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黑暗之城（3）

更新时间2012-12-17 13:51:17 字数：4189

　地下世界的中央，静静立着由黑暗力量凝成的城堡。这个城堡有一种属于黑暗的华丽，漆黑如夜的围栏、墙壁和屋顶，雕刻精致的檐角、窗框和廊柱，依稀可以看见这个以手艺精湛著称的种族的影子。

城堡中央，空阔的大殿被包裹在清冷森然的寒意之中。光滑的黑石地板映出火把和巨柱的影子，浓重的黑暗力量将跳动的火光压成了冷冷的冰蓝色。整个大殿就靠这样的几支火把照明，然而那跳动的幽蓝色火焰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殿中的一切，都在这幽冷昏暗的火光下屏住了呼吸。

在这种环境之下，只能隐约分辨出高高坐在殿首的是一个身着黑袍的年轻人。长长的黑发和锐利的黑色眼眸比黑暗更加深沉，巨大的黑色羽翼在他身后轻轻的拢着，火把的微光照上去，可以看到华丽的羽毛的光泽。他看上去苍白而消瘦，但仍然俊美无比，英气逼人。此时他正悠闲地摆弄着一把长长的黑色利剑，目光一直落在他的“暗之剑”上。那柄剑看起来轻巧而锋利，剑身如夜般漆黑，仿佛只是黑暗中一个轮廓分明的影子，连火把也无法把它照亮。

大殿的台阶下面跪着一名黑衣人，长长的黑斗篷勾勒出瘦削的身材，大大的黑色兜帽罩下来，看不见面目，被幽暗的火光一照，仿佛一个潜伏在黑暗中的幽灵。他就这样，默默的跪着，不吱声。

“她逃了是吗？”殿首的年轻人淡淡地说着，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他的暗之剑，声音很轻，但怒气表露无疑，“很好嘛——至少你们以后就知道该怎么看住一个圣女……”

“请王恕罪——”

“你还敢求我恕罪吗，落羽！”

落羽浑身一颤，低下头不敢再吱声。

“是谁丢下应该看紧的水系圣女私自离开巴克监狱？是谁在我取‘暗之剑’的时候私自到玄墨殿找我？是谁让那个该死的树精到处乱跑？”黑眸中寒芒大盛，魔王的话语中带着残酷的冷笑意味，“怎么，这样也算尽力吗？你认为把巴克监狱完全交给那些愚蠢的黑暗精灵和魔兽看管很安全，是吗？你认为那个小树精很可怜，不忍心将她关起来了，是吗？”唇边的冷笑更添寒意，“你还真是一个正人君子啊……或许我还得给你点奖励什么的……是吧？”

落羽深深拜倒在地。“落羽罪不可恕，请王降罪。”他的声音中带着勉强抑制的颤抖。

宇夜冷冷一笑，却不去理他，而是把头转向右边，锐利如刀的目光扫过墙角那片黑暗。

一阵轻微的颤动过后，黑暗中闪出一个人影。这人也是身材高大而消瘦，宽大的黑袍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往殿上一站，他身旁的几支火把仿佛又暗了几分。仔细瞧那暗处，才能看到黑暗中还有三个高矮不一的身影，最高大的似乎也穿着黑袍，另外两个身影则要纤细一些，似是女子。他们几乎融进了黑暗，分辨不清了。

“王，属下有罪。”那人在落羽身边跪下来，一拜倒地，然而那如夜般漆黑的袍子并不能掩盖他声音中的微颤，“属下……属下行动之前未能将人鱼族了解透彻……人鱼族实在太过神秘脱俗，我们能够得到的信息太少了……”他顿了一顿，似乎是刚刚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找借口。然而下一瞬，他咬了咬牙，继续说道：“受到封印的影响，精灵族的幻术在银月岛上难以使用，但属下以为，那鲤鱼精修为颇高，幻术精妙，应该没有问题，哪知……”他暗暗吸了一口气，“哪知这么快就被风系圣女识破，这打乱了我们全盘的计划……”

“哦，玄宇……你是想说，这次失败不是你的错，而是因为那鲤鱼精幻术不精，对人鱼的了解太少，是吗？”宇夜轻声说道，唇边的微笑却渐渐成了讥讽，“好啊……真好……多么好的借口！”黑眸中寒芒一闪，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但是你应该知道，那几个圣女都和人鱼族交往密切，任何冒充都很难不被看穿……你是带惯了精灵族，用幻术用上瘾了是吧？”他的目光变得越发冰冷，“折腾了那么久，还浪费了一块血凝石，最后听到那个预言的却仍然是圣女而不是我，我方也没有任何力量打入人鱼族内部。我第一次交代任务给你们，就是这样的结果……你以为那些圣女都是白痴吗？草率透顶，愚蠢透顶！”宇夜讥讽道，“这就是我的黑暗使者，我的得意之作，我可以和圣女抗衡的手下，是吗？”

没有人敢主动答话，大殿再次被冷冷的沉默笼罩。宇夜没有理会跪在殿上的两名黑暗使者，只是继续把弄着手中的黑色长剑，未发一言，紧抿的薄唇渐渐放松了些。过了一阵，他再次看伏在脚下的两个黑影，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冰冷：

“经过这次的失败，我想你们应该会吸取教训——光、风、生命、水、火，这几个圣女，个个都不会是简单的人物……”他在暗之剑上微微催动黑暗力量，顿时剑身寒芒闪烁，催得殿中的火把骤然明亮起来，蓝紫色火光照出另外三名黑暗使者，也清楚地勾勒黑魔王俊美而桀骜的轮廓。“她们现在大概会去圣域找幻雪女神了，而幻雪女神很快便会指示她们去找记忆被封印的生命系圣女……”锐利的目光再次落在黑暗使者身上，“玄宇，我想你应该知道接下来该么做了吧？”

玄宇低着头，恭恭敬敬答道：“是，属下明白。”

“不要再让我失望。”宇夜淡淡说道，“我敢肯定，你不会想知道失败的后果。”

他漫不经心地抬剑一指，仿佛是一把无形的剑刺穿了落羽的身体，黑衣男子一声痛呼，扑倒在地。黑袍裹住的身体仍然在微微颤抖，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某种液体迅速在黑暗使者背上浸润开来。

宇夜似乎对此十分厌恶和鄙夷。他挥了挥手，两名精灵士兵立刻赶上来，一左一右扶着落羽坐起来。兜帽遮住了黑衣男子痛苦的神色，伤口流出的血正顺着黑袍滴在光滑的黑石地板上。

“这次我没有杀你，是因为你还不是完全无用，在截击那几个圣女的时候，你还能出一点力。”宇夜冷冷说道，“我不希望看到巴克监狱再出问题……明白吗？”

落羽感到浑身仿佛已经被撕裂，意识也渐渐模糊。但听到精灵王的话，他不敢怠慢，只得勉强点了点头。

“属下……遵命。”

他被几个精灵侍卫抬下去了。黑石地板上留下一滩血迹，火光一照，泛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深红。

看着大殿中央留下的鲜血，黑暗使者们都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时间谁都不敢开口说话。最后宇夜淡淡开口道：“玄宇，落羽养伤的时候，你暂时接管巴克监狱吧。”

玄宇连忙拜倒，恭恭敬敬说道：“属下遵命。”犹豫半晌，他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请王指示，那批桦树精该如何处置？”

宇夜轻轻抚摸着剑身上线条流畅的血槽，漠然道：“没用了，杀。”

“是。”玄宇恭敬地应道。

锐利的目光在殿中扫视一遍，宇夜冷冷说道：“好了，如果没有什么事，就都退下吧。一个也不要留下。”

几名黑暗使者如获大赦，赶忙带领殿中的黑暗精灵离开。

空无一人的大殿越发阴森清冷，然而宇夜只是继续把玩着手中的暗之剑，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苍白消瘦的手指抚过漆黑的剑身，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锐利的黑眸里渐渐有了悠远的神色。

三十万年了。和幻雪女神决战之后，他从虚弱的堕落天使成为精灵王，再恢复原来的力量，用了整整三十万年。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一直蛰伏于黑暗之中，看着他曾经的双生天使带领所有圣域生物修复天界，看着瑟月兰世界在她的手中诞生，看着五个元素神成为她控制瑟月兰世界的得力助手。而他，只能隐藏于瑟月兰世界的最黑暗的地方，默默等待机会，等着彻底摧毁这个世界，摧毁她。

据他的分析，在瑟月兰世界的力量结构之下，光、风、生命、水、火联合互补，力量会增强好几倍，正是黑暗力量的克星。可见幻雪女神对他还是有防备的，她在创造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创造了这样的力量结构，以便有朝一日，当他用黑暗力量打破平衡的时候，那几个元素神能够牵制他。他从来不允许任何让自己不安的东西存在下去，因此他决定先解决那五个元素神。

但八千年前的奋力一击还是失败了。虽然经过周详的计划之后，五名圣女未能施展联合，但他没有料到幻雪女神的庇护力量如此强大，更没有料到那几个元素神有那样强大的力量——那一击仅仅使得圣女们被封印，他却被反噬的力量击得几乎和决战之后一样虚弱。

经历那场劫难之后，幻雪女神在银月岛上设下了更加强大的封印，“水之月”更是强大到不容一丝黑暗力量入侵。他不知道“水月林”是否真能把他挡在外面，他也不想知道。经历过那次失败，他怎还会单枪匹马硬闯银月岛？

不能那样鲁莽了。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我需要周详的计划，我需要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我需要侵蚀真个瑟月兰世界。我要的，是她所拥有的一切。

于是他凭着自己的力量暗中将精灵族转入了黑暗系——即便力量衰竭，这样的工作对他来说还是易如反掌的。

他至今还记得那血流成河的情景。黑暗的地底，血腥味弥漫，消亡的精灵化作金屑飘散，幸存的精灵贵族和长老们跪在足以蔽目的金屑中，对他俯首称臣。于是无数已是黑发黑眸的精灵们便如潮水般跪下，朝拜声响彻黑暗：

“伟大的精灵之王，至高无上的精灵之王，我们永远效忠于您……”

他扬手，无数的金屑便卷成漩涡。他的唇边渐渐扬起冰冷而得意的弧度，锐利的目光扫过这一切，心中扬起的是对这个种族的蔑视——天神大战之后，他们原本就有着对天使的怨恨，即使成为光系生物，怨恨还是代代相传，代代积累，不能消除。改造他们，让他们脱离光系，投奔黑暗，成为他报复的工具……这一切都太简单了，真是太简单了。

这，才是一个民族真正的消亡。

这一场杀戮之后，他完完全全控制了精灵族，却也使得精灵族元气大伤，无法在短时间内组织起足够强大的力量，找到并彻底打散那几个已经被封印的圣女灵魂，这才让圣女们都毫发无伤地回归。但他不会让这次失败阻碍他的前进。他的目标是摧毁那个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天神，那个欺骗过他又有恩于他的双生天使。圣女，只不过是他逼出幻雪女神的工具罢了。

这几千年来，他带着一种邪恶却强大的信念，带领精灵族隐藏到黑暗的地下，处心积虑，惨淡经营，誓要和那个坐在云端的天神对抗。在他的带领下，精灵族变得越来越黑暗，却也越来越强大。黑暗的网络，顺着不见天日的地下世界，悄悄蔓延到整个瑟月兰大陆。

现在，是时候了。他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能够取回“暗之剑”就是明证；精灵族已经拥有足以和圣域生物对抗的力量，而幻雪女神并不知道——他对天界的一切了若指掌，而天界对精灵族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至于那几个圣女……无论她们多么厉害，只要把她们分开，使她们无法联合，就不足为惧。

是再次和幻雪女神对抗的时候了。

“雪灵，我的双生天使……高高在上的幻雪女神，你可还记得镜翔？”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悠远，似乎是沉浸在某段回忆之中，“镜翔就要回来了。等我再强大一些，我就会把你创造的世界毁掉，除掉一切绊脚石，然后亲自到天界找你，了断这几十万年的恩恩怨怨。”他喃喃地说，“不要怪我……是你逼我到如此境地，是你放我走的。是你自己不后悔。”

与此同时，远处黑暗的巴克监狱里，响起一片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