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告别（3）

更新时间2013-2-11 19:25:14 字数：5148

　这边桌旁，酋长夫人正拉着琳的手叮嘱一些杂七杂八的事。

“……女儿啊，你以后就真的要离开我们了。我知道你很强，但是一路上还是要小心一些……”酋长夫人说，“东西都收拾好了吗？衣服、被褥、干粮……”

“好啦，母亲，放心吧。”琳微笑道，“我都收拾好啦。我都是这么大的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倒是你和父亲，要注意身体呀。”

酋长夫人点了点头，似乎说不出话来。沉默半晌，一滴泪珠滑过她的脸庞。

琳为母亲擦了擦泪水，轻声道：“母亲，不要这样。说好了今天晚上要高兴的。”

酋长夫人擦了擦泪，说道：“是啊，我们说好不伤心的。”接着她又说：“还记得刚见你的时候，你那么小，那么漂亮！九岁的时候，你就跟着部落里的武士学武术，再长大一点，梅洛长老又教你法术……后来安鸿出生了，你整日要抱着他。他仿佛也认得你这个姐姐，他在你怀里就不哭了……你从小就很可爱、很懂事。”

“姐，你真的抱过我？”箫韶安鸿转过头看着琳，笑道，“我怎么不记得啦？我只记得小时候我和你抢糖吃，你都让着我。”

“你真的不记得？”琳笑道，“你那时候特爱哭，我还带你去找鸟窝呢……”她很高兴能够把话题引到快乐的事情上来。

“然后我从树上摔了下来，膝盖摔破了。”箫韶安鸿回忆道，“我记得当时你都哭了。”

可是自从她的圣女灵魂被唤醒，她就再也没有哭过。圣女没有眼泪，她们不能哭。责任要求她们要坚强。

琳微笑看着弟弟。“是吗……哦，对啊。”她说，“谁让你那么调皮？是你非要去爬树的……你当时那么小，又不会爬树……”

箫韶安鸿笑了：“呵呵……好像是啊……”

“可是一转眼你们就长大了，”酋长夫人说，“原来安鸿一刻不停地跟着你，像个小尾巴一样，云章也总是和你拌嘴……不过，你们一起去打仗的时候，我才觉得你们真的是长大了……”云章的名字让琳心中微微一痛。但片刻之后，她微微一笑，摘下一颗蒲玫放进嘴里，听母亲说完接下来的话：“……听母亲一句话，过去的事情就不要老放在心上了。不管接下来有怎样的磨难，都勇敢去面对吧……”酋长夫人叹了口气，眼中露出悲悯的神色，“若是当初你肯放下云章，找一个自己爱的人成家，那么现在孩子也该有宏澜那么大了吧？可是现在你都已经是圣女了，今后会发生什么，谁都无法预料啊……”

心中苦涩涌来，琳低声道：“母亲，别这么说……您知道的，我从不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除了云章，我不可能嫁给任何人。”微一沉默，她幽幽叹了口气，涩然道：“如今一切都已无法改变，就让我安安心心做一个元素神，去完成自己该完成的使命吧……”

酋长夫人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酸楚，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有叹气，再叹气。

酋长刚才和梅洛长老讨论着部落定居的事情，这时候转过身来看着琳和酋长夫人，说：“好了，别把气氛搞得这么伤感。”他看着琳，微微笑道：“孩子，我们都舍不得你啊……你在这里的三十一年，为我们带来了数不尽的快乐。可是梅洛长老说的对啊，你本就不属于月灵部落……你注定是要离开的。”

“不要这么说嘛，父亲。”箫韶安鸿说，“今天我们不谈离开，多伤感啊……”

“好好好，我们不说这个。”酋长笑道，“琳，你就要离开月灵部落了……对于它今后的发展，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微一沉吟，琳把近来为部落定居而做出的一些分析和酋长详细说了。她多年征战，熟悉地形，做出的分析既条理清晰，又符合实际，听得酋长连连点头。

“若是接下来的二十年里月灵部落不卷入战争，那么定居之事应该不难实现。”最后琳说，“但是现在看来，瑟月兰世界的安宁日子恐怕不会长久了，父亲还是要在备战上多下些功夫才好。”

酋长微微沉下了脸。就在这时候，酋长夫人在他的旁边低声提醒道：“酋长，宴会该开始了。”

酋长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华丽的宝蓝色礼服沙沙作响。

“各位族人，”他大声说（周围立刻安静下来），“感谢大家来参加琳的生日宴会，到今天为止，她在月灵部落已经度过了三十一个春秋。三十一年前的今天，我把她从森林里带了回来，因此我们把今天定为琳的生日。两个月前，几位圣女殿下光临月灵部落，揭开了琳的真实身份，并且拼死战斗，保卫了月灵部落。”他向圣女们深深鞠了一躬，冰、秋、琳、晶、薇都站了起来，“现在大家都已经知道琳是生命系圣女，是五位圣女之一。她明天就要离开了，因为她有自己的责任和使命，她要保护整个瑟月兰世界，爱整个瑟月兰世界！所以今天的宴会，既是为琳庆生，也是为几位圣女殿下践行。现在宴会就要开始了，在宴会开始前，请大家举杯，敬几位圣女殿下，感谢圣女殿下的帮助，愿圣女殿下一路顺风！”

在场的人都站了起来，面向圣女们，举起酒杯。

“感谢圣女殿下的帮助，愿圣女殿下一路顺风！”他们齐声说。

“谢谢大家！”冰代表圣女们说。

然后所有人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等大家都坐下后，酋长又说：“现在我宣布，宴会正式开始！大家尽情享受公主的生日晚宴吧！”然后他也坐下了。

盘中的菜肴甚是丰盛，色香味俱全。为了使气氛更加热烈，薇还放出了几个魔法火花，红色的火花在草地上嗖嗖地窜着，时不时吐出一串串彩色的光带，草地上一会儿就光芒四射了。冰说薇的火花中包含了光系魔法，算是“侵权”（“那还要我做什么呀？”她说），但她还是笑着为每张桌上放了一个金色的魔法光球，里面有跳着舞的光系圣域精灵。

秋感叹风系魔法没有什么太漂亮的，不过她驾驭空气的能力无人能及，所以当她用风系魔法让玫瑰花瓣在空中飘来飘去，并且召唤出美丽、明亮、灵活的风系圣域精灵时，大家还是赞叹不已。

晶腼腆地微笑着，向空中撒了许多晶莹美丽的小水珠，让它们漂浮在花瓣和风精灵中间，折射着四周的光芒，就像一粒粒彩色的水晶。

琳也十分开心，她赋予树叶更多的生命力量，让凤凰树叶为大家唱歌，乐队为它们伴奏，箫韶安鸿为它们当指挥（“它们太可爱了！”他感叹。），所以宴会中除了优雅的音乐，又多了凤凰树的歌声。在族人们的掌声中，凤凰树轻轻摇摆，花落如雨，桌上不一会儿就积了一小层凤凰花瓣。

这一定是族人们度过的最神奇美妙的夜晚。

夜渐渐深了，繁星漫天闪烁，月辉越发明亮。大家都玩得差不多了，凤凰树的最后一首赞歌也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歌唱吧，我敬爱的女神……”），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圣女们明白要开始吃琳的生日蛋糕了。

果然，不一会儿，一个特大号的两层蛋糕被两个侍女放在小车上推了上来，摆在草地中央的大桌子上。鲜花就簇拥在蛋糕周围，玫瑰花瓣、风精灵和小水珠在蛋糕周围飘来飘去。蛋糕上早已插上了几百支燃着的蜡烛，把蛋糕照得明亮美丽，吸引着所有人的眼球。本来应该插三十一支，可是蜡烛太少的话效果不好，所以薇竭力主张把能找到的蜡烛都点燃插上去，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效果。

在酋长、酋长夫人和箫韶安鸿的陪同下，琳离开座位，走到蛋糕旁边，烛光把本就精致无暇的脸庞照得更加生动美丽。在场的人都聚拢在大桌子旁，但每个人都端着酒杯。琳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大家。

梅洛长老比划了一个手势，一个精致的酒杯出现在他的手中，杯中的酒晶莹剔透。

“公主，老臣想代表族人们说几句话。”他说，睿智的蓝色眼睛看着琳，琳可以看到烛光倒映在他明亮锐利的眼眸里，“在您离开之前，我们要敬您一杯。”

琳有些惊讶，但她还是接过了侍女递过来的酒杯。

“大家请举杯。”梅洛长老朗声开口，声音苍老却洪亮。等到在场的族人（包括酋长和酋长夫人）都举起了酒杯，他才又转向琳，开口说道：“公主，您现在已经是一名真正的圣女了。这些年来，因为您的努力，我们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小部落，月灵部落在您的帮助下一点点强大起来，并统一了冥月森林。您对月灵部落的帮助和贡献是大家有目共睹的。现在您有自己的使命，就要离开月灵部落了，我们没有任何怨言，只有无限的感激和不舍。在此，老臣代表月灵部落所有的族人，对您表示最衷心的感谢。感谢您，我们的公主，我们的圣女殿下，月灵部落的祝福永远与你同在！”

“感谢您，我们的公主，我们的圣女殿下，月灵部落的祝福永远与你同在！”在场的人齐声说。

琳从未想到还有这么一出。看着周围高举酒杯、目光明亮的族人，她再也无法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谢谢。”她颤声道，“我在月灵部落的几年，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大家都那么关心我……现在我们不要管我的圣女身份好不好？我永远是月灵部落的一份子，永远和大家在一起……那我就先干为敬了！”

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梅洛长老和琳的话让在场的许多族人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但他们还是举杯饮尽了杯中的酒。

琳为自己的杯中倒了一些酒，穿过人群，来到几位圣女面前。她们刚才不愿打扰琳和族人的话别，于是先离开人群，坐在桌边。现在看到琳向她们走来，她们多少有些意外。

“两位姐姐，两位妹妹，”她说（几位圣女都站了起来），“我们是姐妹了，但我还是要敬你们一杯。你们帮助了整个月灵部落，帮助我打开了记忆封印，所以我真心地感谢你们。”

冰深深地看着琳，然后露出了微笑，说：“我们本是姐妹，你有难我们怎能不帮？”

“是啊，”晶微笑着说，“我们几个还用计较谁帮助了谁吗？”

秋微微一笑，说：“说实话，刚开始的时候，我还真的怀疑——不是怀疑你身份的真实性，而是怀疑我们这样做对不对。我担心我们的举动会伤害了你。现在看到你是那么坦然，那么潇洒，那么识大体，我感到非常高兴。”

“嗯，琳姐姐，你那么伟大，该我们敬你才对！”薇举杯笑道。

她们共同举杯，轻轻一碰，然后饮尽杯中酒。放下酒杯，她们随琳一起来到大桌旁，族人们恭恭敬敬地为她们让路。

琳又为自己斟了酒，来到酋长、酋长夫人、梅洛长老面前，说道：“最后，我要敬你们：父亲，母亲，还有师父。感谢你们多年来对我的养育之恩。我真的不怪你们隐瞒我的身份，你们已经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给了我三十年的幸福生活，我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谢谢你们。真的非常感谢。还有安鸿，我亲爱的弟弟。我爱你们。”

然后，她又一次一饮而尽。

酋长夫人早已泪流满面，酋长和箫韶安鸿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但当酋长开口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我们不能自私，我们也不要绑住你。你应该有比冥月森林更加广阔的天地，你会成为我们所有人的骄傲……做你想做的事吧，月灵部落会一直在你身后，尽力给你帮助。”

“酋长说的对。”梅洛长老平静地说，但琳注意到他明亮的灰色眼睛比平时更加明亮，“圣女殿下，只要您愿意，您永远都是我们的公主。”

琳知道公主是什么。公主是被所有人疼爱的女孩。

她看着他们将杯中的酒喝尽，露出了微笑。然后她转向自己的生日蛋糕，在一片光辉和所有人的注视下合上眼，默默许下愿望。

“愿我们的心永远同在。”

她睁开眼，郑重地在蛋糕上切下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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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的话别，说不出是让人感动还是让人难过。那是部落的南方，是一片已经在征战中恢复生机的平坦草地。

所有的话都已经在宴会上说过了，但那份不舍却在临别的一刻更加深浓。琳依次和酋长、酋长夫人、安鸿拥抱告别的时候，酋长夫人早已泣不成声，琳轻声在她耳边安慰她：“母亲，我永远都是您的女儿。您不要流泪，要不然我也会难过的……”

箫韶安鸿也哭了。

“不要哭，安鸿，男子汉怎么能哭呢？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琳微笑着为弟弟擦去眼泪，说，“以后好好跟着师父学习魔法，不能让姐姐失望，听到了吗？要坚强些，快把眼泪擦掉。”

箫韶安鸿点点头，擦了擦泪水，含泪笑道：“奇怪，怎么我这么大个儿还哭，太丢人啦！谁让姐姐你总是那么疼我，我在你面前就变得爱哭了……”然后他低下头，泪水又涌出眼眶，“姐，我还是舍不得你。”

琳又拥抱了弟弟一下，说：“姐姐也舍不得你呀。可是我必须走了。”

她放开箫韶安鸿，转身走到姐妹们身边，然后又转身，对族人们大声说：“我不会忘记你们的。我一定会常回来看你们的！”族人们都恭敬地向她们下跪膜拜，有的人忍不住流泪了。

梅洛长老和酋长上前一步，恭敬地鞠躬告别。圣女们也礼貌地回礼。

然后，她们最后一次转身，手牵手一起向封印边缘走去。

“冰姐姐，我们就去明烨国了，是吗？”薇问道。

“我们现在不就是向着明烨国去吗？你的建议很好呀。”冰笑道。

“那么我们就要入世了，是吗？”晶笑着问。

“当然啦，”琳也微笑着说，“我们就要去见识一下明烨国的大国风采啦！”

冰收起笑容，正色道：“我们接下来要真正去面对生活、面对命运了。我不知道等待我们的到底是什么……”

其他圣女都点头表示同意。

然后薇嚷了起来：“好啦好啦，不要这么忧心忡忡的。我们要为自己打气嘛，我们要大声对自己说：祝我们好运！”

“对，”秋笑着大声说，“祝我们好运！”

接着她们一起大声说：“祝我们好运！”

一串串快乐的笑声在草地上回响，在晴朗的天空中回响。

她们踏着柔软的草地，沐着暖暖的夏风和阳光，大步向前，去迎接迷雾中的未来，迎接命运的挑战。

被她们抛在身后的，是真正安宁的生活。

【第一卷完】

引子

更新时间2013-3-1 12:50:39 字数：4823

　也许没有人知道，瑟月兰大陆之下，还存在着一个被强大封印隐藏的地下世界。这里没有白昼，只有绝对的黑暗，比任何黑暗都要深浓，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就是由于黑暗力量的支撑而存在。

这里的居民都是黑暗精灵。他们有着天使般美丽的容貌，却有着夜一般漆黑的头发和眼眸。精灵族本是金发金眸的光系生物，但现在不是了。他们早已经脱离光系，投入了黑暗，寄存于黑暗，但其赖以生存的力量又比寄存黑暗长达十万年的冥渊族要黑暗、邪恶得多，对于他们来说，任何元素力量的入侵都是致命的。

精灵沙漠之下是地下世界的中心所在，黑暗力量凝成的华丽城堡在此默然而立。围绕着城堡而存在的，是练兵场、兵工厂、丹药房、魔兽窟和巴克监狱。玄宇负责操练军队，凌锋负责监督精灵工匠，羽熙负责炼制丹药，漪澜负责制造魔兽，落羽负责掌管监狱——在几名黑暗使者的带领下，无数黑暗精灵在此夜以继日地工作，八千年来从未改变。

几个月前，一成不变的生活终于有了变化——在冥月森林截击圣女失败后，近一万的精灵军队被抽调出战，五名黑暗使者亲自临阵指挥，地下世界的工作就暂时由精灵族左右戎司和左右护法接管。

然而这一战后，再无消息传来，黑暗使者和那一万精灵军队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人敢对此妄加猜测，左右戎司和左右护法虽然也心存疑虑，但却是声色不动，直到精灵王亲自召见两位护法，命他们停下手中的工作，集中一切力量，炼制精灵族最为强效的丹药——

复活石。五枚。

这个数字让两名护法猜到了些什么。于是凭着自己旗下建立的消息网络，他们还是知道了一些东西：

精灵军初战大败，黑暗使者遭受重创，精灵王怒不可遏。

“这对护法大人来说可算不上彻底的坏消息，是吧？”

说话的是一个刚满一百八十岁的精灵姑娘——一百八十岁的精灵姑娘，看上去也就和十八岁的人类女孩没什么两样，除了她的容貌格外精致美丽，还长着长长的尖耳朵。这名姑娘唤做云袖，是银翼护法最看重的侍女。

在精灵族中，黑暗使者可任意调用左右戎司及其属下，而左右戎司是精灵族的武术导师，手下精英荟萃：左戎司弦渊，手下有“八卫”——宫、商、角、徵、羽、清、雅、燕，个个是用兵好手；右戎司九香，手下有“七杀”——玄、殇、刃、幽、冥、镰、破，所带的都是最顶尖的精灵杀手。

和左右戎司不同，左右护法独立于黑暗使者而存在，是唯一从原精灵族留下来的职位，他们精通精灵族最高深的魔法和最精髓的规律，因此他们主要掌管精灵族内部的事物。左右护法手下又分别有十二护法，都在精灵魔法上有极高的修为。而银翼护法，就是右护法颐光手下的十二护法之一。

听了云袖的话，年轻的银翼护法声色不动，仍然催动力量促使面前的丹药成型。半晌，他平静地开口道：“这用不着我们管。我们做好该做的事就行。”

云袖撇了撇嘴。“不过是说说嘛。”她说，“护法大人和黑暗使者之间本就是此消彼长的关系，黑暗使者力量如此强大，左右戎司又对他们忠心耿耿，护法大人已经很被动了……”

显然银翼护法平日里对她甚是宽容，她才敢于毫无顾忌地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可是这次银翼护法却脸色一沉，喝道：“闭嘴！”

云袖原想继续说下去，可是看到主子的神色，她又住了口。

“我觉得你外出办事的时候，说话挺有分寸的呀。”银翼护法看了她一眼，蹙眉道，“怎么一在我面前就口无遮拦的？”

云袖笑了起来。“因为现在只有护法大人您在呀，”她浅笑道，“您不会害云袖的。”

看了云袖半晌，银翼护法终于还是笑着摇了摇头，但那神色很快就黯淡下来。沉默半晌，他叹了口气，说道：“一万军队全军覆没，对精灵族来说不啻为巨大的损失，你怎么还能高兴得起来？”

云袖微微一怔，说道：“云袖不是那个意思……云袖只是——”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银翼护法截断了她接下来的话，重重叹了口气，“没有精灵愿意打仗。没有。可是精灵族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难道精灵族的存在就是为了和天界打仗吗？”云袖咬了咬嘴唇，说道，“天知道王打算什么时候和天界开战……现在的精灵都没有几个见过真正的天使，为什么偏要因为几十万年前的旧账而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整日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还——”

“够了！”精灵护法再次喝止，这次的口吻比刚才严厉许多。他把复活石的半成品交到云袖手中，声音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不容置疑。“我们今天说的够多了。把丹药坯子送到右护法大人那儿去，由他来完成最后的工作。这想必是最后一枚了。”他一边说一边用一块毛巾擦了擦手，“我想，若是不出问题，王在今天之内就能拿到所需的全部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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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城堡深处的密室里，精灵王默然而立。华丽的黑袍垂在地上，巨大的黑色羽翼在身后灵活地拍打着，将黑暗力量传送开来。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长长的黑发在黑暗力量的笼罩下飞扬起来，黑色眼眸喷射出怒火，完美的脸庞比任何时候都要苍白、冰冷。

宇夜面前飘浮着五个暗红色的光球，像蚕茧一般包裹着五个黑衣人。这几人已经现出成形前的本来面貌：腐烂的皮肤布满水泡一样的东西，面部本该长眼睛的地方，却覆盖着两块灰乎乎的痂，让人感到恶心、恐怖——那是千万精灵的血泪和怨恨凝聚起来的力量所显现出的模样。最黑暗、最邪恶的力量。

堕落天使缓缓抬起双手，催动黑暗力量，帮助黑暗使者们成形，魔法的力量使黑发飞扬得更加急了。在强大的黑暗力量的修复下，光球中的黑衣人慢慢改变了容貌——腐烂的皮肤和灰乎乎的痂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苍白、光洁的皮肤和黑色长发。那是五张漂亮得近乎完美的脸。完美，却冰冷。

黑暗使者的容貌完全恢复后，宇夜将他们并排放在脚下，仍然包裹在暗红色的光球中——否则他们会立刻消逝。黑发又落在他俊美的脸庞两边了。

他在等，等那五块紧急炼制的复活石。

看着黑暗使者们漂亮的面容，他丝毫不为自己的造物能力而惊叹，因为没有任何一张脸可以与他三十万年前离开天界时最后一次看见的那张相比。那是一张绝对完美的脸庞——银丝般的秀发衬着月光般光洁柔美的皮肤，明亮的银紫色眼睛闪着温柔却无比聪慧的光芒。她高高的身影，月白色的礼服，修长的手指，洁白美丽的双翼——他曾经也拥有过那样一对双翼——还有她高贵优雅的微笑和举止，她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中，三十万年来，从未淡去。

然而，他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的双翼已经消失不见，目光已经由温柔转为悲哀，继而变成冰冷。她的双唇抿成一条线，银色长剑不偏不倚地指着他的眉心……然而她最终还是没有下手。于是他逃脱了，一步步变得强大，越来越恨她，恨她的软弱，恨她的城府，恨她的决绝；也越来越嫉妒她，嫉妒她至高无上的地位，嫉妒她惊人的天赋，嫉妒所有生物对她的膜拜——嫉妒她亲手创造的世界。

好吧，他这样对自己说，你要做创世女神，我就做毁灭之神，毁灭你的一切！

有时候，妒火真的可以烧毁一切，烧毁那段他们在天界的美好回忆，烧毁双生天使间的纽带，烧毁他的理性……可是，她为什么还能这样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精灵王的出神到此为止了，因为他收到了左右护法合力传来的消息：

“王，复活石和所有丹药已经炼制完毕。遵照王的命令，属下将它们放在门外。”

他心中闪过一丝欣喜，同时为精灵炼金的效率感到骄傲。他收拢双翼，大步向密室的出口走去，准备亲自把那些丹药取来。笼罩黑暗世界的强大封印使他不能轻易幻影移形，也不能得心应手地将任何东西召来。这不方便，很不方便。但对于隐蔽和防御，它无疑非常有用——虽然他也不能确定封印是否能束缚幻雪女神的力量，但是至少可以避免她发现他们。

来到最西边的黑墙前，他伸出苍白消瘦的手掌，在虚空中轻轻一转，黑墙便无声地消失了。他大步踏出门外，用悬浮魔法托起五块冰蓝色的石头和几粒指尖大小的棕红色药丸，回到密室，封闭了入口。然后他站在黑暗使者面前，用黑暗魔法把复活石和药丸送入黑暗使者腹中——现在的他们，虚弱到沾不得任何一点黑暗系以外的力量。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负手而立，记忆中那张完美的脸庞又浮现在他眼前：银色秀发闪动着迷人的光泽，银紫色眼眸是那么明亮，那让所有美丽都黯然失色的美……

然而，那眼睛里的神色却又是那样深不可测，就像是最幽深的水潭，永远看不见底，却能轻易地让人陷于其中……

“王，黑暗使者感谢您的再生之恩。”

身后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转身，看着并排跪在脚下的五个黑衣人，忽然燃起满腔怒火。然而他越生气，声音却越平静，越冰冷。

“我让你们随时注意那几个圣女的动向，必要时出手拦截，”他平静地说，“但是我从来没有说过你们可以在我闭关的时候，擅自带精灵军队和人类对战。”

没有人敢吱声。

宇夜接着说：“你们一定知道结果吧？生命系圣女还是回归了……然后和人类对战呢？结果可以用一个词概括。”

密室里还是一片寂静。

“全军覆没！”锐利的黑眸射出冰冷的光，惊得黑暗使者不禁打了个激灵，不知道自己将受到怎样的惩罚。

四周一片死寂。黑暗使者们默默跪在地上，不敢作声。他们知道,在精灵王盛怒之时，做任何解释都是极不明智的。

宇夜看得出他们沉默的含义。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你们知道停止训练，并把精灵调去炼制丹药和复活石，这损失有多大吗？”

黑暗使者又用沉默做出了回答。

但宇夜知道惩罚他们没有任何意义。他知道圣女联合的力量强大得可以毁灭一切，他害怕这种力量，因此他不断地拆散她们——但由于幻雪女神的庇护，他一直没能毁灭她们。可是他没有料到她们会如此强大，仅用高级元素魔法联合，就足以彻底毁灭他创造的最强的战士——黑暗使者。并且在这之前，她们没用几天就冲破了生命系圣女的记忆封印（他从黑暗使者的记忆中得知的）。

这就着实需要警惕了。过去的那么多年里，他所警惕的一直都只有幻雪女神，只有成批的天使军，从没有真正花心思去对付这些圣女，才让水系圣女那么轻易就逃走。现在看来，他必须改变策略了。那几个圣女不只是幻雪女神创造的傀儡，也不只是整天只知道在水月林赏花下棋的小姑娘，她们的能力——不管是战斗能力还是应变能力，都出乎他的意料。她们会是他拿下天界的一个大障碍，他必须采取行动，将她们清除——就算不能全部清除，至少也要灭他个一两人，破了她们的圣女联合。不过想要达到这个目的，他还是需要花一些心思的，她们可不像这些黑暗使者这么没用……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厌恶地看了黑暗使者一眼。但是，他无疑需要他们。他没有幻雪女神那样的造物能力，只能造出一些没有头脑的魔兽，能创造出黑暗使者已经不易……况且，就连他自己，也不能确定是否敌得过五位圣女的联合，就因为他们不敌圣女联合而毁灭他们，实在没有这个必要。

于是他冷冷说道：“这次我不再追究了。但我必须强调：下不为例。”

黑暗使者对精灵王的宽容感到又惊又喜，连忙磕头道谢。

“现在听我的命令。”他撇开头不去看他的傀儡们，冷冷命令道，“落羽，你暂时接管练兵工作，把‘玄阳阵’剩下的进攻阵势训练完；羽熙，你带一些精灵炼金术师尽量多炼制一些魔药——我记得你告诉过我，夺魂丹已经试验成功了，是吗？”

羽熙不敢抬头，只是恭恭敬敬作答：“是。只是现在还很难大量炼制。”

“那你就在这方面下功夫。”宇夜冷冷说道，“至于凌锋和漪澜，你们做好各自的该做的事情就行。最后是……玄宇。”

“属下在。”攥紧的手心早已被汗湿，玄宇既感到不安，又十分激动——精灵王把原本属于他的工作交给了落羽，并且把他的放在最后来安排，要么就是要为在冥月森林的失败而惩罚他，要么，就是要给他一个艰巨的任务。

宇夜再次开口的时候，玄宇终于大大松了一口气。

“我要你火速潜入明烨国，控制明烨国宫廷。不是毁灭它，而是控制它，利用它织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堕落天使的话语里透出凌厉的锋芒，“等网织好了，就放出一点关于精灵族的消息。那几个圣女会钻进来的。”

玄宇恭恭敬敬回答：“属下遵命。”

“好了，没别的事了。”宇夜淡淡说道，“你们可以走了。”

黑暗使者离开后，宇夜再次转身，看着眼前漆黑如夜的高墙。沉默半晌，堕落天使的嘴角扬起一丝冰冷残酷的微笑。

无论如何，这次，我要下杀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