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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黑风高 当前章节:147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7:16

大漠笑着介绍:“叶大人,这是我师妹长河;长河,这是岭南叶家家主,宋阳太守叶晋南大人。”

长河客气道:“叶大人。”

叶晋南微一颔首,转向大漠道:“我有话想与长河姑娘私聊,漠大人不介意吧?”

大漠跟叶晋南的仆从一齐退了出去,厅内只剩下长河和叶晋南,叶晋南看着她半晌不开口,长河心下隐约猜到,叶晋南来六扇门求见,又支开大漠,想必是与自己的身世有关,可叶家的人是如何知道的?

良久,他开口问道:“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叶晋南点头:“很好,省了我解释的麻烦。你赶紧收拾一下,跟我一道回岭南,你外祖父想见你。”

“抱歉叶大人,我公务繁忙,抽不出时间。”

叶晋南没料到会遭拒绝,眉头不禁皱起:“公务怎及得上孝道?实话告诉你,老人家一贯身体不好,此番因为你娘的事情又受了刺激,恐怕时日无多,想在大限之前见你一面。”

“说了没空了。”

“你!”冥顽不灵!

长河不冷不热道:“在下是个孤儿,跟叶家无亲无故的,叶太傅老人家为国鞠躬尽瘁,要六扇门上下扛个牌匾去问候也是应该的,但我长河要以什么身份去?恐怕都不大妥当吧?你叶家高高在上,我可没兴趣被人指着我背脊骨说闲话,说我自作多情,腆着脸面攀高枝。”

“谁敢说你闲话!”

“偷偷摸摸地去,没人看见,自然没人说闲话了。——叶家这算盘打得真不错,可我凭什么受这委屈?”

“你如何受委屈了!退一万步讲,你祖父命不久矣,为了圆他老人家心愿,受点委屈又如何?你冥顽不灵,不孝不义,才会遭天下人耻笑!”

“笑话,天下人都知道我与叶家毫无关系,谁会耻笑?”

叶晋南怒极反笑:“好!我早该料到,你与我那寡廉鲜耻的妹妹一样,都是冷血绝情、不念亲情之人!”

长河冷笑一声:“叶大人才知道?绝情冷血、不念亲情,这不是你叶家世代相传的品德吗?”

叶晋南眼神彻底冷下来:“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跟不跟我回去?”

“除非叶家昭告天下我的身份,否则我不知道要回哪儿去。”

叶晋南携怒火拂袖而去,连跟主人家告辞的礼节都不管了。大漠迈进门来,啧啧连声道:“看来以后宋阳你是去不得了。”

长河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的姿势略显僵硬。

“你恨叶家老头儿吗?”叶家家主亲自来找人,长河是个孤儿,姓叶,事实很明显了。

“我从来没见过他。”可能有点恨,但人都快死了,“我自小住在慈幼院,只知道自己叫囡囡。”

“那师父替你取名叶明澈,不是偶然了。”

“也许吧。”从前她一直以为她姓叶,是师父偶然为之的,就算后来和叶丝萸再见,也只以为是巧合,“当年我从慈幼院跑出来,若是叶太傅要找人帮忙寻人,有谁能比萧捕神交游广阔,又有谁比萧捕神更正直可靠。”所以叶老头儿早知道她在六扇门。

大漠拍拍她的肩,笑道:“不过都是猜测了。记得你刚来六扇门的时候,正好是深秋,漫天落叶飞舞,金黄璀璨美极了。也许师父见这景色太美,所以给你一个叶的姓。”

师父已经过世,问不到真相了,其实真相如何也不重要。

“我的姓是师父给的,跟岭南叶家没有任何关系。”

月光从竹楼的顶窗投下,屋内没有点灯,黑发覆着人的面容,只露出一双深沉内敛的眼。

多年的暗林生活,磨练出他极好的视力与听力,也养成了不爱光的习惯。

这手头的薄薄一张信纸,他已经聚精会神看了很长时间。

对面的紫衣男子并不催促,很有耐心地等待着,似是丛林中蛰伏许久的黑豹,优雅,沉着,静候一击即中。

“她真的能做到?”

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太久没开口与人交谈过,男人的声音低沉,有点含糊不清。

紫衣男子道:“王爷已经见过莫府后人,应当相信我家大人的能耐。这张京城的禁卫军部署本属机密,拿来给王爷过目,足显我家大人的诚意。有些话,王爷心中清楚,并非能够随便说的。”

他当然清楚,可是……潜龙蛰伏,旭日西升!

握着纸张的右手无法克制地抖,他隐藏在迷雾森林多年,原本已经不抱希望,但是死水一样的心湖今日频起涟漪……

“潜龙蛰伏,旭日西升,天朝易天近在朝夕,王爷能挺过这么多年,一定有特定的信念支撑。莫家含冤莫白,老王爷无辜惨死,当今潜龙惠及不到之处,新升的旭日却可照到。翻盘的机会就在眼前,王爷该慎重才是。”

平缓和煦的声含不容抗拒的诱惑,紧捏信纸的手停止抖动,他下定决心:“好!”

紫衣男子接过地图碎片,仔细确认过,贴身收好,微微行了一礼:“请王爷敬候佳音。”

从竹楼出来,沿着林间小路,走到另一间竹楼前,紫衣的男子敲门,里面的人应道:“进来。”

黑发少年原本面朝窗户站着,此时转过身子,月光是清冷的,他神色也是清冷的。

一旁的柱桌上铺着一叠画纸,页脚有些卷曲,可见是被人反复看过多次。

是他拿来的画纸,墨轩无意多话,他只是遵从大漠的指令,对长河与巫族新王的关系并不感兴趣。

“巫王大人,萧某尚有要事在身,此番返京,特来辞行。”

幽若深潭的黑眸阖起复睁开,巫族的王开口:“我跟你一起走。”

前嫌尽释

“东西到手了。”大漠将传递信息的纸条放置烛火上点燃,顺带扫了对面人一眼,“你屁股着火了?”一上午坐立不安的,也不知自己说的话她听见没。

“墨轩何时能回来?”

“飞鸽传书三到四天,京师至巫族半个月左右的行程,应当再十天能到了。”

“巫族半个月都到了,蕲州难道比巫族远。”

“你嘀咕什么呢?”

“没。”长河翻开桌上刚送到的情报,分别是二皇子、七皇子、四皇子的行踪汇报,“你还在监视各皇子动向?”

大漠头未抬道:“有动静吗?”

长河翻到最后一份,上报六皇子动向的。大白天的突然打了个寒战。

大漠瞧她脸色不对,连忙接过来。

“七月十三,六皇子于万秀园赏戏,舞台上的绝艳女子身姿曼妙,好似天女下凡,六皇子正值青春年少,血气方刚的大好男儿,看着眼前的水蛇腰、芙蓉面,只觉全身血脉都汇聚到胯*下一点,热血澎湃淫*欲汹涌,一时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要将这绝色美人压在身下好好操弄一番,要将这上下的樱桃小口都塞满……”大漠抚额,这回不用往前翻,也知道是谁。

“大漠,你又多了个出色的手下啊。”

无视长河的嘲讽,大漠忍着将那段话看完——“塞满淫*液,就在几个时辰前或者几个时辰后,这蜜*壶曾经塞满或者即将塞满着别的男人的淫*液,这是怎样一种美妙的感觉,没人知道,这种淫*乱的传递才是六皇子常来万秀园的秘密,一想到此,六皇子几乎难以控制胯*下坚*挺,他的脑海中浮现母妃那雪白晃眼的肉*体……”大漠停了下,好一会儿道,“我一直怀疑六皇子跟辽人有往来,就是不知道消息是如何传出去的。他时常去万秀园听戏,可万秀园我明里暗里搜索过很多次,没有任何收获。”

长河听她这话有深意,又从她手中接过本子,越看越惊悚:“难道有人会利用女人的……传递情报?”实在匪夷所思,不知道写这报告之人,是有意还是无心,长河往前翻,翻到最前面,“把这个李吟剑找来问问。”

“昨天就在找了。”当时她是想把云曼的调查报告摔到他脸上,“为了情报人员的安全,我们不掌控他们的行踪。找人的话,会在特定的地方做特定的暗号,等他们自己看到主动联络。”

“想知道真相还有个法子,亲自验下万秀园的姑娘。”

长河说了这句话,看着大漠,大漠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许久……

“其实我们俩都不适合。”

“对。”

“落日快回来了。”

“这事儿就适合轻功好的人啊。”

长河下午去了趟城西暗月坊,傍晚时分回到六扇门。

在客厅遇到大漠,大漠道:“你的云曼回来了。”

长河嘴角下意识翘起又压下:“叫他滚。”在蕲州关了他一天而已,竟然比她晚四天才到,蜗牛都该早爬到了!

“恐怕滚不动。你自己去看吧,人在后院厢房。”

“什么意思?”

“他不是走进六扇门的,是被抬进来的,有人发现他昏倒在门口……”哎,她话还没说完呢!

长河一脚踹开房门,把屋里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云曼半躺在床上,面色有点不寻常的白,望见她露出笑容:“你回来了。”

长河几乎是扑上前,小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你伤到哪儿啦!”好端端的怎么会昏迷?

他眼眸含笑,柔声道:“我没事。”

屋内还有一个人,一只手按在云曼脉搏上,长河扭头瞪人,她一着急,语气就很难好:“他怎么了!”

“他有点肾虚。”

长河不由倒抽口凉气,强忍住掐死这人的冲动:“肾虚会昏倒?”她不是大夫都知道,“你是哪儿来的庸医!快给我滚!”

皮肤很白,作书生打扮的男人解释道:“我不是大夫。”

“不是大夫在这儿干吗!”

云曼握了下她的手,说道:“是这位公子在门口发现我,救了我。”

“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长河心情烦躁的时候最听不得人家拽文,“多谢你了,你先出去。”

“是,长河大人。”

“你知道我是谁?”

“姑娘模样拔尖,猛一看有如晨起朝露春天羞花,令小生下腹生热遍体骚动,但三言两语出口,态度恶劣,犹如坚*挺蓄势待发之际被人兜头一盆凉水,满怀终身不举之担忧。姑娘一定是长河大人了。”

骤听到如此熟悉又奇葩的比喻,长河下意识道:“李吟剑?”

“正是属下。”

长河顾不得跟他计较,一心在云曼的伤上:“请大夫了吗?”

“小生只是比喻,并非终生不举,多谢大人关心。”

“……你出去吧!”大漠是怎么把这些奇葩都召集到麾下的!

门从外掩上,云曼一直握着她手,凝视人的黑眸盈满深情:“我好想你。”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肉麻话!”

她欲起身,被他拉着不放:“害你担心了。”

长河嘴硬:“我才不担心!你还不放手?我去找大夫!”

“不用了,我没生病。”

“没生病会昏倒?你能不逞强吗!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知道?”她气不打一处来。

“当时在沐仑府,沐仑渊让我挑三杯酒,两杯无毒一杯有毒,他说不会跟运气不好的人合作。”

“你喝了有毒的?”

他苦笑了下,摇头:“没有区别的,三杯都有毒,只是他自己一早服下了解药。”

她迟早会被他气死:“你明知道三杯都有毒,你还喝!”

“我若是不喝,交易就完不成。只有下毒控制了人,沐仑渊才会放心。”

沐仑渊的疑心真这般重,她听罢遍体生寒,只觉得惊骇莫名:“他能放心下,说明对这毒有十分把握,除了他自己,旁人绝对解不了!我,我去找他!——你放手啊!”

云曼没松手,反是用了劲拉她在床边坐下:“傻瓜,我不会有事的。你不是用毒高手吗?再说,虽然蛊王大人解了我的千盅蛊,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也可以求他帮我重新种上。沐仑渊绝想不到,我们蛊族有这种任何毒都可以解的法子。”

长河听他这一说,终于冷静下来:“对,对对。可是风邪会帮我们吗?你都已经背弃他了!”

“我早跟你说过,蛊王大人是仁慈的神。不必担心。”他微一用力,揽那惊慌失措的姑娘入怀,安抚地轻摸她脊背,“若没有把握,我不会喝下毒酒。我还要陪你一辈子的,怎能这么死。”

她难得温顺地没挣扎,仰头将眼角的泪又忍回去,“对不起。”就算养蛊能解百毒,可活人养蛊,需要承受多大的痛苦,她亲眼见过。他为了不想她涉险,替她拿到藏宝图,宁愿承受这么多,自己却还诸多指责,丢随时会毒发的他在牢房,“对不起,对不起……”她肯定是天下第一恩将仇报的大坏人。

云曼笑叹道:“你说了很多遍了,能不能换三个字?”

“谢谢你。”

“不是这句。”

“那是哪句?”那俏姑娘问罢突然发力,云曼猝不及防被她压到身下。两人鼻观鼻眼观眼,娇俏的容颜近在咫尺,他心跳陡然加快,身子酥麻,情不自禁伸手抚上她眉眼……

长河倏地起身,空气中的暧昧戛然而止,艳美如花的容颜有些愕然,一条被子兜头盖下。

“休息吧!”

她一心系于解毒,风驰电掣冲出门,留下被诱惑得春心荡漾的某人咬被子,也不是这句啦!

马车停在院中央,几个人来来去去,朝半人高的大木桶里填塞药草,远远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长河大人是不是脾气不好?”

正指挥人搬运药草的四嫂顺口答道:“不是不好,是非常不好——耶?”她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看向突然提问的这人,昨天来过的,面皮很白的瘦高青年。

青年点头表示明白:“男为阳,女为阴,阴阳失调则气不顺人不和,脾气暴躁反复。”

又过了两天,同样的马车,同样的木桶,同样的药草。

同样指挥的四嫂,同样观望的青年,今天他背了个大包袱,过了会儿,没人注意的时候,他的大包袱瘪下去了。

马车滴滴答答驶出六扇门后院,大漠瞥了一眼,收回视线,这几天中午,长河都会装一车的药草,带云曼去城南的温泉运功驱毒。

“你见到六皇子和萧太妃的人会面?”萧太妃背后有宋萧两家的支撑,一文一武,在朝堂都颇有影响,风见钦竟然笼络到了这帮子人?

“虽然当时他们一前一后出来,但是六皇子看那位特使的眼神,就像是久旷饥渴、垂涎欲滴的俏寡妇遇上骁勇善战、又粗又长的老腊杆,务必要当场扒光衣服大战三天三夜,直到那干涸粉嫩的小花蕊——”“行了行了!”要不是看在此人挖掘情报一流的份上,大漠恨不得把他的嘴缝上,手打折,让他再恶心她!“密切监视,一有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是。”

今天房间里似乎有种特别的味道,大漠嗅了嗅:“你身上什么味儿?”

“催情花的味道。”

大漠皱眉:“你带这做什么?”

他解释道:“先前带的,现下没有了,沾上了味儿一时散不掉。”

覆水难收

好热。

长河站起来疾走几步,到温泉出口的地方,时值盛夏,外头也一点风没有,反倒好像比里头更热。她站了一会儿,觉得日头灼人,口干舌燥,只好又走了回去。

温泉内雾气缭绕,长河远远望过去,只看见绰绰约约的一道人影,往常她也都这样,替云曼泡好驱毒的药草,就守在稍远点的岸边。这样的距离刚好,既不会看见不该看的,也不至于发生突发状况她毫无察觉。可今日不知为何,看着裸*露的身体在氤氲雾气中若隐若现,她忽然觉得遍体生热情难自禁。

长河隐隐觉得不对劲,脚下还是无法控制,着了魔一样地往前走。

云曼原是闭目运气,猝不及防被人从后面抱住,他心下一惊,身体已先一步感受到熟悉而渴求的气息。

云曼缓缓转过身,虽然对于她主动的亲近,他很高兴,可是眼前这姑娘满面潮红呼吸急促,他虽不受制于催情药,对这情形也清楚万分。

她周身衣服都湿透,这时节本就衣着单薄,池中热气蒸腾,紧贴着自己的曲线玲珑有致,云曼呼吸不由也急促稍许,他自然不是柳下惠,就算是柳下惠,心爱的人主动投怀送抱……他额际渗出汗珠,努力维持理智:“长河,你冷静……”剩下的话被那姑娘骤然咬上来的炽热双唇压下,仅存的理智也跟着粉碎。

进入的一瞬,尖锐的疼痛让她有刹那的清醒,盈满雾气的双眼睁大,轻柔的吻安抚地落下,“疼吗?”耳畔呢喃的声似是罂粟,危险甜蜜却含致命的诱惑,她下意识摇头,柔滑的身子水草一样纠缠住他……

大漠今天也一直心神不宁,不知是否因为六皇子跟萧太妃勾结的情报,这事虽然棘手,好坏却尚未可知。依卦象显示,皇朝是会变天,可谁是这接下来的天数,目前还看不出来。六皇子也有可能。若他是天命所在,萧太妃等于是助力,反之就麻烦了。

她沉思一段时间,抬头不禁皱眉:“你有急事?”

“小生没有,谢大人关心。”

话是这么说,他神态虽悠闲,双脚的方向却一直朝着门,身体微微前倾,一副随时准备夺门而出的模样。

须臾,大漠跟李吟剑一起出门,在大门口遇到回来述职的一名手下,大漠转头跟人说了几句话,再一看,与她同时出门的人已到了很远的拐角。

她看着背影若有所思:“三儿,你瞧那小子,有没有一种逃命的感觉?”

先前跟她说话的手下柳三乾一板一眼道:“大人再不收敛,就算俸禄长一倍,以后恐怕也招不到人。”

“喂喂喂,关我什么事!”搞清楚,她才是被这淫棍折磨的人好不。

“大人笑里藏刀、极尽压榨、威逼利诱、爱捉弄人、过河拆桥。”

“……”她明显是反问句,又不是真想听他的评价。

柳三乾忽然瞳眸扩张,一副下巴快掉下来的震惊样子,大漠难得见她这个沉稳刻板的属下当众失态,下意识跟着他转头看,这一看不打紧,只见一个人提着把剑,远远地从街另一头冲过来。

说她怒发冲冠也不为过,大漠惊吓不小,伸手拦人:“你这什么情况?”

长河眼里快喷出火:“李吟剑呢!”

“刚走。”

“去哪儿了!”

“不知道……”大漠一把拉住她,“就算要杀人,也先回去换件衣服吧!”穿件男人衣裳满大街疯跑算怎么回事儿。

“你放开我!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李吟剑,催情花,男人衣裳,长河暴走……大漠深吸口气,视线从长河凌散的发丝缓缓下移,到她颈项若隐若现的吻痕,再深深吸口气:“冷静点,被寒师兄知晓,不想云曼活了是不是?”她是还有办法克制了,就不知道寒师兄知道真相,能不能这么好克制。

若放在从前,云曼是死是活,大漠自然不在乎,可如今……“先进去再说。”

大街上人多眼杂,长河不知是否出于相同顾虑,纵使神色不甘不愿,还是如大漠所劝,阴着脸跟随大漠朝屋里走,走了两步,就见大漠一直在吸气,吸到最后,她呼吸越来越急促,转身一把从长河手中夺下剑,咬牙切齿吼道:“李淫*贱!”

这回轮到长河和柳三乾一左一右按着人:“冷静!”“大人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这个李淫*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长河都敢设计!亏她这头还跟寒师兄绞尽脑汁在想办法,那头他就给她生米先煮成了熟饭!她真的是一口气到了嗓子眼儿,不吐出来一定会噎死!今天不是他死就是她亡!

柳三乾心中暗暗叫苦,心道万一长河也闹起来,事情可就完全失控,他一个人生怕拖不住两个,待入门叫人又抽不开身,正焦急着,耳中忽听到救命的马蹄声,抬头看见迎面纵马而来的二人,不禁大喜。

长河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大漠同一时间停止了挣扎,约莫也是看到了外人。她二人虽情绪激动,长久受过的训练使然,在突发状况前很迅速地控制住情绪。

两匹马在六扇门前停下,马上的人翻身下来,紫衫那人道:“大漠大人,长河大人。”

大漠上前一步,向与墨轩同来的黑衣男子问候道:“巫王大人。”

颜桑微一颔首,视线自然而然地滑向一旁,与长河四目相对。

二人对视片刻,不只是长河,在场众人都怔忡了下,因见到那向来不苟言笑的清冷少年,面上忽而缓缓绽开笑意。这难得的笑容似初春的旭日,破冰的暖阳,说不出的温柔好看。

长河换好衣裳,本想去后院客房,替云曼取一套干净衣衫,孰料走到半路遇到颜桑。她倒是始料未及,颜桑来京师应当是有很要紧的事,此时该与大漠在书房交谈才对。

更没想到的是,颜桑主动开口叫住她。

“有空吗?”他这么问。

他若是不问,长河有事情在身,自然不会主动,可既然他问了,她心下思量,晚个一盏茶的功夫也无妨。

两人站在院中,他从怀中摸了一叠纸张递来,长河不解接过,翻了翻,脸色突变:“怎么会在你那儿?”明明是她早前让四嫂处理掉的画稿。

第一张是建在树上的小屋子,迷雾森林里的小树屋,只属于他和她的秘密基地。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不同的角度同样的人,姿势举止各异,一样清冷淡漠的表情。

可现下看着冷淡雷同,那时候作起画来,却感觉每一处线条都千变万化,每一个凝眸都含情脉脉。

她在灯下执笔,想着念着,傻瓜一样地笑,听他亲口说了没可能,又傻瓜一样地哭。

那年从巫族回来,十五岁的生辰,喝了不少酒,回到房中犯晕,将火堆生起来,抱着宝贝一样珍藏的画纸都丢进去,只师父进门,抢下最后仅存的一叠。

手头画纸边角有明显的烧焦痕迹,长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画画是她宣泄情绪的方法,此时,曾经的心事在画纸前一览无遗。从前喜欢的时候,这些话她不会说,现下不可能了,更没必要说。她只是不明白,画纸怎么会到颜桑手上?

旭日隐入云层,金灿的日光透过枝叶空隙洒在人面上,过滤去炽热,只余淡淡余温。少年少女相视而立,一如午后的时光静谧安好。

红晕仿若天际蔓延开的晚霞,在颜桑白瓷般的肌肤上漾开,他能感觉到自己面上温度有多灼人,也能听到自己此刻的心跳声有多激烈。

有些事一直不敢想,不能想,可就算百般压抑,心中潜藏的期待还是像雨后频频冒头的春笋,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她送的桑葚,他随时随地带着,墙壁上她画的猴子乌鸦图,破损的地方都被小心粘补起来,本属于一个人的树屋,她来之后所做的变动,椅子茶杯垫子至今都保持着双数。

十五岁的大年,有人问他,要跟长河去天朝吗,当时不假思索拒绝的自己,心中所受的震动却是难以比拟。

他是师父唯一的徒弟,巫族下一任的王,这样的重担,早从少时就知道。所以怎可能离开巫族,怎可能……跟那少女在一起。

很清楚明白的事实,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回避去想这一切,一旦想起来,心口会非常不舒服。

背着她从迷雾森林出来,昏睡中的她问,喜欢不喜欢她。喜欢吗?若是见不到时候日日思念,见到的时候欣喜难抑都不算做喜欢,那他不喜欢。

他面上一如既往地平静,然则所有细微的改变,疼他如亲子的师父都看在眼中。

从迷雾森林出来之后,她往来巫族的次数越来越少,就算再来,也一改长腻他的态度,说话客气生疏。

他心中焦躁,不明白自己是说错什么,做错什么,有种看着非常重要的东西失去却无能为力的感觉,那段时间,白日思绪不宁,夜间辗转反侧。

直到有一天,师父跟他说,要在族中再选一个徒弟,初时的错愕过去,他心中泛起的情绪竟然是狂喜。狂喜后才想到要反思,为何师父会做这样违背族规的决定?是他近日的表现太差劲了。

师父听了他的道歉与反思,只是道,巫族的王可以替换,人的心却替换不了。

你心中想要什么,期盼什么,何不拨开云雾问问自己。

他想要什么?躺在树屋想了整整一夜,闭上眼都是同一个人言笑晏晏的样子。

巫族之王是自小的责任,并非他心中期盼,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恪守本分清心寡欲,难得的心绪起伏只为一个人。

这样的心愿,他第一次敢去直视,师父愿意成全,他纵然歉疚难安,却仍忍不住怀抱期待。如若师父真能找到其他继承人,一定比现下的他更适合。

那段时间真的有错觉,似乎幸福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她为了玉玺的事来巫族求助,他第一次主动追出去,主动跟她说话,情难自禁对着她笑。

在圣女宫,为她将祈福的灯笼扎满一树,若她见到了,会不会知道其实她说的话他一直都记得,一直很想为她这样做。

她说出口的请求,他一定会做到;她没说出口的请求,他也一定会替她做到,就算是堵上性命的第十三根巫针,也毫不迟疑。

师父的死,让近在咫尺的希望又变成泡影,成为巫族之王,所有想说的话只能再次咽下,可即便是她怀疑他,不信任他,即便隔着责任与身份,他还是舍不得放弃。若能早日从巫族当中找到接班人,快些培养,是不是有一天,放下责任的他还有机会?

即使这机会再渺茫,达成的过程再艰苦,他也甘之如饴。

原本没想现在跟她说,让她去等一个期限不明的约定,对她太不公平。他只是想着,等到自己真正自由的一天,若还有资格陪在她身边,到那时候再说。只是,在看到墨轩从天朝带来的这叠画纸时,所有辛苦压抑的感情顷刻喷薄而出,如若这些是她多年辛苦隐藏的心事,那他还在等什么,迟疑什么。跟自己保证过会达成她所有心愿,其实她的心愿这么简单。

“长河,我——”下定决心这次要说完的话,刚起了个头,却见对面的俏姑娘忽然抬眸,注意力全集中到了拱门处,压根没在听他说话。

颜桑跟着回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

精致无双的容颜,见过一面就很难不记得。是上次与长河一道到巫族的男人,新王登基大典时,与长河相视而笑的男人。

虽然此刻他的装扮有点滑稽——赤*裸着全身,只在腰间围着一件衣服,勉强遮盖着重要部位。那件用来遮挡的衣服还是鹅黄色的,一看就是女式式样。

从云曼出现后,对面那姑娘就没移开过视线。颜桑的心一直往下沉,在长河目不斜视走过去时,心下一股难解的冲动,令他伸手握住她胳膊。

长河惊讶回眸。

良久,握着她胳膊的五指缓缓松开。

他很喜欢一个人,从很久之前开始。

迄今为止唯一的期盼,就是这个人,想她跟他说话对着他笑,想她跳着走路牵他的手,想她一直一直留在身边,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

他的心愿一如既往。只是,原来她的心愿已经变了。

完整地图

长河没明白颜桑为何拉住自己又松开,现下也没有心思去想。自打云曼出现,她的眼中心里就只看得到一个人。她走了一步停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这样的场景,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嘴角一动,她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的衣服在池中都浸湿,当时一心要将姓李的大卸八块,上岸穿了他置于池边的干衣衫就冲出温泉,只留下自己湿透的女衫。

长河扬了扬手中的干净衣衫,笑得腰都直不起。对面这人可怜兮兮裹着一件鹅黄衣裳的模样,说不出的滑稽。

云曼面上神色却是一种说不出的怔忡,看她笑了良久,似才回过神,缓步走过来,伸臂轻轻拥住人。

他环抱的力道很轻,似是怀中是不堪一握的易碎品,低声道:“幸好……幸好……”

长河未动,笑眯眯看人:“幸好什么?”

那人却像哑巴了,没再开口说话,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气。

先前她怒发冲冠地离开,他怕极她一气之下又再离开,到时候天大地大,要他去何处寻人?

“你在抖唉。”正午日头这么炽烈,就算脱光了也不该觉得冷吧。

他低头看着怀中明眸,低哑的声问道:“你不生我气?”

“生你气做什么?”催情的花草又不是他放的,再说,不是她自大,“连本大人都克制不住,怎会指望你。”她个性是暴躁喜怒无常,但作为捕快,打小最重要的一门课就是意志力。这催情草药作用这强,连她都神智混沌,何况是旁人。

大漠走进院子,看见眼前抱着的两人,咳嗽两声,待二人抬头看来,她道:“云曼公子先回房换衣服吧,长河,你跟我进书房。”

一路走来见某人一直盯着她下半身,长河不由恼羞成怒:“你看什么看啊!”

大漠收回视线,又咳嗽一声:“你若是身体不适,明天再谈也行。”

“我好的很!”

“哦……”沉默了一刻,还是忍不住,“你先前也是用……这种姿势走回来的?”

“滚!”

“……”

“这是莫王爷手上那份。”

从大漠手中接过纸张泛黄的藏宝图,长河一见便面现喜色,这份藏宝图碎片是不规则的形状,多出三处边角,原先她也拼凑过手头已有的三份,只以为还差得两份,如今再一看:“是完整的!”藏宝图上一个字都没有,只有类似山水的图案,长河仔仔细细将手中终于拼凑完整的藏宝图看了好几遍,“淮北多山,但是少水;凌阳一带多水,可是无山。这画的是哪处?”

大漠道:“我已让墨轩去史志公府请林先生过来。”

长河闻言喜道:“对极!”专业人士可比她们易辨认得多,她高兴得都将这忘了。

大漠却不似她喜不自禁的样子,神色可说得上凝重:“长河,以你跟风邪多年交手的经验,他是怎样的人?”

“心机深重,步步为营。”

“藏宝图的事他知晓,可你这一路行来,除了初期他有争夺之意,后来可有任何阻拦?”

长河缓缓摇头,顿了顿道:“你还是信不过云曼?”

大漠未答,长河道:“也许风邪并非不想阻止,而是未及阻止。骆王府与圣女宫的藏宝图,他手中亦有。之后两份,一份是我在辽国所得,一份是你从巫族所得,并非他的势力范围,得到的过程又都很快速,就算风邪收到消息想要阻止,也不一定来得及行动。”大漠的话倒是提醒了她,“看来之后我们开始寻宝,务必更加小心。”

“你说了一句也许,又说了一个不一定,你是根本不记得那次在风邪手中,我拿三年贡税赎你时,跟你说过的话了。”

“我——”长河下意识要争辩,话在嘴边盘旋一刻复咽下。

“我跟你说过什么?”

那面那俏姑娘沉默良久,神色不甘不愿道:“论心计智谋我们都未必胜过风邪,这样旗鼓相当的斗争,只能是最勤谨的人笑到最后。”

大漠道:“风邪是什么人?这几年往天朝安插的暗子,只怕不在少数。莫说云曼,现下这六扇门上下,除了我们几个,其他人我一个都不信。”

“那你想怎么做?”

“待林先生辨认出位置,你和落日一道去,先查明宝藏的确切情况。我进宫见皇上,跟他借暗影军一用。”暗影军是历朝历代皇帝的暗处影卫,由世家子弟自幼时选拔加入,纯粹性最高,几乎没有探子混入的可能。等到确认了宝藏所在,由这支暗影军去取可谓万无一失。

长河垂眸半晌,笑笑道:“也好。落日何时回来?”

“前天收到她飞鸽传书,最迟五日能到。我会在云曼饮食里动手脚,让他安心睡段时间。如此也不会影响你们的感情。”

“不必了,让我去跟他说。”大漠的意思她明白,若是她直言,云曼难免会觉得自己不信任他,这事由大漠出手最合适,只是,“他体内的毒还未清,身子又向来虚弱,我怕任何药物都有害处。”

“随你。”

“云曼可比你想象中要通情达理,他不会怪我的。”

大漠未理会她话意中微薄的抵触,只淡道:“如此甚好。”待宝藏的事情处理完,恐怕得将长河与云曼的婚事提上议程,她倒是不在乎长河此刻的小性子,若云曼真能理解是最好。

“那,我先出去。林先生到了叫我。”

“好。”

长河站起身,缓步走到门边,伸出开门的手在空中停留须臾,她转过身,大漠也一直在看着她。

长河直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道:“我相信他。”

“嗯。”

“你信我吗?”

“我信。”

“不,你不信……”她眼中的神色有点茫然,就像是迷路找不到方向的孩子,颓然得试图抓住路边一株弱不禁风的草,“我曾经不信过颜桑,不信过骆子旭,可事实都证明我错了。”同样的错,叶明澈不会犯第二次。

大漠终是叹了口气:“长河,真相没那么重要,很多事是难得糊涂。”自小被抛弃造成的不确定感,让她对谁都无法全然信任,现下一遍一遍说着自己信任云曼,她明白她内心有多煎熬。其实作为她的师姐,看着她这一路走来,慢慢开始学习去信任别人,真的很欣慰。

那双漂亮眼眸中的茫然渐渐都凝聚成冷酷:“真相怎么会不重要?”大漠与她都清楚,此番留下云曼,弃了这步棋,终其一生或许都不可知云曼到底是不是风邪的人,大漠的意思是不必追究,但是于她而言,“如果他一直在骗我,那么努力去信任他的我,不是跟个白痴一样?”

大漠闻言,眸色突转阴冷:“你注意自己的情绪。”

“呵呵,说笑而已。”

“有的玩笑能开,有的玩笑最好一辈子想都不要想!”

半个时辰后,墨轩领了一个白袍白须的老者进六扇门。老者与大漠在书房内直待到三更的锣声起,墨轩开门送人离开六扇门,再一刻钟回来,绕到后院,再回书房禀告:“长河大人不在。”

大漠皱着眉,三更半夜能去哪里:“云曼呢?”

“属下查看过,云曼公子房里有人。至于是不是本人,没有大人的命令,属下不便贸然打扰。”

“长河尚不知宝藏位置,应当不会出篓子。”只不知她又玩的哪一出,当前这样的形势。

“池子边找过没?”长河心情不好的时候,一是烧画稿,二就是在池塘边丢石子。

“找过了。”墨轩在六扇门多年,岂会不知长河习性,他做事又素来滴水不漏。

“算了,随她去吧!”

墨轩轻声道:“长河大人做事向来有分寸,大人不必担心。”

大漠静默一瞬,问道:“墨轩,你喜欢过人吗?”

墨轩闻言一怔,大漠道:“我没喜欢过,所以拿不准能疯狂到什么程度。”

反目成仇

长河到第二天晌午的时候才回六扇门,回来之后径自去了云曼房中。墨轩来向大漠报告,大漠听了并未说什么,之后几天长河倒是安分守己,一直老实地待在六扇门。这日傍晚,一匹白色鬃马一路疾行至六扇门,马上下来的姑娘年约双十,容颜清秀,周身气质温淡隽永。

大漠将来人与长河唤到书房,掩上门。

藏宝图摊在桌上,大漠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隔墙有耳,声音再小也难保有人听到,但字写在纸上,可确保只有对面的二人知晓。

落日颔首,大漠将纸张放至烛火上烧毁。

“我现下就可出发。”

大漠道:“不急,你连日奔波也累了,且歇息一晚。”

待入了夜,墨轩敲开书房的门:“大人。”

大漠抬头:“药备好了吗?”

“是。”

“你去吧,下手的时候小心点,千万不要轻动旁人。”

墨轩有些迟疑:“只怕长河大人知道,不肯善罢甘休……”明日里看不到云曼送行,怎会猜不到,“既然长河大人应许只与落日大人前往,又何必多生事端?”

“我就怕长河多生事端。”

“应是不至于……长河大人何必非带着云曼公子?孰轻孰重她该分得清。”

“我前日里一番话,长河已对云曼生了疑心。她的个性我最了解,喜欢走极端,若是她起了疑心,就会越想越怀疑。如若云曼当真是风邪的一步棋,错过这次机会,很可能终生不知他身份,你道长河忍得了?”

墨轩闻言一惊:“大人的意思是,长河大人为了试探,会故意带着云曼公子?可如此一来,不是太过冒险了?”倘若云曼真是风邪的人,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大漠冷哼一声:“以长河的个性,纵然可能不大,也并非做不出来。只要我们提前对云曼下药,人昏个十天半个月的,我看长河要怎么带?她明日见不到人,就算心中不满,也只有强忍着怒气上路。”

“是,属下这就去。”

墨轩出门,不到一柱香急匆匆地回来,大漠从未见她这沉稳内敛的属下如此失态:“大人!大事不好!云曼公子不见了!长河大人也失踪了!”

“什么!”大漠腾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脸色铁青:“快去找!”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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