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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6月22日完结
文案:
仁得十七年,天朝宫廷内乱,三皇子风见御挟玉玺出逃。
皇朝四大女捕之一,六扇门长河奉命前往西域追寻玉玺下落,自此拉开西域混战的帷幕。
十五岁那年的夏夜,她曾做过一个很美好的梦,梦中她喜欢的那黑发少年温柔地说,我也喜欢你。
他也曾喜欢过一个人。
不是喜欢,而是深爱,不是曾经,而是永远。
他,一直深深爱着一个人。
只是,那个人已经忘记他了。
内容标签: 女强
搜索关键字:主角:长河,云曼 ┃ 配角:颜桑,风邪,凌思广,骆子旭,明心 ┃ 其它:女捕,大漠,落日,孤烟,寒天
楔子
年关将至,期待了一年终于等到老百姓兜里有闲钱的时候,因此打从腊月头子开始,京师的各家酒楼商铺就开始挖空心思变着法子地夺客大战。
城东的程家绸缎庄,上等的锦州丝绸是买二送一,城北的留香庄,二十年份的汾酒才两贯钱一坛,城西的云来客栈,打尖住店一律半价,连京师最大的酒楼醉仙楼也坐不住,其金字招牌小醉鸡,原本每日限量供应二十只,多少人排队也买不到,从腊月十八开始每日增售至五十只,此外酒楼还专请了说书先生,从午时到酉时在酒楼二层为喝茶用点心的客人说故事
“世人皆知我皇朝四大女捕,江湖人称捕神萧净山的四位关门弟子,大漠,落日,孤烟,长河。其中大漠排行最长,擅易容,精五行之术,常年坐守京师。其他三人均是在江湖上走动,也是各有所长。落日轻功出众,擅长追踪之术;孤烟剑术无双,医术也超群;长河精于暗器与用毒,传闻她身上常年携带的暗器与毒物不下于百种——”
忽有人叫道:“上百种?那岂不是出门还得随身带个缸!”
人群闻言一阵哄笑,那在台上说书的先生是个年约而立的书生,年纪虽轻,却显然是见过场面的,只待笑声渐小便顺势道:“这位兄台说笑了。这些毒物与暗器自然是藏在不为人见的地方,像袖口,衣襟,甚至指甲缝中。长河年纪虽小,近年来在江湖中却也颇有名气,我今日便给大家讲一讲年前她单挑陕北一窝蜂的事迹吧。”
他略顿了下,下面又有人叫嚷道:“单挑是一挑几啊!”
“陕北一窝蜂,乃陕北衡阳河一带流匪的总称,其总数大概有三百多人,领头者是两人,江湖人称黑风双煞的陈家兄弟。”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怀疑:“一挑三百?怎么可能!”也有人抱支持的态度:“有何不可?当年萧捕神在流沙镇可一人独挡三千沙匪!他亲手教出来的徒弟能弱到哪里去。”
说书先生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静待下方争吵的声浪平息,说道:“众位客倌稍安勿躁,待听我说下去,不就知道可不可能了?话说这陕北一窝蜂,行事凶残作恶多端,短短三个月时间在衡阳河一带是犯案无数,抢人钱财就算了,最可恨的是但凡他们所到之处,绝不留下任何活口。陕北六县的官府也曾多次派兵缉拿,全部是有去无回。到冬末那段时间,所有往来商贾都不敢再取道衡阳河,宁愿多走三百路山路绕道而行。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三月中旬,长河大人接到线报后赶往陕北——”
“不对啊!我记得之前听过说书,去年三月初八的时候长河正身处川中破那件无头凶杀案呢!怎么可能三月中旬又到了陕北?”
“去,人家是神捕,有轻功的懂不?”
“好笑,轻功再快能快得过千里马?没听说过有人用轻功赶路的!”
“你们别吵了,这个三月中旬可能指的是三月十八十九,那相距十天也是来得及的。”
下面又开始争得不可开交,说书的年轻人再次被迫打断,他似乎也习惯这样的场面了,就当顺便休息了。他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吃了块点心,忽然听到有人催促道:“大哥哥,继续说啊。”
说书人抬眼,看见第一排靠窗那边坐了个小姑娘,年约十四五岁,翠衫黄裙,端的是明眸皓齿伶俐可爱。她一手托腮一手抓着块糕点,面上神色雀跃显然先前听得是津津有味。
贫苦人家的女儿不会有闲情坐在酒楼耗时间,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更不可能混迹在一群大老爷们儿之间,这小姑娘是?
他正在下意识猜测,便见那姑娘站起身走过来,她走路有点跳,不太安分,长发如瀑垂到腰,发迹处别着一朵鲜黄色的小花,甫近身便能闻到浓郁的梅花香气。
这姑娘年纪虽不大,出手却阔绰得很,一抬手便放了一锭金元宝在说书人面前的桌上,笑嘻嘻道:“大哥哥你说得真好!这个给你!”声音明快悦耳,这一笑,嘴角边还现出
两个深深的小梨涡,可爱极了。。
说书人明显地一怔,片刻后惊喜道:“多谢小姐打赏!多谢小姐!”
原来是哪家的富家小姐偷溜出来玩的。
玉玺失窃
说书人跟酒楼约定好的:每日说书是三个时辰,午时开始酉时结束。这天像往常一样,他酉时从醉仙楼出来,跟着去了城东的成衣铺子瞅了瞅,又去了城北的珍宴阁买了些糕点,然后回到家里。回到家之后,第一件事是去后院喂鸽子,后院的角落里养了四只鸽子,自然跟富贵人家观赏用的大白鸽不能比,都是些普通的灰色土鸽子。
本来这一天就该这样结束了,跟以往任何普通的一天没有区别,然而当他喂完鸽子进屋,却看见靠窗的桌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不速之客,可能刚到,也可能已经待了有一会儿了。
一屋子的梅花香,那人抬头看向他,还未开口就先笑了,嘴角的梨涡深深陷下去。
一阵难耐的沉寂后,他先开口,声音还是如常的平静,但其实后背已微微泛凉:“小姐怎么会在这里?”先前在酒楼,她早他半个时辰就离开了,万万料不到会在此时次处见到她。
那姑娘及腰披散的青丝已经盘起,拿根木簪随意挽着,发迹仍是那朵鲜艳的腊梅花,香味较之先前愈加浓郁。
她眉目微挑,笑嘻嘻答道:“大哥哥的家我又不识得,自然是一路跟着你来的了。”
说书人脸色微变,又听她续道:“大哥哥想必是初到京城,不熟悉地形。其实我瞧你家这位置,沿着醉仙楼前的大道直走到底差不多就到了,实在没必要先绕到城东再绕到城北再绕回来,平白多走了十来条小路七八个窄巷,害得我险些都跟丢了。”
他的心越听越往下沉,额头渗出细薄汗珠:“你是谁?”
那姑娘一直在笑,慢条斯理道:“这话应该是我问才对吧?跟酒楼老板说好,愿意不要工钱的说书人,见到金元宝时装出惊喜模样的说书人,回个家要左绕右拐防止被跟踪的说书人,房间里连一副护嗓子的药都找不到的所谓说书人,你,到底是谁呢?”。
“你……”被质问的人几乎快站不稳,手指颤抖地指向她,同时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从袖子下的阴影滑出。
下一刻眼前忽然有数不清的白光扑面而来,他连反应的速度都没有,身形已经定住无法动弹。
说书人错愕地双目暴瞠,那姑娘不知何时已到了面前,正饶有兴味地观察着在她手中不断挣扎的小东西。。
“外形很像竹叶青,不过比竹叶青还要毒上十倍,西域滇池特产的红印蛇,被咬者顷刻毙命,死后全身浮现红色印记,因此得名。哎,看来你先前在酒楼所言均是经验之谈,剧毒的东西都藏在不为人见到地方。这小东西天性喜寒,在皇朝无法长时间生存,这么说是你从西域带来的?”
突袭反被制,又听她轻易说出红印蛇名,说书人面上完全惨白,半晌缓缓叹口气道:“没错,这就是红印蛇。西域滇池最毒的毒蛇,被攻击者从来没有生还的例子。——长河大人果然跟传闻中一样厉害。”
年轻的明丽少女,镇定自若观察入微,能追踪善盘问,精通暗器与毒物,若是这样他还不明白眼前这女子的身份,当真愚不可及了。
他话刚说完全身穴位忽然一阵剧痛,饶是习武之人擅于忍耐也难以抑制地发出一声惨叫,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下来。
长河盯着他惨白面容瞧了一阵,面上神色一时似笑非笑:“我是该夸赞你的勇气还是感叹你的愚蠢?既然知道了本大人的身份,还敢在我面前耍手段,简直不知死活!”一边跟她说话拖延时间,一边暗中运气想冲开被点的穴道。
“点住你穴道的是千百根细如牛毛的小针,我原本只用了十分之一的力道,单纯定住你身形而已。可若是被定的人胡乱运气,小针就会越动越深,最后顺着血气游走全身,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你!”。
说书人疼得已无力言语,只能双眼暴睁狰狞望着她,须臾两眼一翻晕痛过去。
长河眸色冰冷,抬脚踢地上的“尸体”一下:“现在怎么办?”。
她似乎是在对着空气说话,屋中却有人轻笑,跟着一道身影从房梁落到她身畔。来者亦是名女子,面上雪白一层好似死人,连面容都瞧不清。
那人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取笑:“我记得你的辨识术一向是倒数第一,现下可见长进啊。”辨识人表情与话语真假,乃是捕快必备知识之一。
长河立即反唇相讥:“你的藏匿术也还是一如既往这么烂。”。
四女捕之首,她的师姐大漠丝毫不以为意,淡淡笑道:“好说好说,各有所长嘛。你早发现我在了?”
“进屋时就知道有人,跟着就看到周围飘着那该死的白粉粒!”受过大漠白粉荼毒的人,对此的敏感程度绝对是十成上再加十成。她要是不改掉这个把自己涂得像死人的怪异习惯,一辈子都别想藏匿术有所进步!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事一般你不都派墨轩出面的吗?莫非这次这家伙这么重要,值得你亲自出马?”墨轩是大漠的贴身侍卫,包揽大小事务。
“墨轩另有任务,六扇门又缺人手,我只好亲自跑一趟了。倒是你,怎么盯上他的?”
长河道:“我原本进了城是想到醉仙楼歇下,先填个肚子,正好这家伙在那里说书,我看他走路吐纳,明显是练家子,会武功倒不奇怪,不正常的是他一直在试图隐藏内息。而且他对楼里大小动静全无情绪反应,倒是眼神时不时地就往对面大街飘。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跟着我拿金元宝试他,然后一路跟踪他回来,果然是问题重重。”
大漠点头,脸色渐转凝重:“其实这次我紧急招你回京,正是为了此事。”
“西域出状况了?”地上昏死的这家伙十之□来自西域,且那块一直是由她负责的,因为西域尊崇巫蛊二族,巫蛊什么的与毒虫也有点关系,所以她相对精通些。不过近几年天朝与西域各族一直和平共处,甚少有摩擦。
大漠言简意赅道:“一个月前宫廷内乱,时间虽不长,但动乱平息后却发现玉玺失窃了,我们调查发现,当时只有三皇子曾出宫返回封地,但随后亦不知所踪。”
“所以说,是三皇子携玉玺私逃?说不定内乱也是他策划的。”
“起码现在看来,他持有玉玺的可能性非常之大。地上这人我盯了几天,他就是负责留下来探情况的,白日里在酒楼说书实则望风,夜里就用院子里的灰鸽通风报信。我每封信都截过,没什么实质内容。他们防备很谨慎,信鸽中途由许多人转手,我曾试图顺藤摸瓜,但每次线索到平宁镇就断了。”
平宁镇,是西行出关的倒数第二个镇。
“所以我怀疑三皇子是出关去了,而且根据我的情报网,确实曾经有人在平宁镇附近见过三皇子。”
长河不由感叹:“这家伙好大的胆子!不管他跟玉玺失窃有没有关系,身为皇子没有通关文牒,胆敢私自出关,相当于私通敌国。”出于国家安定的考虑,天朝历来对于封地皇子的监管都相当严格。
大漠道:“这些都可以容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找到玉玺,玉玺乃历代皇帝所有,由先皇传给当今圣上,没有玉玺则皇帝名不正言不顺,此事一旦揭露难免一场风波。倘若玉玺落在居心不良的人手上,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这三皇子摆明了就是居心不良了,只是不知道,居心不良的,除了他还有没有西域各族。三皇子逃亡西域,到底是他个人的选择还是根本是串通好的?
大漠道:“我已安排了人手在西域接应,你过去可以直接找他。稍后我还会陆陆续续安排人过去,一旦他们探听到玉玺的消息会立即与你联系。”
“好!时间紧迫,我现在就出发。”
大漠拍拍好姐妹肩膀:“万事小心!”
紫气东来
平宁镇的下一个镇口是西垛,位于皇朝与西域凤起的交界之处,西出边关的关口就设在镇西三里的观景坡。而距离观景坡不远有个小茶寮,一般进出关口的旅人都喜欢在此处歇歇脚,喝口茶水。
话说长河快马加鞭赶到边关,这日刚一走进茶寮,就看见店小二站在柜台后方对着她挤眉弄眼,不由她倒抽一口凉气!
她,她,她要宰了大漠!竟然又派这个蠢蛋接应她!。
不过事态紧急……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把心头的火给压了下去。
长河在窗口坐定,那小二拿着茶壶挤眉弄眼地走过来,操着一口标准的西部口音招呼道:“口故,吓虎地下稿子?”(客倌,想喝点什么?)。
她不由又吸口气:“你要死啊!”眼睛抽筋!舌头打结!。
那小二淡定地微笑,自说自地:“今日风和日丽天朗气清,好一个艳阳天!不禁让我想起前人的一首诗歌,春眠不觉晓——”他拉长语调,适时地停下来,等了会儿看对面那人不接腔,于是乎又开始挤眉弄眼……
长河嘴角微抽,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处,处,闻,啼,鸟!”
那小二双眼饱含期待地看着她,过了会儿却急起来,摆手道:“长河大人,不对不对!上次不是这么说的!你再想想!”
她心头火噌噌噌往上冒:“你都知道我身份了,还跟我对暗语?!”
小二理直气壮:“那可以有人易容嘛。所以还是对暗语比较保险,何况还是我独创的这套完美暗语!一般人听到春眠不觉晓,都会对处处闻啼鸟,其实不是,这个暗语的答案是鸟啼闻处处,你不要看它只是把一句话反了一下,却具有鬼斧神工之妙处!首先,可以试出敌人真假,其次,会让敌人放松警惕,因为他以为自己答对了暗语其实不然,这个时候我们就已经把握了先机可以将计就计先发制人,这个暗语跟其他暗语相比还有个最大的优点在于——”
“凌死光!”她受够了!大漠竟然能找到一个比她自己还啰嗦的部下!
“在!”凌思广顺口应了一声,立即又语重心长地提醒她道:“大人,我现在的身份不是凌思广,我是西垛镇的店小二王大牛,对了,稍后过了关,我的身份就自动转换成,凤起的米商,多多米?思广。”
她讽刺,“你怎么不干脆叫多多话!”
凌思广当真认真想了一下,然后严肃道:“大人,据我的考察,西域各族的姓氏中都没有多多话的,无中生有很容易露馅的。”
她服了……“行了别给我废话了!说正事,东西有消息了吗?”
熟料,凌思广闻言立即警惕地看了她一眼,跟着退后了一大步:“什么东西?东什么西?呕麦基!(我不知道),除非——你能证明你的身份。”
他还没完了!长河双手交叉,忽然笑眯眯望向他:“凌死光,要不我也跟你对个暗号?你知道这个世上什么东西比针尖还小吗?”
呃……某人闻言一啰嗦,眼珠滴溜溜转了个圈,跟着激动万分地扑向她:“大人!我总算等到你了!等得我好苦啊!”
“滚!”口水全蹭到她身上了!***************************************************************
“玉玺暂时还没有消息,三皇子也完全不知所踪,西域这边,近一个月来都是风平浪静。”
马车上二人对面而坐,刚出了关,现下他们已身处西域凤起国境内。
长河闻言冷笑:“三皇子跟玉玺还能人间蒸发了不成?除非有人特意遮掩了痕迹,不然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
“大人的意思是?
“凤起,安玥,圣女宫,必定有一方插手了。”她很笃定,能让大漠的情报网都束手无策,只可能是当地的强大势力介入了其中。
西域族派虽多,势力最大的只有两国一宫,毗邻天朝的凤起国,西立靠海的安玥国,以及单居南方富饶之地,独立成势的圣女宫。圣女宫信奉的是海外的某教派,有自己独自供奉的神灵,而凤起安玥两国均尊崇巫蛊二族,其中蛊王一脉乃是凤起贵族,现如今的蛊王风邪也正是凤起的当今国师。
“肯定跟风邪那个卑鄙小人脱不了关系!”
某手下立即好学地发问:“大人何出此言?”不愧是长河大人啊,这么快就掌控到查案的方向了!
“猜的。”
“啊?”
怎,怎么可以这样!捕神大人当时给他们上的第一课就是凡事要讲证据,长河大人怎么能信口开河呢?……虽然她是大人他是手下,但是他也绝对不会盲目服从的,他一定要说服她,绝对不可以就这样无根据地去调查蛊王,必须先找到有证据的切入点才行!
“大人!我——”
“我们就先去月凉河,找老巫王。”
“我认为不可以——什么?”找老巫王?他不由傻道,“不是去找蛊王么?”
长河鄙视地斜他一眼:“都说那是猜的了!没人教过你吗,凡事要讲证据。”
呃……他怎么忽然感觉有点绕晕了。
“那为何要去找巫王?”相对于蛊王一脉的显赫,巫族就要低调得多,甚至近数十年来已经有隐居不出世的感觉了。
长河道:“我要去找他老人家帮个忙。”她边说着,伸手从胸口摸出一个布袋子,打开摊平。那袋子是长行的布条,中间被隔开十几层,每层都空空如也。
“看见没?”
呃……“好漂亮的布袋子!——用来送礼的?”
猪啊!“看仔细点!袋子里的东西!”
凌思广凑近,她把那袋子举起来,就着靠窗的光线他这才看清楚,袋中每层隔开放置的——“头发?”
“没错。死光光,你应该不会忘记,上次本大人让你接应我,然后你白痴地提前半个时辰就点火,差点没把我烧死的事吧?”
他陪着笑脸,笑容可掬:“大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呵,是挺有后福的。没烧死我,但呛得我嗓子哑了一个月都没能说话!”
她忒“和蔼可亲”的笑容让他不由往后缩了缩。。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紧跟着你连续拉了三天的肚子,记得吗?”
他猛点头:“记得!”当时拉得他都快虚脱了,不过令人感动的是,“大人你当时还不计前嫌,亲自去看望我!”虽然六扇门内的传说是得罪谁也不要得罪长河大人,因为长河大人是睚眦必报的典范,不过他倒觉得完全不是这样。
长河漫不经心道:“我那是去看看你凄凉的下场。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就在那之前呢,我刚刚拔了一根你的头发交给了颜桑,让他试试打小人的巫术,事后看来,效果很不错。”
某人目瞪口呆,完全无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残酷“真相”。
“颜桑当时说,要对付一个人,必须要有他的一些东西,头发指甲什么的,或者常年贴身的衣物。我那次看到成效,之后回京城后,就让大漠想法设法搜集到了十五位皇子的发丝,历来皇子们都是国家安稳最大的隐患,就像师父说过的,防患于未然。”。
她眯起眼,从第三个格子中取出的发丝在手心微微泛黄:“大漠说她曾就此事开盘算过,可惜自己功力尚浅,诸位皇子都是天命贵格,她只知过去,却看不到将来。既然我们现在人在西域,不妨按这里的法子试试了,说不定会有收获呢。”
明月西升
巫族族规,族人世代不许涉政。因此相较于出身凤起贵族的蛊王一脉,巫族与天朝的关系要缓和得多,而且老巫王与长河的师傅捕神萧净山还略有些交情。
待长河说明来意,老巫王点头应许,带着弟子进了内室。
“长河,喝水。这个哥哥怎么称呼?”漂亮的巫族姑娘一点也不认生,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凌思广猛瞧。
长河以前也来过巫族好几次,与这漂亮姑娘早就认识,闻言便道:“阿伊,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来自凤起国的米商大哥,多多话?发光。”
“噗——”凌思广一口水没咽下,全都喷了出来,惊得阿伊跳起来连退几步,口中直嚷嚷:“啊呀!多多话你怎么这么脏啊!”
凌思广憋红了脸,控诉的眼神飘向长河,他的化名明明是“多多米?思广”!
见他张口预言,她忽然倾身靠近他耳侧,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阴森道:“这名字的意思是,话说得太多,头发就会莫名其妙,掉,光。”最后两个字一字一顿,还用了重音。
凌某人于是瞅着她“和善”的笑脸,悄无声息地抖了抖,已到喉咙口的抱怨乖乖咽了下去。
阿伊换到长河身边坐下,欢快道:“长河,你这次待久点好不好?阿伊好久没见到你,想跟你说说话!”她最喜欢听长河讲天朝的民俗风情了,还有那些形形□的人,曲折跌宕的故事!
长河还未答话,又有一名青年男子急匆匆走进屋子,进门就欢喜道:“阿伊原来你在这里!大家都等着你去对歌呢!”
阿伊笑嫣嫣道:“苏木你先过去吧,我等颜桑一起。”
那叫苏木的青年男子面上掠过一丝不郁:“等他做甚?他不是一向都不参与的。”
阿伊笑得眼眸弯弯,声音也像是林间跳跃的小黄莺般快活:“他答应我啦!这次会去!”
苏木冷哼一声,面色铁青离去。
阿伊盯着他背影,困惑问长河道:“苏木生气了?可是他在气什么?——呀颜桑!”终于看见想见的人,巫族最漂亮的姑娘顿时又高兴起来,烦心事都抛到九霄云外。
长河忙站起身:“巫王前辈,怎么样?”
老巫王缓慢摇头:“二位,恕我无能为力。”
长河停顿一刻,礼貌笑道:“无妨,烦劳您了。那,晚辈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告辞,改日再来拜侯。”
阿伊急道:“长河你怎么就要走啦!”她急着跑到长河身边拉住她,焦急的眼神望向黑发少年:“颜桑颜桑!你帮我留留她!”
黑发少年一言不发,仿若未闻。
眼看长河要走,心上人又明显对自己态度冷漠,阿伊好看的大眼睛迅速拢满雾气,长河连忙拍拍她手安抚:“我办完事就回来看你。”
从巫族的大殿出来,她低声道:“果然。”
凌思广没听清:“什么?”
长河眉头紧蹙,这事得出结论容易,接下来要怎么行动才是难中之难。
老巫王神色之间的为难,再加上那句“恕我无能为力”,很明显他不是“说不出”,而是“不能说”。他虽相助天朝,毕竟还身处西域,到底是什么人会让他“不能说,不敢说”?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与他们先前的推断一致,相助三皇子的这股势力很不简单。
强龙还难压地头蛇,西域最大的三股势力,凤起安玥圣女门,每一股她都得罪不起,更不能得罪。要想同时调查谈何容易?。
她忽然停下脚步,凌思广回头讶道:“大人?”
长河站在原处,右手抵着眉心,沉默半晌下定决心道:“你立刻飞鸽传书给大漠,把现如今的情况交代清楚,让她迅速增派人手过来,另外落日孤烟寒师兄,能来的都过来。”她们四人行动一向是各自承担,再困难也不会要求他人协助。然而此次兹事体大,容不得半点闪失,她既没把握赢也不能冒险去赌。她师父一年前就已经退出江湖,现在正与落日的外公一同四处游历,根本没办法联系到,而现在这关头大漠也一定要坐守京师,不过落日孤烟寒师兄如果能来一个,胜算会大很多。
凌思广虽然还不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不过看长河面色也知道事态严峻了,当即道:“是,长河大人,我这就——妈啊!”
他原本是回头跟长河说话的,一转回身就险些撞上面前一个人!
黑发白皙的少年,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立在那处。
这人怎么跟鬼一样……连脸色都很像……。
凌思广浑身一哆嗦,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那少年忽然问道:“你要走了?”
这还是今天第一次听到他开口,他的声音就跟他的人一样,清清冷冷。
他开了口,视线却穿过凌思广,落在他身后。
长河倒也有些惊讶他会出现,不过现在没心思寒暄,她客气而坚决道:“有要紧事,非走不可。”如果他是为了阿伊来留她,恕她无法答应。
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紧迫着她,黑发少年出人意料道:“师傅起的阵,巫仙现的神谕是紫气东来。”
“紫气东来?”凌思广呆呆重复一遍,“这不是吉祥的预兆吗?你意思是说你师傅给我们算了算,此行大吉?”这老头这么好,先前没算出玉玺的下落,后来又特地给他们占了个吉凶啊。
长河面色渐渐明朗:“贵人从东方来,所以那人现在当真在西域。”可是仅凭这一句,如何推断出三皇子现如今所在?她情急之下连语调也拔高:“颜桑,这件事对我真的很重要!你还知道些什么,告诉我!”
他点头,缓慢道,“明月西升。”
“明月……”她微思忖,猜测道:“难道指的是圣女宫?我记得圣女宫人信奉的就是月女神!”
颜桑点头:“圣女宫的月女神像面朝西方,每到祭祀大典都会朝西升起。”他语气确定道,“你要找的人,就在圣女宫。”。
长河面上欣喜若狂,忽而飞奔上前用力抱住他:“颜桑!太感激你了!谢谢谢谢谢谢!”
猝不及防被她拥住,少年玻璃般清澈透明的肌肤慢慢染上一层红晕,他迟疑一刻,手指轻轻抚上她背,低声道:“十日之后是圣女宫新宫主推选即位之日,到时候我会代表师父去参加,你可以与我一道去。”圣女门防备甚严,平日里要想混进去简直难如登天。。
长河高兴得嘴都快合不拢了,天助她也啊!不过,她不明白的是,“你师父的态度很明显了,根本不想卷进这件事中来。你又为何宁可违背他的命令也要帮我?”
他盯着她许久,久到她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却见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布袋。
紫色,红色,绿色……五彩的小果子在他掌心缤纷,少年唇畔微扬,难得的笑容轻浅动人。
巫族少年
“啪!啪啪啪!
“痛!痛痛痛痛痛!”
“一大男人鬼吼鬼叫什么!忍着!”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下手也不重啊,为什么会痛?长河困惑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易容膏,再看了眼对面那人,双目顿时瞪圆——那些膏状物就像是剥落的石灰一样从他面上纷纷落下,他敷过的左边脸已经明显比右边大上一整圈了,且还有急剧涨红的趋势。
难道……她后知后觉地:“这药膏过期了?!”
一阵鸡飞狗跳后,凌思广半边脸包着纱布,眼含两泡热泪地望着她。
“哎呀,这能怪我么?是你嫌东嫌西,我才拿大漠的易容膏给你用的。我哪知道她那膏放了多久了?”某人难得露出疑似心虚的表情,跟着安抚拍拍他肩:“也有一个好处,你现在这样,再也不需要易容了!”
凌思广闻言两泡泪眼更大,大夫说了,药膏已经渗入,他的脸起码得一个月才能消肿!
“好了好了,别瞪了!知道你眼睛大,不过瞪我也没用。”她一摊手,“颜桑说辰时就出发,得快些准备。”
长河转身进了内室,片刻后出来的是一个同龄的少女,不过细眼塌鼻,皮肤粗黄,面貌平平无奇。
她对镜照了照,相当满意:“挺好,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旁边的凌思广一脸嫌恶:“恶心死了……”
“呿!”
易容时做脸有两个方法,一是用自制的易容膏,这个就很考验功力了,因为包括皮肤的褶子瘢痕都得精细地表现出来,材料多一分少一分都会显得及其不自然,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另一种就容易多了,直接到义庄找些新鲜的死尸,把脸皮剥下来用特殊的药水浸泡,如果每天坚持浸泡的话一般能维持半个月左右。
易容术她当然比不上大漠,但要说到剥皮这种精细活儿,在六扇门她要认第二,还没人敢认第一。
不过当然,易脸只是最入门的步骤,声音体形年龄的改变在其次,然后是言谈举止的细枝末节,这些才是易容术之中最难的部分。
所以她的水平,也就仅止于扮个年龄相仿的小姑娘了。
“这次同行一共十一人,到了祭祀大典应该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在场。我对外的身份是老巫王的关门小弟子,会全程随行颜桑,你到时候就跟着阿伊她们,一切见机行事。”
“跟着阿伊?”他困惑,“她们不是随行献舞的巫女吗?我一个男人怎么跟?”
“你从现在开始就不是男人了,而是跟着八位巫女专门服侍她们的——丑奴。”她伸手扯他,没说几句话就开始不耐烦,“少废话多干活儿!往下蹲,对,腰再弯点!毁容,驼背,还有……哑巴!”这家伙废话这么多,让他一开口早晚得穿帮。
“什么?——妈呀痛死我了!”凌思广猛一回头,正被她一脚踹在膝盖骨上,顿时整个人折下去一大截。
她冷眼看他飙泪:“驼背,哑巴,还要我说第二遍吗?”他要是演不真,她不介意帮他全部变成真的!
凌思广立即读懂她警告的眼神,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腰背也迅速弓了下去。
长河跟着递来一颗黑色药丸:“含在舌头下面。”
凌思广看她面色不善,也不敢多问,乖乖地含住,又听她道:“剧毒,小心别咬到。”
他闻言呛得猛咳几声,差点没把药丸给咽下去!她盯他半晌,十足凉薄道:“留给你自尽用的,也省去被捕后严刑逼供的痛苦。”
他整个人一激灵,顿时精神了不少。
她真不明白,大漠老是派这个蠢蛋接应她是为了什么,圣女宫内戒备森严深不可测,他们对于对手几乎全无了解,即使这次得颜桑相助也是危险重重,这家伙还老跟没事人一样懵懵懂懂的。幸好之前被她那毒药一说吓了吓,总算这一路规规矩矩地在当他的哑奴,没再出什么状况。
因为所走是条偏僻的近路,一路上行来他们有好几晚都是在林中过夜的。这日亦是,用过晚膳之后,颜桑独自坐在不远的树下静休,八个年轻漂亮的巫族姑娘围着篝火堆叽叽喳喳说说笑笑。
火苗在眼前跳跃,她盯着盯着就出了神,恍惚中好像有人在叫她,长河偏头,正对上阿伊好奇的大眼睛。
阿伊是巫族最漂亮最活泼的姑娘,跟巫族所有的人都处得很好,不过她也从来没听说过老巫王有个关门小徒弟,所以难免多出几分好奇。
她叽里呱啦说了几句,长河听懂她在用巫语问好,便意思性地点了下头当作回应,耳中同时听到有轻柔的脚步声走过来。
她没抬头,很快听到阿伊用巫语欢快叫了一声“颜桑”,跟着是少年清冷的声说道有事想跟师妹商量,长河跟着他站了起身。
她自然看得出来颜桑是听见阿伊用巫语跟她说话,怕她听不懂会露馅,所以才特地过来解围的。先前还以为他坐在一旁静休如同大佛入定万事不闻,原来也一直在留意周围动静。
她随颜桑走到一旁,便径自靠住一棵树干坐下闭目养神。以往两个人在一起,基本上都是她说话他听。颜桑自小性子清冷,大半个月不开口都是常事,不过今日她也委实没有逗他开口的兴致。
黑发少年亦在她身旁坐下,主动开口道:“穿过这片树林,明日午时就能到达圣女宫了。”
长河睁眼,望向他微微一笑:“这次多亏你帮忙了。大恩不言谢,日后颜桑有何需要之处,我万死不辞。”
他微一怔,缓缓摇头,神色认真地说道:“不用了,我不要你死。”
长河原本说了个客套话,被他这一回顿时不知道该接什么了,片刻后才点头道:“我明白,我是说有机会的话我一定报答你。”
颜桑没接,反问道:“到了圣女宫,你有何计划吗?”
她闻言眸色微凝:“见机行事吧。”
障眼之术
圣女宫位于西域南方富庶之地,与安玥凤起两国隔海而立,易守难攻自成一势。
他们沿着月凉河一路东行,穿过树林到达安玥西面边境,从此处搭船成行约半日左右,就能到达圣女宫。
巫族的姑娘们虽然自小在月凉河边长大,熟识水性,但都还是首次见到这样辽阔的海,这样气派的船,一行八个人从上了大船开始就跑前跑后兴奋不已,直闹腾了大半日才稍稍消停了。
临近正午,日光和煦,海面风平浪静。
长河负手立于船侧。
她师父萧净山与巫族一脉素有交情,与安玥凤起两国也免不了必要的交际,只有这圣女宫,一直以来接触甚少。相关的最近一次记忆还是十年前,她曾随师父来过一次,那宫主倨傲清寡的嘴脸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天朝对圣女宫一向放任自由,正因为其完全不涉政权,是个纯粹的宗派组织。如果这次三皇子携玉玺私逃,接头人正是圣女宫,背后代表的含义就绝不单纯了。
她这次入圣女宫,一方面追查三皇子与玉玺下落,另一方面必须打探清楚,到底这些年来圣女宫培植了怎样的势力,又意欲何为。。
“颜桑颜桑快看!我们到岸了!”刚安静下来的巫族少女又兴奋起来,握着心上人的胳膊又叫又跳。
黑发少年收回望向船测的视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阿伊睁大眼睛欢快道:“那些人都是来接我们的吗?好气派啊!”。
长河也闻声看过去,她是练武之人视力较之阿伊更好,可以清楚看到岸上等候的约有三十人,其中领头的一排站着六人,均是着紫色衣衫的中年妇人。
圣女宫上下等级严明,对于正式场合的着装颜色亦有严格的规定。宫主着月黄色,三位女使金黄色,其下依次是淡紫色,银灰色,浅蓝色,最下阶的宫人统一是白色服装。
岸上等着的这六人她虽然不认识,但从着装颜色来看……她不由眯眼,十二尊者。
圣女宫地位仅次于宫主与三位女使之下的十二尊者,平日都以修行为主隐世不出,只有在宫中及其重大的场合才会出现。
往日里天朝派来的使者,接待的也不过是着银灰色的八司圣,这次巫王门徒前来,竟然十二尊者就来了六个,双方在圣女门心中的地位,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重宗派轻政权,这就是圣女宫一贯对外所表露出来的,如果这些都是假象,那么背后隐藏的祸心简直令人发指。
也好,她唇畔不由勾起一抹讽刺笑意,正如师父所说,这世上最可怕的人,恰恰是那些看似什么都不要的人。他们不是天性淡泊名利,就是往往有更大的图谋。
她倒要看看,圣女宫这葫芦阵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船靠了岸,那六位尊者未动,从后方人群里走出来四位身穿银色长裙的女子,其中一人朗声道:“圣女宫门下六尊者四司圣,恭迎巫仙大驾!”
颜桑亦上前还礼道:“神巫族门人颜桑,见过六位尊者,四位司圣大人。”
长河立于颜桑身后,随阿伊她们一起拜过礼,她打量这四位司圣,都是二十出头的美貌女子,比上六尊者就明显小了一个年龄段。
不过想起来她十年前见过的那个宫主,当时也好像只是二十上下的样子。
那六位尊者虽未主动施礼,但此时颜桑拜礼,她们也皆面带微笑一一回过,显出十足的尊重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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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曾进过皇宫数次,眼前这圣女宫与天朝的皇宫相比,豪华气派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且宫内处处都有人巡视,层层守卫森严。
圣女宫内虽然以女子为尊,但并不是没有男子,只是四司圣之上的重要地位皆属于女子,而男子担任的多是宫中的守卫工作。
长河随着圣女宫门人一路进来,心中试图默记地形,却觉得处处都差不多,七绕八绕便分不清了。
待到了一处分岔路口,先前开口的银月圣者道:“烦请各位巫女随同皓月圣者前往客房休息,颜桑公子请随同我与六位尊者,宫主已在神殿恭候多时了。”
颜桑颔首,长河理所当然跟在他身后,却被银月圣者拦住:“这位姑娘也请往客房休息。”
颜桑道:“她是在下的师妹嫣紫,与我一同前往。”
银月圣者闻言面上微现讶色:“原来巫王大人还有一位弟子?”西域各族都只道历届巫王只收一名最有潜质的弟子,倒从未听说过例外,不过,她语带歉意道,“宫主有令,只可颜桑大人一人前往,银月亦不敢违背。”
颜桑还待言语,长河先道:“师兄,那我先行休息了。”
颜桑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长河阿伊她们随皓月圣者到了客房,巫族享有单独一处院落,之前老巫王曾与颜桑来过数次,圣女宫人都了解他们喜静不爱被打扰的习惯,因此服侍的宫人全部统一住在院落的西头,等候吩咐,平时不会私下打扰,这样也正方便她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