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他坚定一字,再无其他声音,因胸膛内那颗骚动的心脏,一顿乱跳得几乎不像话,他压也压不住里面欢喜又怜惜的复杂心情。
凤君勾唇,一笑无声。
短短几秒,两人已分开,凤君将包袱收拾好,走至伤患群中,“现在,没有高科技,只能靠天命了!”
毕竟不是学医学的,不过是知道些急救外伤治疗的尝试而已,要想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中将人治好,难于登天!
她熬了整整一宿,才终于将伤患的血止住,而有些人生命脆弱,已经离开!
寂尊那边能清理的废墟全部清理了,不能清理的也无能为力,将人凑齐了一清点,只剩六十余人而已,其中女人只有年轻的八人,年老者除去桑布与艺雅还幸存,其他女人全部被活埋在废墟中。
而这场灾难活下来的男人,也大都年轻!
这就是宿命,因靠山之地受荫蔽,年轻者在炎热夏季来临时全部搬出来,将那块风水宝地让给年老者,偏偏一场灾难,夺去了他们的性命!
真不知有时的好心,究竟有没有办好事?
精疲力竭的凤君,已经连洗个澡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几乎是爬上床的,随意的一趟便沉睡过去,醒来时寂尊就坐在她床边,那着块兽皮给她擦脸,“饿吗?”
“找到木易了吗?”梦里,她见到他了,那张熟悉的温润俊脸,因羞涩而通红。
寂尊摇头,转身端了碗肉汤给她,“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吧!”那语气,竟与木易有几分相似,平时只有他才这般温柔。
凤君看看寂尊,“担心就说吧,你夹着眉毛,我知道!”
将木碗往她手里一递,寂尊低语道:“全部翻过了,没有他!”
“你疯了?”
那块废墟岩石重几许,他竟在翻过可能有族人的废墟后,又将那一片区域全部翻了一遍,凤君凝眸相望,那干净的脸上满是尘埃,来不及清洗的头发显得狼狈的脏乱。
见她视线落下,寂尊不自在的别过头,以为她皱眉是因为他的脏乱,“我先去河边洗洗!”说完起身就走。
“别!”凤君紧紧拽住他,“睡吧,折腾!”
她轻轻一带,他竟然笔直朝后退了好几步,凤君索性将他往床上一带,双手撑不住按在了他胸膛上,两人姿势暧昧的靠在一起,都是又脏又乱。
揪住她的手,寂尊一笑,“若是平日,我真喜欢这姿势!”坏坏的调侃,在此时只剩无限凄凉,她也想在平日里,哪怕被他占次便宜也无所谓。
说完这句,身下的男人久久没有声音,凤君小心抬头一看,他已沉睡过去,小心下了床来,就着床边的木桶用兽皮给他擦脸。
他不安地动了几下,察觉到是舒服的触感,围绕在身边那浅浅的呼吸也是熟悉的味道,他便又沉睡过去。
将他的脸勉强收拾干净,让他至于因为难受而睡不好,她推门出了木屋,外面收了往日的清亮,如今一片阴沉,像是要下雨了!
伤患被暂时安置在艺雅屋子旁边那几个木屋,她推门正要进去,撞见一脸疲倦的提拉,她整个眼圈又红又肿,想必是哭过了,她身后一个沧桑落寞的身影钻了出来,见到她,那双失魂落魄的眼终于亮起了一点光泽。
她瘦得只剩下皮的手扣住凤君,“木易呢?”
若是平日,这问话定是质问,凤君也定会轻松将手腕一翻,鸟也不鸟直接走开,可如今她看见的是一位年老母亲对儿的记挂,那怀揣着所有希望询问,似乎只期盼她能提供一点点的消息,哪怕只是一点点!
“寂尊翻了那片地方,找不到他!”凤君如实相告。
“你胡说!”艺雅情绪瞬间失控,她眼泪顺着皱纹颗颗落下,“废墟里好多他贴身带着的东西,他会不会还压在下面,会不会?去找,你去找!”
如果找了,木易不在,那只能算个好消息,偏偏找到了好多木易贴身的东西,和一滩一滩的大片血迹,还有几具全然模糊的尸体。
连寂尊都无法确认里面的,有没有木易,何况已经疏于与木易相处的艺雅呢?她老眼昏花,又哪里看得清楚呢?
“艺雅,你别逼君君了,她已经够累了,就算现在找到木易,他也已经,也已经……”只是短短一句,提拉已经泣不成声。
部落里好多人都去世了,那些曾经关爱过她的长辈,那些曾经一起玩过的伙伴,还有她一直崇拜的木易,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就算其他人离开,也不能让木易离开啊?
他是那么那么那么好,提拉边哭边碎碎呢喃,那些话语很小声,还是被艺雅跟凤君听得清楚,心底一片苍凉。
“不亲眼看到,不要轻易下定论吧!”凤君拍了拍艺雅的手,说这话时她也是没有底气的,有时候在现实没有血淋淋摆在眼前时,人宁愿自我安慰,甚至是自我欺骗,哪怕是一小会!
艺雅狂喜般的点头,“对对对,也许木易正被压在那个小角落等着我们去救呢?”她推开了两人,冲到前面睡了一觉又在四处转悠,不愿意放弃任何一条生命的男人们身边,“快找找,木易在里边!”
男人们眼神黯淡,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再也不做声,倒是向来少话的伐第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艺雅,昨晚酋长全部找过了,他连一个婴儿能藏身的角落都没有放过!”
寂尊做事之缜密,艺雅如何不知?
她不敢相信的摇头,“不不不!木易怎么可能轻易死去?我给他算过卦,他会活很长很长的时间,比酋长还要活得长久的!”
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眼神悲伤都不忍去看这个几近疯狂的老人。
艺雅忽然瞄上了凤君,她正垂着眸叫人瞧不清楚她眼底的神色,艺雅猛然扑向她,“你不是会算卦吗?快算啊,木易在哪?他在哪?”
“你冷静点!”被扯痛了,凤君皱眉推开她。
“我怎么冷静?”艺雅老泪纵横,“只有你这狠心的女人才能冷静!他是怎么对你好的?现在他被埋了,你就不管不顾了吗?”
她不管不顾,不会弃一堆伤员不理,趴在那个堆里找了半天,差点将整片区域翻过来,她不管不顾,不会醒来第一句就是问的他,可说这些没意思!
“你要我怎么管?”她只问她,也想问问自己,到了此时此刻,她还能为木易做点什么?除了找他,再找他?
“去找啊!再翻一遍!”艺雅尖叫着,猛然将凤君往那边废墟一推,她本就累得够呛,身体不如之前,更是没料到发起疯来的艺雅有这么大的力气,硬是被她给推出了几米远的距离,然后重重跌倒。
轰隆——
一声巨响,就在她跌倒的同时,她惊恐抬头,只感觉崩塌过一次的山体忽然间在怒啸,整个天地都在颤抖,哗啦啦的响声是碎石在不断滚落的声音。
她扭头,朝还愣在一边呆呆望着那随时可能再次滑坡的山的族人们大吼,“跑!”
提拉第一个反应过来,扯起旁边的艺雅就跑,其他人纷纷跟上,凤君在第一时间起身,准备逃离危险区,哪怕是无谓的挣扎,也要挣扎!
她刚刚站起,发现脚下使不上力,两脚的踝关节处又酸又胀,压根使不上力气,她挣扎了几次,站起又倒下,眼看着滚下来的碎石越来越多,好几块都砸得她后背生疼了,她迅速以双手撑地,以匍匐前进的方式欲往前爬,可前方全是高高低低的废墟,她怎么爬?
轰——
又是一声巨响。
她觉得头顶一片乌云罩下来,那是一块巨大的岩石,她欲翻滚已无处可逃。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兽皮衣忽然被一只大手扯住,狠狠往后面一带,又忽然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狠狠往前面带去。
两个同样霸气的力道施加在她身上,救她于水火之中本是毫无悬念的,偏偏这两个力道是相反的,一扯一拉之际,她停留在原地,动也动不得,如今连垂死挣扎都不能!
完了!
心底绝望扫过。
调教篇 017 大结局(上)
千钧一发,若再无人放手,她将丧命于这场相救!
从巨石砸下,到两手相扯,再到如今不过也是短短的一瞬之间,就在那一瞬之间,一个声音果断绝然,温润得似山间的泉水即便最危急的关头,仍旧沁人心脾。
“我放手!”
凤君忽然呆住,手脚无法动作,任扯住兽皮衣的手松开,另一只大手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将她拽了过去。
砰!
还未来得及完全逃离危险区域,巨石已经砸下,好死不死压了她一小片衣角,偏生扯她的手力道大得可怕,那一扯硬生生扯去了她上半身全部的兽皮。
灰尘扬起,扑了她一脸。
没有羞涩,没有紧急遮掩春光,逃过生死一劫的人,出于本能地微微呆了呆,然后颤了颤,缩入了身边人的怀里,紧紧拥住。
谁知,身边那僵硬结实的身体比她颤抖得更厉害,他摸着她的背,紧紧将她扣在怀里,感受着她真实的存在,重重一松气,“没事了!”
她豁然将抱着她的男人推开,双手简单在胸前一遮便急急扭头去看,身后扯她兽皮的地方站着的那个人,叫她愣了好久好久,僵硬的嘴唇在一堆人扑向他以后才迟钝唤道:“木易……”
温润的男人满脸的急色终于舒缓了一些,他将众人抛在脑后,弯腰拽着她的胳膊看,“有没有伤着?”
她仰着头,眼底眸心都只有他而已,咧开嘴角最没有防备的笑了!
木易不知他的离开让他们经历了怎样的心路,所以他不懂这一笑的意思,却还是被那纯粹自然的萌态给激得心神动荡,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半分。
手,不自觉地朝她伸过去,想触了触她染了尘埃却完璧无瑕的脸。
半空,被另一只手扣住,寂尊冷然将两人隔开,“木易,你去哪了?”
满目苍凉在木易靠近熟悉的村落时就已经深深触动了他的心弦,他惊恐伤痛全部在看见凤君遇难的那一刻抛诸脑后,如今寂尊这一问,冷静了他的全部心神,悲怆袭来差点让这个强大的男人颤抖。
“君说,夜里有蚊虫,我听说一种药草点燃后可以驱赶蚊虫,一大早就去山里采,无意瞧见山崖头上有一朵淡蓝色的花,开得极其好看,我去采摘之时不小心掉落山崖,现在才怕爬出来!”
木易的语气,过于平静,仿佛他只是出门一趟,回来后家还是家人,家人都围坐在餐桌旁相候。
听的人一阵静默,这就是命,机缘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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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了木易的加入,伤员的治疗护理跟着轻松许多,木屋被缩减一半,虽然人员也损伤大半,但屋子还是不够住,单住的人都被挤成几人一间了。
没有一个人抱怨,大家各司其职,都能找到自己的忙碌,山体的崩塌慢慢趋于平静,再出现碎石跌落,损失的也仅仅只是房屋,寂尊已经安排把所有人都往远离山崖的屋子迁移了。
连续几天的阴沉天气。
眼看着就要下雨了,能够清理的废墟全部被清理,找到的族人尸首被好生安葬在了山里,仅仅是一堆衰草覆盖,没有坟墓没有碑石,从自然中来送回自然中去罢了!
悲怆情绪也一直受天气影响,如这忽然间下起的细雨绵绵不断。
暴雨恐怕不远了,站在门边上,凤君眉心皱起,雨一来只怕这片埋葬了太多东西的废墟会引起瘟疫,她昨夜与木易谈过,知道他们对于瘟疫还一无所知,族中去世的人多,他们只会以为是天神作怪。
这几天,艺雅都设了法坛,在部落最中心祈祷。
若是瘟疫一来,仅剩的几十口人怕是也逃不过,昨夜里才又去世了三人。
“君,提拉晕倒了!”
她正出神,格洛连跑带喘地站在木屋下喊她,她凝神一听拔腿就跑,另一个木屋里提拉脸色苍白昏倒在地,她二话没说直接掐人中,剧烈地疼痛将提拉逼醒,她迷迷糊糊四处观望,语气虚弱,“好疼啊,伐第呢?”
“伐第跟寂尊出去狩猎了!”凤君将她放好,这几天提拉比她更忙碌,这身体怎么受得住?
“君……”她唤了一声,泪水又出来了。
总以为提拉大大咧咧最是没心没肺,可这场灾难除去死去直系亲人的那几位,数她最难以自拔,凤君拍了拍她,一语未发。
眼神从敞开的木门望出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触景生情最是伤感了,而且要修复好这一片,需要的时日太长了!
还要担忧着山体会不会再次崩塌,可见这儿已经不再是最理想根据地了!
“小东西,快随我来!”阔亮的门被伟岸的身躯一堵,寂尊冲进来拉上她就跑,顺手将提拉拨开塞到冲进来的伐第手里。
丛林,大树上,凤君双腿夹着树干以手最筒状遥遥相望。
在丛林的低洼处,一队慢慢朝天北部落方向靠近的人群最是显眼,偏又有许多树木遮挡,距离也确实较远,究竟这一群人有多少,她难以确定,那来者不善的气势,隔着这么远都能冲过来!
“是哪儿来的?”她回首,肃然相问。
寂尊眉心紧皱,“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沧南部落,瓦斯一击不成,芬女以为我们会有所懈怠,紧接着另一次袭击,而且很有可能他们派了很多人出来!”
凤君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凝神相望,眸中都在耸动着另一种情绪,绝非部落受到重创后遇到突袭的紧张跟绝望,而是一种即将新生的激动!
寂尊伸长了手臂,将凤君小心从树上抱下,直接放在怀里不撒手,这几天折腾得连靠近她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去找木易!”她却将难得的温情挣脱,直接从他怀里出来。
寂尊手臂落了空,还维持着那个尴尬的姿势,他眼神黯淡了下,又霸道将她扯回,“我抱你去,这几天你也累了!”
“不必,你找人看着,到底那群人有多少!”凤君冷静转身,嘀咕一句,“这距离,半天也就到了!”
被重重提醒了,也再不能容忍自己陷在儿女情长中,寂尊收拾了全部心神,亲自爬上树占据最高点俯视低洼地带,又吩咐伐第带着人去其他高树上观察。
“木易,将所有伤员全部安置到最隐蔽的山洞里去,给他们补齐水和粮食,就现在!”冲入木屋,凤君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木易先是一愣,然后二话没说点了点头,开始着手吩咐安排,凤君转身径直去找艺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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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短暂的静默后,艺雅果断摇头,“不行!”
“为什么?”并非惊讶,凤君是以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在问她,只想知道她心里对爱她的决定排斥的真正原因。
如此的平静反而让艺雅一愣,她原以为凤君会跳起来与她大声辩驳,她愣了愣才道:“我曾卜卦,若族人们离开温苍河上游一带,会有灾难发生!”
“只因为这样?”凤君凝眸相望,对她头一次如此平静,两人都坐在木桩子上,视线平行而望。
艺雅眼神闪躲了几下,才点了点头。
那闪躲自然是逃不过凤君犀利的目光,她微微一笑,“你真是族人们的好巫师,什么都为大家考虑着,就连也许是几十年后的灾难都预算到了,可你有没有想过眼前的灾难?”
凤君起身推门,门边当前就是那堆废墟,即便是族人们花一整年的功夫,这儿也回不到以前,况且谁能保证山能就此安然?
艺雅心知肚明。
“若是再守着这方水土,你觉得我们就能平安吗?为什么要因为未知的东西而禁锢了脚步?若真心为族人考虑,你就该当机立断的离开!”
“我们能去哪?”艺雅苦涩摇头,“我听老人们说去过,在没有屋子的时候,他们住在山洞里,又湿又冷,我们如果换了地方,什么都要重新开始!”
“你怕吗?”凤君抬眸,直直盯向她!
艺雅眼神一转,有半分无奈闪过,“我老了,我怕……”
“可是,我们没有老!”她凛然打断,“一切不还有我们吗?”
“你们……”艺雅恍然失神,从没有人这样跟她说过,似乎真的还有这群年轻人,偏偏这点她从来没有意识到。
凤君转身坐回那木桩,平心静气道:“艺雅,你不觉得累吗?扛着整个部落的信仰,可却连真心疼爱一下孩子的机会都没有,你也一把年纪了,再也不是之前能跑能跳能病能累的巫师大人了!”
失神许久,艺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恍然若失,“我老了?”
“你老了,不该再如此,你该享受你年老的生活,好好疼爱木易,等待着孙儿的降临!”而不是占着部落权利高位却又无法有所作为,后半句虽说是事实,凤君却永远不会说出来。
“可是……”这言语间的意思艺雅清楚,面临抉择她无限犹豫,她最怕服老,更怕将权利放手。
凤君吸了口气,朝她再度微微笑开,“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寂尊与木易的能力,想必你是最有信心的,担忧我吗?”她芊芊玉指朝向自己的鼻尖。
不曾想,她这般坦白,艺雅倒显得有些不自然。
将兽皮裙微微撩开,凤君单膝跪在地上,这一举动惊得艺雅连忙起身,“你这是做什么?”
“我,凤君,今日向天神起誓,绝不做任何伤害天北部落利益的事,绝不放弃任何一位族人,否则让我生不如死,死不得安宁!”她手指天脚触地,一字一句庄严肃穆,眼神如炬盯着艺雅以及她的权杖。
“你不必这样的!”艺雅连连摇头,眼神的戒备却少了许多,没有人敢随便用这种方式对着天神发毒誓,除非她真心要做到!
“艺雅,你信我了吗?”凤君仍旧抬着头,执着盯着她,非要将她眼神中最后的犹豫给消除不可,“即便我想要如何,不还有寂尊与木易看着吗?你真以为他们是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男人吗?”
他们不是,艺雅清楚!
“起来吧,说说你的想法!”说完,想弯腰去搀她,可腰忽然弯不下去了,她重重叹气一声,“可能我真的老了!”
“老了,便可以休息,闲看云起云落,教导年幼的孩子,也挺好的!”凤君起了身,一语给她勾勒了美好的晚年生活,要将艺雅心中的患得患失消散,“您就算再老,也是长辈,谁也取代不了你应有的地位,只要你好好秉持!”
艺雅狠狠一震,她以为所有人都看不透她的心思,原来这个女人懂,她从来都懂,只是第一次说破,说破便说破了,还一句就将她最大的犹豫掐没。
苦苦一笑,看来她真的老了!
而这个女人,就算她不放手,她也会有其他的方法拿到她手中的权力,其实她已差不多做到,今日她却偏偏如此行事,要的就是她的鼎力支持。
凤君是要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将巫师之权牢牢拽在手里,她还要紧握住部落的命脉生机,将自己的光芒无限绽放在原始丛林!
而艺雅,面对如此完好的台阶,为何不下?
她一叹,疲惫地摇摇手,“你去吧,有什么事跟寂尊木易商量着办,有什么需要我的,只要是对族人都好,就来找我吧!”
“好!”一字一诺,凤君嘴角久久扬起。
==
“多少人?”视察一边木易的动作,完全满意后凤君马不停蹄地赶到寂尊那边。
寂尊神色凝重,“接近两百多,都是年轻力壮的!”
“沧南部落一共多少人?”凤君脚步不停,召集了观察的人直接往部落中心赶。
“三百人左右!”
凤君停下脚步,“剩下的一百人左右,估计都是老弱病残的,看来沧南部落对我们的攻击,可真是不遗余力啊!”
我们——
寂尊虎躯一震,眼神猛然亮起,头一回听着她如此自然地说出我们,她是将整个部落与她紧紧系在一起了吗?她再也不会离开了?
凤君扭头,望了一眼完全不在状态的寂尊,若无其事地扫尽他的神色,“出发吧!”
他一愣,才终于从儿女情长中抽身,银曜石般的双眸一眯,豁然挣开,他连声音都在颤抖,“你是说——”
“对!”
她究竟指什么没说,寂尊究竟以为她指什么也没说,两人就这样对话了,并达成了最邪恶的共识!
深眸一眯,然后笑了!
很快,消息传达了整个部落,他们要出发了,开往沧南部落,是在沧南部落到达这儿后返回到沧南部落之前!
木易已经将不易远行的人员全部安置在最安全的山洞,给他们备足了水跟食物,他听了寂尊一提凤君的计谋,大喜道:“聪明!沧南部落倾巢出动,那他们的部落就是空着的,如果我们先占领了,等待疲倦而归的沧南人,就会占很大的先机,到时候一个埋伏,他们恐怕……”
那血雨腥风,他似乎能闻到了!
艺雅站在山洞口送他们,红着眼睛对木易说,“记得,回来接我!”
“母亲,一定!”他郑重点头,不放心地看了看全是老弱孩童的一洞人。
“放心吧,你们跟着凤君,快些拿下沧南部落就回来接我们,这里交给我,我老了还不至于一点用处都没有,在自己的地盘对付外来人,我在行得很!”
最后一句话,她分明是冲着凤君说的。
凤君谦虚点头,“谢谢,我会特别注意!”
艺雅一笑,已经转身回了山洞,有那么聪慧一女子在,还有她担心的份吗?
==
一路狂奔。
只有在最困倦的时候才停下来歇息。
此行总共不到五十人,身强体壮的女人能带来的都带来了,凤君明白在这种强压下,男人有时候需要调节,而女人同样需要男人,夜间他们窝在山洞,凤君自行给寻了块安静干净的地方坐下。
寂尊随身携带的兽皮毯子拿过来想给她铺上,那边木易已经抱了一堆的干草铺好了,凤君朝他一笑,挪过去半躺下,一整天的赶路她的脚磨出了好多水泡,这样搁在干草上都觉得疼。
洞外,绝对不算远的地方,已经有激烈的声音传来,男人们除去猎食物的,几乎全部围在了外面,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发泄着全部的压力。
洞内,三人远远坐在火堆边,狭小的兽皮毯子上挤挤的,尤其是当那些粗重的呼吸声传入洞内时,这张兽皮毯子显得尤为拥挤。
凤君缩着肩膀,小心翼翼地夹在中间,两边的空气明显有开始变得灼热的趋势,她本想尴尬轻咳一声,又怕这声轻咳后会变得更加尴尬,她索性将眼睛闭上,身体往洞壁上一靠,装睡!
呼——
她一装睡,两男人竟同时呼出口浊气,显然他们两人也尴尬得够呛,都是血气方刚的青年,某些方面又可能都是不甘落于人后的强悍,在这种燥热的夜被这燥热的空气撩拨,若是没有半点反应那是无能者!
赶路一整天,好不容易松懈下心神,疲倦的身体会感觉特别的敏感,两人在洞内压制着呼吸坐了一会,互相望了一眼,同时出了洞去。
那一前一后紧接着离开的脚步,睁开眼睛的凤君看得若有所思,在紧张情绪中嘴角十分邪恶的勾起了,咋啦?
这两人按耐不住,欲火焚身了?
这相约着出去,不会是明知在她这儿寻不到便宜,决定哥儿俩互相配合着解决算了?
这一想,某人有些坐不住了,强忍着脚上的疼痛顺着山洞根脚就摸了出去,结果一出去撞见几个尽兴而归的人,人人脸色红润显然是狠狠爽了一把了,他们奇怪地望着神色略带猥琐的凤君,他们新晋的巫师大人!
她这是要干嘛?
难道是想通了,终于肯跟男人交欢了?
但现在比较麻烦,因为酋长跟巫医到底谁先来?还是,只跟一个?他们倒希望,两个能一起来,因为他们三人组合真的很搭调,不管是在什么情况下,都默契十足的!
被这样盯着看,她倒不好意思了,看着回来的人越来越多,她干脆打道回府,坐回洞中,与伐第手挽着手进来的提拉跑向她,“咦,酋长跟巫医呢?怎么没有守着你?”
“这个……”凤君不好说,难不成告诉他们,你们心中伟大的两尊神,很有可能正在外面自我解决,或者相互解决吗?
寂尊伟岸的身躯自洞口而入,身后带着扛了头肥羊的乐勿,“看,我们收获了这个!”他自然是对凤君说的。
“哇,可以吃肥羊肉汤了!”提拉高兴地直拍手,“最近不知道怎么的,特别容易饿,刚刚又交了欢,肚子觉得更饿了!”
“别急啊,我马上生火就能吃了!”难得提拉展露笑颜,伐第立马跟过去捣鼓。
凤君坐回兽皮毯子上,其实她也饿了,半垂下眼帘她想她需要好好琢磨琢磨明天的行径路线了,寂尊默然无语地坐在她边上,一双深眸时不时在她身上划过,欲言又止。
从什么时候起,小东西对他如此冷淡了?
这种冷淡不是刻意的那种耍性子,而是打自心底来的,明明她说过她回不去了,就再也没有理由拒绝他的靠近,又为什么忽然这样?
寂尊百思不得其解,他苦恼地皱着眉,只得收敛了心神思她所思,半晌后他眉毛一动,“我想起来了!”
凤君霍然回首,目光炯亮,“就知道你有办法!”
那是全然发自内心的肯定,仿佛就在等着他这句想起来了,寂尊大喜,定了定心神道:“老一辈的族人说过,我们与温苍河有一条捷径,藏在一条悠长的山谷后面,如果我们能越过山谷,就能提前一天到达沧南部落!”
“我也听说了,但却不知道那条山谷小道的具体位置,听说是在这附近!”木易自门口进来。
“走山路?”凤君皱眉,显然有些不赞同。
“山路崎岖,许久没有人通行了,恐怕也是荆棘遍布!”木易接口道,“可,算下来,估计还是走山谷小道过去会更快一点。”
“寂尊你说呢?”凤君抬头相望。
“明天天亮我去河那边的山谷找找,如果找到了,就走山路,找不到……”
“等等!”凤君打断他的话。
她眯了眯眸,河……走水路,不比徒步走陆路要快上许多倍吗?她竟没想到!
“有办法了是吗?”寂尊站起的身体,安然在兽皮毯子上坐下,百分百的信赖丢给了凤君,山洞忽然一片寂静,都在等着她带来的惊喜。
凤君不急着说,只是问,“沧南部落处在温苍河下游是吗?”
“是!”寂尊点头。
“他们是依河而建,像我们一样吗?”
“对!”木易点头。
“如今是夏季,温苍河里的水应该很充盈吧?”
寂尊想了想,点头。
“顺着一条河下去,河中有没有特别窄和浅的地方?”
木易与寂尊对望一眼,“我们之前顺着河边走过,河面很宽,河底应该没有特别浅的地方!”
“那就好!”凤君凛然起身,“你们坐过船吗?”
“什么是船?”所有人齐齐相问,目光都闪烁着好奇又兴奋的光芒,天北部落的族人们再也不是遇见新鲜事物就胆怯就闪躲的那群土著,如今的他们,会兴奋会跃跃欲试。
很好!
“女人留在这里,把肉给我全部煮香了,再留几个男人保护,其他的人跟我出去!”她记得,不远处就有一片竹林,咱没能力造船,弄个小小竹排江中游,该是不成问题吧?
又困又倦的男人们被一阵清风扫来,疲惫一扫而光,全都雄赳赳地跟着去了,尖锐的石头被磨成了铁刀的锐利,而从西狼部落赢来的大批铁器铜器也派上用场。
男人们想尽办法将竹子砍断,凤君就带着提拉四处拾捡自然断裂的竹子,等待肉飘香女人们出来送肉时,差不多已经有了一条小竹排的竹子量。
吃饱喝足后,继续劳作,待天亮时六条竹排的竹子量已经达到。
一气做完,在晨曦的照耀下,强体力劳动一天一夜后,强壮的男人们也再受不住纷纷瘫坐在地上,凤君与提拉因为是女人,拾完了断裂的竹条便背靠着背睡在了男人劳动的边上。
如今也醒了,凤君环顾一周,将他们全部打发到边上去休息,叫来山洞里睡了一夜的女人和几个男人们,女人继续拾捡断裂能用的竹条,男人全部去丛林里找坚固耐用的藤条,煮好早饭的功夫工具全部准备好了。
辛苦一整夜的男人们继续休息,昨晚休息过的人开始在她的带领下编制竹排,到烈日炎炎再也撑不住之时,最后一艘竹排终于编好了,此时休息了一阵的寂尊已经带人猎够了食物准备午餐。
“耽误这么久的时间,会不会耽搁了?”木易有些担忧,虽然当凤君将竹排的要领一一介绍后,他们也觉得可行,但所有人毕竟是放排入江,面对宽大的温苍河,他们还是会有丝恐惧的。
万一不行,此刻再赶路,就晚了!
咽下最后一口兔肉,凤君笑道:“一个赌字而已!”
待众人吃饱,她第一个登上竹排,安排了与她同舟的几人,长长的竹篙一撑,竹排顺着水流的方向滑到江中,这种奇异的感觉惹得提拉连连尖叫,连忙抱住身边的伐第。
男人遇到新鲜事物都是异常兴奋,乐勿挥舞着手臂,向还在岸上的人大肆叫唤,那欢喜惹得岸上的族人争先恐后的放排入江,有了凤君的示范和之前详细的讲解,此刻入江,顺水推舟般滑溜。
竹排入江,一路的顺水顺风,看着两边的树木飞快的往后倒退,速度是他们从未想过的快,原本累惨了的提拉睁着一双眼睛四处打量,倒是伐第靠着她睡得很沉,反观后面几艘竹排,男人们也都趴在女人身边睡得很沉。
凤君勾了勾唇,待到夜晚他们也该休息够了,那时候上岸休息,狩猎食物来吃,待到月光照人之时再入江,即便是遇上什么,都有能力对付!
将竹篙交给休息好的寂尊,凤君坐在竹排最前头发呆,木易终于得空到她身边,从怀里掏出一把草药,“昨晚采的,一直没时间给你,来,敷脚上!”
凤君一愣,等他执着她的脚丫放入水中清洗时,这才笑了笑,“轻点……”
他,一向不会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到她身上,即便是对她好,也会等到她真正需要时,不像寂尊,也许找抓着她的脚,上了药再说!
一想,凤君便又笑了,那一抹苦涩若山茶花般绽开,眼神一转正好瞄到那缕执着的目光,隔着河风投射过来,短暂的对视后她蓦然转开,俯视沾满了草药的脚丫子,那里疼痛的烧灼感正在被丝丝清凉渗透。
“有没有舒服点?”木易将她的脚放在最舒服的姿势。
凤君点点头,但笑不语。
木易也不再说话,干脆靠着她坐下,肩膀耸了耸道:“要不要靠靠?”上次,她累了,就靠在他肩上,她说那样很舒服。
一抿嘴唇,凤君直接歪了头,轻轻靠在了他算不得强壮的紧实肩膀上,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夕阳将近时,清爽的河风。
除了呼吸声,木易不舍得发出半分声响,身后的手动了又动,仍旧不敢正大光明搭上她的肩,或更大胆地揽住她的腰身,生怕一不小心打破这样的宁静。
竹排尾端,深眸闪烁着凌乱的光芒,手上的竹篙撑得飞快,竹排似短箭一般飞驶在平静的河面中,很快与身后紧跟随着的竹排拉开长长的距离,撑船人一愣,酋长这是干嘛?
难道有情况必须加快?
他忙冲后面的竹排一挥手,咬牙加足马力跟上,跟了一阵子实在吃力,酋长的体力一直是无人能及的,连忙用竹篙将身侧的人吵醒,两人一人一根竹篙,左右开弓这才赶了上去。
结果一看,吓得一跳,酋长已罢工,竹篙就大咧咧地躺在竹排上,而酋长如同孩子般挤在巫医与凤君中间,三人默默无语,仍竹排顺着这地带加快的水流往下游漂去。
重重松口气,也将竹篙撒了,才终于能歇会儿,可累得够呛!
凤君侧眸,闲闲看了寂尊一眼,继续闭着不动,寂尊越发坐不住了,直接将凤君的脑袋往自己肩上一按,她偏又抬起,寂尊继续按,她再度抬起,一来二去,两人还没有发作,木易先发难了!
“寂尊,至于吗?”温润的脸满是讥讽,“你怎么跟个孩子一样!”
越温和,越犀利,刺得寂尊眼一眯,“我管我女人,你那么多话?”
“谁是你女人?”凤君笑问,温柔无害眼底深处尽是冷静的漠然。
寂尊一愣,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如此冷静的反驳他的霸占,心狠狠往下坠了坠,差点摔碎在地,他不可思议地盯着她,脑中片段一一闪过,最终被他抓住,“你是在介意那个女人的事?”
“哪个?”凤君毫不在意地哼了声。
“你不是故意将她留在山洞没带来吗?”寂尊好笑,这会子装作不知道了。
凤君豁然睁眼,“我没有故意将任何人留在山洞,如果你不舍得,下一次有何事我会记着时刻将她安排在你身边的!”
说罢,她起身即走,竟连这点也在乎着呢!
“你站住!”寂尊怒了。
可惜某些人从来都不是你说站住就会站住的人,她头也不回要走到竹排的另一边,寂尊猛然回身狠狠扣住她的手腕,用力就要一扯,只听她冷静到极点的嗓音传来,“这是在船上!”
一船人的安危容不得半点马虎,一句话轻易制住他的全部动作,她就是那般了解他的所有顾忌。
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凤君坐回人群中间,不给他靠近的机会,寂尊只能就着河风巴巴吼了一句,“她的孩子,不是我的!”
沉睡的八卦男人们醒来,冷不丁就听到这一句,再看酋长与凤君两人的神色,又瞄了瞄木易的脸色,感觉气场不对呀!
睡眠因子散去,八卦因子开始在小小竹排上窜动,难得这群原始人在危急时刻还有这种闲情逸致,对上那些好奇能杀死猫的眼神,凤君头痛地垂了脸,装睡!
眼角却抽动了几下,他说孩子不是他的——
呵!
“我从来没有碰过女人,更别说除了你之外的女人!”
他要碰,就会碰凤君这个女人,酋长彪悍!男人们无限敬仰一脸霸气说着流氓话语的长官。
凤君痛苦回首,他满脸欣喜,“信我了吧?”
她抿唇不语,提拉低声嫉妒,“酋长什么时候向人这样解释过了,还巴巴地问信没信,偏凤君最酷,都直接不鸟酋长的,这场戏好看了!”
寂尊脸色微微一变,正有些下不得台,凤君忽然道:“等天黑看不见,我们就靠岸登陆,吃饱了等月光出来再上路!”
话题被可怜地转移,那孩子是不是酋长的、酋长究竟有没有跟紫妮发生过什么这个话题,被彻底抛到竹排边上,凤君一脚扫了下去,不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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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排靠岸是个技术活,凤君在军营中虽然有足够先进的科技,但这种低科技的技能也是必修课程,因为没有人能够保证,所有的高科技处处适用,有了今日之事,凤君才第一次真正体会到这一学习的必要性!
她使出浑身解数,才终于将不听话的竹排靠岸,再回头看其他人,也同样艰难,毕竟是第一次,离岸容易因为一撑就走,可靠岸是在竹排四处无依的情况下,显得比较难!
寂尊袖手站在岸上,终于忍不无可忍,后退几步然后一个助跑,大步迈上了在原地打转的竹排,因他嚣张的降落,竹排疯狂摇晃几下后稳住,寂尊接过竹篙在岸底撑了几下。
竹排竟然乖乖的往岸边靠拢!
凤君诧异看着他老气横秋地对着族人们指挥作战,煞有其事!却不得不承认他与生俱来的睿智,他的方法十分奏效,比起凤君预想的靠岸时间起码短了半小时,这就等于多出半小时可以休息!
生火,烤肉,女人们忙碌着,狩猎摘取野果美味,男人们在奔波着,曲着膝盖坐在一边的凤君似乎两边不靠,非男非女!
“脚好点了吗?”木易摘了好些草药。
凤君低下头嗅了嗅那些草药,“消暑的?”
木易双眸一闪,喜道:“只教过你一次而已,这么快就会辨识草药的味道了!提拉带了锅子来,我让她煮点给大家喝,这么热的天在河面上漂着,虽然比走路轻松,总归还是热的!”
“家有巫医,如有一宝!”她莞尔一笑,将脚上的草药抖掉,“瞧,神医果然有妙手回春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