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奕迦明白,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
不过,他向来鄙视把婚姻当游戏的人,遇到一个差不多的人就恋爱、觉得时间差不多就结婚,时间久了又找尽理由离婚,一点部不考虑无辜被生下、卷入父母风暴中的孩子有多可悲?
这其中,他更痛恨无视自己真心,非要扛起什么家族利益、家族期待,选择商业联姻的人,因为他和母亲就是被那种男人舍弃的。
结果眼前这个跟“精明”一点边都沾不上,把世界看得太美好的千金小姐,竞然也被赋予扩展家业的联姻垂任?看来他们柯家肯定没什么人才,她要是遇上厉害公婆和花心老公,有钱又如何?八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巴望她从夫家挖什么利益给娘家?
“你怎么这么说?我只是不想让我爸妈失望……”她叹口气。“你不懂,我个子不高、长得不是特别漂亮,成绩也普通,别人家的女儿都有一、两样能拿来炫耀的才艺,我除了乖巧,还是只有乖巧。”
“看得出来,不只乖,还乖到有点呆。”
柯钰卿啼笑皆非地看他一眼。她从没见过有人说话那么直接坦白的,一点都不顾虑女孩子脸皮薄,可是又让人觉得和他谈话很自在,可以无所顾虑地倾吐。
“总之,我爸妈不认可的对象我不敢继续交往,但是他们眼光又很高,结果就是我二十八岁了,还没认真谈过一场称得上是恋爱的感情,所以我才想,找未婚夫家境不错、外貌不错,更好的是我爸妈部非常喜欢他,如果我们能在订婚后慢慢培养感情,我也不算嫁得
委屈,或许这种婚姻才适合我,不是吗?”
“……也是。”
孙奕迦不得不承认,一种人一种性情,让她自由恋爱搞不好会被看中她家产的坏男人骗走,岂不是更糟?既然是她父母挑的对象,应该也不会太差才是。
算了,看在救命之思的分上,他就勉为其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暂时不调侃她了。
反正,关他屁事?
只是……他为什么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不过,我有个非常大的问题。”
柯钰卿突然垂着脸日出一句。
“什么问题?”
孙奕迦勉强捧场接话,最好别又是让他脸上三条线的白痴问题。
“我单独面对不熟的男人会很紧张,有时一句话都接不上来,在我未婚夫面前,就只会应“是”、“嗯”、“好”,像学生看到老师一样,所以感情不只没有进展,好像还在慢慢倒退。”
“你们本来就没有感情,还能退到哪里去?”他忍不住想当她一下。“还有,什么叫“单独面对不熟的男人会很紧张,有时一句话都接不上来”?从我们昨天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不都是单独相处?我看你话没少过,哪里紧张?是你想在你未婚夫面前保持形象,知道自
己多说多错,所以值得藏拙,少说少错吧?”
她没生气。反而轻声笑起。
“孙大哥,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嘴巴真的很厉害?”
“有啊。”他不否认。“而且大多数不是说厉害,是说毒。”
“呵,其实我心里也这么想。”她点头附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被你笑傻笑笨。我一点也不会生气,反而觉得更亲近。我最要好的朋友钱幼歆,她就常这么说我,但是我知道,她是真心关心我、担心我,才会忍不住念我。我觉得你跟她有点像,对于无关紧要的人,你们才懒得浪费口舌,会念就代表关心,对不对?”
“不对,我只是觉得念你很有趣。”
“死鸭子嘴硬。”
孙奕迦白她一眼,她却仍是笑意轻轻。
“真的耶,跟你在一起,我不会害怕,也不会紧张,好奇怪。”
“没错,你这个女人真的很奇怪。”
无缘无故那么想跟他做朋友,都被他拒绝了,还差点为了救他,连命都赔上去,一醒过来,居然是询问他的安危,而不是自己的伤势:明明是富家千金,个性却毫不骄纵。心肠还好成这样?他怪,这女人更怪。
“跟你说一件事,你会觉得我更怪。”她笑咪咪地说。“我忽然觉得昨天或许是阿姨故意让我的车爆胎,好让我认识你,因为她觉得会和我说真心话的好朋友太少,加上你是男人,如果有个异性朋友,不就能以男人的观点帮我出主意,改善和未婚夫的关系?”
“原来你是在打这个主意,想利用我的脑袋?”他佯装不悦地皱眉。
“是啊,你的脑袋看起来好像很好利用的样子,这次我应该没看错吧?”她跟着附和。
“是,说不定这是你这辈子唯一一次看人没看走眼。”他半开玩笑地说。“认识我算你走运,认识你也算我走运,只不过你走的是好运,我走的是衰运。如果真是你阿姨居中牵线,恐怕是我不小心得罪过她。”
“哪有那么糟?别忘了,我刚刚才救了你。”
“别忘了,如果不是你,那个时间我才不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呢,好像真是那样……”柯钰卿想想也是,不敢再居功了。
“不过,还是谢谢你合身救我。”对于这一点,他仍是感激。“我这个人一向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既然欠了你一份大人情,你希望我当你朋友,我就当,不过话说在前头,我的女性友人全是一些大刺刺的大姐头,哄女生那种事别找我,你要是敢半夜喝醉打电
话叫我去什么夜店或派对接人,我会直接挂电话,陪逛街更是不可能,了吗?”
“嗯。”柯钰卿点点头。“那吃吃饭、听我说心事、帮忙出点主意,这些可以吧?”
“可以。”这在他接受范围内。
“你有事也可以找找帮忙呢!什么事都可以,喝醉酒要我当司机也可以,我下会挂你电话。”
“哼,谢谢你的大方。”他皮笑肉不笑。“我怀疑你驾驶技术和你本人一样两光。我的命很可贵,不想冒险。”
被他揶揄,柯钰卿也没反驳,笑得腼腆,显而易见,真的被他猜中了。
“交你这个朋友,我真是亏大了。”他似真似假地叹一声。
“别这么说嘛,吃亏就是占便宜,搞不好将来你会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到时候你就会想:啊,幸好当年我善心大发,交了柯钰卿这个朋友。至少在你晚年找不到人帮忙推轮椅的时候,我保证会帮忙。”
他眉一挑。“你诅咒我?”
她连忙摇头。“我说的是真心话,万一将来你的另一半比你早走、儿女又不在身边,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地照顺你。我和我最要好的朋友就说过,以后老了大家要同住在一栋大厦,可以天天串门子、互相照顾。朋友做到老不就是这样?”
“你对朋友的定义和“老伴”好像差不多。”他听了不觉莞尔。“所以我现在帮你推轮椅,也不算太吃亏。”
“推轮椅?”她动了动双腿。明明没事,应该没残废才是……
“我不是说你腿废了。”他知道她想到哪里去。“医生说你昏倒是因为中暑,醒过来之后感觉没什么不适就能出院,我看你很OK。但是走到停车场应该还是太勉强。我去借轮椅,你准备一下,我送你回家休息。”
“嗯,谢谢。”
才一会儿,孙奕迦推着轮梅回来,小心翼翼地让她坐好,一路推着她离开医院,朝停车场走去。
“你做看护应该也不错。”柯钰卿突然仰头,对着他温柔浅笑。“让你这样推着走,感觉还满舒服的。”
“我的感觉可不太好。”他这辈子哪时候这么服侍过别人?“这是救命思人才有的特别待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你最好别上瘾。”
“如果真有下次,我觉得你也不会不管我,因为你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
“明明是。”
“我看还是推回去让医生仔细检查你到底有没有长脑袋好了,或者你其实是外星人?”
“喂!”她轻挝了一下他的手臂抗议。“哪有人像你这样,死不承认自己是好人,硬要当坏人。”
“你不懂,在这世上,好人只有被人吃干抹净的分,不适时使坏,只会被当作好欺负的笨蛋。”
“像我这样?”
“没错,就是像你这样的笨蛋。”
“你讲话还真不客气。”她开玩笑的,他还真应啊,
“我只有在摸对方的底、思索该怎么对付的时候才会客气,你要我对你讲话客气吗?”他淡淡回复。
“……你还是继续对我不客气好了。”
“我深刻怀疑你是被虐狂,才会一心一意交我这个朋友。”
“或许呢!”
说完柯钰卿自己都想笑,也真笑了。
好奇怪,和异性单独相处时,一向是对方开口,她只负责听和点头,勉强才能插上几句。可是而对孙奕迦,什么手足失措、紧张结巴的症状,似乎不药而愈,她可以很自然地和他说笑,连被他揶揄都觉得好笑,好像两人早己认识许久一样自在。
如果,未婚夫是他就好了。
她知道这么想不对,可是有了比较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和未婚夫楚胜沅之间的相处模式真的很糟,她在他面前,连喘息都不敢太大声,赴约前的心情不是雀跃而是惶恐,结婚之后,要天天和那个男人相处,她真的可以吗?
“脚缩一下。小心头。”
已经抵达停车场,孙奕迦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抱起她时不忘提醒她,免得撞到。
“你的车怎么会在这整?”她明明记得他是走来赴约的。“你还专程回去开车送我来医院?”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笨蛋。”真亏她想得出来。“我搭救护车和你一起来,因为你一睡几小时,我肚子饿死了,打电话叫朋友开视的车顺便布忙头些吃的过来,把车留下,省得找还得挤小黄送你回家。”
孙奕迦说着便将托友人采买的一袋吃食搁在她膝上。
“这是水和食物,看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去还轮椅,一会儿回来——”
“阿迦?”
远远地,有个波浪卷发、穿着打扮时髦火辣的熟女突然大声挥手招呼,挂着满脸笑容快步走来,像是跟孙奕迦十分熟识,一来就往他肩上连拍好几下。
“爱姊。”
阿忠的姊姊他当然认得,这两姊弟的个性简直是一个样,全是令人头疼的大嘴巴。
“嗬嗬嗬,我就说你长年阴阳失调迟早要进医院,果然没错吧!真的来看泌尿科?”
孙奕迦开始相信黄历这东西,早知道他今天真的不该出门,装病在家好吃好睡不是很好?
“不是。我没事,是——”
“唉呀,别骗我了,你这小子向来讨厌医院,没事会——”爱姊突然警见他车内坐了个洋娃娃似的可爱小女生,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女、女人?!”
都和对方视线相对了,柯钰卿只能桩尬笑笑,心里正纳闷在孙奕迦车上见到女人是那么恐怖的事吗?惊人答案马上从那位大姊嘴里吐出——
“你不是说你的车除了你妈和你女朋友,其他女人都不载?厚,还骗我们大家你现在不想交女朋友,给果藏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女友?嘿,该不会是来看妇产科,连小孩都有了吧?”
她声音够大,回荡在接个停车场里,连柯钰卿都听得清清楚楚,脸蛋瞬间爆红。
“你想太多了,我跟她只是认识不久的普通朋友,因为刚刚发生一些意外,她为了救我受伤,才陪她来医院看脚伤,如此而己……”
解释得真清楚……
听他那么极力撇清,像是多怕别人议会彼此关系。柯钰卿明明知道这是理所当然,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酸酸的、涩涩的,还有些闷闷的。
为什么呢?
柯钰卿由车内望着正和爱姊在车前交谈的孙奕迦。后者像是察觉到她的注视,回头一瞥、扬唇浅笑,似乎以眼神安慰她一切没事,随即又将视线调回友人身上。
就在他回头的刹那,柯钰卿听见自己心脏怦地撞了好大一下。
她从来都不知道,男人笑起来竞然也能如此勾魂摄魄,像是一股电流瞬间划过心头,心颤过后,浑身一阵酥麻,略感晕眩。
该不会——
她被孙奕迦电到了?!
呵,怎么可能,定是先前那场意外的后遗症。
柯钰卿为自己找了个合倩合宜的理由,急忙从塑胶袋里找了瓶矿泉水打开猛灌,却似乎浇不熄胸臆间那股莫名躁郁,拉不回自己胶着在孙奕迦背影上的目光……
饭店咖啡厅里,柯钰卿点了一杯果汁,都喝到只剩一口了,等待的人还是没出现。
“要不要打通电话去问呢?”
她转着手上一克拉的订婚戒喃喃自语,嘴上这么说,却完全没有拿出手机的动作。
唉,反正她就是没那个胆。
从订婚到今天已经四十多天,她和未婚夫固定一周约会一次,中间却不曾通过电话。
呃不,有过一次。
那次她向孙奕迦请教这样的交往方式算不算正常?换作是他,也会这样冷落未婚妻,不会想在婚前多多培养感情?
他说——
“反正又不是因为相爱才在一起,不管有没有感情,都得和对方结婚,刻意天天见面培养感情不是更尴尬?会答应商业联姻的男人,有几个会在意爱不爱的问题?”
非常好的答案。
好到让她心凉了好几天,越想越觉得自己好悲哀。
不过,他也不是只会落井下石,见她落宽,也会鼓励她主动出击,幸出像当初非交他这个用友不可的决心面对未婚夫,自己打电话过去关心、问候,反正由女方提出约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给了她刃气,让她真的主动和未婚夫连络。
第一次打去——
“喂,你好,我是柯任卿。”
“我知道,有来电显示。我在开会,你只有一分钟的时间,有事快说。”
“呢。没事,再见。”
第二次打去——
“喂,你好。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我正在和客户签约,没空聊天,bye。”
第三次打去一一
“是我,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
“我人在英国。”
“……”
第四次打去一一
“我想,我们结婚前至少该开车出去旅游一次吧?近一点的,高雄一日游应该可以吧?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
“蜜月的时候。”
“……”
第五次打去——
“唉,快中午了,我刚好在你公司附近,要不要一起出来吃个饭?还是找买东西过去——”
“我约了朋友,下次吧里”
然后——没有然后,因为她的历气五次用尽,再厚的脸皮被磨了五次,也只剩会疼的肉。
亏她真的很努力想让自己喜欢上楚胜沅,还用更多的努力版抑对孙奕迦的好感,不敢逾越分际半步,只因凡事有个先来后到,虽然订婚不等同结婚,还是应该对未婚夫忠实,就算出现再令她心动的对象,她也不曾有过解除婚约的打算。
可是,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无力感跟着一天一天加近,只有她一头热地想让这桩婚姻不那么悲哀,努力想让彼此多一点点感情也好,楚胜沅待她的态度却始终如一,冷淡又疏离。
每周一次午餐约会,吃完饭就直接送她回家,用餐间,他安静吃东西的时间多,开口的机会少,即使开口,说的也全是她没兴趣的财经话题,偶尔听懂搭话发表一点意见。他若是批评或像孙奕迦一样笑她笨也好,偏偏他的表情总是让人读不出好坏,几次下来,她发言更加谨镇,几乎只负责点头摇头,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才一个月,和未婚夫的午餐之约,她从羞涩期待转变为焦躁排斥,两人的关系不只原地踏步,她对他更多了一丝恐俱,根本只是一对互有婚约的陌生人。
她再笨也感觉得出来,楚胜沅对她一点感情也没有,也没有勉强自己爱她的意愿,她是乖巧顺从父母之命,那他呢?身为“福浑餐饮集团”执行长,无论家世、学历、人才都是一流,这样的男人为什么愿愈委屈自己,顺从父母之命娶一个不爱的女人为妻?
“抱歉,我迟到了。”
柯钰卿一愣。
望着眼前如风而至,淡淡撂下一句便入座的高大男子,一直憋住的满腹疑问像到了临界点,再也无法压抑。
“你又不爱我,为什么答应和我结婚?”
这下换楚胜玩愣住。
一直以来,他十分满意未婚妻安静不多话的娴雅性情,还以为她是个聪明人,永远都不会在自己面前对这桩婚事提出任何疑问,结果还是忍不住了吗?
“因为找妈喜欢你,其他家人也不反对。”他挥手,招来服务生点餐。
“你呢?”她脸皮不够厚,等到服务生离开才继续问:“依你的条件,只要多花点时间,要找到你妈妈喜欢、家人不反对,你也喜欢的女人,绝对不是多困难的事,不是吗?”
“因为你够安静。”他不假思索地回复。“我讨厌聒噪又要求一堆的女人,也不需要一天到晚聚会跑趴、给夫家惹来一身胆的老婆。你向来以乖巧出名,婚前就对那些名媛聚会没兴趣,婚后应该也不至于突然转性。再说你个性有点胆小,不会和婆婆正面冲突,我自然不必操心婆媳问题,这就是我看上你的原因,至于爱不爱,这种东西找无所谓。”
“总归一句话,你不是因为我们家、也不是因为找的外表,而是看上我儒弱的个性?”她听明白了,但答案完全出乎她惫料。
“也可以这么说。”面对她有些难堪的微红粉颜,楚胜沅冷酷俊容上没有任何歉疚。“如果单纯要论你们家的家产和你的外貌,绝对不会在我结婚对象的考虑范围内。想不到吧?你的缺点,在我眼里却成了最大优点。”
嗯,敲昏她十遍也想不到。
但这个楚胜沅根本就是个自我中心的怪胎!
想娶一个无声无息的老婆?那他干脆和连吃喝拉撒睡都不必的充气娃姓结婚不更好?
唉,不问还好,问了她更觉得空虚……
“如果你想悔婚,最好早点说。”楚胜沅倚坐沙发,双手抱脚,一副坦然与她商量的姿态。“长辈们下个礼拜就要决定婚期,日子应该会订在三个月内,消息一旦发布,就算我愿惫和你解除婚约,你们柯家应该也丢不起这个脸,别的不说,你妈头一个就会剥掉你的皮。”
柯钰卿浑身一顺。
没错,如果她敢先斩后奏,和楚胜沅解除婚约,妈一定会气炸,当场先赏她两巴掌,再拧着她耳朵去楚家下跪求饶。毕竟为了攀上楚家,妈可是费尽心思讨好楚家人,她更是被硬逼上了好久的新娘课程。到现在每个礼拜还像小学生一样要“补习”,就因为楚胜沅不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楚妈妈也喜爱能入得厨房、进得厅堂的“厨”貌双全好媳妇。
唉,取消婚约又怎样?父母不可能让她随心所欲,她也没有胆量冒着被断绝亲子关系的风险反抗,拒绝了一个楚胜玩,还会有另一个楚胜沅出现,结局还不是一样?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无异议。日后别再提这种扫兴话题。”看她抿着唇,一脸落寞,楚胜沅也有点于心不忍,淡淡接着说:“虽然我不保证能给你爱情,不过对婚姻忠实这一点,我保证做到,只要你能顺利为楚家传宗接代,至少不必担心楚太太的位置过不了几年就换人。”
柯钰卿原本只凉了一半的心,现在不只凉透,还冻成了冰。
万一她不能生育呢?
其实不用问她也知道,楚家虽然有两个儿子,但只有楚胜沅是元配所出,如果她生不出半个孩子,就算厨艺练得比阿笨师厉害、娘家再努力奉承巴结也没用,婆婆第一个将她踢出楚家门。
于是,在这桩婚姻里,她不过是被父母拿来交换利益的筹码,一个可能永远得不到丈夫疼爱的生产工具……
柯钰卿不知道自己这顿饭是怎么吃完的,只记得自己头一回主动拒绝楚胜沅送她回家,他也没多问,便开车离开,留她一个人呆立餐厅门口。
她不想回家,反正这时间父母、大哥各有各的聚会,幼歆参加员工旅游,她也不应该打电话诉苦破坏人家的游兴,但是此刻的她真的很怕一个人的孤独,好想找个人作伴——
“喂?”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柯钰卿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中拨了孙奕迦的手机。
“孙大哥。”
“嗯?”嗯了半天也不见她接话,孙奕迦好笑地追问:“现在是怎样?你不说话是以为我练了读心术是不是?还是又闹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乌龙,要我布忙收拾?”
一听见他明快爽朗的嗓奋,柯钰卿突然有股想哭的冲动。
“我才没有。你现在在做什么?”但她忍住了,语调刻意维持平和。
“我?在陪我没人要的老妈吃饭。”
“孙奕迦,给你妈留点面子!是我从百忙之中抽空陪你这个没人要的儿子吃饭……”
他一说完。手机那端便传来他母亲好气又好笑的抗议,柯钰卿听了更觉心酸。
记忆中,她和母亲从来没那么亲密说笑过,母亲总是嫌她这里不够好、那里不用心,数落她净是遗传了父母的缺点,先天不良只能后天你补——
“找我有事吗?”
孙奕迦接住母亲扔来的纸巾,没忘了手机那端的佳人。
“呢,没事。”她怎么好意思打扰人家母子共享天伦之乐的时光。
“没事?”他看了下手表。“你现在不是应该在约会?”
“呱,是啊,我继续约会了,bye!”
柯钰卿匆匆挂断电话,因为说谎,心跳得好快。
唉,结果,她仍然只能一个人。
她叹口气,漫无目的地走下去……
收起手机,孙奕迦两道好看的眉拢起。
没事?
他不认为柯钰卿在每周固定的约会时间突然打电话过来,纯粹只是好奇他现在在干么?
她未婚夫又让她难堪了吗?
嗯,很有可能,所以她的声音听起来才会有些闷。
在异性面前总是搭不上几句话,却在他面前特别活泼的她,大概是自小被灌输的观念,从来不会主动提起她究竞是哪户有钱人家的千金女,提及未来另一半也总是说“我未婚夫”,加上他也不喜欢无端打探他人私事,用友交了大半个月,除了她的名字,他对她的家
世背景还是一无所知。
但是她和未婚夫的交往情况,他倒是十分清楚。
即使自己对别人的风花雪月没多大兴趣,也不至于不准她吭声,何况柯怀卿向他报告,全是为了听取他的意见。只是听完了,连他都感到无力,他从头到底都感受不到一点未婚夫妻的甜蜜,与其说是约会,比较像是朋友定期聚餐。
但说是朋友,又似乎有点勉强,因为用友还会说笑,柯怀卿却只有点头、摇头、埋头吃饭的分,这样的相处方式要过上一辈子,那她绝对是脑子坏了。
婚前就那么痛苦,为什么不解除婚约?她父母真有那么恐怖?
孙奕迦突然很想会会柯钰卿的未婚夫和父母,瞧瞧让她这么困扰的三个人到底是怎样的人物?
不过,他只是想想,并没打算行动,因为一动作,就等于自己把麻烦事惹上身,得一路管到底了。
但是,他又真能狠心袖手旁观,目送“救命恩人”走入可预知的坎坷婚姻?
好像……有点难。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她就是多了点于心不忍——
“想什么?眉头的皱折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孙韵雯狐疑地盯着儿子。“是谁闹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乌龙,要你帮忙收拾?”
“你的记性还真不是普通地好。”竞然记得他和柯钰卿的对话。
“不好怎么当影后?我以前剧本可是背那么厚一叠,记几句话算什么?”孙韵雯手指比出几公分的厚度,一脸得意。“到底刚刚是谁打的电话,看你似乎满在意的?阿雄?阿忠?阿贤?阿——”
“是我新认识的一个朋友。”他不想再听老妈一路“阿”下去。
“稀罕喔!你这孤僻鬼不知道有多久没交新朋友,老跟阿雄他们说也会腻吧?要不要叫你朋友过来一起吃饭?”
“她和她未婚夫在一起,应该不太方便——”
或许,这是个好主意。
孙奕迦突然想到,不如说妈想请他的新朋友吃饭,叫柯钰卿带她未婚大一起过来,毕竟有长辈在场比较不尴尬,他也能趁这机会衡量那男人到底有多少斤两?截使自己真想出手相助,帮柯钰卿解除婚约,将会得罪哪一号人物?付出多少代价一
等等,他干么那么多事?
朋友也有分亲硫远近,清官都难断家务事了,她又不是像雄哥他们和自己有十几年的交情,干么为了一个认识不久的女人树立敌人,趟一趟可预期的浑水?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找、十倍以报,这才是他孙奕迦的处世哲学。他和柯钰卿互相救过对方,认真算起来谁也不欠谁,虽然答应当她朋友,但是人家没说要他出手帮忙,他倒多事地考虑到要为她得罪她家人和未婚夫,是不是有点关心过头——
“你干么这样看我?”一个分心,他发现母亲正以审视眼光打最他。
“你的新朋友是个有未婚夫的女人?”孙韵雯嗅到一股危险。“儿子,虽然人家都说龙生龙、凤生凤,但是我真的一点也不希望你除了遗传到我的美貌和智慧之外,连千年不动心、一动心就爱上有婚约在身的人,这点也一模一样。”
“你想太多了,我跟她只是普通朋友。”
“真的是我想太多?”她不甚放心。“自从你那朋友打电话过来之后,你分神不止一次。你看你,连眉毛都皱在一起,明明就是在担心她。虽然你妈我上梁不正,你下梁想歪我也没立场多说什么,不过社会舆论压力是很恐怖的一件事,只怕到时候妈的名声会连累你再
度上报——”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撇清。“那女人是个没吃过苦头的千金大小姐,单纯到有点蠢,不是我的菜,做朋友OK,在一起还算挺有趣,但是娶来当老婆就叫自虐了,我不会笨到自找苦吃。”
“喂,单纯是好事,怎么说人家蠢?对方还是你朋友呢!”不过听起来应该真的只是普通交情。
“我只是陈述事实,在她面前我一样实话实说,连她自己也认同。”
孙韵雯听了真是好气又好笑。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女孩子脸皮薄,你当着人家面说她笨,一点面子都不给,太刻薄了吧?那孩子脾气一定好得不得了,换作是找早把你当仇人了,还做朋友呢!”
“嗯,脾气好倒是真的,好到任人搓圆捏扁,被卖了还跟人家说谢谢,连我都有点看不下去……”
想到她那张甜美笑脸,他终究还是于心不忍,乘机跟母亲说了一下婚约的事,征得母亲同意后,他打电话给柯钰卿,却一直被转入语音信箱。
“没人接?”孙韵雯看儿子拨了老半天也没接通。
“嗯。”
“算了,那就改天吧。”
“也只能这样。”孙奕迦直接将手机搁桌上,想着或许看见未接来电,柯怀卿会回电。
可直到吃完午饭,他送母亲回自家经营的餐厅,帮忙抽查核对帐簿的工作也结束了,已经下午六点多,打来的电话不少,但没一通是她的。
“奕迦,该吃晚饭了。”孙韵雯一进办公室就瞧见儿子正在低头察看手机。“怎么,你那个朋友还是没连络?”
“嗯。”他合上帐簿。“妈,吃完饭我要去百货公司买任妈的生日礼物,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我顺便布你带。”
“对呢,阿雄他妈的生日不就是下礼拜二?我差点忘了,明天先约她出来喝个下午茶好了。”孙韵雯和任奇雄母亲的性格挺合得来。“你挑你的礼物就好,明天我自己去买,待会儿我和朋友还有约,先走了。”
母亲离开之后,他也起身离开办公室,吃过晚餐便开车前往百货公司,不过途中,他却见到一个游魂似的熟悉身影——
“钰卿?”
太玄了,他停在斑马线前等红灯,而一整天连络不上的人,刚好从他面前穿越马路。
不过,状况有点不对。
她原本是第一个过马路的,几秒后,却成了人群最末一个,步伐悠悠见晃、魂不守舍,号志里的小绿人都开始快跑,她还像散步一样慢慢走,幸好灯号变换的同时,她刚好踩上人行道,一秒都不差。
他没办法立刻回转拦人,偏偏这里又是闹区,车子绕了一阵才勉强找到一个小车位塞进去。
他半走半跑地回到原地,幸好柯钰卿依旧维持她的龟速,没消失在人海中。
“钰卿!”
喊了半天。她没停步也没回头,孙奕迦大步来到她面前,挡住她去路。
“地上是有黄金可以捡吗?”
孙奕迦按住她双肩,因为他站在前头也没用,看似恍神的她低着头继续前行,根本没发现他这个大“路障”,再不拦她就要撞上了。
柯钰卿终于抬头,失焦的视线慢慢对上他打量她的清澈双眸,眼神却依旧茫然,像是不确定眼前一切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
“孙大哥?”她试喊。
“嗯?”
“我是在作梦吗?”
“你的症状的确像在梦游。”
“呢!”
柯钰卿捂着额头痛叫一声,因为孙奕邀曲起食指,迅雷不及掩耳地往她顺头弹下去,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清醒了没?”他表情严肃,没心情逗她。“知不知道你刚才过马路心不在焉,简直像个游魂,被撞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到阎罗殿报到。一整个下午都不接电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电话?”
她茫然地在皮包里翻找,拿出手机一看,早就没电了。
“没电了。”她老实地将漆黑一片的手机举高给他看,证明不是自己不接电话。
“所以你带着没电的手机在外面晗晃一下午是干么?”
柯钰卿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真的漫无目的地由白昼游荡到黑夜,更离谱的是,她一点都没发现时间变化,只是理不出头绪之下,下意识地不断游走。
瞧她表情,孙奕迦也知道自己说中了,搞不好中午那通电话结束后,她就一路走到现在——
“你的脚怎么了?”
“脚?”
柯钰卿跟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向双脚,憔见自己露在白色鱼口鞋外的脚趾微渗血渍,接着才感觉到脚后跟一阵剧痛袭来,骤然想起今天出门穿了双新鞋,肯定是鞋子咬脚才会如此。奇怪的是,一向怕痛的她居然一无所觉,迟钝到此刻才发现。
不,不是自己太退饨,而是心口剧痛更胜过脚伤,比起婚后终身不幸,这点痛又算什么?
楚胜沅说的一番话惊醒梦中人,对方全少还喜欢她的乖巧,而她呢?
没感觉。
她对楚胜沅这个人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心动,即使那男人无论家世背景或自身才貌都无可挑剔,可是相亲的第一天,她就被父母耳提而命要讨好他、迎合他,因为他是以柯家条件又说好得不能再好的金龟婿,父母的期待在身,她压力好大,相亲回家就吞胃药。
但她还是很高兴能顺利订婚,不是因为楚胜沅看上她,而是父母的夸奖让她觉得自己原来不错,能达成父母的期待,反正她身旁不少人也是本父母之命结婚,婚后过得也不错,顺从父母的决定应该是对的。
可是现在,她不确定了,看清了自己和楚胜沅有多格格不入,和他一起的未来一片黯淡,为了讨好父母赔上一生幸福,真的位得吗?
不,无论值不值得,她都不要!
她无法想象自己沦为楚家生产工具的可悲下场,一个人乖巧听话也是有限度的,答应这桩婚事是她太傻,是她不懂爱上一个人、真心渴望和那个人白首到老是怎样不顺一切的疚狂感受,才会以为日久总会生情,只要彼此条件匹配、长辈认同,即使商业联姻也能幸福。
现在她懂了,外在条件再匹配,不合适的两个人永远不合适,日久非但不会生情,还会生怨。如果她真和楚胜玩结婚,也只会成为一对怨偶。
还有。爱情来了。如何努力用理智抗拒也是枉然,无论对方爱不爱你,你都无法不爱他,可以对别人装傻、隐藏心意,却无法瞒过自己。心里一旦住了一个人,不是你希望他离开,他就会自动消失,想念他、想见他的感觉如影随形,渴望待在他身边的念头如此强烈,
再迟饨的人也会发现自己真正的心意。
所以她明白了,明白自己为什么老是忍不住打电话给孙奕迦,就算只是聊聊没营养的话题,听他数落自己浪费他生命也开心,还有,为什么她三天两头就跑去找他,即使他没空,她买个便当陪他在办公室吃饭也高兴,为什么此时此刻见到他,感觉狂喜又狂悲,一切
全因为——
她爱上了孙奕迦,爱到她己经无法继续忽视这个事实。
即使孙奕迦不一定会接受她,即使以他做个经理的条件绝对过不了家人那关,即使这份爱充满太多不确定因素,她仍旧无法说服自己轻易放弃,史不能怀着这样的心思嫁给别人。
婚约——她一定要取消!
只是,她该怎么做才能让强势的父母答应由她作主?
唉,有没有可能楚胜沅会和她一样突然对某人心动,主动解除婚约?
呵,痴人说梦!
世上哪有那么凑巧的好事,那男人看起来就像座千年不动的冰山,要他的心为一个女人火热起来,肯定不容易……
“孙大哥,我好痛。”
她忍不住喊疼,不只是脚,还有心。
尤其此时此刻面对孙奕迦,她忽然惊觉自己原来已经那么喜欢他,知道他因为担心,打电话找了她一下午,心里更是盛满感动。可是一想起自己和他或许有缘无分,心头更痛,和着脚痛一起折磨,身心倍感疲惫。
“都流血了,当然痛。”他叹口气,真不知道她怎么能神经粗成这样?“我车子就停在附近,看你这样是不能走了,我背你过去。”
“可是……”她环顾周遭,满是人潮。
“如果你觉得丢脸,那我招计程车先送你回去,再回来取车。”他不放心像是丢失了三魂七魄的她就这样一个人坐车回去。
她摇摇头。“我是不想连拱你丢脸。”
“是很丢脸。”见她惭愧低头,孙奕迦接肴说:“知道不好意思,以后有事就说出来商量,不要太高估自己的脑袋,一个人闷着头想还兼自残。始又不是不知道你阿姨在天之灵很爱找我碴,每次你闯祸,就要找来帮忙收拾善后。这可是我孙奕迦这辈子头一次背女人,
算你赚到。”
明明很难过很想哭、泪水已经在眼眶里转了好儿圈,可是听他刻意逗自己开心,她又感到好窝心,唇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遇见你,真好。”
这是她肺腑之言,不只此刻,包括两人相识之时,但她也明白,只要一天不向孙奕迦坦白情意,他就一天不会明白,永远只当她是朋友。
“有人为你柯大小姐做牛做马,当然好。”他半开玩笑。“幸好你今天穿的是长裙。上来吧!”
孙奕迦蹲低身子,方便柯怪卿攀上他的背,虽然这一幕在偶像剧里时常出现,但现实生活中俊男背着美女走,路人可没自动退离三步。留给他们“两人世界”,旁人的窃窃私语和注目己经让孙奕迦够尴尬,还有好事者拿出手机拍,直到被他火眼全睛一扫才悻悻地闪人。
“孙大哥,我一直给你添麻烦,你会讨厌我吗?”柯钰卿在他背上闷闷地开口。
“应该要讨厌才对——”感觉到背上的人儿一颇,他感慨地接着说:“但是算你幸运,最近我感觉迟饨,不觉得讨厌,还觉得你盆得可爱,否则我哪会自动背衰神上身?”
“你的嘴真毒,竞然说我是衰神。”柯钰卿嘴上咕哦,心里却很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