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他前脚踏出门,又被大漠叫回来,“你拿着我的腰牌,去都统府找赵大人,请他帮忙调禁卫军一用!务必赶快将人截下来!”
这夜,天朝京师淮梁灯火通明,卫兵来来去去,可要搜捕的目标,早出了城在数十里之外。
长河一早备好了马,在书房谈话,知晓了藏宝地址之后,便和云曼逃了出来。
两匹马一前一后于驿路疾奔,云曼虽对长河言听计从,但并不明白:“为何要瞒着其他人?”
“大漠不让你与我同去,可我早说过,”她回眸看着人,语气近乎蛮横,“从今往后无论做什么,都要在一起,谁也无法拆散我们!”
前几日下过雨,上青宁山的路并不好走,路途泥泞,倾斜易滑。
这片地形有几处山脉相连,最北面的青宁山,中间的宗鼎山,右边的莱芜山,在宗鼎山角有一处小湖泊,湖泊边有另一座未命名的小山,与莱芜山的东北角相连,交界处形成一块四面环山的小山谷。
宗鼎山与莱芜山背面都是悬崖峭壁,所以要进入天然的山谷,必须自青宁山上走。
长河回头瞧了好几次,忍不住催促:“快些啊。”他们日夜兼程好容易到了这处,她想一探究竟的心情全写在脸上了。
云曼这几日都有些心不在焉,“小心!”长河伸臂扶住人,皱眉道,“怎么了?这么大块石头瞧不见?”看他脸色当真不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不舒服要跟我讲,不准自己忍着。”
他是不舒服,简直想扭头就跑,然而理智尚存,控制着自己的脚,像上了线的木偶。
“没事。”云曼勉强一笑,“别因为我耽误你的大事。”
他摸爬滚打多年,怎会还如此天真!就算到时候大哥不泄露他的身份,可跟着她来的只有他,以她多疑的心性,会相信泄密与他无关吗?只怕事情早就不可控制。从头到尾根本是自己在自欺欺人,想要事后当作无事发生,盼望做完这最后一件事,就能心安理得地脱离蛊族与她在一起……怎会如此天真!
“长河,我……”有种冲动要说今天不太舒服,问她能不能回客栈休息一天,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接不下去。从京师出来,他就以蛊族特有的方式留了记号,大哥的人肯定一路跟上来了,现下他们等于在跟大漠的人赛跑,多拖一天就多一分风险。
他不能这么自私。
“嗯?”
“没什么。”他笑了笑,“继续走吧。”
这山上多是坚硬的石头,比泥土还多,一眼望去光秃秃的,看不到多少植物。没有植物,没有动物,自然也没有人上山打猎采药。
这一路走了快半个时辰,半个活人都没遇到,却不知道哪里来的鸟鸣声,在头顶上方盘旋不去。
长河侧耳听了一瞬,轻声笑道:“这小雀的声音真好听,是不是黄莺?你说以后咱们也在院中养个十只八只的,天天听它们唱歌好不好?——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她下意识伸手想摸,被他制住,“别动。”
云曼贪看她如花笑靥,只觉怎样都看不够:“我们这样孤身前来,会不会太危险?我一直跟着蛊王大人做事,知他在各处都有不少探子,难保你们六扇门里没有。”
“若是六扇门有探子,风邪或许已经知道宝藏所在。那我们就更得快些,抢在他们之前找到宝藏。”就算六扇门有探子,大漠从头到尾都是拿笔写的地址,根本不可能有多余的人听到或看到。如果风邪真在此处出现,只有一种可能——长河眼底掠过暗色——身边这人出卖她,自打京师出来,就一路留了印记!
正午的阳光投注在湖面,湖面波光粼粼,一层一层泛着金色柔光。
周边一圈皆是密密生长的树丛,长河细细辨认一刻:“正北方向……”快步走至一处树丛前,她拔剑斩断挡及视线的一排树枝,喜道:“后面真有一条小路。”
两人在小路行了一刻,眼前视线渐渐开阔,最后到达一处开阔的平地。
长河驻足,侧耳似在凝听,表情凝重:“你有没有听到脚步声?”
云曼闻言也惊了一跳,倾听一刻,“没有啊,是不是你太担忧了?”
“事关重大,小心点总没错。你看!”她手指着对面崖壁上,三丈开外处两块大石头,“是藏宝图上的印记!” 打开这石头,后面就是宝藏了!
她惊喜之下声音有点大,快步疾行了几步,又猝然停下。
“出来!”
四周一片寂静,云曼讶道:“怎么了?”
长河阴沉着脸再道一遍:“出来!”
身后有人轻笑,长河缓缓转身,冷眼看从树丛后方走出来的一群人,目测有二三十人,领头一个蓝衣翩翩,俊美面容带笑。
她的心就像是在一个无底深渊,极速地下沉,下坠。
“蛊王大人,好久不见。”
“长河大人,是好久没见。你的警觉性一如既往,有待提高啊。”风邪转着手中玉戒指,好整以暇道,“回去也该提醒大漠大人,身边的人得彻底清查了。”
“您说笑了。若是随便在六扇门内安插个人,就能得到藏宝图的地址,那蛊王大人又何必费劲心机将这位得力干将安插到我身边?”长河冷笑着回眸看人,“就不知道这位云曼公子跟蛊王大人是何关系,事到如今您还出言替他掩饰?”
她眼中的刻骨怨毒看得云曼心脏骤停,风邪闻言倒不惊讶,若无其事对云曼笑道:“曼儿,我早跟你说过,长河大人这般聪明,什么事能瞒得过她?”
“恶心!”叫什么曼儿,早在国师府,她就该知道这两人有苟且之事!
风邪扬眉,看准她心思,状似惋惜叹道:“还是被你知道本王多年不娶亲,不纳姬妾的原因了。你既知道了我的秘密,只怕留你不得了。”
“大哥!”事到如今他还要胡说八道,火上浇油,云曼一把拉过长河到自己身后,“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只要事成,你绝不伤害她!现下宝藏已到手,请你遵守承诺放我们走!”他话未说完,忽感觉腰背处一阵剧痛,云曼错愕,下意识伸手去摸,摸到满手的鲜血,还有身后那人按在刀柄上的手。
莫说云曼,连风邪一瞬都是惊得双目暴瞠:“你!”
“原来云曼是蛊王大人的弟弟,黄泉路上还能有这么尊贵的人物作陪,我也算死而无憾了。”
风邪怒道:“你真能下得去手!”这完全不在他意料之中,上一时还浓情依依,下一时就能拔刀相向,这女人怎会如此心狠手辣。
长河一手扶于云曼腰上,防止他因疼痛跌倒,一手按在匕首的底座,出口的声全无感情,似是一尊冰雕:“我是否下得了手,风邪大人不是都看到了吗?只要我的刀再往上切半分,到时候伤了要害,神仙也难救。风邪大人就算不顾念兄弟亲情,想想你弟弟这些年来为蛊族牺牲多少,以色侍人,受尽凌*辱,是人就不该做出忘恩负义的事吧。”
风邪自然明了她意思:“我人已到了这处,你想我放弃宝藏是万万不可能。就算曼儿死在你手上,相信他也会理解我这个大哥。”
长河嗤笑一声:“呵,好一个兄弟情深!云曼,看见没,这就是你的好大哥!”
她掌心那人一直未挣扎,只细细喘息着,闻言断续道:“我,我大哥不会答应的,你,你还是让他放你走……留得青山在,不,不怕没柴烧……”
长河道:“好,蛊王大人,那就做桩你愿意的交易。只要你放我走,我就饶了你弟弟性命。”
她话刚说完,被云曼反手握住手腕:“你,你带我走,到了安全地方,再,再……”长河眸色微动,随即一把甩开他,厌烦的口气道:“还用你说?”她又不是傻的!
傀儡之蛊
风邪道:“你别伤害曼儿,我放你们走。”
长河道:“刀剑无眼,蛊王大人别耍花样的好。”
“我与你们相隔一丈,动作再快也比不上长河大人近在咫尺的刀吧。”
云曼低声道:“小,小心些。”他耳中忽听到及其细微的声响,待明白过来已听到长河一声惨叫。长河腹中忽然绞痛如万虫啃食,脚下一软瘫倒在地,疼得就地打滚。
云曼骇叫一声:“大哥!”
风邪口中发出的声响渐渐放缓,长河的疼痛也减缓少许,她躺在地上不停吸冷气,短短时间经历过大变,长发凌乱披散像个疯子,衣衫皆被冷汗浸湿。
云曼惊慌失措扑至她身边,胡乱抚着她面颊,她疼得尚无力动弹,只能静待疼痛的余波过去。
风邪口中的怪异声响停止,这声音旁人听不懂,甚至听不见,只有懂蛊的人清楚,这是驱蛊时的冥音。可她腹中为何会有风邪的蛊物?
长河调转视线,恨不得将眼前这人生吞活剥,云曼慌道:“不是的,不是我!”
不是他还能是谁,自己行事素来小心谨慎,对蛊物也颇有了解,外人想对她下蛊简直难如登天!但她还是不明白,他是在何时何地,以何种形式动的手?
“长河大人一定很好奇这蛊物的来源吧。”
她又深吸几口气,才有力气说话,话音发抖,勉强从牙缝挤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云曼道:“大哥,你连我也信不过?我早对你说过一定将宝藏拿到手,你为何还对她下手!”
风邪闻言轻笑:“曼儿,事到如今,你还跟她演什么戏?长河,你知道在你体内的这叫什么蛊吗?这是本王研制多年的傀儡蛊,中了此蛊之人,慢慢会神智尽失,只听命于我一人。在没有任何指令的时候,精神狂乱与疯子无异。”
长河听了这说法有熟悉的感觉,一瞬如醍醐灌顶,原来如此。云曼曾对她亲口承认,圣女宫的明心会发疯是他下的蛊,看来她现下肚中的蛊,与明心和六皇子所中是同一种。
那她的下场也会和他二人一样,发疯至死了。她到这一刻,已感觉周身血液冻结,就算晴天霹雳也不会再震慑半分。这个男人心肠歹毒至此,竟会对她下这么毒的蛊。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他付出的真心着实有限。在圣女宫的时候,她就听说过明心对他有多好,他还不是照样下手毒害?是自己太蠢,自作聪明。
云曼从听了风邪的话就面无人色地瘫坐一边,傀儡蛊……风邪走到跟前蹲下,伸手想拔他后背的刀,猝不及防被他闪避开,他这一动,刀子又□几分,凝固了的血再次喷薄而出,看得风邪眉目紧促,流血的这人却似感觉不到疼痛,握着风邪胳膊的手指因太过用力,关节层层突出:“你对她用傀儡蛊!”
风邪对上他赤红的眼:“你不想要她活了?若你死了,我定要她生不如死。”
云曼讽笑,到了这时他还跟自己谈条件?“中了傀儡蛊难道会有活路。”
“有。”
“不可能!”蛊物的事他虽不及他,也算精通。傀儡蛊导入人体的方式特别,根本无法可解。
“我说有就有,只是解法有难度,从未告诉过你。你若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他态度看来镇定诚恳,云曼与他对视,缓慢道 :“我要你以蛊族族民发誓,若你有半句虚言,天必将降大难于蛊族,要我们的族人个个死于非命。”
瞳眸骤缩,良久,风邪道:“好,我以蛊族之王的身份起誓,若先前所说是谎言,要我的族民尽数死于非命。”他说完道,“现下你相信了?让我看看你的伤。
云曼侧身,避开他的触碰,自己拔了刀子出来,撕下衣服下摆的布条,由始至终他动作干净利落,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风邪知这个弟弟素来柔顺,但倔起来也够倔,便也一言未发,只沉默掏出金创药递给他。
云曼敷上药,边包扎伤口边道:“伤口很浅。”风邪知他这话说给自己听的。伤口是不深,不在要害,但要说很浅也不可能,否则哪来这么多血。他站起身:“只要她不坏我的事,我不会伤她性命。”
云曼走至长河身边,柔声道:“暂时委屈你,与我们在一处,我大哥一定会想办法解你身上的蛊。”
长河听在耳中,一言未发。这兄弟俩又在她面前演什么戏,也许她体内的蛊虫尚未成熟,否则风邪何必跟她废话,直接控制了她神智就可以。
长河推开云曼搀扶的手,勉力站起来,强撑着走了一步,脚下一个不稳,面朝下栽倒。
“长河!长河!你醒醒!”
风邪道:“刚才被蛊虫伤及心脉,过会儿就没事了。”他言罢想从云曼怀里接过人,后者挡住,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风邪道:“我若是要下手,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阻拦得了我蛊族最精英的侍卫队?现下时间宝贵,天朝的人随时会到,你先去研究一下宝藏入口,我输点真气给她,很快就能醒。”
十个侍卫跟着云曼,走至入口处的两块巨石前,这个洞穴应当是有机关可开启。
风邪与长河在后方,剩下的二十个侍卫守在他四周。待确信云曼离得较远,听不到这处动静,他根本没打算输真气,淡淡开口道:“我养的蛊自己清楚,最多让人疼了些,伤及心脉就太鬼扯了。”
怀里“昏睡”的人一动不动,风邪道:“闭目养神不错,不过你知道我这个傻弟弟,就算你死了,他也舍不得把尸体丢这儿。”他俯下身,鬼魅一般在她耳边道:“你信么?信他对你下蛊,现下又无所不用其极地要保你一命。”
怀里人还是没动,“我的傀儡蛊可以控制人心智,不过要发挥效用需待蛊虫完全长成。明心与三皇子于我无大用,但你可不一样,六扇门的长河大人,你说若是我安排你去捅大漠一刀,会不会很有意思?”
怀里人终于睁眼,冰冷的眸宛如利刃。
“曼儿在你身上下了苦功,这么好的棋子要放弃,我们都舍不得。依他的办法,是能哄得你一路乖乖跟随,直至蛊虫成形,可我这人素来心善,喜爱给别人多一条路走。你若是现下咬舌自尽,我也不会拦的。”
长河道:“等你坟前长满了草,本大人还是活得好好的!”这兄弟俩真是一样的无耻。
“还真是牙尖嘴利,你想不想知道,傀儡蛊是怎么种入你体内的?这种蛊的植入方式很特殊,需要在幼虫时期,通过……”他比划个圈,右手的食指戳进去,模仿□的动作,“将蛊虫从一方体内转移到另一方。”
长河面色突变,不可能!那天怎可能是预谋?“他明明也中了催情花!”
催情花?风邪似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低低笑出声,“原来是这般,曼儿想必很受打击,魅力有限,都需借助外物的力量了。不过,他没告诉过你,任何催情的药物对他都无效?”
她知道,可是,“他体内的千冢蛊不是早已取出来了吗?”
“谁跟你说是因为千冢蛊?千冢蛊是我后来在他体内植入的,可以避免一千种毒物侵袭。曼儿打小就容貌惊人,我为了防范于未然,一直给他定量服用那方面的药物,以使得他渐渐习惯。他从十岁起就不受制于一般的催情物了,跟千冢蛊完全没关系。”
长河想起来那时候云曼告诉她,不受制于春*药是体内养蛊的缘故,他竟然从那么久就开始有心遮掩!大漠也说过李吟剑是新招的人,看来这个李吟剑来历很不单纯。
长河现下心里是怒火滔天,恨不得要在云曼身上戳上十个八个洞,刚才她就不该下手那么轻的!真该把他的心剜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
长河闭上眼,风邪一挑眉道:“认命了?这不像你啊。”
“我是闭目养神,等着看你们俩以后怎么死!”
云曼转了石头凹缝中隐藏的机关,石门发出轰隆的声响,缓缓朝向两边打开,现出一条幽深的地道来。
风邪站起,将长河甩手摔于地上,发布命令:“进去。”
黄雀在后
一行人进了隧道,等到最后一个人落脚,石门在身后关上。廊道内漆黑一片,两边都是未经雕饰的石墙,蛊族的侍卫点燃火折子,风邪走在靠前的位置,云曼陪着长河缓缓落于后方,他伸手想要扶她,被她一把甩开,就连走在她身侧,她也不愿意。
“蛊毒的事,我当真不知情……”
长河鼻观鼻,眼观眼,就当身边有个苍蝇在嗡嗡嗡。
“傀儡蛊不需要驱动,只要作为蛊盅之人体内有蛊,在第一次交*欢之时就可自行游离,我也不知道大哥何时在我体内种下这蛊,若是知道……”“若是知道,你就不会受催情花所惑?”事到如今他还想骗她!“风邪都跟我说了,好一个千冢蛊啊!”
“我……那日骗你,是我不对。”只是既然当时她问了,他也就顺势回答了。活人养盅的残忍她心知肚明,这样的回答会激发她的恻隐之心,对他的计划有百利无一害,谁能料到,那时候另存的小心思,竟成了他一早居心叵测的佐证。云曼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无论怎么说,现下都只会火上浇油,惹长河怒上加怒,“你相信我,在温泉的时候,我是出于真心,绝无半点算计!”当时错愕不及的又何止是她,他是不受制于催情花,可那样的气氛、环境,那样倾心喜爱的人,他也是个普通男子,和所有动了真心的男人一样,会有情不自禁的时候……再说,他终于想起一事,喜道,“催情花不是大漠的属下放的吗?你们六扇门的人,怎会与我有关?”
呵,大漠的属下,六扇门的人。大漠的手下若是全部干净,那次她奉旨调查骆王府,沐伦渊怎会知晓。她天朝在凤起和上京有探子,难道风邪和沐伦渊在天朝没有内线?最可笑的就是眼前这人,到了现下还要自煽耳光,“那云曼公子是哪里人,蛊族的人?天朝的人?凤起女皇的人?圣女宫主的人?你这么千变万化,干脆说你自己是六扇门的人。”
“我知道我现在怎么解释你都不会相信,可是长河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大哥解了你的蛊毒。若是到了最后真没办法……”他转身,平素妖冶的黑眸盈满深情,“不管上天入地,我都陪着你。”
真他娘的感人,他演得不累,她看得都累了。长河停住脚步,转身,自真相揭穿,第一次正眼看人。旁边的侍卫见他们停下,纷纷投来探寻的视线,云曼喝道:“你们先走!”
“云曼的意思是,愿意陪着我一起死?”她问完,竟然还笑了一笑。
看到这久违的笑容,他心下虽知道是危险的讯号,还是忍不住地欣喜,情不自禁伸手握在她掌心:“天地可鉴。”
长河微微笑道:“何必这么麻烦呢?既然蛊虫是你导入我体内的,能导出来,自然可以原样导回去。原本我还担心,云曼惜命不愿意,孰料是我看错你了。你既有这般为我而死的情怀,我好生感动,那就麻烦你舍己救人,救我一命吧。死你一个,总比死我们两个好,是不是?”
云曼闻言怔住,长河将他神色尽收眼底,不出所料,心中不由冷笑,口中仍在道:“虽则一想起来要跟你再有亲密接触,就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但为了保命也顾不得了,本大人就权当被狗咬了一口!”
她眼中赤*裸的嘲讽让他回神,迟疑非不愿以命换命,只事情并不如她想象地简单:“蛊虫一旦……”脚下忽然一阵剧烈晃动,云曼下意识扶住长河:“小心!”
风邪的手还按在走道尽头的机关上,本以为这机关是用来操控眼前这一扇石门的,孰料按下去之后——
又是一阵剧烈晃动,这下子整个洞穴都开始抖动,走道里空间狭窄,避无可避,就算功力深厚的侍卫们也摔得东倒西歪,云曼尚未清楚发生何事,耳中只听到风邪懊恼的低叫:“中计了!”跟着他自己被人狠狠推了一把,栽倒地上。
长河与云曼本就落后于众人,现下她突然出手推开云曼,自己则片刻不耽误,运起轻功飞快掠向另一边的石门——先前进来的入口,只是他们进来已经走了好一刻,就算她一路都在拖时间,如今离入口也有不短距离,想要三两步靠近并不可能。她踉跄奔了几步,头顶有大大小小的石块不断砸下来,长河侧身躲避,避了左边的石头又被右边的石头砸在胳膊,疼得她冷汗涔涔,脚下却丝毫不敢停歇,在这山洞之中多待一刻都是搏命。眼看出口近在咫尺,身侧的石壁忽然整个垮下,笔直砸在她腰身,长河喷出一口鲜血,眼前瞬时黑下去。
大漠站起身,四嫂与她在说话,她分了神,袖子不小心扫到桌上杯子,杯子掉到地上砸得粉碎。
“哎呀我的大小姐!你当心点啊!”上好的白瓷,急得四嫂心疼不已。
大漠抚了抚眉心,从早晨就开始的心绪不宁似乎更严重了。
在书房关了门,落了座,听属下汇报的时候又出了神,半晌她回神,突兀问道:“长河有消息吗?”
“并未收到长河大人的消息。”
按最快的脚程看,长河也得昨日才到青宁山,就算她事情办完,飞鸽传书回来也得再个两三天。
“墨轩那边呢?”
“萧大人已经快到襄川境内。”
“那探子呢?”昨日清扫了六扇门和情报司,抓出来的三个探子,两个当场自尽,只剩下一个,监管的人眼明手快卸了他下巴,才留了一命。
“还是不招,属下正是想请示,再加刑吗?”
“算了,给他个痛快吧。”左右都是棋子,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曲起的食指扣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你说长河办事怎么样?”
面相忠厚老实的年轻人顿了一顿,一板一眼道:“长河大人虽然任性妄为、不守规矩、缺乏教养、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但是做事很有分寸,比大人您靠谱。”
“……”她有说过想听对比吗?
柳三乾道:“大人这么说,是不是不放心长河大人?”
大漠道:“我是不大放心。”虽则长河保证万无一失,但风邪又岂是寻常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三儿,你带凌山他们几个,给我跑一趟青宁山。”她这心,自早上就乱七八糟地跳,实在放不下来。长河先前不许人跟,怕打草惊蛇,如今大局应当定了,该是不会。
她胸口很重很重,似是压了千斤重的大石,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是不是寒师兄,又在她发烧的时候,给她压了五六床被子。若不是静蓉姐姐来得及时,说不定她就英年早逝了。
床上的人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头顶飘舞的轻纱,长河脑中闪现的第一念头——这不是她的房间。
胸口有点难受,她不由咳嗽了一下,就这一下,连带着整个胸腔都疼。
房门开着,似是听到里面有动静,屋外探进来一个脑袋,那脑袋很快又缩了回去。
长河没叫住人,她一手撑着,勉强坐起来半个身子,在床沿边靠着。
她已经想起来,先前是在青宁山的石洞密道里,她最后一刻被倒塌的大石砸晕,之后就全无记忆了。看现下这处房子的布置,还有刚才那探头进来之人一闪即过的发髻,这里必定是凤起无异。
至于是何人将她带回凤起,这不需要问了。
长河靠在床上闭目养神,过了好一时,耳中听到脚步声,她并未睁眼,直到一把熟悉的嘲讽嗓音响起:“怎么?你是自觉没面目见本王吗?”
长河缓缓睁眼,目无表情看着眼前之人:“我是在想,果然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石洞里都没能把他给砸死,“真没天理。”
风邪冷笑道:“你都没死,怎么轮得到本王死?”虽然他没死,但是右手经脉受到严重压迫,日后连提重物都不能。而随他过去的蛊族精英,三十个人只活下来五个!这一切都是拜她所赐!“没想到本王真是轻敌了,太小觑长河大人了。”
“我就不一样了,我和大漠从来不曾小觑过蛊王大人。”如大漠所言,以风邪的性格,只怕早就对藏宝图另有安排,不管她信不信云曼,她都不会拿整个天朝的利益来赌,“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和大漠合伙演一出任性妄为的戏他都信,还有一点是,“蛊王大人留在六扇门的探子,一定及时汇报了您,大漠对我私自行动极其生气。”如此风邪自然更加相信。
真正的宝藏所在地在襄川境内,她带着云曼来找这处伪装的假宝藏,大漠则私下让墨轩去取回真宝藏,两边同时进行。若云曼是风邪的一步棋,这个山洞早埋下了机关,若云曼不是风邪的人,此举也能起到掩护墨轩的作用。
她这计划万无一失,若不是风邪在她体内种下了傀儡蛊,早在洞穴门口,她就可借挟持云曼安全脱身,根本不会被逼进入洞穴,差点搭上自己一条命。
“你笑什么!”风邪冷笑,恨道:“现下落在我手上,你体内的傀儡蛊,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什么傀儡蛊,都无法抵消她现在万般愉悦的心情,长河越笑越开心,几乎是放声大笑了,胸腔一阵一阵地痉挛,她不管不顾,笑到眼泪都流出来:“风邪,我说过,总有一天我会赢你!”
疯兮魔兮
长河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床顶的白纱,白纱随风飘舞,她的眼珠一动不动,过得许久许久,才微微转一下。也只凭着这下细微的转动,你能确定床上躺着的并非一尊雕像。
她也不知道在这里躺了多久,这处房间的时间很诡异,有时候快得惊人,有时候又慢得离谱。她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昏睡,偶有醒来的时候,就像这样不言不动。神智通常是混沌的,只有胸腔的疼痛相对清晰,她想,一定是那日被石墙压伤了。有时候她也想动动脑子,但是一用脑子就头昏,什么都未想出来便又昏睡。
风邪不知趁她昏睡给她吃过什么,她醒来的时候经常觉得口中有血腥味。风邪不会让她死,在蛊虫长成之后,她一定还有用处。她现下身体越来越虚,神智也一日较一日混沌,要想办法逃出去,或者给大漠报信,难如登天。
这一天,她从不知多久的昏睡中醒来,看见一道模模糊糊的影子坐在床畔,长河凝神了好几次,才努力将视线对准,看清楚那人的脸
这还是自上次呛声之后,她第一次见到风邪。比起那时无法掩饰的怨恨,他此番的情绪完全平复了,幽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她,淡淡开口问道:“饿不饿?”
床上那人的目光呆滞,似乎根本听不明白他在问什么,他静默半晌,伸手抚上她面颊。
他刚从户外进来,掌心冰凉,她一直在烧着炭盆的室内,盖着毛毯,两颊红扑扑的。
风邪的手在长河脸上贴了半晌,她似完全感觉不到寒意,一动不动,他眯眼,满足地喟叹:“真暖和。”
丫鬟端着膳食进来,风邪捧着碗,舀了一口喂到长河嘴边:“张嘴。”
她听话地张嘴,他将汤喂进去,汁水顺着她嘴角缓缓流下来,直到他再下命令:“咽下去。”才看见那人喉头动了动,将汤汁咽下。
令人满意的成果,他心中却没有什么喜悦的情绪,从怀中摸了帕子出来,仔细替她拭干净嘴角。
明知道床上人听不懂,也许就因为她听不懂,他才有倾诉的欲*望:“你知道那日从倒塌的山洞中将曼儿挖出来,看他双目紧闭一动不动,我是什么心情吗?我真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碎尸万段!——可是,我也恨不得将我自己挫骨扬灰碎尸万段。你是心狠,为了置我们于死地,宁可拿自己的命来赌,但我这个当大哥的又何尝不心狠?” 他说着,俯身细细端详眼前巴掌大的小脸,这段时间越见消瘦了,“若是那时在封烛台,我不救你一命,又怎会到如今光景?”可再后悔都好,时间无法倒流,也或许时间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鬼迷心窍地放蝎子救她。
从父皇母后被屠杀那天开始,他背着蛊族这么重的担子行进,每一步都走得分外沉重。也许是太累了,太久没有真心笑过,即使被人捉弄,那捉弄人的姑娘笑靥如花,便想再看几眼。
可是,看再多眼又如何?摩梭着掌心的柔荑,风邪将那只温暖的小手贴到胸口,能感觉到隔着衣衫的温度,只是那温度太薄弱,心口还是冷。
他为了蛊族族民,早将自己的心铸成铜墙铁壁,有再多的热都捂不暖了。
挖出来……一动不动……恍惚接收到这样的讯息,她早没了思索的能力,只是脑中走马观花一样回放着这些字眼。
我想要,长河大人的心。
日后你去哪里我去哪里,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听,绝不惹你生气,好不好?
还活着的话,心只能给我一个人,哪怕我死。
我心中有很喜爱的一位姑娘,从今往后,她去哪里,云曼就去哪里。她是临仙谷的圣潭水,若没有了圣潭水,临仙谷的夙鸢花只能枯萎。
我还要陪你一辈子的,怎能这么死。
不管上天入地,我都陪着你。天地可鉴。
骗子……骗人……他这个大骗子………
已经很久没有自我意识的人,眼中缓缓滑下两行清泪。
风邪在国师府大厅接待了一位从圣女宫来的客人,到访的女子形体匀称,面容清雅素净,长发高高束起。
风邪道:“看来我给明心宫主的方子很有效。”
那女子闻言柔声道:“多谢蛊王大人救命之恩。”
“你也知道蛊毒是我让曼儿下的。”如此还跟他道谢。
女子未放在心上的样子,轻声道:“明月此次到访,是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我听师妹说了现在的情况,想来照顾阿云一段时间。”
风邪眉头蹙了蹙,头次有了打量眼前这人的心思。明月坦然迎接他审视的目光。
“恕我直言,曼儿曾经毒害过圣女使大人,你现下这要求,我很难不理解成是想伺机报复。”
“明月不介意受点苦楚,只要能让蛊王大人放心。”言下之意,他若要对她下蛊控制才放心,她愿意。
风邪也算阅人无数,当真看不明白眼前这人,若说什么情情爱爱,他很难相信。
“现下蛊族与圣女宫通力合作,有些话也不妨对圣女使大人直言。你恐怕还不知道,我弟弟已经心有所属。你对他再好,他也不会记你一分。这种没有结果的事儿,本王劝大人还是别浪费时间了。”
明月道:“我想要的结果,并非蛊王大人以为的那样。”
“哦?”
她没再解释,只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多谢蛊王大人成全。”
风邪缓道:“我几时说过要成全?”
“刚刚。蛊王大人说,现下蛊族与圣女宫通力合作。”
风邪闻言,打量人的视线不由带上几许凌厉。那女子低垂着眉目,就算说着这样暗含威胁之意的话,神色也始终柔和。
女子手中捧着一盆花,信步迈上台阶。她推开厢房的门,窗帘半掩着,屋中光线昏暗,隐约可见一人卧于纱帐之后,床榻之上。
她走至一旁拉开帘子,打开窗,正午的日光洒入,屋中明亮很多。
女子将花盆置于窗台之上,碧翠的叶子优雅展开,嫣红的花蕾尚在沉睡。
她走至床畔,专注的视线落于床上那人苍白的面容,往昔光艳照人的一张脸,如今瞧来全无生气。
明月仔细瞧了好一刻,才轻声软语道:“阿云,我来看你啦。我将你送我的夙鸢花也带来了。现下已是初春了,你睡了这么久,从盛夏睡到现在,可不要连夙鸢花开都错过,那就太遗憾了。”她在床畔边坐下,轻轻握住他垂在一旁的手,用力握了下,似是想将力量传递给他,“我睡了这么久都醒过来,你没道理输我的是不是?”
明月女使
明月端着清水进来,替床上昏睡之人细细擦拭过面颊。随后,她照例坐在床畔,一边轻轻揉捏他的手臂,一边跟他说话。他躺了这么久,若是醒来四肢一定僵硬,所以每日她都替他揉捏筋骨,活动肌肉。
“夙鸢花都开了。”温柔的视线落于窗台斑驳盛开的艳丽花朵,“还从未见你穿过红色衣裳,我很想看一看呢。”艳丽至极的面容,该是适合这般激烈燃烧的色彩的,只他都喜欢些素色,尤其水蓝。
“你已错过去年的花期,今年的不要再错过了,否则又要等上一年了。”她来这里,也有一年时光了,虽然能这般每天见到他,跟他说说话,对她而言是再欣喜不过的事情,但比起自己的诉求,她更想要一个健康的、清醒的他,哪怕他的醒来意味着自己的失去。
“蛊王大人告诉我,你已心有所属。为了你喜爱的姑娘,你醒来吧。你难道不想再见见她,抱抱她,亲亲她?就算你这般狠心,那姑娘一定深深念着你,很想见到你。她一定很想像我这般,日日守在你身边,可她做不到,因为她出了意外,你真的不担心吗?”她摩挲着他的掌心,贴于自己面颊,温柔凝望他睡容,“阿云,有人在等着你,永永远远等着你,你一定要醒过来。”
明月放下云曼的手,松开的一瞬,感觉有一丝异样,似乎是掌心的指尖微动了动,她怔忡一下,下意识看向那人的脸——对上一双缓缓张开的黑眸。
黑眸犹带迷蒙,恍惚的视线渐渐汇聚,聚集到一张喜不自禁的脸庞,他似是想说话,却感觉喉头干涩难忍,明月柔声道:“别急,慢慢来。”她伸手扶他,助他半坐起来,从桌边倒了水喂他喝下。
他喝了水,视线转回她身上,这人看来神智清醒,与正常人全无差别,联想到什么,云曼面上一瞬由惊异转为欣喜若狂,大哥没骗她!傀儡蛊真的能解!眼前这女人就是证明!
眼见他翻身就要下床,明月拦住,云曼不耐道:“你让开!”她问道:“你喜爱的那位姑娘,是不是年约十五六岁,面容娇俏,头发长至腰际?”“让开!”他根本不愿跟她多话,一心只想快点见到长河。
“你先回答我,是不是?”一贯温和好说话的女人,此时却异常坚持。他昏睡多时身体虚弱,想强行挣脱不是她对手。
“是又怎样?”
“她是不是与我中了同样的蛊?”见他神色不耐地撇过头,明月了然,“你既然喜爱她,为何要对她下蛊?”就算被残忍对待,她也从未怨恨过,但到此刻仍免不了失望。对真心喜爱的人都能下手谋害,她的阿云不该是这样。
云曼缓了许久才道:“是我大哥设计,我并不知情。”
“若你事先知情呢?”
他转回头,妖瞳冷冰冰望着人,眸中隐有怒气闪动:“就算要了我的性命,我也不会伤她分毫!”
他如此回答,她有欣慰,心头更有涌动的难受。然而,现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如果真要用你的命去换她的命,你愿意吗?”
云曼问道:“解傀儡蛊的法子是什么?”她一定知道如何解傀儡蛊,现下这般问,是不是需要一命换一命。
明月直视着他的眼睛:“是,一命换一命。”
他垂眸,又抬起,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请您帮我。”如果是这样的法子,大哥一定不会答应。哪怕他以死为威胁,大哥也情愿他死,不会允他拿命去换蛊族的敌人。他如今势单力薄,要救自己与长河出大哥的掌控难如登天。
只有眼前这个人,虽然他曾经置她于死地,但他知道,无论何时她都会帮他。
明月轻声道:“现下快到日中,蛊王的人会来送饭,你还躺下装作昏睡。今天夜里我来接你,带你去见那位姑娘。”
他不由握紧她手臂:“你见过长河了?”她先前还详细描述过长河的样貌,她真的见过长河了。
明月点了下头:“你放心,她很好。”虽则神智尽失与废人无异,但只要人还活着,一切都有希望。
到了深夜,明月点晕云曼门口的两个守卫,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很快出来,房中服侍的丫鬟已被他放倒在床。
明月领着云曼到了后花园的水池旁,她伸手触动了池边石狮口中的机关,水流缓缓分向两边,现出池下的一条暗道来。
风邪的这处暗桩云曼知道,但这后花园的密道连他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明月走在前头,解释道:“这一年时间我见蛊王大人到过十来次,但每次看完你之后都会过段时间才走,我就猜想这庄内一定还藏着别的重要人物,风邪每次看完你都会去看这个人,但是我搜遍山庄也没找到其他人,我花了很长时间在山庄内仔细研究查看,最后才找到这个密道。”
云曼不由道:“你从前好奇心可没这么重。”在他印象中,她素来是既来之则安之,对人对事都透着漫不经心。就算明心曾说过只有自己,是会让她师姐一反常态的存在,可即使在他面前,他也没见她有过任何激烈情绪。
“因为我不知道若是你醒来,想不想离开这个山庄。”风邪说过,阿云心有所属,可阿云昏迷这么久,她从来没见哪位姑娘来探望过。她虽然不知道那姑娘在风邪手上,但她猜测风邪一定不同意阿云与那姑娘一道,“若是你醒来,想要背着你大哥离开,那我自然该早做准备,所以我一早将山庄每处都摸透,也想看看有没有可离开的暗道之类。”
云曼闻言竟不知作何反应,在圣女宫的时候,宫中上上下下都道这位明月圣女使是仗着有个当宫主的姐姐,才能混到至高地位。她本人才能平庸,实在不值多看。他自己也是一直这么认为的。
原来真的有人,不是不能争,只是不想争。
这暗道连着的不是地下密室,而是另一处院落,明月与云曼趁夜潜入,她走了几步始觉不对,之前过来一次明明看见守卫,为何现下没有了?就算风邪有掌控人意念的自信,可他毕竟人不在此,若是那失去神智的姑娘突发癫狂呢。
云曼推开门,这房间大得很,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大床,他奔至床前,掀开纱帐,却见床上空无一人!
“你不是说人在这儿吗!”
明月跟着他进来:“上次是在这里。”看来是风邪将人给转移了,看男人急切想往外冲,她忙拉住他胳膊,“你要去找风邪?”。
“长河体内有傀儡蛊!时间拖得太久,就算救得了她命,她的身体也会受到严重影响!”
“你找到风邪又如何?他会给你救人吗?”她握着他胳膊,试图让眼前情绪激动的男人冷静下来,“我们要离开这里!这院落后头就有直通出口的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