

秋和薇对望一眼，秋便简单说了一路上所发生的事情，薇则在一旁不时插个嘴，补充两句。听罢，冰的秀眉锁得更紧了，却没有马上发表看法。于是秋开口道：

“冰姐姐，你看，对方这一招实在是拙劣得紧——先是找一个鲤鱼精冒充接待人鱼，然后又引来海蜘蛛袭击我和薇。但只要是对我们稍微有一点了解的人，就应该知道这样做并不能对我们造成什么损伤，反倒会打草惊蛇，让我们心存警惕……”

冰看了秋一眼，蹙眉沉吟道：“那依你看，对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拖延时间。”秋说，“我想是对方无法进入银月岛的结界，才会让本就生活在银月岛上的精怪来替他们办事。若是一开始我们没有识破那个鲤鱼精的幻术，给她带下了水，或者是带她进了人鱼城，那么她就可以编许多乱七八糟的理由拖延时间。可是她的幻术被我们拆穿，又被我挡在了人鱼城外，计划实施可以说很不顺利，所以情急之下，她就用了最后一招，那就是设下结界，引来海蜘蛛……”秋沉吟道，“所以很明显，他们这一路的布置都是为了拖延我们到达人鱼宫的时间，显然是在人鱼宫中有什么行动，这就是为什么我一见面就那么急着问你……”

“你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冰平静地说，“但是就我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人鱼城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一旦人鱼城稳住了，那么整个人鱼族就不会出大问题。”

“那就好……”秋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可是冰姐姐，敌人可不简单啊，你最好还是防着点。明镜湖实在太重要，一旦明镜湖出问题，整个银月岛都会受到很大影响。”

“对的对的，”薇使劲点头，“晶姐姐都已经……”

“我明白，”冰点头道，“人鱼宫的事情我会操心的，现在我们说说晶的问题。秋的神念讯息说晶失踪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把最近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听着秋的叙述，冰的神色越来越凝重。秋一说完，她便开口问道：“秋，你能够肯定，那股力量就是黑暗力量吗？”

“应该就是了。”秋说，“虽然我对黑暗力量并不熟悉，但那股力量不是神力也不是元素力量，只可能是黑暗力量没错。只是……”秋微一沉吟，说出了心中的担忧，“那股力量隐藏得太过巧妙，若不是风元素力量无处不在，我们可能现在还发现不了……而且我们现在连对方的影子也没见，晶就神秘地失踪了，还和我们断了联系……隔着银月岛和水月林的结界都能做出这番工作，那股力量真是可怕。”

冰点了点头，神色严肃。

“的确是令人担忧啊……”她神色凝重地说，“晶虽然过于单纯，但她终归是圣女，灵力强大，又是在银月岛上，对方竟然能一声不响地将她掳走！”她皱眉看向秋，沉吟道，“你说，会不会就是八千年前那股将我们封印的力量呢？”

秋微微摇头，说：“我也说不准，毕竟我们对那股力量不够了解……”她说着叹了口气，“说实话，若是真如史书记载的那样，那么那股力量很可能不单是黑暗力量，也不是来自瑟月兰世界——瑟月兰世界怎么会衍生出那么强大的黑暗力量呢？可是幻雪女神不肯告诉我们详细情况，水月林的藏书室里也查不到任何资料，我根本无法了解那股力量的来龙去脉。”

冰拍了拍秋的肩膀，说道：“算了，也别太放在心上，幻雪女神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在合适的时候，我们会知道的。”

秋微微点了点头，眉头却一直未能舒展。

冰和秋的谈话一停，周围便沉默下来。薇本来看两位姐姐讨论得很是投入，便乖乖站在一旁不插话。现在看姐姐们沉默了下来，她觉得这气氛不大舒服，于是开口说道：

“秋姐姐，那个……打退海蜘蛛后，我们不是捡到一块红色的石头吗？”

秋这才想起这回事，便从空间袋里拿出那块红色石头给冰看。

冰接过石头，送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沉吟道：“血凝石……明镜湖里怎么会有血凝石？这可是黑暗的能量石啊……”

话还没有说完，却有人来报。冰把石头递给了秋，秋把它重新装入了空间袋。

三人转头，见两个侍卫抬着一个老人鱼走过来。“临月太太是刚才在人鱼宫外面的水草里发现的。”

她们迎了上去看个究竟。果然是人鱼临月，不过她脸色发灰，双唇紧闭，双目圆睁，涣散的瞳孔中满是惊恐，整齐的鳞片早已失去光泽，凌乱不堪，已经死了多时了。

临月做了多年的接待人鱼，算是圣女们的老朋友了，这样的景象让圣女们都心情沉重。沉默半晌，秋轻轻叹道：“我只知道接待人鱼应该是受到袭击了，但没想到……”

冰重重叹了口气，轻轻一挥手，一根极细的光丝从她指尖飘落，落到死去人鱼的身上。人鱼女王轻声吩咐道：“下去吧。按人鱼族的习俗超度。”

侍卫应了一声：“是。”然后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抬着临月退下去了。

接待人鱼在视线中消失许久之后，薇才回过神来，开口道：“这……真的是那个鲤鱼精干的吗？说实在的，我以前还觉得她挺可怜呢……”

“刚才我和冰姐姐的谈话你也听到了，那个鲤鱼精绝对不简单。”秋说，“晶的失踪、接待人鱼被杀、海蜘蛛的袭击，这些都是全部串在一起的，并且和黑暗力量紧密相连。如果和八千年前封印我们的是同一股力量，那么问题就会比较严重，丝毫疏忽不得。”

“秋说的没错。”冰也说，“那颗石头是血凝石，黑暗的能量石，非强大的黑暗力量不能催动。海蜘蛛天性喜黑，会向黑暗的地方聚集，并且袭击一切阻挡它们的生物，这就是那批海蜘蛛袭击你们的原因。这足以表明，这一切都和黑暗力量有关——幻雪女神也说过，八千年前的黑暗力量并未完全被控制住，只是受到了重创而沉寂下去了。现在不管是谁控制着这股力量，已经休养了八千年，那力量应该比较充盈了，随时有反扑的可能。”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秋一眼，“我担心这力量正在试图发动一场蓄谋已久的战争，而这些事件只不过是这场战争的序曲。薇，你太单纯了，有些事情你不单单是像你表面看到的那样简单。”

薇睁大了眼睛。“这么可怕？”她说，“那我们是不是得找幻雪女神问问？晶姐姐她会不会……”她住了口，神色渐渐黯然。冰和秋知道她一直在为晶担心，这让她们心中更加感到不安。

“对了，”秋忽然想到一件事，并且很高兴她能够暂时转移话题了，“冰姐姐，你能感受到精灵族现在的情况吗？他们可是属于你的光系呀。”

冰无奈地摇摇头。“不能。”

“一点儿也不能吗？”

“一点儿也不能。自从我回归以来，就已经这样了。”

“可这不是太奇怪了吗？”薇插嘴说，“难不成他们真的灭绝了？”

“不可能。”冰肯定地说，“他们肯定没有灭绝，要不然我会感受到的。他们只是脱离了我的感受范围。恐怕他们早已经不属于光系了。”

薇不敢相信地瞪着她。

“不会吧，那可是幻雪女神亲自安排的呀！谁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能够让精灵族神不知鬼不觉地脱离光系？”

这话让秋的神色越发凝重。“我们以前从未想过去注意这个问题，好像精灵族本就该不存在似的，”她蹙眉道，“可是结合最近的这些情况……我觉得问题会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谈话就这么结束了，因为这个时候明慧太太进来了，手上抬着一盘精致的点心，笑着叫她们来吃。

薇食指大动，立刻高兴地蹦过去，拿起一块点心就吃了起来。

冰和秋这才看见明慧太太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人鱼，眉目俊朗，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看到两位圣女询问的目光，明慧太太马上走到冰的身边，低声道：

“冰女王，这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叫做辉彦……”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尴尬，“我知道女王陛下不喜欢这样，我一个内务总管也不应该插手外廷政务……但我在人鱼宫当了那么多年内务总管，也没有为那些亲戚做过什么事……况且，辉彦的确很有才干，您看……”她有些紧张地绞着手指，朝辉彦使了一个眼色。

辉彦平静地俯首行礼，恭敬地道：“辉彦见过女王陛下，圣女殿下。”

不知为什么，秋总觉得这个叫辉彦的人鱼有种不同寻常的气息，他的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桀骜和阴郁，让秋感到不安。她相信冰阅人无数，一定也能发现异常，但她看向冰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冰似乎有些失神。薇也放下手中的馅饼，好奇地看着他们。

“明慧太太太过客气了。”沉默半晌，冰平静地说，“您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和我的母亲一样亲，又是人鱼宫的总管，自然有推举人才的权利和义务。何况您举贤不避亲，应该受到褒奖才对。”她看向辉彦，说：“你起来吧。既然明慧太太推荐你，那么你一定是十分不错的。你比较擅长哪方面的工作？”

看样子，冰姐姐是当真打算就这样任用他了？秋有些着急，但一连几个神念讯息发出，冰都没有理会。明慧太太也从冰的话中觉察出了她的意图，不禁又惊又喜。

辉彦倒是相当沉得住气。他又行了一个礼，说：“军政皆可。”

“好吧。”冰微笑道，“既然如此，我就试用你一段时间。正好长老院缺一个编修，你愿意试一试吗？”

长老院是人鱼族中直接对人鱼王负责的机构，帮助人鱼王管理各方面的事情，然后上报由人鱼王做出最后决策。若人鱼王有事离开，那么在人鱼王亲自交代之后，长老院便可代替人鱼王行使权力。

“谢女王陛下恩典。”辉彦再次一拜。

明慧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连连向冰道谢。冰微微一笑，说：“明慧太太，就由您带他去就职吧。麻烦您了。”

“是是是。”明慧太太笑道，“我回去多做些馅饼，给大家当零食吃！”她转头对辉彦说：“走，辉彦，我带你去长老院。秋小姐，薇小姐，你们要不要到我那里玩呢？”

秋微笑着拒绝了，薇却兴高采烈地叫道：“好呀好呀！冰姐姐，秋姐姐，我可以去吗？”

两位姐姐对此有些忍俊不禁。

“去吧，但要注意别给明慧太太添乱。”冰笑道。

“还有，”秋笑道，“别吃撑了。”

“知道知道！”薇撅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请女王陛下和秋小姐放心，”明慧太太笑着说，“薇小姐不会添乱的。”

看着薇蹦蹦跳跳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门后，两位姐姐的神色再次变得凝重起来。沉默半晌，秋轻声道：“冰姐姐，我刚才说的话……你怎么看？”

“关于精灵族的事么？”冰说，“说实话，我心中也十分不安。”

“我们直接去问幻雪女神好了。”秋忽然说，“如果她还是避重就轻，我们就把晶的事情搬出来……我想，发生了这样的事，幻雪女神应该没有理由再隐瞒了。”

“好办法。”冰抿嘴笑道，“不过我想，去圣域的事，怎么着也得捎上薇吧？在等薇回来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可以去预言室看看。”

秋微微扬起了眉。“预言室？”她说，“人鱼族又有新的预言了？”

“那倒不一定。”冰说，“只是从今天早上开始，兰邺女王就一直在通过光玉珠召唤我，也许真有什么重要事情吧……历代人鱼王都有很强的感应能力，我想她也许能够得到一些晶的消息，所以一直等到你来了再一起去看。”

“那我们快些出发吧。”秋说，“说不定鲤鱼精拖延时间就是为了这个呢。”

去预言室的路上，秋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冰姐姐，你难道不觉得那个辉彦不简单吗？为什么还让他到长老院当编修呢？”

长老院编修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已经可以看做是下任长老的接班人了，因此长老院编修可以说是一个前途无量的职位。

“当然不简单。”冰避重就轻地微笑道，“要不我怎么会让他进长老院呢？”

“我跟你说真的，冰姐姐。”秋说，“虽然和黑暗力量无关，但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冰叹了口气，说：“你是对他的阴郁感到担忧吧？我又何尝不是呢？但毕竟是明慧太太所推荐的……”她顿了顿，又接着说：“不过编修没有实权，就算要晋升为长老，也得先过我这关。我会注意的。”她用权杖轻轻敲开了一扇门，说道：“我们到了，先听听预言吧。”

虽然感觉冰似乎有所隐瞒，但秋知道冰做事向来懂得掌握分寸，收放自如，既然她如此决定，必定是有原因的，于是她没有多问，随冰进入了预言室。

预言室是一间很小但很精致的房间，位于人鱼宫的深处。这个小房间没有窗户，也没有珍珠灯照明，周围墙壁的柜子上放着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水晶球，发出的光在天花板上上洒下一片幽蓝。每个水晶球内都有一团烟雾，或是缓慢或是迅速地滚动着。整个房间被一种凌乱却悦耳的滴答声填满，这些声音来自水晶球的深处，是时空系神器特有的声音。在一般的环境里，这些声音是被封存在水晶球内部的，只有在预言室，才能拥有完全释放的氛围，水晶球的滴答声才能被听到，预言者的预言能力才能更充分的发挥出来。

关上门，一切声音都被阻隔在外，滴答声便越发深入内心。水晶是最有魔力的石头，水晶球又是挑选出其中最有魔力的石头做成的，预言力量就要看使用者有多少驾驭水晶球的能力了。一般来说，人鱼驾驭水晶球的能力是瑟月兰世界中最强的。

冰在被唤醒前是人鱼族的公主。被封印的圣女本来应该在人类中轮回，但冰是一个例外。也许是她的灵力特别强些，对方未能把她彻底封印，尽管她也忘记了一切，但是她没有转生成为人类，而是成为了人鱼，拥有了人鱼血统和人鱼引以为豪的预言能力。虽然因混血而使得预言能力受到限制，但作为灵力最强的光系圣女，冰控制水晶球的能力是非常强的，因此她常常借用历代人鱼王的预言能力，以便能做出更准确的预言。

冰用漂浮魔法把柜台上一个蓝色的水晶球移动过来，轻轻放在她们面前一个垫着丝绸垫的预言台上。水晶球的蓝光把冰的金发染上了一层淡蓝色，映得冰的碧蓝色眼睛越发蓝得晶莹。蓝色水晶球里的烟雾是滚动得最快的，滴答声也更加急促。凭着以往的经验，秋隐隐感觉到，里面正有什么东西努力要钻出来。

冰集中精力看着水晶球里面的蓝色烟雾，烟雾从蓝色变成了紫色，慢慢渗透出来，形成一个人鱼的形象，那是第四代人鱼女王兰邺。秋是从她鱼尾上镶着的四颗珍珠上看出来的。例如冰，她是第十七代女王，因为没有鱼尾，那十七颗珍珠就当作项链戴在了脖子上。虽然瑟月兰世界已经存在了十万年，人鱼族几乎和瑟月兰世界一样古老，但是魔法种族的寿命一般都很长，将近千年，所以直到冰回归时，人鱼王也只到第十七代。而作为永生的圣女，冰已经做了近七千年的人鱼女王。

冰微微鞠了一个躬，说道：“兰邺女王，您有晶的消息吗？”她是圣女，地位尊贵已极，能够微微鞠躬，已经是非常难得了。但兰邺毕竟是她的前辈，礼节总还是不能少的。

“非常抱歉，两位圣女殿下。”女王的声音虚幻飘渺，但是非常动听，在悦耳的滴答声中显得空阔而清晰，“自从水系圣女殿下失踪了以后，我也在努力调查她的情况，但是圣女殿下所在的地方被人设下了十分强大的封印，凭我的能力并不能知道她现在的情况。”

冷冷的沉默蔓延开来，房间中细碎的滴答声显得格外响亮。两人都有些失望，但却也不得不承认并不意外——连圣女间联系紧密的神念也不能打探到晶的情况，她们怎能指望一个已故的人鱼女王获得更多的信息？

沉默半晌，冰说：“那么，如果不是水系圣女的消息，兰邺女王召唤我又有何事？”

女王点点头，神情变得更加庄重了。她闭上眼，仿佛沉醉在某个故事里。看到兰邺女王的样子，冰和秋知道又有一个极其重要的预言要产生了。

过了一会儿，女王那唱歌般悦耳的声音在预言室中响起：

“黑暗破衡，五位圣女将遇风雨；

七星相聚，神圣黑暗本为一体。

光风水火难以合一，生命从远方走来。

黑暗源于死亡，天使成为死神。

光芒在黑暗中微弱，

灵风在黑暗中禁锢，

生命在黑暗中消逝，

圣水在黑暗中迷茫，

天火在黑暗中漂泊。

母神偕同黑暗，共度轮回。”

预言中明确提到了“神”，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冰和秋交换着惊讶和疑惑的目光。预言刚完，冰就急忙问道：“兰邺女王，这个预言……”她原本想问“你是如何得出这个预言的”，但转念想到人鱼族从不透露除预言内容外的其他细节，于是便考虑着换一个说法。然而还未等冰再说什么，兰邺的形象就渐渐模糊，化成蓝色烟雾，回到了水晶球里面。

四周零碎而动听的滴答声使整个预言室显得安静而诡异，那些水晶球仍然在闪耀着或是美丽或是诡异的光芒，把预言室映照得一片神秘。在这样神秘的氛围中，秋陷入了沉思：

黑暗破衡，黑暗破衡……难道黑暗力量当真要打破平衡了么？瑟月兰世界要再起离乱了么？

“光风水火难以合一，生命从远方走来……”秋低声念着预言中的句子，神色越来越凝重——这也就是说，生命系圣女将要回归了？可是，光风水火为什么“难以合一”呢？“合一”又是指什么？回归几万年来，女神竟然没有向我们提过一个字！秋再次为幻雪女神的隐瞒感到恼火。然而冰说过的话再次响起在耳畔：“……幻雪女神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在合适的时候，我们会知道的。”

秋摇了摇头，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预言上来：“黑暗源于死亡，天使成为死神……”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冰显然和秋同时想到了这里，因为这时候她开口了：“这个‘黑暗’是指黑暗力量吧……‘天使’会不会是指幻雪女神呢？”

秋摇头。“不可能。‘天使’不可能指幻雪女神，神和天使是不同的呀！母神倒是有可能指幻雪女神。这其中应该还有一个天使。或许这个天使就是那个三番两次为难我们的人！这背后……一定有什么故事吧……冰姐姐你觉得呢？”

“也许吧。可是哪个天使会和我们作对呢？又是哪个天使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而且是黑暗力量！天使怎么会有黑暗力量？是执法天使漏杀的堕落天使吗？可他又为什么要为难我们呢？”冰皱眉说，“疑点太多了。还有预言中间那些句子——光芒，灵风，生命，圣水，天火……”接着她微微顿了一下，美丽的脸庞写满震惊。秋困惑地看了冰一眼，接着马上明白了——

“这么说……她预言了我们未来的命运？微弱，禁锢，消逝……消逝……生命在黑暗中消逝……”秋喃喃地说着，细细咀嚼那几句预言——难道说那个生命系的圣女最后会死？荒唐！不可能的！她微微调整了情绪，却还是忍不住叫出声来：“不！这太不可思议了！人鱼族怎么可能预言到神的命运呢？圣女又怎么会死呢？我们是永生的呀！”但是话音一落，她又想到了晶——“圣水在黑暗中迷茫”——“迷茫”？什么样的“迷茫”？难道这就是开始了吗？难道，我们平静幸福的生活，真的就此结束了？

冰微微摇了摇头，好像要把所有困惑赶走似的。她轻轻拍了拍秋的肩膀，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说：“这毕竟只是预言，不可能百分百正确。看开些，忘了这个预言吧……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即使是圣女也不例外，不是么？”

秋轻轻点头，勉强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说道：“是啊，一切都还要靠我们自己去改变，我怎么能这样悲观呢？”

“好了，还有一件事。”冰严肃地说，“你早就察觉到黑暗力量的异常波动了，是不是？”

秋微微一怔，点头道：“是。冰姐姐一定会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们吧？其实我……”

但冰微微一笑，说：“不用问的，我想我能够猜得到。你是担心黑暗力量一来，离乱再起，会对晶和薇造成大的影响，是吗？”

“是啊……”秋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她们一直都处在安逸宁静的环境中，又因为与生俱来的圣女身份而拥有强大力量，受到尊敬。她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优裕而宁静是生活，我担心那力量会像八千年前一样，把我们都从峰顶推入深谷……况且……”她顿了顿，又垂目说，“我自己也是不愿意卷进来的……”

她们都还记得给回归前的妹妹们取名的情景。那时候薇才有六岁，还是一个又聪明又淘气的小姑娘，小脸粉红，笑靥如花，所以冰才叫她“薇”。而晶的名字则是秋取的。那时候，看到那样水晶般澄澈的眼眸，秋心里忽的一软，便说：“真是水晶一般澄澈的孩子啊……你就叫‘晶’吧，水晶‘晶’的好吗？”

转眼间，几千年已经过去，妹妹们的纯净澄澈让两位姐姐想起来就忍不住微笑。可是，这样的澄澈，怎能背负得起整个瑟月兰世界的重任？

“可是我的好妹妹，这样逃避是不成的呀。”冰叹道，“晶和薇如果一直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她们就永远也长不大了。况且，既然我们是圣女，拥有了元素神的力量，就得担负起守护瑟月兰世界的责任。你觉得呢？”

秋微微笑了笑，说：“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才决定来找你。而且，就因为我的隐瞒，晶已经失踪了，我不能让自己的消极接着犯错。放心吧，冰姐姐，我会积极应对的。”

“这样就好。”看到秋已释怀，冰才露出了微笑。她知道，秋虽然常常会因思虑过多而优柔寡断，对许多事情会有消极心态，但她向来性格坚韧、观察细致、善于思考、做事周密，当事情真正来临时，她也有十分不错的决断力，而且必定说到做到，全力以赴。既然秋已经这样说了，那么她觉得，应该是可以放心了。

“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回到眼前吧。”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轻松一些，“虽然今天我们来这里没有得到晶的消息，但收获也不小——我们至少知道了生命系圣女即将回归呀！”

“嗯，”秋点头道，“而且我们可以确定黑暗力量的确已经打破了力量平衡，我想我们必须先找到晶，再想办法找到那个生命系圣女——看来这次必须去找幻雪女神了。”

这次一定要把“黑暗源于死亡，天使成为死神”弄清楚。秋暗暗对自己说。

“好的，你和薇去吧。我们先不要去想那个深奥的预言是否准确，因为时间可以证明一切。”冰看着秋的眼睛，认真地说，“听我的，忘掉它吧。为了一个预言而心神不宁，不值得。”

冰说得对，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即使是圣女也不例外。秋深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说，时间可以证明一切。我不该想太多了。

但愿，命运真的掌握在自己手中。。

冰和秋来到大殿的时候，薇早已吃够了点心，回到大殿坐了好一阵子。一看到姐姐们进入大殿，她便奔了上来。

“你们去预言室了吗？为什么不叫上我？”她嘟起嘴巴，不满地责备道。

“你不是去明慧太太那儿吃点心了吗？我们怎么忍心打搅你呢？”秋和颜悦色地说，“再说预言室那么小，又到处都是水晶球，三个人进去多不方便，万一打碎水晶球怎么办？”

冰接上话头打趣说：“那么你先告诉我：比起吃明慧婆婆做的点心，你更喜欢哪一个呢？”说完就轻轻笑了。

“更喜欢去预言室啊！”

秋扬起眉毛。“是吗？”

“那好吧，”薇显然不肯错过吃点心的好机会，“这次就算啦！可是下不为例哦！”

秋点点头，笑道：“好好好，我保证，行了吧？”顿了一顿，又正色道：“但是现在我们要去一趟幻雪宫，找幻雪女神询问一些情况。你去吗？”

“当然去了！”薇马上答应了，接着急切地问，“可是为什么啊？预言说了什么——有晶姐姐的消息吗？”

秋摇了摇头，低声说：“还没有，可是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

这次是薇扬起了眉毛。

“是吗？比找回晶姐姐还重要？”

“那倒不是，晶是我们的姐妹呀！”冰说，“不过兰邺女王也没有晶的消息，去问一下幻雪女神总是好的。关于预言的完整内容，秋会找机会告诉你的。准备一下，吃完午饭就出发吧。”

吃过饭，明慧太太还在餐厅吩咐侍女收拾东西，薇披上斗篷正准备启程，却看见冰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怎么，冰姐姐，你不去吗？”她一边说一边戴上风帽。

冰微微一笑，说：“你们去吧。整个人鱼城都得靠我来管理，我脱不开身啊。祝你们顺利，路上小心点。”然后她又转头对秋嘱咐道：“一有消息就马上告诉我。我会随时注意银月岛上的情况的。”

“好的，我们会注意的。”秋说。

薇调皮地一笑，说道：“呵呵，我的馅饼还没吃够呢！”

秋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笑道：“就你嘴馋！”

冰微微笑了起来，接着正色道：“好了，事不宜迟，赶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