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说服（3）

更新时间2013-1-28 19:50:11 字数：4381

　夜已经很深了。又是一夜篝火狂欢散去，营地里渐渐安静下来，月灵部落公主专属的帐篷里，魔法水晶灯还亮着。琳穿着洁白的衣裙，靠在柔软的扶手椅里，毫无睡意。她绝美的脸庞在灯光的映照下似乎有些透明，这使她看上去轻盈得像个幽灵，只是那乌黑的眼睛透出深深的疑惑。

白天和秋的谈话内容，已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

“……你怀疑自己就是生命系圣女，并且怀疑我们可能和那次变故有关，对不对?”

“……你知道共鸣意味着什么吗？这表示灵力水晶感受到了它无比熟悉亲切的力量……久别重逢的力量……”

“……而你，就是我们的另一个姐妹：生命系圣女，琳。”

是啊，久别重逢的力量……那共鸣她也感受到了。自从那天她在东部的山谷见到她们，她就觉得这几个姑娘不简单。她们都非常美丽，浑身散发出的柔和的光芒把夜色中的森林装点得无比动人，有一种超脱凡尘俗世的气质，琳可以感觉到她们拥有的最纯净的元素力量。那紫衣女子的容貌似曾相识，似乎她们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见过。接着她看到了紫衣女子腰间闪烁的紫色水晶，一段藏在灵魂深处的记忆立刻淹没了她——

坠落，无边的坠落……冰冷的水拍打着她的脸颊，盛夏的阳光也失去了温暖，恐惧和绝望使她浑身颤抖……

紫色的身影掠过，仿佛做梦一般……绝美的容颜，明亮的紫色眼眸，在阳光下，温和地向她微笑……一股暖流，温暖了她的全身……

秋是记得这些的，从第一次说这个故事她就看得出来。这样的亲切，让她无法忘记。或许这亲切，有一部分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吧……

她们真的是很强大。琳轻轻闭上双眼，想道，她们那些对手也很强大，在月灵部落这样古老而强大的封印边缘还能轻易地带着几个人幻影移形。

她们的灵力比她强很多。如果不是他们受到封印力量的制约，也许她的玉箫就不能救那些女孩了——当时那黑衣人持剑朝她攻过来的时候，她一直不敢用西野金鞭，就是怕失掉了封印带来的优势。当时她就注意到融入暗杀术的《沧海明月曲》对那些姑娘没有丝毫的影响，这只有一个解释——她们的力量与她同源，对彼此的力量已经非常熟悉了……

秋已经向她表明了她们的圣女身份，对此她毫不怀疑——她们的学识、气度、身手和魔法修为，哪里像是十多二十岁的女子？两位小妹妹虽然单纯可爱，薇甚至还会和部落里的小孩儿们吵架，但她们的纯净和娇贵明显是因为姐姐们的细心呵护，她们身手的敏捷、灵力的强大和纯净也令人咋舌。还有她们所代表的颜色……金袍、紫衣、蓝衣和粉红色衣裙，眸色也是如此……即便是黑发又怎样？贵为圣女，改变发色也许易如反掌……只是眸色，是永远无法改变的……

琳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精致美丽的面孔——那还是十三年前那个十八岁女孩的面孔，除了眼神，一切都没有变。

傍晚时秋的话语又在她脑海响起：

“……你对救我们那天看到的情况绝口不提，可是我知道你一定忘不了……”

“……你为什么没有安排我们住在你的附近以便来访，却要让我们和普通的族人们的住所如此接近？你为什么要介绍箫韶安鸿、锦诗和宏晖给我们认识？还有，白叔和华叔这两个跟随你多年的退役老兵和我们就是邻居，应该不是巧合吧？”

秋真是看透了她。她一切的心思、安排，秋都是十分清楚的。她原本以为，她们的行动她已猜透，没想到秋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心中有解不开的疑惑，她迫切想弄清这一切，弄清自己是否真的属于箫韶一族……想要弄清，许多年前那几声“野孩子”，是否真的是侮辱……这一切，原来秋都是知道的。

她还记得小时候她哭着去找父亲，问他自己的肤色为何与族人不同。她不记得父亲的脸色如何，但父亲说的话，她永远不会忘记：

“傻瓜，你看你母亲的肤色不也是与族人不同？不要理他们……他们兴许是在嫉妒你啊……”

就是因为这句话，她容不得任何人拿她的肤色开涮，有时候甚至还大打出手。但她从来不允许自己为这个流泪，因为她坚信自己没有错。

可是十八岁那年病愈后，一直随身的月形石子手链不见了，却多了一条来历不明的镶着白水晶的腰带——“银底相衬，镶有弦月形水晶，晶莹剔透，成色极佳，为圣域至宝之一……象征月光柔和而无穷的力量……”这样的传说和记录她是读过的，于是她不解：“圣域至宝之一”，为何会在她手中？在森林里的那两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是那一段记忆，似乎永远离她而去了……

“……你十八岁那年，幻雪女神找到了你并且唤醒了你的圣女灵魂，可是由于精灵王的插手而使你失忆了，你的力量也因此而受到束缚，眼眸颜色也无法恢复。但圣女灵魂毕竟还是被唤醒了的，因此你有润泽的白发、无比纯净和强大的生命力量，容貌年龄停滞在十八岁……”

对于秋的推测，她是认可的——尽管她并没有承认。她告诉过秋，云章战死那次，她放任自己在大雨里淋了一整夜，心里是无尽的悲痛、遗憾和悔恨……然而并不止这些。在那潮水般涌来的记忆中，似乎夹杂着某种陌生的东西：

……圣洁得仿佛月光幻化而成的银发女子……让一切美丽都黯然失色的微笑……柔软的双唇开合，吐出几个仿佛已遗忘了很久的名字：冰、秋、晶、薇……

还有共鸣，十分强烈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手链上的月形石头发出明亮耀眼的白光……

“这只是装饰，孩子，是仿制品。”当她忍不住拿着那条腰带问父亲时，父亲泰然自若地说，“圣女殿下们的灵力水晶是人尽皆知的，只有金、紫、蓝、粉红四个颜色……这是我们在你十八岁生日的时候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呀——你不是一直喜欢白色么？你一定不记得了……你十八岁的时候在森林里迷了路，回来后就生病了……如果你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问梅洛长老，他知道的。”

于是她去问梅洛长老。

“你父亲的话是对的。四位圣女殿下都在保护着瑟月兰世界，灵力水晶在她们那儿，你怎么会有呢？”老人深邃锐利的棕色眼眸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她更愿意选择相信他们的话，可是她还是忍不住细细查看了那块白色水晶——完全符合“晶莹剔透，成色极佳”的描述，凭她的眼光，也能看出这是世间罕见的珍宝……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秋她们来了之后，她就不敢再把那条腰带带出去……

关于身世，她也记得很多和母亲的谈话——

“妈妈，我刚出生的时候也像弟弟这么小吗？”

“是啊。你那时候才这么大一点，可是现在都是大姑娘啦……”

这一切，她都毫不犹豫地相信了。她没有理由不相信。她的父母和老师，她最亲、最爱、最信任的人这样说了，所以她没有怀疑。所以她一直把月灵部落当成自己的责任，为它哭，为它笑；为它愤怒，为它骄傲；为它拼命学习，为它血战沙场。

因为她知道，父亲看重她，母亲疼爱她，师父赞赏她，族人信任她。月灵部落将是她的，父亲百年之后，她将带领这个逐渐崛起的小部落，闯出一片属于她自己的天下。

正是因为这样，她才难以接受眼前越来越清晰的现实。原来她最爱的父母和师父一直都在欺骗他，原来多年前那一声“野孩子”并不是无中生有……原来，这个地方从未属于过她。

她倒在床上，心里一片混乱。她不停地问自己：我到底在干什么？这一个半月来，我一直都在细心安排，不就是为了解开多年来萦绕心头的疑惑吗？我主动找秋向她倾诉，难道不是暗示她告诉我一切吗？现在我已经得到我一直探寻的答案，可是为什么在最后关头，又退缩了呢？我要的，到底是怎样的结果？

闭上眼，秋作为风系圣女的形象又出现在她的脑海。那样的美丽，那样的高贵，那样的威严！也只有拥有那样的地位和威仪，才能真正叱咤四方、翻云覆雨吧？

一个与世隔绝的小部落，难道就是我全部的世界吗？

可是父亲和母亲怎么办？父亲年纪大了，安鸿又太过文弱，难以独掌大局……我若是走了，月灵部落怎么办？……

这一次我糊弄过去了，秋一定不会甘心吧？她下一步定是去找父亲母亲去了……这样也好，看看父亲母亲会怎样说吧……

琳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中，已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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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特尔大祭提前结束，回家的安排就显得有些匆忙。琳以森林里有来历不明的军队埋伏为理由，强烈要求酋长提前起程，但族人们所知道的就只是部落中有紧急情况，必须马上回程。虽然六天的时间足够回到部落营地，但为了安全起见，琳还是把武士和部队都安排在了队伍的外围，并且亲自带领武士巡查四周。这样，她就不能和圣女们乘同一辆车了。

四天之后，大家都安全回到了营地，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这样跑一个来回，大家都累了，休息了整整两天。秋已经把和琳谈话的事情完全和姐妹们说了，对琳的拒绝，圣女们都有几分意外。

“我觉得，她是接受不了父母三十年来的欺骗吧。”冰说，“依我看，既然她已经这样表态，那么我们多说无益。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请酋长夫妇出面，断了她的念想。”

“嗯，我也这样想。”秋点头道，“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琳早已经怀疑自己的身份，她安排我们在族人中间生活，认识锦诗、宏晖、白叔和华叔，就是为了让我们通过多种渠道了解她，从中发现什么可以证实她身份的东西……她想通过我们证明，她的怀疑是否正确，毕竟她的猜测太过大胆了。现在她不承认，是因为她在犹豫——真相突然涌来，她或许没有想好该如何接受……她需要一个说话有分量的人，把身世的真相摆在她面前，而对于她的身世，酋长夫妇的话最有分量。”

“可是……”晶有些迟疑，“既然酋长他们把琳姐姐的出身隐藏了这么久，他们一定不会轻易把真相告诉琳姐姐吧？”

“就是！”薇撅嘴道，“我看那个酋长和酋长夫人都不简单，那梅洛长老就更不用说了，话没有几句，一出口就让你抖半天……”

“所以我们需要先说服他们。”冰说，“我觉得，对他们，必要的时候，就可以亮出身份，用命令说话了。”

“这个不合适吧……”晶迟疑着说，“这招……对梅洛长老管用吗？”

“怎么会不管用！”薇十分不爽地说，“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类部落的长老，能怎么样？”

“你或许误解晶的意思了，薇。”秋说，“其实我也觉得梅洛长老不简单，决计不只是一个部落长老……没有什么理由，感觉而已。但梅洛长老那儿应该不怎么需要下功夫——他应该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哦？”冰扬眉道，“何以见得？”

秋微微一笑，说道：“还记得吗？他向我们强调过，琳似乎生来便是学生命系魔法的。这是否可以看做一种暗示呢？”

姐妹们这才想起那天的谈话，缓缓点了点头。

最后冰说：“好吧，既然已经这样决定，我们应该尽快行动。黑暗精灵已经在侦查冥月森林的地形，我们时间不多了……秋，我们明天就去找酋长夫人谈谈。”

“嗯。”秋点头道。

“为什么是酋长夫人？”薇问道，“她虽然是女人，可看起来不好对付啊。”

秋微微皱起了眉，但片刻之后，她还是开口道：“目前来看，最容易说服的就是酋长夫人了。作为母亲，她可能在感情方面的考虑要更多些，而不会把月灵部落的发展放在第一位。”

“那我和薇呢？”没有分到任务，晶似乎有些失望，“难道我们要待在帐篷里等你们回来？”

“当然不是！”薇扬了扬嘴角，眼睛微微发亮，“我们可以找琳姐姐谈一谈。”

“好。”秋微微一笑，“那就这样吧，明天分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