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说服（2）

更新时间2013-1-27 18:12:25 字数：6510

　穆特尔湖大祭的第二天还有两项十分重要的活动：狩猎和采集。狩猎由酋长带领王子、公主和部落里的武士们完成，以象征部落中的武士们矫健强壮；采集仪式由酋长夫人带领部落中的妇女们进行，以表明部落里的女子们勤劳能干。狩猎和采集的成果都将作为晚上篝火晚会的主食。圣女们每项活动都玩了一会儿，还在采集中认识了不少冥月森林中可以吃的野果、野菜，例如金黄色、拳头大小的金华果，深紫色、水滴形状的琵琶果等等，这些看起来形状怪异的果子其实也是十分美味的。

由于狩猎和采集两项活动都少不了公主，因此琳一整天都十分忙碌，直到吃过晚饭，秋才逮了个空闲，约她去瀑布的上游散心闲聊。

站在崖壁顶端，可以俯瞰整个穆特尔湖。河水抛开身后的丛林，从她们身边奔过，顺着崖壁跌进湖里，哗哗声不绝于耳。她们闲聊了一阵，秋便转入了正题：

“劝说酋长的事情怎样了？明天可以启程了吗？”

“没问题。”琳说，“我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今天篝火晚会的时候父亲就会宣布提前离开的事。”

“嗯。”秋淡淡应着，心中却在盘算着该如何让谈话照她所希望的方向进行下去，“昨天晚上你问过我精灵族的事情，我想……是时候告诉你了。”

琳眼神微微一动。“难道精灵族不只是传说？”

“当然不是。”秋微微笑道，“灵燕族为风系，人鱼族为水系，龙族为火系，冥渊族为黑暗系，所有生物体内都有生命系力量，那么光系呢？为何偏偏少了光系的生物？”见琳不语，秋又说：“所以，光系的精灵族必定是存在过的，只是现在他们已经不是光系生物了。”

“哦，是这样？”琳扬眉道，“这其中还有什么故事吗？”

秋微微一笑，说道：“当然。昨晚你给我讲了你的故事，今天该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了。”

然后，秋以旁观者的角度，把八千年前圣女被封印、精灵族失踪的传说给琳说了一遍。这个传说是大家都熟悉的，琳自然也早就听过，但有些细节却是琳不知道的，其中最大的出入便是——五位圣女。

“五位圣女？”琳蹙眉道，“我记得历来的传说中都只有四位：光、风、水、火。”

“这一点，你细细一想便可知道。”秋好整以暇道，“世人一直信奉瑟月兰世界由七种力量构成——穆特尔湖大祭不也是由‘七’贯穿首尾吗？但是，光、风、水、火、神力、黑暗力量，总共只有六种力量，这六种力量只不过是为生命的存在创造了条件，瑟月兰世界之所以如此丰富多彩，根本原因在于生命力量，魔法体系中也有生命系魔法……你这么聪明，我不相信你没有想到。”

“你的意思是，第五位圣女，是生命系？”琳的眼神微微一动，“但生命力量不是和生命共存的吗？一直以来，我所知道的说法都是：因为有生命存在，所以有生命力量。”

秋摇头道：“不，你说反了。在瑟月兰世界，一定是先有生命系力量，才会有生命存在。”顿了一顿，她又叹了口气，说道：“不过这也不奇怪，八千年前圣女们被封印，光、风、水、火四圣女都相继回归，只有生命系圣女迟迟未回归，人们差不多都已经把她遗忘了……八千年前所修建的生命系圣女神殿恐怕早已是湮没在丛林深处的废墟了吧？”

琳微微笑了笑，以开玩笑的口气问道：“这不是真的吧？你又怎么会知道这些？”

说这话的时候，琳感到浑身都已经绷紧了。她定定看着秋，秋看了她一眼，那锐利的眸子让她心中一跳。

“你说呢？”秋微微一笑，眼里是洞悉一切的从容淡然。

琳没料到竟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不由得就是一怔。那带着笑意的紫色眼眸仿佛看透了她，琳犹豫半晌，终于还是转开了目光。周围就此陷入沉默，两人只是顺着河边缓缓向前走。

秋知道琳是在逃避，心中暗自有些失落。然而走了一阵，她忽然感觉到一股十分轻微的魔法波动——风元素带来的信息告诉她，她们附近有一只野兔。秋意识到这又是一个引入话题的好机会，于是暗暗催动风元素，轻轻地伤了它。

她们又走了几步，秋忽然说道：“哎，这里有一只野兔！”说着她蹲下“查看”了一番，“它好像受伤了呢……你看，它脚上有血。”

琳正想着自己的心事，听到秋的话，不禁微微一愣。待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之后，她在秋的身边蹲下来，细细看了看。

“没事，”她平静地说道，“这伤不严重，很快就能治好。

说完，琳催动灵力，一团柔和的白光在她手中渐渐聚集。秋看出那是生命系的初级法术“白月”。即便在耀眼的阳光下，那光芒依然白得纯正清雅，丝毫不受阳光的侵扰，足见施法者灵力的浑厚和纯净。如此纯净的生命力量，普通人是绝对不会有的。

在白光的笼罩下，野兔脚上的伤口迅速愈合，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小兔子便又活蹦乱跳了。它绕着琳转了几个圈，表示感谢，然后撒开腿奔进了树林。

看着野兔在树林中消失，两位圣女都忍不住露出了微笑。作为一个运筹沙场之人，琳看到受伤的野兔，第一反应是马上着手治疗，而不是去怀疑这背后是否另有玄机，说明她的本性中善良和怜悯的确占据主导，只是太复杂的经历把它们掩埋了。想到这些，秋心中又放松了许多。

“有人和你说过么？”秋微笑道，“你的生命力量非常纯净。”

琳虽然声色不动，但眼里却起了波澜，看得出她开始意识到这是秋设下的一个“圈套”了。

“是吗？”她淡淡说道，“师父好像的确这么说过……不过我想，这也许和天赋有关系吧。”

秋听出琳话中的避重就轻，于是说道：“那么，你觉得梅洛长老的灵力天赋如何？”

微一犹豫，琳轻声道：“师父的灵力深不可测……整个月灵部落，恐怕没有人能及得上他吧？这样高深的魔法修为，没有极好的天赋是不可能达到的。”

“但是就连魔法修为‘深不可测’的梅洛长老也对你的天赋赞叹不已，说你‘好像天生就是学生命系魔法的’，是不是？”秋继续说道，“他也认为，你的生命系灵力纯净至极，他自愧不如，是吗？”

这前半段是从梅洛长老的话里改编得来的，后半段则是秋自己胡诌的了，但琳没有否认，秋便越发有了信心。

“所以你才很疑惑，很不确定，对不对？”

琳一怔。“疑……疑惑？”

秋微微笑了起来，锐利的紫眸此刻显得越发深邃而明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疑惑，应该是从你十八岁那年开始的吧？”

琳没有说话，但秋注意到她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你十八岁那年，云章为你受了伤。我听说，云章伤好后，你正好又打了胜仗，为了庆祝那一战的胜利和云章的痊愈，酋长带你们去狩猎，结果你失踪了。两天后云章找到了你，你已经是现在这样——满头白发。”秋看着琳的连，不放过表情上的丝毫变化，“几天后你醒了，你丝毫不记得森林里发生过什么，但你的生命系灵力却异常强大，和过去完全不同——”

“——那是因为我生病了。”琳忽然说道，“我……从森林里回来后，我大病了一场，因此忘记了森林中发生过的一切，还留下了满头白发……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生病了……”

可是看得出来，琳自己对这个说法也不是很确定。

秋微微笑了起来。“这些都是酋长和酋长夫人告诉你的吧？”她的话温和而有力，“但你想过没有，若是因病而留下白发，头发必是干枯无光泽的，怎会如此润泽美丽？你又怎样解释你灵力的突飞猛进？十八岁时你还因魔法不够纯熟而差点送命，为何短短几个月之后，你便可凭一支玉箫的暗杀术横扫千军？”

秋注意到琳的脸色白了几分，心中有些诧异——她在怕什么？

琳没有接话，于是秋继续说道：“这些你一定都想到了。你一直对你发色改变的原因绝口不提，我们也是从族人口中才了解到。我之前一直以为，这件事和云章有关，所以你才从不提及；可是昨晚你向我说了云章的事情，却还是把这次发色的变化跳过……”紫色眼眸又亮了几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在疑惑，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因为你怀疑自己就是生命系圣女，并且怀疑我们可能和那次变故有关，对不对?”

话已至此，秋已经把一切摆明，容不得琳再绕圈子了。琳怔了半晌，终于轻轻开口道：“秋……这个玩笑开不得……”

“相处了一个多月，你觉得我是随便开玩笑的人吗？”秋微笑看着她，“我记得你有一条银底腰带，上面镶着白色水晶的，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的？”琳瞪眼看着秋，接着恍然大悟，“对了……一定是那天侍女来拿我的礼服时看到的吧？”

秋点了点头。“你一定听过关于那条腰带的传说，”她凝视着琳，声音平静而笃定，“而且你知道，我也有一条那样的腰带，只是颜色不同而已，不是吗？”

秋的话句句说在了点子上，长期以来的疑惑似乎已经解除，但琳心中却一片混乱。正自踌躇间，眼前忽然有盈盈亮起的紫光，琳抬起头，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仿佛一朵紫色玫瑰在风中展开花瓣，眼前满是高贵而神秘的紫色——微风扬起女子的紫色衣袂，深紫色的秀发拂过白玉般精致的面容，衬得本就明亮的紫眸越发深邃而锐利，随风翩飞的衣袂中间，晶莹剔透的月形紫水晶正莹莹发着光亮。

琳不由得看得呆了——眼前的女子有着她所熟悉的容貌和气韵，却带着她所陌生的自信和威仪，仿佛垂目、浅笑、抬手、揽衣之间，天下便尽在掌握。这就是传说中圣女吗？这就是高高在上、掌管瑟月兰世界的元素神吗？

那样高贵，那样美丽，那样威严！

如画的眉目带着温柔的微笑，熟悉的亲切感再次涌来，琳几乎要冲上去拥住这看似遥不可及的元素女神。然而心中的某种东西拉住了她，让她垂下目光，轻轻道一声：

“拜见圣女殿下。”

明亮的紫眸中闪过惊讶之色。

“为什么？”秋蹙眉道，“为什么你现在还不肯相信？你究竟在顾虑什么？”

琳仍然低着头，一言不发，秋看不到她的表情。秋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现在我以姐姐的身份，要你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琳缓缓抬起头，黑色眼眸看着紫色眼眸。和八岁时一样，她觉得这明亮锐利的紫色眼睛似乎能够看到她的心里，让她无法逃避。

“从年龄上来说，你比锦诗年长一岁，但为什么锦诗已是三十岁的女子，你却一直保持十八岁的容貌？为什么你尚年轻，生命系魔法的修为却要胜过作为你的师父、月灵部落首席魔法师的梅洛长老？为什么你会拥有如此纯净的生命系力量？就算世人早已忘记生命系圣女，但若是按照其他圣女的外貌特点来推断，你的发色、腰带，哪一点不符合传说？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是以十八岁时你的失踪和失忆为分水岭，那么你十八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一名女子，却有着非凡的军事天赋，有掌控战场的自信、气度和能力，无往不胜，这又是为什么？”

秋一连串的问题砸得琳喘不过气，但不等她开口，秋又说道：“把这些放在一起，答案就呼之欲出了：你十八岁那年，幻雪女神找到了你并且唤醒了你的圣女灵魂，可是由于精灵王的插手而使你失忆了，你的力量也因此而受到束缚，眼眸颜色也无法恢复。但圣女灵魂毕竟还是被唤醒了的，因此你有润泽的白发、无比纯净和强大的生命力量，容貌年龄停滞在十八岁……至于作战天赋……”说着秋忍不住露出了微笑，“你也许不知道，生命系圣女是天界战神，天使军的最高统帅。”

黑眸之中波澜渐起，似乎有什么正在琳心中纠缠。秋停下话语，给琳一点思考和调整的时间。

沉默之后，琳终于开口。

“好啊，分析的好。”她的语气有几分僵硬，“原来你们在月灵部落这么久，就是为了调查我。”

秋完全没有料到琳会是这样的反应，不由得就是一愣。

“琳，我们……”

“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琳继续说道，“我一直不希望……你怀着这样的目的来和我做朋友。你向我隐瞒了一切……那么，你对我说的事情，究竟有多少是真实的？你一点点了解了我，可是我到今天，都还不了解你啊……”

这问题若是放在昨天，一定有致命的杀伤力，毕竟秋自己也觉得，怀着某种目的去接近琳，是对友情的亵渎，是把某种高贵的东西踩在脚下。但今天不同了。这一天一夜里，她已经就这个问题想过多次，也想通了许多。

“对于这一点，我真的十分抱歉。”秋的声音是平静的，口吻却十分诚恳，“但是生命系圣女回归的事情太过重要，所以我们在有十分的把握和了解之前，不敢轻易挑明……况且，虽然我们对你的身份已经比较确定，但我们并不清楚你的态度，也不知道你是否会相信我们，所以想对你多做一些了解。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也许会生气，但我必须得说——你被唤醒后又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在人类中生活了这么多年，我们需要确定，你的性格、品质、能力，是否足够成为一个真正的生命系圣女。这就是我们这样做的原因。这对你来说是有些过分，我在这里向你表示抱歉。但我保证，我是真心愿意和你做朋友的……我们的友情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无关。”

秋的坦然让琳微微一怔，一时不知说什么。片刻的沉默之后，她笑了笑，说道：“果然厉害……你们也不在这之前酝酿一下，就不怕我一下子接受不了么？”

“我们的确没有刻意做什么铺垫，但你真的就一点也没有察觉吗？”说着秋忍不住露出微笑，“你为什么没有安排我们住在你的附近以便来访，却要让我们和普通的族人们的住所如此接近？你为什么要介绍安鸿、锦诗和宏晖给我们认识？还有，白叔和华叔这两个跟随你多年的退役老兵和我们就是邻居，应该不是巧合吧？”

此话一出，琳心中不由得就是一震——原来，对于这些安排，她早已看透。琳抬眼，正好对上那深邃明亮的紫色眼眸，那美丽的眼睛带着温暖而友善的笑意。她忽然感到心中一暖，然而心中的某种东西再次将承认的话从嘴边压了回去。

沉默半晌，琳终于开口道：“对不起，我仍然不觉得我就是生命系圣女。首先，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证明十三年前那森林里发生过什么，一切解释都只是猜测，那么关于我的灵力和发色的解释也就只是猜测而已；其次，记录中并没有提过生命系圣女，我从来都不知道还有生命系圣女存在——就算真的有五位圣女存在吧，但灵力水晶的模样是人尽皆知的，这样一来，仿制品一定就很多了……你怎么能就凭着看到和灵力水晶相似的石头就认定我就是圣女呢？”

“你向我要证据……”秋微微一笑，仿佛胜券在握，“好吧，那我就给你一个最有力的证据。我记得冰姐姐还告诉我，那天灵力水晶产生了共鸣——就在听到你的箫声之后。”紫色眼眸中闪过某种光芒，“你知道共鸣意味着什么吗？这表示灵力水晶感受到了它无比熟悉亲切的力量……久别重逢的力量。而那天我们姐妹四人都在，因此那力量，只可能是生命力量。”

“我记得那天我没有带着那块月形水晶……”

“这不难解释。”秋看着琳的眼睛，但琳没有看她，“灵力水晶感应的是力量本身，而不一定是其他的灵力水晶。这就是关键。这表明，让灵力水晶产生共鸣的不是你的腰带，而是你本身。你拥有圣女的力量。拥有灵力水晶的不一定是圣女，但能够驾驭灵力水晶的就只有圣女。你的身体里就拥有驾驭灵力水晶的力量。”

秋的话音一落，周围立刻沉寂下来，只有流水在奔腾而过，跌下崖壁。秋看着琳，心想这回不知道她又要想出什么理由来逃避。但琳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站在那儿，默默地看着草地。这让秋紧绷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

森林尽头，夕阳已经开始变得如血般鲜红，金红色的余晖染红了天边的一大片晚霞，也给身后的树林和草地染上了华丽的色彩。那光辉在树叶和草地之间悄悄滑动，在流水间轻轻跳跃，像是充满生命的的夕阳的精灵。远处，湖岸上错落的帐篷也笼罩在模糊的辉光中。

秋安静地等待着，一直注视着琳美丽的侧脸，没有打破沉默。而琳则看向远方。她知道琳需要足够的时间把一切事情都理清楚。

最后是琳打破沉默，缓缓开口道：“可是……我的父母就在这里……圣女，应该是没有父母的，对吧？”

这理由倒是很出乎秋的意料。她秀眉一挑，轻声说：“你可以确定，他们就是你的亲生父母吗？我是说，我一直以为他们只是你的养父母……”

话一出口，想到琳小时候打架的事，秋就有些后悔。那一瞬间，秋似乎发现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但那不安迅速消失，琳淡淡地说：“也许是的……是的，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最后的语句里充满了肯定，有几分不容置疑的味道。“你知道的，我和安鸿都有和母亲一样的肤色。而且，我的生日就在七月下旬。”

秋有些泄气地转过身，久久地看着山那边渐渐沉下的夕阳和那一片绚丽的晚霞，一言不发。琳拒绝相信——尽管她心中一定已经相信了。她抓住所有可能的情况，来逃避圣女的身份。不久前秋还对此迷惑不解，但现在结合琳的性格和过去，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秋明白琳的骄傲，也就明白了她的坚持。现在看来，断了这条路，才是唯一的办法。

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秋的旁边，也默默地看着夕阳。秋转头看着阳光中秀美绝伦的侧影，心中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秋周身的圣光渐渐明显了。

过了很久，秋才开口说道：“好了，时间不早了，篝火晚会都快开始了……我们回去吧。”

琳转头看着秋，微微笑了笑。

“嗯，走吧。”琳应了一声，再看一眼那美丽的夕阳，它这时候正拼命把剩下的半边脸藏到山后面去，“时间的确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