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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黑风高 当前章节:149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7:16

“幸好你截了下来。”这图落到天朝人手中,总是不便。

喂鸟的男子转身,微微一笑,眼角眉梢皆是风情。

“将军要我展现诚意,自当竭力而为了。”

“你连我这个精明的女儿都骗得团团转,本将军心中很是畏惧啊。”。

云曼闻言笑得更迷人:“对利益太有诚意,自然就得辜负女人的情义了,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蛊王能有这样的弟弟,也算是蛊族的福气了。”这人确实当朋友比当敌人划得来。

“我们与将军,目标一致,自是通力合作的好。”

对于蛊族与天朝皇帝的仇怨,沐仑渊早有耳闻。但他这人素来多疑,所以十天前云曼找上他,提议可以二人合作时,他怎可能轻易答应。

当时他直截了当地挑明:“你与长河关系非同一般,我信不过。”

“我留在长河身边,是为了藏宝图;现下与将军合作,也是为了藏宝图。”

“按你的意思,是对她毫无感情了?”

“若说毫无感情也不妥当,将军的女儿这般出色,哪个男人会一点不动情?但对男人而言,若江山与美人不可兼得,将军与我是一类人,怎么选择一目了然。”

“口说无凭。”

“我很愿意证明我的诚意。伤了长河的话,将军估计舍不得。不知道将军,想不想认回这个女儿?”。

饶是狡诈如沐仑渊,听到此话也不由泄露一丝情绪:“你有办法助我认回女儿?”

“适当的时机,适当的巧合,不难。不过将军最好清楚,以长河的个性,要让她弃天朝投大辽是绝不可能的,最多能做到的是让她放弃天朝的职位,从此隐居两不相帮。”

能做到这样也够了,“好,若真能要回女儿,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

烛火跳跃,将人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沐仑渊看向窗边男子,眸色暗沉:“我有个提议。”

“将军请讲。”

“日后蛊族与大辽通力合作,云曼王子姿容出色,心思缜密,是一等一的人才。如此人中龙凤,不知我大辽的金枝公主国色天香,能否配得起?”

妖瞳闪烁,云曼似笑非笑道:“将军明知我与长河——”

沐仑渊打断:“长河蒲柳之姿,怎比得上公主一根指头。”

这男人是要拉拢,但心机如此之重,心肠如此之狠,绝非他女儿良配。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元宵节快乐~

往昔叹兮

天上一轮月,水中一轮月。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慈幼院里只有男孩子才能读书,有统一的教书先生来教。女孩子们只能跟着教习的大婶学习女工刺绣。只有她不一样,五岁之后,岚奶奶来接她的时候,会带她去见一位先生,单独教她写字读书。

岚奶奶让她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她谁也不会说。

岚奶奶很疼她,总是给她送吃的穿的好玩的,但她知道,岚奶奶不是她的亲人。否则她不会一直住在慈幼院。

她的爹娘早就死了。

有天晚上,她一个人,托着腮在水池边看月亮。

岚奶奶给她讲过月宫仙子的故事,若是她一直乖乖的,仙子会出现吗?

她看着水中明晃晃的月亮出了神,脑海中有道声音一直在诱惑,好想看看美丽的月宫仙子……

鬼使神差一样走下水,剩下的事情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池水冰凉的窒息感。

再度醒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的梦想实现了,她见到一个好漂亮的仙女姐姐,穿着她从未见过的漂亮衣服,握着她手坐在床边。

可是,仙女姐姐为什么眼睛红红的?

看到她醒过来,眼泪争先恐后从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涌出来,吓了她一跳。

“不哭,不哭,我会乖乖的,姐姐不哭……”稚嫩的童音笨拙地安慰,却让那人哭得更凶,圈着她的手几乎令她透不过气。

那是长河第一次见到叶丝萸,在骆王府的时候是第三次。

起风了,水中的月亮摇摇晃晃,碎成好多块,就像回忆的片段,每当她动了心要触及,却会发现握在手中的是残缺不全的,每个人都如此面目模糊。

她远远地躲在草丛里,有人从另一头的小路走过来,隔得太远看不清。

以为是一同玩捉迷藏的小伙伴,微小的身形努力弯着,朝树丛深处缩了缩。

来人走近了,她看到一个是岚奶奶,另外一个,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她还认得,是之前那个很漂亮的姐姐。她很高兴,想爬出去,又担心被找人的小伙伴发现,这一瞬间的迟疑,岚奶奶跟漂亮姐姐已经走到面前。

漂亮姐姐看上去很焦急,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两个人背向她站着,她听见岚奶奶说:“小姐,别找了,找到又怎么样?老爷绝不会同意的。”

另一道好听的声音听来带着颤音:“爹怎么能这么做?囡囡是我的女儿!我绝不会让别人带走她!”

“老爷也是为您好,难得宗王爷对您这么痴心,过往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以后您跟王爷,一定还会有其他孩子的。”

“王爷为人通情达理,我先带着囡囡,日后再找机会跟他说……不说也没关系,我可以在京师另外找处宅子安置囡囡。”

“纸包不住火,您瞒得了一时,瞒得了一辈子吗?这孩子是个累赘,带着她在身边,迟早有一天会被王爷发现的。您就听老爷的话吧,这么多年来,老爷能不知道我经常来照顾这孩子吗?他是一直默许,毕竟是自己的外孙,总不至于真的害她。放心吧,他一定会将囡囡妥善安置的。”

之后两个人还说了些什么长河已经没有记忆了,那时候她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死命地捂着嘴,以免发出任何声音,被交谈的两个人发现。

七八岁的小孩,说不上懂不懂事,很多事情还是一知半解,很多事情又好像已能够明白。

长河推开厢房的门,屋内点着灯,一灯如豆,温暖的黄光。

没有人。

桌上之前离开时是空的,现下摆着一碟白糖糕。

显然在她于池塘边静心的时候,有人来过了。

从那天之后,她更乖了,小朋友叫她捉迷藏都不去,空暇的时间都在读书写字。

岚奶奶说她是累赘,她因为那样随时会被放弃的恐惧在夜间辗转反侧。

乖囡,岚奶奶有点事要去办,你在这里待几天好不好?

小女孩听话地点头,任一旁慈眉善目的陌生妇人走过来牵住她的手。

被那人牵着走至门边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岚奶奶站得高高的,她悄悄地踮起脚尖,可还是瞧不清岚奶奶面上的表情。

陌生的妇人对她很好,很温柔地跟她说话,问她喜不喜欢江南。

她点完头又摇头,虽然妇人口中的江南很美好,但她还是喜欢这里。

她从天亮盼到天黑,再盼到天亮,岚奶奶一直没回来接她。

去往江南的马车却已准备好了,妇人牵着她的手,站在院中指挥伙计将采购的药材搬上马车。

明日一大早出发。

耳中听到这样的字眼,她只是默默地吃饭。

待到夜深人静,一道身影从客栈的后门摸出。

很小的身影,小到让人根本不设防。没人会想到,一个孩子有这样的勇气和决心。

回忆在烛光中跳跃,往事走马灯一幕幕放映,眉目如画的少女神色恍惚,指尖在触及白糖糕的一瞬停住。

小小的手停在空中,指尖几乎快触碰到白糖糕。

铺子的伙计凶神恶煞,右手狠狠拽着人手腕,衣衫褴褛的孩童猝不及防被制住,睁大的眼中满是惶恐。

“该死的小贼!”敢偷糕?“打不死你!”

额头剧痛,她被重重地摔到地上,心口又接连被踹了好几脚,不知是因为饿还是疼,浑浑噩噩的,眼前白花花一片。

什么时候才能不痛?这样的痛几乎天天经历,却好像永远没有习惯的一天。

拳脚下的人渐渐不再挣扎,小小的身子蜷着,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天,茫然一片。额头的血已经凝固,和汗水、泥土、头发混在一处。

痛到死都好,她不回去。

从今往后,没有人可以再抛弃她。

“谁?”

上一刻还笼罩着氤氲水汽的眸子陡然清明,掠过一丝厉色,长河脱口问话的同时,袖中的暗器已对准窗户一角。

投注于窗纸的人影微动了动,窗户被从外头掀开,来人动作优雅地翻身落地。

妖艳的容颜并非预期,长河顾不得高兴:“你怎么也来了。”不是也学孤烟来当说客的吧,沐仑府戒备森严,怎由得他自由进出。

“你做什么!”二话不说就动手动脚,长河蹙眉拢着衣襟,怒目相向,云曼正跟她拉扯:“给我看看伤势怎么样?”

“没事!”她抢了半天终于获胜,“不是让你别轻举妄动吗?”

“我不久留,说完话就走。”

云曼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罐子,长河打开看到红色的液体,空气中有股血腥味。

这味道不是很浓郁,血色却是艳红的,应当是做过特殊处理。

“这里头养着的是噬心蛊。发作极快,发作时犹如万蚁噬心,令人痛不欲生,却不至有生命危险。”

“你让我对谁下蛊?耶律释还是沐仑渊?”下蛊比下毒还要难,又不是傻子会坐着任她下手。

云曼也清楚:“他们俩都不可能,”武功与警戒性都是一等一的,“所以你要找个容易下手,又具有牵制作用的人,以达到令对方投鼠忌器的效果。”

不会武功的沐仑渊身边的人……“你指叶丝萸?”

“还有一个人,比叶丝萸更可靠。”

长河一点就通:“不行!”

他状似不解,执意逼问:“为何不行?”

她是下意识拒绝,被他追问却感很难说出缘由。

“你心中根本不承认沐仑渊,他身边的人对你应当也没有意义。”

“是!是没有意义!”但是真要她下手对付沐仑渊的母亲……云曼覆住她手,正将她手指紧紧扣住罐口,似是在代她做决定:“明天沐仑老夫人生辰,你祖母见了你高兴,对你必不设防,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不要换马甲啊。看见认识的筒子消失,我会伤心的

沐仑夫人

“藏宝图的事我已放出风声,也安排好了下一步与沐仑渊接触的人。你不要擅自行动,以免打草惊蛇,坏了我全盘计划。”

长河闻言不悦:“让你帮忙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我又不是你的属下。”这种命令式的口吻,也就大漠敢对她用。

“我怕你意气用事,明日里见了耶律释,无论如何要把持住。”

“行了行了。”她手中握着养蛊的小罐子,心情说不出的烦躁,摔了脸子给人看,半晌见他不动,“你还不走?”

“催我走,是担心被沐仑渊看见坏事,还是担心我安危?”

长河瞪着云曼,须臾明白过来他意思,神色缓和得多,虽则口吻仍是有点嘲讽:“放心,没有云曼大人的指令,我绝不擅自行动。”

藏宝图是她要的,能不能拿到,云曼何必上心?他会再三叮嘱,不是为了自己,全心全意是为了她。

长河视线落回合起的右手,只是这一招投鼠忌器,实在让人不舒服。

她虽也算计人,但不会利用别人对自己的真心。若沐仑老夫人是顾念亲情对自己不设防,趁机下毒就太卑鄙。

亲情,脑海中闪过这念头,连她都有点始料未及。难道真像沐仑渊所说,有些羁绊是无法抹杀的。

“长河,你在犹豫。”

长河皱眉:“你胡说什么。”

“你知道我为何要让你下手?除了牵制沐仑渊,也是逼你斩断羁绊。这种与敌对峙时的犹豫,很可能会害死你。”

“你不必危言耸听。”她独立办案多年,对于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清楚得很,更何况,“我不是犹豫,我是觉得没这个必要。”

“有没有必要你心中清楚。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更骗不了你自己。别忘了你进沐仑府的目的,沐仑渊不过是你名义上的父亲,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尽过做父亲的责任,照顾你疼爱你的人是你师父。你若是对沐仑渊心存仁慈,岂不是不孝不义,罔顾你师父多年教诲!”

他语气之厉让她心生反感,至于上升到这高度吗?说得她好似忘恩负义:“杀我师父的又不是沐仑渊。”

“那耶律释为何要你师父死?事情的开场没有私怨,为的都是各自的族民。只要你还在六扇门一天,与任何辽人的立场都是敌对,这是无法改变的。”

他步步紧逼,逼得她心烦,有些话一时不察就脱口:“是!不光是辽人,我与蛊族的立场也是对立的!迟早有一天会与风邪拼个你死我活!那深明大义的云曼公子呢,到时候是帮我还是帮你的族人?”

她话一出口就后悔,因为眼见对面那人的神色暗淡下去,可是已经出口的话也不好收回,更何况这的确是个问题。就算之前彼此不提,也不代表不存在。

良久,云曼道:“我既然选择了你,就终生再不会回蛊族,可是要我对付自己的族人,我也做不到。如果真有对战的一天,我会选个偏远的地方生活,等你结束一切回来找我。”

长河心中一凛,听他继续道:“我不知道你与蛊王的对战何时开始,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在你身边多久。若是在这有限的时间里,能为你多做些事,你是不是就更安全些,可以不必这么辛苦?”

他语调明明平淡,却听得她心中莫名难受,那样的难受急剧发酵,在他言罢转身的一瞬,她不能控制地从后方抱住人。对不起,是她太自私,心中不好受偏要让别人也难受。岂知从选择了她的那天开始,他恐怕日日都不好受。

“别动。”别转身,有些话,看着人她问不出口,也无法面对他的回答,“你为何不要求我离开六扇门?”这样他们能在一起,他也不必为难。

“你会吗?”

长河不作声,云曼何尝不清楚她的回答:“那时在六扇门,你师兄也跟我说了差不多的话。当时我告诉他,我既然选择了你,就不会勉强你做不愿意的事。这个承诺,一生都有效。”

有人敲门。

敲了几声没人应,外头的人明显有点担心了,接下来的敲门声又急又快。

直到敲门声停止好一刻,床上和衣躺着的人才慢慢坐直身,走至窗户边开窗。

阳光投进室内,驱散角落阴霾。

长河打开门,叶丝萸正领着管家过来,见到她喜形于色:“囡囡!”

叶丝萸三两步上前握着长河手,急切道:“娘以为你……人在就好!老夫人已经到了,我们去前院吧。”

沐仑渊的母亲并不住在府中,今日是特地回府祝寿。

两个人走了一阵,叶丝萸一直在问长河吃不吃得惯,睡不睡得好,长河一直没开口,忽然道:

“老夫人对你好吗?”叶丝萸是天朝人,沐仑渊的外甥女就死在天朝人手中。

对于她这可算得上关心的问题,叶丝萸简直有些受宠若惊:“好,很好。”

长河转了话题道:“沐仑将军还有别的兄弟吗?”

“没有,你爹只有一个姐姐,已经过世。”

是那个辽国皇妃,“那为何老夫人不住在府中?”

叶丝萸迟疑了一下:“老夫人身体不大好,国都气候严寒,所以她只有入夏才回来住一段时间。”

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很平常,长河尚未明白叶丝萸迟疑那一下的原因,两个人已走过一道拱门,到了院落中间一间屋子,有两个丫鬟在门外守着,应当是有人交代过,看见他们来了,其中一个丫鬟打开门。

从头到尾两丫鬟只对她们颔首表示问好,如果屋内就是那个老夫人,叶丝萸的处境显然不像她所说的那般好。

“囡囡你进去吧。”

长河看了她一眼,她的样子有些担心,拉住她袖子像是想交代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长河进了屋,一眼看见她恨不得千刀万剐的人,这次她按捺住了情绪,没有表露出来。

辽国的六皇子跪着,鲜有这样乖顺谈笑的模样,他对面的人斜靠在椅背上,五六十岁年纪,双鬓斑白,垂下的手拢在膝前。

沐仑渊站在老人身侧,察觉动静看过来,笑道:“囡囡来了。”

长河的视线甫从进屋就一直落在那对祖孙身上,听到沐仑渊的话,老妇人转头看过来。

她有一双跟沐仑渊如出一辙的眼睛,细看的话并不是天朝人的纯黑,也不是辽国皇族的湛蓝色,带一点点灰白。

这眼神中有迟疑,有探询,还有点……排斥。

长河没开口,不动声色与人对视。良久,老夫人道:“过来。”

长河依言上前,站在老人面前片刻,那双灰白色的眸子一直审视地看着她,似乎是在她身上找寻什么,期待与失望间或在眼中闪现。

跟让她过来一样突兀地,老人开口:“出去。”

她在这屋中有绝对的权威,从头到尾只有她开口的份,辽国的将军和皇子都一言未发。

长河掩了门出去,叶丝萸很焦急地在门口等着,看她出来就迎上前,但从她面上也看不出端倪。

两个人走了一刻,离开拱门出去,叶丝萸问道:“怎么样?”

“不知道。”

“不知道?”

长河冷冷看她:“不知道她的喜怒无常,是出于对天朝人的排斥,还是自身中风的结果。”从她进去到出来,老人只有眼睛跟脖子在动,身子一点也没动过,放在膝盖上的手还痉挛过一次。难怪叶丝萸先前提到她身体不好时会迟疑下,这完全就是中风过的迹象。

“她都对你说了什么?”

“你觉得呢?”

察觉到她语气的不悦,叶丝萸急道:“囡囡,我不是存心瞒你,可是我想你好歹是她亲孙女,就算她不喜欢我,应当也不至于迁怒到你头上。不过,”她话锋一转,道,“就算老夫人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更不要怪责她。年前沐仑家出过大事,先是你的姑姑过世,跟着你表姐红杉也……老夫人连续受了刺激才会中风,差点没能醒过来。红杉是死在天朝,你祖母对天朝人的怨恨可想而知。”

又是因为红杉,那人潜入天朝做探子,她死有余辜。可是,她还是个孩子,她当探子也是逼不得已,抛开对立的立场,她没有害过任何人。

明明说服自己不用内疚,没必要内疚,心中却堵着一口气难以抒发。当她认为自己是天朝人时还能拿责任说事,那现在呢。

她有时候真的恨,恨极了面前这个人:“叶丝萸,你能替沐仑家的人着想,为何对自己嫡亲的子女半分慈悲都没有?从抛弃我到抛弃宗王世子,夜间有没有不能安寝过?你劝我体谅?你没资格,就算有一天我跟沐仑渊拔刀相向,你也没资格劝一句话。因为,这所有的孽都是你一手造就的。”

“囡囡!”眼看长河拂袖而去,叶丝萸着急在身后追赶,她不会武功,如何跟得上长河步伐,脚下行得太快踉跄一下——

身后一声闷响,长河脚步未停,再走了三四步,停住,却未回头。

顾不得自己疼,叶丝萸低声哀求:“囡囡——”

背对着的人影未动,垂下的袖子将握起的拳遮得严严实实,就像主人不能泄露的情绪。

陈年隐情

叶丝萸一直在唤她,发出的声音却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含含糊糊,隐约还有点抖。

不过是摔了下,听来却好似她承受了很大的痛苦,长河到底心软,待得后面静默一刻,忍不住回头看。

却见叶丝萸坐在地上,双手环着右腿脚踝,面色看来及其痛苦。

扶人到房间躺下,长河道:“我去叫大夫。”叶丝萸阻拦道:“不用了,我是旧伤,休息一下就好。”

“你约莫是闪到筋了,这问题可大可小,还是让大夫来看一下吧。”

“真没关系,”那人握着她手,勉力笑了下,“今天是老夫人生辰,请大夫不吉利的。”

长河看她这样子就有气,宗王爷对她不好吗?放着尊贵的王妃不做,跑到这仇敌的地盘上来,没名分不说,处处看人脸色,连两个丫鬟都不将她放在眼中,偏偏她还一心替人家着想。

看她脸色难看,叶丝萸以为她是担心:“囡囡你别担心,娘右脚踝以前受过伤,有点习惯性扭伤,真的没大碍的。”

“不知道养尊处优的宗王妃,有什么机会能受伤?莫非其实宗王爷对你不好,这也是你一直对沐仑渊念念不忘,抛夫弃子都要同他私奔的原因?”

叶丝萸闻言眼眶微红,不知是因长河话中明显的讽意,还是触动到过去的回忆:“王爷对我很好,是我对不住他。可是囡囡,”她握着长河的手收紧,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王爷对我好,我纵然感激,却没有动心的感觉。这么多年来的相处,反而让我明确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心中爱的只有你爹一人,我从未有一天停止过想他。所以当你爹重新来找我,我明知道这样不对,但是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囡囡,如果有一天你也遇上真心喜爱的人,就能明白什么叫情不自禁了。”

“难道所谓的爱一个人,就能将其他所有的一切置之不顾?”忠义,恩情,亲情,品德,责任,对她都全无分量吗?

叶丝萸却以为她是在控诉,慌忙道:“囡囡,娘不是想抛弃你,你是我和渊哥的孩子,娘有多爱你爹,就有多爱你啊。当年你外公想找人送走你,娘一直不肯,后来遇到王爷,你外公担心事情暴露,就瞒着我……”她说着说着泣不成声,在长河震惊的注视中哭成个泪人,“知道你被送人之后,娘想死的心都有了,可是我不能死,若是死了就再见不到你,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才能找到我的囡囡……”

不可能!“你撒谎!”当天是她亲耳听到……长河猛地醒悟,当时自己只听到岚奶奶劝叶丝萸,但是叶丝萸确实没有明确松口,难道她说的是真的?当年是叶太傅,指示岚奶奶偷偷送走自己?可就算叶丝萸事先不知情,事后呢,“你的舍不得也就只是私下缅怀吧,知道我被送走,之后你不还是安然出嫁做了你的宗王妃?”她真是够蠢,到现在还被她的鬼话迷惑。

“我若不嫁给王爷,就一直处于你外公的掌控之下,怎么有办法找到你?而且你外公跟我说,若是我搅了这门亲事,就一辈子休想再见到你了。囡囡,娘没有骗你,你看——”她忽然翻身下床,不顾自己的瘸腿,一拐一拐挣扎到柜子前,从最底层摸出来一迭纸张,“你看!”

这一迭纸最上面的已经泛黄,许多边角都有折痕,显见已有些年岁。长河停顿半晌才接过来。

她一页页地翻过去,这些竟然都是不同时月从各地寄往京师的信,内容相差无几,皆是汇报尚未查到小主人行踪,只有一封跟别的不一样,是仁得十年七月从明暄寄去的一封信,信中称调查有了结果,有人数日前曾在明暄的破庙见过一个酷似肖像的小乞儿。

长河握着信纸的手有点抖,仁得十年,七月二十三,明暄,她永远不会忘,那天师父从野狗口中救下她,还医好她的脸,自此她就一直跟着师父。

如果这些信件都是作假,叶丝萸却怎么可能知道仁得十年七月她曾在明暄出现过?

看到长河停留的这封信,叶丝萸也明显激动起来:“囡囡,当时接到信我立刻就从京师出发,可淮北连日大雨,路石松动,经过鸡鸣山时正遇上塌方,我们的马车整个从山上翻了下去……就是这一耽搁,娘又没能找到你,才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是娘对不起你。”

“你的脚伤也是那时候……”她贵为王妃,出入都有轿子,没什么机会能受那么严重的旧伤。

叶丝萸闻言苦笑了一下:“已经算很幸运了,一起去的车夫连命都没有保住。”

长河心下也不知是什么感受,但她素来谨慎:“宗王爷知道你在找我吗?”

“我原本以为是瞒着王爷的,可后来才知道,其实王爷早就知道了。王爷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这样倒是可信,出门寻人这么大动静,没理由宗王爷完全不知情。

叶丝萸真的一直在找她,当年抛弃她的人是叶太傅,她这么多年岂不是怨恨错了对象?

有人敲门,长河忙将信纸叠好递给叶丝萸:“收起来。“

待一切收拾好,她走过去开门,是沐仑渊。

沐仑渊不是来找叶丝萸,是来找长河的:“囡囡,去前厅吃饭吧。”他本可以派个下人来,亲自前来,是算准了长河的性格。

长河果然道:“我去了恐怕有人会吃不下。”

他闻言笑道:“你祖母一把年纪了,何必跟她计较?再说,她面上虽未表现出来,其实心里是很高兴的。”

高兴?她又不是瞎了。不过若是他自己想找不痛快,她乐得成全:“走吧。”

两人从屋中出来,长河对门口的丫鬟道:“去请下大夫。”

那丫鬟有点迟疑:“可是今天——”

沐仑渊插口道:“照做吧。”

“是。”

去前厅路上,沐仑渊跟她说:“没什么人,都是自家亲戚,你祖母不喜欢太多人。”

前厅果然只摆了两桌,长河逡巡了一圈,耶律释没来,除了首桌上的沐仑老夫人,她一个人都不认识。看到他们进来,数十道视线一齐扫视过来,望着她的眼中都有好奇。

主桌有两个空位,沐仑老夫人左侧有一个,她对面还有一个。

长河直接走过去,在她左侧落座。

略带惊讶的眼神望过来,她出口的声有点嫌恶:“这不是你的位置。”

长河不动如山,看都不看人:“这位子上标了名字吗?”

老太太被她哽了一下,多年养尊处优,儿孙们也是个个孝顺,显然没遇到这种情况。

须臾她再开口,声音有点怨毒:“你这没规矩的天朝人,果然跟那女人是一路货色!”

长河就当没听见,还抬手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中:“大家都在朝这里看,老夫人声音可以再高点,反正丢脸的人也不是我。”她声音压得很低,面上还带着笑,外人看来只以为是祖孙和乐。

老人家半晌没说话,长河自己吃自己的,对于别人的注目她素来能做到泰然自若,这顿饭吃到最后,如坐针毡的人绝不会是她。

散了席,沐仑渊扶老夫人回房消息。老人早早上床歇息,吩咐身边的丫鬟:“都出去吧。”

沐仑渊知道她是有话要说,也没先开口问,只低头替她按腿。

室内短暂的沉寂,沐仑老夫人看着他,这个儿子一向孝顺,脾气也好,有时候真觉得:“你跟你爹一点也不像,你打小脾气就好,娘几乎没见你生过气。”

沐仑渊原本以为她是要聊长河的事,闻言笑道:“孩儿从小就觉得,发脾气有什么用,不如想办法解决事情。”

“当年刚认识你爹,我简直难以置信,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喜怒无常嚣张至极!他好像什么都不怕,遇到事情又比任何人都沉着。”她眼中是缅怀的深情,转了话题道,你知道,我很不喜欢那个天朝女人。”

他温顺地:“是。”

“你就是这样,对任何事情都不争论,娘说不喜欢你也不反对,可是骨子里犟得很,别人的意见你都不在乎是不是?”

“孩儿……”

老夫人道:“我不是责怪你,我儿这么多年未娶亲,难得带回一个女人,娘纵然不喜欢,也从未逼你赶她走。只是刚开始你提到那个孩子,那女人嫁为□多年,突然指证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天朝人是我沐仑家的种,我实在很难相信。”

“囡囡是我的孩子,丝萸不会骗我。”相认的情势很特殊,做不得假,“这孩子心中有怨,若不是情势所逼,她恐怕永远都不会说出身份。”

老夫人闭上眼,缓缓道:“那种不可一世的态度,阴晴不定的表情,自从你爹过世,我已经好多年未见过了。”

幕后交易

长河从前厅出来,先是向东走了片刻,又转回头,朝之前来的方向,叶丝萸的院子走去。

刚到六扇门时,她老是做噩梦,梦里一直被大恶狗追,跑过好多条巷子,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前面却是死胡同……她在梦里从来不叫,憋到临界点也只是将自己惊醒,直到有次天寒师父来给她盖被子,发现她面容惨白扭曲变形,才知道她一直深受梦靥折磨。

当时师父已经开始教她作画,便让她将梦中的情形都画在纸上,包括那条半人高咬破她右边脸的恶狗。她到现下都记得,师父抱着她在火炉边坐着,将她的画都丢进火中。火焰迅速淹没那些梦靥,渐渐熄灭的灰烬就像她不安定的心,一点一点沉寂下来。

说来也怪,从那天之后,她几乎不再做那时的梦了,睡眠比谁都好。

她作画与别人不一样,别人是为了记住,她是为了忘记。

自小记忆力过人,发生过的事情鲜少忘了,她学师父的法子,将想忘又忘不了的不好事物都画下来,丢进火中焚烧殆尽。

十五岁的生辰,师父跟师兄师姐陪她一起过的,她喝了不少酒,回到房中还有点晕。

有点晕,还有点兴奋,三更半夜睡不着,在院中生了堆火,把房中珍藏的画纸都搬了出来。

师父进院门时,画纸已经烧了一大半,她坐在火堆边发呆,看着火星儿在眼前跳舞,直到横空伸出来一只手。

青衫在身侧落座,手中攥着及时拯救的、未烧完的一叠画。

“画得不错。”师父赞了一句,没再说什么,陪她坐了会儿,火堆快要熄灭时,他不知丢了什么进去,湮灭的灰烬陡然又燃起来。

火光映着少女略带迷惘的面容,男子将画纸递还给她:“顺其自然吧。”死灰尚能复燃,人的心是最不能掌控的,强行遏制只会更痛。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像小时候那样伏在师父膝头,安静地一言不发。

“怎样的选择都好,师父希望你开心。”

她轻声道:“我现在就很开心。”在师父身边,有师兄师姐陪伴,做有意义的事情。

就算有思念,有遗憾,若要她拿现下已有的去交换,她做不到。

长河站在叶丝萸院中,手指触到门,停住, 半晌收回来,转身离开。

就算有遗憾,若要她拿现下已有的去交换,她做不到。

同一时间,天朝六扇门。

大漠从书房出来,边听身边人汇报边点头:“人到齐的话,你明天就出发去巫族。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务必要将莫唯生带回来。”

“是。”

她脚步走得急,经过拐角时,凭空里冲出来一个人,比她更急。

两个人对撞到一处,四嫂手中捧着的东西全飞了出去,气得老人家跳脚:“哎呀大小姐!你走路怎么不看啊!”

墨轩弯身捡起散落一地的纸张,有点惊讶:“是长河大人的画稿。”在六扇门多年,对于门内各人的笔迹和画锋,都能认得出。

大漠顺手接过,还真是。而且看这纸张边角有点泛黄,上首还有烧焦的痕迹,肯定不是近期所作。既然不是近期的,那应当就是长河自己留着的了,联想到今天是六扇门焚烧废弃文件的日子,“你拿长河的画稿去烧,她知道吗?”长河的东西可没人敢碰,这丫头心眼儿小睚眦必报的。

“是上次四小姐让我处理的,我先前丢在储藏室,今天正好一起处理。”

大漠没应声,翻着手里的画稿,第一张是个建在树上的小屋子,她的视线落在第二张画纸上。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觉得画上这人挺眼熟的,想了半天想不起来。

“墨轩,你看看。”

“是巫族的新王。”不用看她手中的,他现下从地上捡起的这一摞都是,“六年前我们跟捕神大人去过巫族,照过一面。”

颜桑?她脑中终于浮现一张清冷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面容,以前从未联想过,到这时才恍然大悟:“难怪有段时间长河跑巫族跑得勤!原来是——”这丫头嘴这么严,师父也没透漏过半句。

大漠想着无语:“怎么都中意这种奇奇怪怪的。”从颜桑到云曼,没个正常人。

不过两害相较取其轻,这个颜桑,起码底子干净,没什么龌龊事。只是巫王的身份不大好办,长河约莫也是考虑到这点,所以当初宁愿放弃。

长河办不到的事,不代表她办不到,只要长河中意,用抢的她也把人抢来。

还是先得试下颜桑的想法:“墨轩,你将画纸收着,去了巫族后拿给颜桑看,告诉他这是长河画的,其他什么都别说。”

想起来也有迹可循,长河十五岁生辰那天,喝多了就抱着酒坛子哭起来,后来师父不放心,散了席还特地过去看她。

当时只以为她是发酒疯,现下再想,确实自此之后,她往返巫族的次数越来越少。

“寒师兄一定会感动到哭的。”真是老天都相助,刚想等回来解决这个云曼,就出现个最佳帮手。

终于等到夜深,算好约莫三更时分,长河起身,提起床上的包袱,掩上门出去。

走至拱门,身后忽然有人叹了口气。

长河回头,沐仑渊慢慢从树后的阴影中走出。

一时相顾无言,袖子垂下来,掩住她指缝的银针。

良久,沐仑渊道:“你一定要走吗?”

“是。”

她的选择不会改,舍弃的人不同,选择的人却永远相同。

只是她不想再利用任何人的感情,先前被云曼拿师父的死来刺激,才答应这个冒险的计划。可现下想来,就算师父还活着,也不屑她以如此方式复仇。

藏宝图,她会再想别的办法拿,师父的仇,她会再想别的方法报。

“不能留,起码可以道个别吧?”

“道别的话,你会放我走吗?”

他闻言笑了一笑,那笑容在这样的月色下,衬得眼角的泪痣,无尽萧瑟之感。

“蒸屉明天就能送到,可惜你娘做的白糖糕,再好吃也没人吃了。”

长河不言不语,静静看他,眼中是明显的警惕。

“在你心中,我也许是个卑鄙无耻之人。可是囡囡,我希望你明白一点,我沐仑渊当探子多年,骗人无数,这辈子却从来没骗过女人的感情。遇见你娘,并非设计,纯属是个意外,或者说是天意。”

长河道:“我对你们的事没兴趣。”

“当年京都出事,我匆匆赶回。若是晚走一点,知道有你的存在,必定不是如今光景。”

他的惆怅很真很深,几乎触动到她,可是再惆怅又如何,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这几天我很高兴,你娘也很高兴,但我们也明白,有些事并非朝夕能改变。以后一个人在外,要照顾好自己。无论什么时候回来,这里永远欢迎你。”

“你要放我走?”长河沉声问道,心中压根不信,但与他一直对峙也不是办法。她从转身到迈步离开,一直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暗器攥在手中丝毫不敢放松。

直到一路畅通无阻出了沐仑府,感觉还是不真实。

长河担心沐仑渊是欲擒故纵,放自己走再派人跟踪,寻找到上京的天朝据点。可从情理上也说不通,若是要跟踪她,他大可不必露面,徒增她警惕。

面对狡猾的狐狸,她丝毫不敢大意,出来之后未急着去找孤烟,而是先在城中兜了好几个圈子,确信无人跟踪,就算有,也能被她甩掉。

其实,沐仑渊并未跟踪她,也没有这个打算。

诚如某人所言,留得住人留不住心,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我看得出来,囡囡心软了。”他对人心的掌控纵然比不上对面那人,也能从刚才长河的眼神中看出,她虽然戒备,但在听他提到往事的时候,还是难免有触动。

云曼眼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修长如玉的手指攥了根竹条,拨了拨灯芯,火光跳动了下,屋中亮堂不少 。

“我早跟将军说过,您的女儿心软得很。而且她是个逼不得的性子,逼得越厉害越朝反面走。”

“所以你逼她对我母亲下手?”

云曼胸有成竹:“她不会的。”他太了解长河了,“对于一个自己骗自己心中无情的人,就得逼她去做无情之事,她发现自己做不了,自然就会正视反省。”

“这招还真是高。”沐仑渊淡淡道,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郁。玩弄人心的人,到哪里都令人发寒,谁又能担保自己不是下一个被愚弄之人?

“长河不是个轻易能改变的人,她现下放弃与我的计划,离开沐仑府,代表她是心存不忍,不想再利用府里人的感情,可若要她彻底退出两方争端,从此各不相帮,还需要最后一步棋。”他不紧不慢地说话,黑瞳似濯石晶亮勾人,透着妖冶光泽,“她对天朝的感情强,对辽国的感情弱,现下弱的一方在递增,倘若我们能切断与强劲一方的羁绊——”

“云曼王子指的应该不是杀人吧?”

“将军说笑了,杀人是适得其反,享乐使人涣散,仇恨却能将人凝聚。天朝这么大,想要找个喜好男色、六扇门又动不了的权贵,不难。你说,如果让长河亲眼看到,她喜欢的人被别的男人蹂躏的惨状,她会有什么反应?她心中本就对我有愧,情绪只会更加激化。一个坚毅的人很难改变,若要改变,必先摧毁支撑其的意志。长河以她的捕快身份为荣,这个身份代表了她生存的意义,代表了她的信念。可如果有一天她发现,她所以为的正义,却连自己重要的人都保护不了,她想要维护的天朝子民,却在肆无忌惮摧毁她的人生,再加上亲眼目睹爱人受辱,恐怕她想不崩溃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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