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告别（1）

更新时间2013-2-9 19:43:33 字数：5784

　在薇长时间的期盼之后，六月中旬，雨季终于来了。大雨常常一下就是一整天，即便晴天时候外出，空气里也满是浓浓的水汽。这样一来，薇反倒抱怨起雨天来：

“这雨也真是的，不下的时候，等得花都谢了它都不来，现在就没几天晴天，天天待在帐篷里，真是闷死了！”

经过这场战斗，圣女们的灵力损耗很大，不得不在月灵部落休息一段日子。琳已经向那片土地注入了足够强大的生命力量，使这里不至于成为死亡之地。几场雨之后，许多植物便抽出了新芽，土地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机，甚至连焦黑了八年的决战华天遗址也有了绿色的装点。

一战之后，圣女们在月灵部落中的威望达到了顶峰，在族人们心中，她们从传说和祭天祈福活动中才会提到的名字，成为了实实在在的、拯救了他们的神。

但这样也带来不少麻烦——除了走到哪里都膜拜者成群的尴尬外，还有那些关于她们战斗的传言。在这期间，通过口头传说，族人们基本都已经知道了当时月灵军和精灵军战斗的情况。没有任何人亲眼看到圣女们和黑暗使者决战时的情形，但他们充分发挥想象力编造各种版本的战斗情况，以至于有些情况被传得很邪乎。比如说，甚至有人相信琳只是用冷冷的目光看着一个黑暗使者，那个黑暗使者就晕过去了。

“哈哈，琳姐姐那么厉害呀！”听说了这个传言，薇咯咯笑个不停，差点把嘴里的蒲玫整个吞下去，“他们的想象力真是丰富啊……听起来不错，不过我觉得应该让他们只能双脚粘在一起蹦着走路……呵呵……”

前几天都在下雨，好不容易有一个艳阳天，圣女们便抓紧时机，出来散散心。这时候她们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正坐在原来的那凤凰树下吃水果。几场雨下来，火红的凤凰花落了满地，在草地上铺开一片动人心魄的艳丽，圣女们都有些不忍心踏在上面了。

“薇，吃东西时不要笑。”琳说，但她也忍不住笑了，“专心吃蒲玫吧……”

“没有见过的事情本就容易越穿越邪乎，不奇怪。”秋笑着说，“不过啊，琳，你的族人们还是偏向公主，就只把你传得这么神，好像我们就什么都没干似的，真是太不公平了。”

秋摘了一个蒲玫放进嘴里，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蒲玫甘甜的汁水充满了口腔，感觉舒服极了。

“好啦好啦，不要再调侃琳啦。”冰笑着说，随即正色道，“我们应该计划一下，离开这里后，首先去哪里？”

听了这话，一直埋头看书的晶抬起头来，疑惑地问：“什么？我们不回银月岛吗？”

“现在不行。”秋收起笑容，正色道，“明烨国恐怕会有问题。加西亚不是说过么，他和米娅在明烨国发现了精灵族活动的痕迹。”

“加西亚？”琳似乎对此很感兴趣，“他就是八大天使之一吗？”

“是啊，日之天使加西亚。现在你已经是我们中的一员了，有机会也该去圣域见一见八大天使了。”冰向琳微微一点头，又蹙眉沉吟道，“这几次交手下来，我们得说宇夜的力量实在是十分可怕。明烨国可是当今瑟月兰世界最强大的人类国家，若是明烨国出了问题，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琳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先去明烨国看看比较妥当。”

“好啊好啊，”薇拍手赞同说，“顺便可以去嫣城玩一转，嫣城不是被称作瑟月兰世界最繁华的城市吗？”

“是呀！”晶也颇感兴趣地说，“我还从来没逛过人类的集市呢，肯定有趣极了！冰姐姐，我们去吗？……”

“你们这么一说，我也想去看看了呢……”

姐妹们还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嫣城的繁华之处，秋却默默低下头，有一瞬间的失神：繁华……这八千年来，嫣城繁华过无数次，也衰落过无数次了。繁华如云烟，时间的风一吹，便会消散。她所属于的那段嫣城的繁华，早已被埋葬七千多年，唯独她的回忆，她的微笑和泪水，幸福和苦痛，无法被埋葬。现在，一别七千五百年，岚莺王朝的光辉只留在了史书的文字中，她又要回去了吗？回到这个她爱过，又恨过的帝都……

“秋，你怎么了？”冰柔声问道。

秋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赶忙说道：“啊，没什么，就是好久没去嫣城了……这次去看看也好。”

晶和薇对秋的过去有一些了解，两人都马上住口，暗暗责怪自己的大意。琳至今仍对秋的过去不甚了解，但看到姐妹们的反应，她也就不再说话了。

沉默一阵，薇拿起一个金华果，边剥皮边说：“我们还要隐藏身份去，是吧？”

秋看了冰一眼，笑道：“是啊，我们可不能打草惊蛇。”她的笑容中多少有些玩笑的成分，冰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就意味着，”她叹了一口气，说，“我的权杖又要隐藏一阵了……真后悔在人鱼宫的时候一直放着它，搞得它现在这么扭……”

“冰姐姐，你的权杖真的没问题吗？”晶抿嘴笑道。

琳倒是没有笑。“冰姐姐，我说你得想办法让你的权杖改改性格了。”她说，“老是这样会误事的。”

“我同意琳姐姐的看法。”晶点头说。

“我会努力的……”冰说，“那么……就去嫣城了。”她看了秋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才接着说道，“接下来就根据具体情况制定计划吧。”

晶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我们该怎么去嫣城呢？”

“用瞬移石啊！”薇马上说。看来她对瞬移石的神奇印象深刻。

晶笑着在薇的脸上拍了拍，笑道：“嘿，你还记得……我都没想起来呢！”可是她伸手在腰间摸了摸，立刻变了脸色。

“我的袋子不见了……都不见了……”她装着所有的移石啊！晶看起来急得都快哭了。

“先别着急，先好好想想。”冰冷静而温和地说，“会不会放在别的地方了？”

“不会，肯定不会。”晶摇头道，“我从来不会把袋子解下来……一定是打架的时候掉了……”她想了想，又说：“不对……我从到了这里就没有再用过我的袋子……我连它什么时候不见了都不知道！”

琳插嘴道：“瞬移石？就是带晶回来的瞬移石吗？”

晶点点头，伤心地说：“茵茵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东西，我都不能好好保管，真是没用……当初就该把瞬移石都交给秋姐姐放在空间袋里的……”

“这不怪你，要怪就怪我。”冰叹了口气，“是我非要让你装着的。”

“别灰心，先想想看，”秋说，“琳，你第一次给晶疗伤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晶随身佩戴的一个蓝色锦袋？”

琳皱眉想了想，说：“这我也没在意……好像是没有吧……”

“那我们是不是该去我们打过架的东部山谷瞧瞧？”薇提议道。

圣女们立刻动身去东部山谷，可是东部山谷炎热潮湿，地形复杂，又伸手不见五指，圣女们绕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随后她们又去了最近她们战斗过的地方，甚至还飞到了穆特尔湖，但仍然一无所获。等她们又回到凤凰树下时，已经接近下午。晶看起来更难过了，薇一直在拍着她的背安慰她。于是冰决定先转移话题。

“其实我们可以通过其他的方式去嫣城的。”冰说，然后她转头看着秋，说，“对了，秋，我差点忘了——琳还不知道兰邺女王的预言和你们去见幻雪女神的情况呢。”

“是呀……”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说道，“这一战完胜后，我们都只顾着高兴了，却忘了正事……”

“幻雪女神说什么了吗？”琳问道，“除了让你们来找我？”

“嗯，而且那些情况可能比琳姐姐的所在地点还重要呢！”薇郑重地点了点头，“是关于宇夜的。”

“关于宇夜的？”这话让琳来了兴趣，“到底是什么啊？”这个精灵王一直神秘而又黑暗，她现在急切地想要了解更多关于那个强大而又邪恶的堕落天使的事情，

秋把幻雪宫里的事情又说了一遍。等她说完了，姐妹们都还沉浸在那个故事里。

“这么说，那个镜翔就是现在的宇夜了？”琳最先回过神来。

秋点点头说：“不可能是别人了。”

“那么，精灵王就是幻雪女神曾经的双生天使了？”晶说，“那么他们的决裂真是一个悲剧，是不是？”她叹了一口气，又说，“平时看幻雪女神那么温柔、安详、威严，没想到她还经历过这些……”第一次听这个故事时她还在养伤，姐姐们也就没有向她分析更多，后面的一连串事情又乱得她忘了问，现在正好多了解些情况。

薇也点头表示同意：“幻雪女神太伟大啦！要不然就是放下了悲伤，要不然就是隐藏了悲伤，博爱天下……没错，这就是一个悲剧，但也是个伟大的悲剧啊……”

“你们挺多愁善感的嘛。”晶和薇转头，发现琳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她们，“作为圣女，单纯成这样真是够可以了。宇夜明显是因为妒忌才渐渐改变，最终堕落的，这样的情感在人类中随处可见，天使自然也不可避免啦……争个皇位都能斗得头破血流，更别说天神之位了。”

薇张开嘴要反驳，但冰开口说话了。

“先不要争论这些。”冰说，“我们可以大致理一下这个故事的框架。”她的妹妹们都把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冰用权杖在地上写了一个“一”字，然后接着说：“第一个回忆，说明幻雪女神从小就天赋异禀，灵力强大，并且有非凡的造物能力。这样的小天使，自然是完美的天神胚子了。而她的双生天使则天资平平，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经冰这么一提醒，秋才觉得确实应该从整体上看一看这个故事，于是接着冰的话说：“那么第二个回忆透露了三个信息：第一，幻雪女神那时候就已经被天神认作义女了，并且亲自传授她武术和魔法，显然有进一步培养的意思；第二，镜翔已经开始嫉妒，并且对幻雪女神有所隐瞒了；第三，进一步确认了宇夜当时确实是天资平平，但野心不小。”

“那么第三个回忆，就是要告诉我们镜翔经过十多万年的努力学习，已经成为了大天使……”薇说，“而且镜翔在瞒着幻雪女神做什么事……幻雪女神不是说他‘经常闹失踪’吗？”

秋点点头，然后说：“我觉得不止这样。我仔细观察过，镜翔再也没有露出寒光袭人的眼神。这表示他已经学会了忍耐，并且从容不迫地应对雪灵的疑问。这是最可怕的。”

琳看着秋，说：“你的意思是，第三个回忆和第二个回忆形成了对比，要显示的就是镜翔城府很深？”

这话让秋微微一怔。“恐怕是这样。”不知为何，秋的眉宇间露出一丝担忧，“然后是第四个回忆。这个回忆向我们显示了当时精灵族的发展情况，还有天神之死背后的事情，以及天神之位的传承。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通过腰带知道，镜翔这时候已经是首席大天使了……”

“好了，第五个回忆显示的就是天神大战的决战战况。”薇说，想到那天昏地暗、血流成河的情景，薇不禁浑身一颤，“那景象真是可怕，只有亲眼见了才能明白。在这场战争里，前任天神和当时的精灵王同归于尽了。然后，幻雪女神流泪了……”

“我最不明白的就是这点。”晶蹙眉道，“圣域的生物不是没有眼泪的吗？”

“会不会是这样……”秋缓缓说道，“圣域的生物在某种很特殊的情况下——比如自责，突如其来的打击，极度的悲伤……就会流泪呢？”

谁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然后琳开口了：“从这个记忆来看，精灵王采用的是全面作战法。那些特种精灵虽然多，但训练起来一定很难，而且用他们来对付大天使，效果不是很明显。我觉得宇夜一定看到了这一点，才会着力培养黑暗使者……还刚好五个，明显就是针对我们的。”

“这个倒是。”冰点点头，“这么说来，宇夜对幻雪女神的班底已经调查得一清二楚了，并且想好了对策。这个敌人真是不简单。”

听了这话，秋皱起了眉，说：“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幻雪女神从来不提黑暗使者呢？她是天神，如果想知道，应该什么事情都瞒不了她，她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们呢？”

“是不是宇夜隐藏得太好了？”薇说，“要知道，他和幻雪女神是一样强大的啊……”

微一沉默，秋垂目道：“也许是吧。”

“一定就是这样。”晶说，“然后是……最后一个回忆……”

后面的话秋都没有听了。最后一个回忆有一点解密的味道，她们从这个回忆知道了宇夜的嫉妒和野心，知道了是谁在前任天神的剑上附了魔法。她原先和薇身处幻雪女神的回忆之中，太过投入，一直没有想到看整体，现在她们理清了整件事情的框架，她忽然觉得，这其中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让人感觉到不舒服……

理框架的建议是冰提出来的。秋看向冰，想知道她是不是也有和自己一样的感觉，但冰接下来的话让她放弃了这个希望。

“现在我们来总结一下吧。”冰说，“雪灵从小天赋异禀，天神很喜欢她，认她作义女，并亲自教她武术和魔法。身为雪灵的双生天使的镜翔却天资平平，因此而嫉妒雪灵，并暗中和当时的精灵王保持联系，不断努力学习，最终取得了首席大天使之位。但他的野心最终导致了天神之战和天神的消亡。”顿了一阵，她又说，“然后他因为过于强烈的负面情绪成为了堕落天使，但幻雪女神不忍杀死自己曾经的双生天使，放了他。这就是整个故事了。”

没错，这就是整个故事，但是这个故事不会这么简单。秋蹙眉想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好了，现在我们大致可以知道圣女联合为什么让宇夜害怕了。”冰接着说。姐妹们的目光又一次全部集中在她身上。

“不单是默契，”冰接着说，“还有爱。宇夜不了解姐妹连心的力量，但他的自私和嫉妒让他本能地害怕这种力量。幻雪女神创造了我们，一定就是因为她明白这一点。”

“这种说法也有几分道理。”秋蹙眉道，“可是圣女联合能毁灭一切，并不单是邪恶的东西……要不然那些森林为什么会变成荒地呢？这样的力量……和爱有关吗？”提起这个，秋又感到浑身有一种说不出的凉意。

冰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们就此陷入沉默，只有薇一直在吃水果。

沉默一阵，琳拿起一个金华果，剥开咬了一口。“这样说来，是幻雪女神的不忍造就了今天的强敌，是不是？”她蹙眉道，“一个天界的统治者，怎么会如此优柔寡断呢？”

薇马上不满意了。

“这是善良和情义好不好？”

“一瞬间的不忍就会造就一个灾难，不是吗？”

眼看两人马上就要吵起来，晶立刻说道：“好啦，我们不要争论这个，先听听预言吧。”她转头问秋，“秋姐姐，那个预言怎么说？——秋姐姐？”

秋刚才一直在脑海中慢慢过着幻雪女神的那个回忆，想找出到底有什么不对。现在听到晶的话，她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开始向琳和晶讲那个预言。之后她们又就着预言的内容讨论了一番，但并没有讨论出什么新意。最后大家都累了。

“我们一定已经聊了很久了，我坐得浑身都麻了……”薇伸了个懒腰，说道，“我说，晚饭时间是不是该到啦？”说着，她拿起盘子里的最后一颗蒲玫放进嘴里。

“都吃了那么多了，还惦记着吃饭呢？”晶笑骂道，“你怎么就那么能吃呢？”

“惦记吃饭怎么了？”薇满不在乎地说，“民以食为天嘛！”

听了这话，姐姐们都忍不住笑出声来，琳却依旧默然不语。看着薇在手中玩着一个漂亮的魔法烟花，琳平静的眼神里忽然起了波澜。

“我的生日就在七月二十四日……”她迟疑着说，“虽然现在知道那个生日根本就是编造的，但毕竟已经过了三十年了……我还是想过这最后一个生日。”

秋轻轻拍了拍琳的肩，说：“好的，这个月二十四日，我们一定会为你庆生的。不过在这里多待个十多天而已，正好彻底把伤养好。”冰也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

“是啊，琳姐姐的生日我们当然是一定要在场的！”晶微笑道。

“对啊对啊。”薇拍手笑道，“能够参加生日宴会，何乐而不为呢？”

琳看着她们，沉默一阵，终于微微笑了笑，轻声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