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问题还是出来了。问题出在张老板脱光衣服向张老板老婆靠,张老板老婆也向张老板靠,这种分不清到底是船靠码头,还是码头靠船的过程中,张老板一不小心踩在一只皮鞋上,差点扭了脚。张老板这才松开手朝下看去。
我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但愿也是最后一次躲在窗下看一对夫妻为偷情之事吵架。
我看到张老板拿起那只四十二码大头皮鞋看了好一会,然后坐到床边,一只手抓着我的皮鞋,另一只手托着下巴,有点象外国有名雕塑思想者那样一动不动。
张老板老婆一声不啃,她那性感的屁股对着我,正在一堆衣服中找胸罩。她一只手套进胸罩,另外一只手也想套进去,但大概是突然背痒了,就弯到背后抓了抓,秋天的皮肤发出沙沙之响。由于她刚才翻找胸罩,把衣裤翻乱了,里面我的皮带,我的袜子,我的三角裤,现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张老板一件一件拿起来又扔在地上。我看着心想,作为教训,我要在这里告诉后辈,如果要好好地偷一次情,第一重要的是要准备好一个大塑料袋,把脱下的衣服装进塑料袋,这样突变时就可以不慌不忙背起来就逃。
在张老板老婆戴好胸罩,抖出一件衬衣开始穿上时,张老板说话了。他说,喂,你说怎么办?
张老板老婆早有思想准备,一付破罐破摔的样子说,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她这样一边说一边无所谓地扣衬衣钮扣。不过可以看出来她心里并不是无所谓的,因为心乱,钮扣一上一下都扣错了。
张老板说,我还能说怎么办?
张老板老婆说,你不说怎么办就不要问我怎么办。
张老板说,我是不用问你怎么办,你不是已经办了吗?
张老板老婆一时无话好说。她低头玩弄自己的手指,发现自己的钮扣扣错了,改了过来。你要有点夫妻吵架的经验,你一定明白这叫导火线已点燃,用不了多久就要爆炸了。理所当然,在这场张老板和张老板老婆的战争中,张老板老婆一开始处于被动守势。张老板看也不看改钮扣的老婆,理直气壮地说,怎么样,没话可说啦?张老板这样说完,为了加强力度,他又嘿嘿嘿干笑了三声。他见老婆不作声,他就开始以为天下无敌了。他喊叫一样说,不是我说你,你真是他妈的贱,我真的没见过你这样贱的女人!跟什么人上床不好,你找个起码象我这样的老板,我就是生气,也气得过啦。现在你你你,找的是谁?他妈的小陆子!小陆子是什么人?你连这种货你也要?!要说出去,你不要面子,我还要面子!张老板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我的皮鞋并恶狠狠地说,杂工你都要了,我看你接下去可以……可以找垃圾佬了!张老板可能因为李丹玲这事,很长一段时间没在老婆面前那么威风过,今晚他看到他老婆频频后退,他兴奋得大喊大叫,几乎忘了今晚吵架的内容,他一下子成了一个滔滔不绝的声音的制造者和欣赏者。张老板在叫喊到小陆子是什么人,你连这种货你也要的时候,张老板的音量放到极限,并借助手势大幅度地劈来劈去,好象指挥交响乐,有一种披荆斩棘所向无敌的效果。在叫喊到我看你接下去可以找垃圾佬了的时候,由于张老板的思想走得快,语言走得慢,从而出现上气不接下气走调现象。这有点象唱歌的人一个高音唱不上去,突然变调一样滑稽,令我差点笑起来。
那晚张老板老婆采取了乒乓球运动中横拍选手的做法。她稳稳地守住,寻找机会拉一个漂亮的弧旋球。我们将在下面看到张老板老婆那晚的方针是英明的。
我记得张老板老婆弧旋球是在一点的时候拉的。我之所以准确掌握时间,是因为张老板老婆房间里的那只价值连城的古钟响了一下。那时是张老板最兴奋最凶猛最不可一世的时候,张老板在钟响之时骂着骂着就把手里抓了很久的四十二码皮鞋一下子扔出了窗口。那只皮鞋擦着窗口也就是几乎擦着我的头皮飞了出去。咚地一声预告了张老板已走到辉煌的顶峰,再走就要掉下去了。
张老板在飞我皮鞋的同时破口大骂他老婆破鞋。破鞋一词原来是中国北方对一种见男人就心痒痒女人的代名词。我不知道张老板作为南方人怎么知道这个北方词并运用自如的。
同样是南方人的张老板老婆就没听过这个词,她也就不知这词的恶毒含义,她按字面意思回答说,鞋嘛肯定要破的呀,穿不破就怪了。
张老板老婆这种听没听懂就胡搅蛮缠的恶习令张老板一下子怒火万丈,他抓起我第二只四十二码皮鞋又猛地扔出窗口,咚地又是一响,狗叫四起。
这对于张老板老婆来说真是等待已久千载难逢的转机。张老板老婆马上不失时机地叫起来,好好,扔得好!扔,大家扔!说着张老板老婆就抓起桌子上的一只紫砂茶壶奋力扔出窗口。只听夜空中砰地一声犹如炸弹爆炸,顿时恶狗乱叫。
张老板老婆扔完茶壶余兴未尽,她的头兴奋地四下转动,嘴里叨叨有声说,扔,扔,扔,扔光算了,来扔!
张老板这时才明白自己扔第一只鞋是英明之举,而扔第二只鞋其蠢无比。他明白他老婆的头不停地转来转去的结果将是什么。于是张老板一个箭步冲上去,英勇地一手护住一块镜子,一手护住高级古钟,同时用身体挡住电视机录像机连声说,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张老板老婆理直气壮说,我想干什么?你给我走开,你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张老板说,还讲不讲道理,你怎么可以这样你?
张老板老婆看了一眼他,不紧不慢地说,我为什么不可以这样?你可以这样我为什么不可以这样?
张老板老婆的话一听就明白,明指今晚扔东西,暗指李丹玲,这种一语双关的巧妙责问,张老板是听得懂的,他顿时哑口无言。张老板老婆从战略防守转入战略进攻的时机来到了。
来,来,来。张老板拉张老板老婆坐下,一付谈心样子,口气温和很多地说,老婆,我知道你那方面厉害,我也承认我不是你的对手,嘿嘿嘿。真的,你要偷一个,搞一个,我也开一只眼闭一只眼。问题是你现在在厂里搞,而且搞小陆子,你叫我的面子往哪里放嘛?张老板语重心长地说,老婆,你也知道我在T恤界的地位。我们这样吧,你把小陆子扔了,我帮你找一个怎么样?张老板说着嘿嘿笑起来,手在老婆的厚实的背上搓来搓去。
我紧张地看住张老板老婆,我想只要她点点头,我就完蛋了。但张老板老婆真是好样的,她根本不吃这一套。她反唇相讥说,你还知道讲面子?这三年你顾过我的面子吗,三年了呀。张老板老婆讲到三年这个词时想到心酸的岁月了,鼻子抽了抽,准备下雨。这弄得张老板有点手忙脚乱,看来他和我一样也是怕女人眼泪。他不知所措了,想伸手抱一下老婆,但想了想又把手缩了回来,严肃认真地说,哭是没用的。哭不解决问题的。他见老婆直挺挺地坐着,一只眼睛掉下一粒眼泪,另外一只眼睛也满了,也准备掉眼泪,他急了说,哭什么哭啦,今晚到底是谁错啦?说着他到处找纸巾。但一时没找到纸巾,张老板就跑进厕所拿了一卷厕纸出来,拉了一段给老婆。张老板老婆不理他,一扭头,另外一粒眼泪也掉了下来。由于这粒眼泪呆的时间比较长,所以很饱满,一旦挂下来,一直挂到下巴,张老板忙上去擦下巴。他一边擦一边分析给老婆听,他说,今天是你错。我没错对不对?你错了,你还哭什么?
张老板老婆没管老公的分析,她一挤眼睛,两只眼睛分别掉一粒眼泪出来,然后她突然叫了声,我真苦命啊,就放声大哭起来。
张老板手足无措了。他站在旁边双手搓搓,自言自语说,真见鬼了,你一哭就好象是我错了?我今天没错呀,怎么是我错呢?如果要说哭,应该哭的是我呀。张老板分析了一下,自己被自己弄糊涂了。
张老板老婆才不管张老板,她只管哭,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昏天黑地,好象死了人一样。
张老板急了,他把手温和地搭在他老婆一起一伏的肩膀上说,算啦算啦,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送葬啦,今晚我没错也算我错,这样行了吧?唉,你们女人哪,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烦死人了。
张老板老婆知道自己胜利了,但她并没有马上破涕为笑。作为女人,她很懂女人那一套。她明白要是她就此和解反而和解不了。她不理张老板的认错,而是用力一甩,把张老板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甩出九霄云外,并尖叫一声,别碰我!
面对老婆这种虚张声势的怪叫,大丈夫张老板真想抽她几个耳光。不过张老板没这样做。其原因可能是张老板在第一轮吵架时攻势太猛,他那声嘶力竭的叫喊和斩钉截铁的手势使他把丹田之气用光。再说作为生意人,张老板他可能还这样想,反正老婆已把自己的宝贝给了人家,这种东西不象其他东西,给了就给了,讨也讨不回来了,还不如省点力气算了。这种生意人的成本和利润的核算使张老板很快就想通了。他在老婆尖叫别碰我以后,他仍然笑嘻嘻汉奸一样说,秋天啦,嘿嘿嘿,感冒就不好了。说着他拿起一件外衣披上去。
大家知道男人主动帮女人穿衣服这事一般只发生在打情骂俏阶段。到了老夫老妻不要说男的主动帮女的穿,就是女的难得要求男的穿一次玩玩,男的都会说行了行了,手臂那么粗,自己穿去。所以当张老板破天荒地主动抓起老婆的粗壮的手臂塞进袖子时,张老板估计老婆会露出羞答答的动人一笑,然后甩出一句飘飘然的话,神经病! 但事情并没按张老板的预想进展。张老板老婆的手臂还没碰到袖子,她又是一甩说,冻死算了!这样张老板的和解之衣被冷冰冰地甩到地上。
张老板老婆两次不识抬举的举动就是我作为旁观者也觉得太过分了。果然张老板怒火万丈了,他大叫一声,好,不要过啦,就一个箭步上去,抓起张老板老婆梳妆镜子投弹一样要扔出窗口。我心里暗叫完了。我知道镜子要是砰地一响,肯定隔壁邻居会报警。警察一来,一抬头,就看到阳台上光屁股的我了。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张老板突然急刹车了。
张老板之所以在投弹的最后一刹那刹住,这在当时是一个谜,我没搞懂。后来我问了张老板老婆,她说了一句话给了我启发。她说,他又不是木头,这点还感觉不出来?说完她笑了一下。我按张老板老婆的话推理出可能她两次甩开阿张有着微妙的不同。如果说第一次张老板老婆猛地一甩很简单就是发火,那么第二次一甩就有讲究了。这里面包含了发火和和解的双层含义,而且和解的含义明显占了上风。
张老板在这一点上对老婆的感觉是到位的。他高举起镜子的一刹那一定突然感觉到老婆第二次一甩的良苦用心,所以他慢慢放下镜子,还自我解嘲说,嘿嘿嘿,我一直想这镜子换个地方比较吉利。
张老板的自圆其说显然不太合理,张老板老婆白了一眼他说,想扔你就扔,你扔呀。
张老板难为情地笑笑说,扔了过几天不是还要去买,嘿嘿嘿。
张老板老婆乘胜追击说,一块镜子算什么?你不扔,我帮你扔!张老板老婆说完就跑来抢镜子。
张老板一看不好就一把拉住老婆的双手急忙说,啊呀啊呀,我错了,我错了行了吧。你总不会要我磕头吧?
我紧张地看张老板老婆的反应,我想她要是第三次甩开张老板,那就不明智了。显然张老板老婆在对付老公的策略上还是很成熟的,这次她没一甩,也没有自动倚偎过去,而是一动不动呆站着,一言不发让泪默默地流下来。
张老板见老婆的眼泪好象断线珍珠一样一粒一粒掉下来,他感动了,他把老婆往自己身上拉了一把,也就是把老婆抱进怀里。张老板老婆就顺势把头靠在张老板的怀里,两个人又成了一对打不散的鸳鸯了。
一场风暴过去了,我紧张的身体也开始放松。没想到我的身体一放松,马上意识到不好了。我感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肺部奔涌而上,我心里还来不及叫一声不好,眼睛一眯,鼻子一酸,只听猛地一声巨响,把三个人吓死了。
九
我的第一个喷嚏猛地打响,张老板就猛地松开老婆的腰,大喝一声,谁!
其实张老板说谁也是废话,他一猜就应该猜到这时候还会有谁,只是他没想到我居然躲在阳台上。他松开老婆,坐到沙发里,用一种座山雕的口气不紧不慢地说,出来吧。
我的头发从窗台慢慢升进来,接着是我的额头,我眉毛,我眼睛,我鼻子,我嘴巴,我上半身……。我从窗台爬了进来,走向张老板。我当时根本没有产生奸夫应有的害怕和紧张,我记得当时我的皮肤一粒一粒都是鸡皮疙瘩,寒夜渗入我的骨髓,我只顾自己连续不断打喷嚏。我的喷嚏使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头,它一下子仰起,一下子落下,一下仰起,一下落下,随着这一仰一落,喷嚏也一个一个打出来,声音之响亮不要说方圆几里的狗都叫了,而且附近有些房子的灯也亮了。
张老板坐在那里看着我,本来应该是训我一顿,骂我一顿,甚至打我一顿。但由于我的喷嚏一个连一个,张老板根本无法插进话来,甚至想骂他妈的也被我响亮的喷嚏盖住。他只能看着我,我每打一个喷嚏,他就拍一下大腿,好象听音乐打拍子一样。
在一旁的张老板老婆见我这个模样,她早忘了今晚的严肃场景,抱住自己的肚子,咯咯咯笑个不停说,啊哟啊哟,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呀。
在张老板老婆的动人笑声感染下,张老板也开始忍不住,他的脸上肌肉一点一点放松,嘿嘿嘿笑起来。后来他看我鼻涕很长好象面条一样挂下来,他也不管那么多,开怀哈哈大笑起来。
由于他们两人都笑,我偷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我双手捂住自己下面的宝贝,脸上眼泪鼻涕一塌糊涂。我自己也情不自禁笑起来。
我们三个人好象好友一样大笑特笑了好一会,突然张老板醒悟了。他发现这种嘻嘻哈哈的快乐场面已破坏了他捉奸的严肃性。他一瞬间想这是否是我们有意布置的阴谋。于是张老板不笑了。他严肃地扔过来一条裤子说,喏。这种不说话而用喏的居高临下口气使我明白混蒙过关的可能性已没有,即将到来的是又一场大风暴。
张老板说完喏,就转过身去。张老板老婆看到她老公转身,也跟着转身。我觉得很滑稽,她转什么身呀,她应该捡起裤子递给我,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好意思?不过我还是理解张老板老婆的尴尬和苦衷,我就知趣地抹了一把鼻涕,自己捡起地上的裤子套上了。
张老板在听到我扣皮带的金属声时转过头来,他的嘴上叼了一根香烟,我忙凑上打开打火机。
张老板眯上眼睛把烟吐出来,顺便带出一句很有分量的话,小陆子,看不出来嘛,够胆啊。
我忙看了张老板老婆一眼。想现在唯一能解救我的人就是张老板老婆了。我用眼睛暗示她站出来说几句话,最好能承认一切由她承担,就象在偷印世界名牌T恤的仓库里说的君子之言,小陆子,炒谁不炒谁,由我说了算!
然而张老板老婆一点这样的意思也没有,她看了看张老板,又看了看我说,小陆子,还不快给阿张道歉。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一人做事一人当。
我真妈的气死了。女人就是这样,关键时刻就自己先逃命了。我想反正这份工也完了,我还不如求个清白,把事情全说了。于是我就强硬地说,老板娘,我看我们应该一起给张老板道歉,一起讲清楚事情的经过。
张老板老婆听了呆了一下。从我紧绷的嘴角她可能看到了一种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坚毅,这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她后来解释说,这不是怕不怕阿张的问题,而是如果我们吵起来,她怕我一急,把我们偷T恤的事说出来,那就是刑事案了。我真没想到张老板老婆在法律方面还懂一点,关键时刻以大局为重。只见她走到张老板的身旁,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阿张啊,事情一到这个地步,还不如想开点,身体要紧。
张老板老婆把用于追悼会劝人节哀的词用于捉奸场景,令张老板又好气又好笑。他摇摇头说,你怎么那么晦气,你这话什么意思你?
张老板老婆一点不明白自己说了追悼会之语,她惊讶地说,什么什么意思?我说身体要紧呀。
张老板气呼呼地要站起来说,就赔礼道歉那么简单?
张老板老婆把张老板按在沙发上,自己坐在沙发把手上,乳房贴在张老板的耳朵上,她语重心长地说,阿张啊,小陆子也是一时冲动。他毕竟是我们的好帮手,这个旺季他也很辛苦,你也清楚,男人一时冲动可以理解的嘛。
张老板转头看一眼老婆说,你这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不是小陆子辛苦了,今晚你给他奖励奖励?
张老板老婆一听生气了,她指住张老板说,你怎么说话那么难听?我的身子是用来奖励的吗?我是说小陆子也是一时冲动,男人一时冲动你又不是不懂。
张老板没理老婆,而向我招手说,小陆子,你过来。
我心惊胆战地走近张老板,我估计他好象电影一样,突然给我一个耳光。但张老板只是眯着眼看看我说,小陆子,你真是有胆啊。
我急了,也不管张老板老婆了,我说,我哪有这个胆呀,老板啊,我是没办法呀。
张老板老婆一听吃吃笑起来说,什么叫没办法呀,你以为我老虎呀。张老板老婆又对张老板说,其实呀,阿张,凭良心说吧,我们也是一比一平手。你有你那位,我有小陆子,我又没有多出一个,我们打平啦。
张老板马上不服气说,小陆子能和玲呀比吗?
张老板老婆说,不要玲呀玲呀的,我不要听!
张老板马上改口说,我说的是小陆子和李丹玲怎么能比。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在外面找一个,我开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搞个小陆子,你看看他象什么样子。
张老板老婆看了我一眼一挥手说,小陆子,鼻涕擦掉。她把我领到张老板面前说,小陆子嘛,起码有两个好处,一个是自己人听话,另外一个嘛你也知道,嘻嘻,你不是也喜欢年轻的吗?
张老板知道老婆的话还是有道理的,但他还是从另外一个角度说,问题是这样叫我以后怎么做人?别人要是知道我的老婆和我的杂工乱搞,我上吊算了。
张老板老婆说,这有什么,你以前还不是做工人的?再说小陆子陪陪我,我就不要和你吵了,你可以放心去陪你那位啦。
张老板一听呆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小心翼翼并且不确定的口气试探说,你的意思是我要是以后一三五不来,你不会吵了?
张老板老婆说,是啊,我不是说打平了嘛。
张老板马上瞪大眼睛说,你说话算数?
张老板老婆白了一眼老公说,我说话有不算数的吗?
张老板听了一下子精神来了,他一转头指住我大声说,小陆子,你听清楚了吧?今晚就你在,你可是证人啊。张老板的脸很奇怪,灯光下,刚才还是阴暗的,现在突然放出光来。他说,好了好了,大家都听到了,证人也有了,说话要算话,一三五二四六作废,嘿嘿嘿,全部作废。
十
张老板慢慢对我和他老婆的事看淡一点了。除了看多了就看惯了这一点原理以外,还可能他认为我和他老婆有了这种关系,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更象自己人了。
那天他又叫我去送货。他说从今天起,凡是不能一手交钱的客户,一律不给货。他说你就说这是我们张老板说的。
张老板的工厂一片阳光普照,晴空万里。车衣之声你追我赶,直奔银子。这样的情景你根本想不到等一会就要乌云和暴雨来了,就要一蹶不振从此玩完了。做人真的今天不知道明天,上午不知道下午,五分钟前不知道五分钟后的。
第一个警察出现在工厂楼梯口时,我一点也没想到将发生张老板下台我上台的历史性转变。我当时正好下楼,看到一个警察探头探脑的样子,我还以为那个警察是尿急了。我友好地说,哈罗,厕所在楼上。我同时回头对楼上张老板喊,有个阿Sir要拉尿。
张老板一听,他的反应就不同我了,他马上以他多年做贼的机灵咚地一下跳起来向车间猛跑。张老板一边跑一边叫,警察来啦!警察来啦!
本来这次警察来和打工的工人没一点关系。但由于当年工厂许多工人身份黑的,他们长年的地下生活,使他们只要一见穿制服的人就魂也没了。所以大家一听警察来了,第一个反应就是逃。
很多年后的今天,我还是无法找到一句恰如其分的成语来形容当时的狼狈景象。我想比较接近的成语可能是热锅上的蚂蚁。
工人们就象热锅上蚂蚁在车间里到处乱跑。他们知道门已被警察堵住了,于是他们纷纷爬进布堆和T恤堆,弄得尖叫声四起,不要挤呀,我的鞋呀,乱摸什么呀(看来还有趁火打劫的)。同时张老板老婆却表现出一个资本家的本性。她站在车间中央大叫,你们不要乱踩啊!踩脏一件赔两件啊。
还有一些自以为聪明的人就想从防火道突围。他们踢开防火道的门就蜂拥而入。防火道百年尘埃顿时满天飞扬,咳嗽四起。当他们以为大功告成顺着防火道冲到楼下时,他们突然看到警察就在出口那里等着。他们知道退路没有了,于是不顾一切朝警察身上冲。警察是来抓老板的,没想到那么多人冲出来,警察一时慌了手脚,拼命用英文喊停住。但不懂英文的人潮继续向前涌,警察就拼命抓住门框,用胸脯顶住人潮。这不能不使我想起早年中国有一部苏联电影,里面一句名言,叫让列宁同志先走。
恢复程序并让工人明白警察和移民局不是一回事,化了近半个小时。半小时后工人站成一排,警察开始四处搜查证据。
由于我站在张老板的办公桌旁,我看到警察把张老板的帐簿、发票、收据等等统统翻出来,翻了一地。后来两个警察还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封面两个大波打了马赛克的杂志《龙虎豹》。他们对看了一眼就翻起来,他们翻着翻着嘴唇就慢慢张开了,口水倒没有滴下来。我凑上头去低声说,这是亚洲的very good的。我伸出大拇指。两个警察看了看我,突然想起自己正在执行公务,就给我做了一个怪脸,把杂志放下了。
工人一排排好了,一个头目一样的警察扫了一眼工人问谁是老板。张老板躲在工人中不敢做声。那天正好李丹玲来找张老板。李丹玲站出来说她就是。
警察头目看了她一眼,用很清楚的英文慢慢说,我们找密斯特张。他怕我们还是听不懂先生两个字,就照着笔记本用没有升降调的声音说了宝根张三个走调拼音。
张老板吓得一句话也没有。还是李丹玲胆大说,宝根张出去了。有什么话我可以转告。李丹玲说这话时居然脸色一点不变(这一幕令张老板后来一直赞口不绝,也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也就是我后来收购张老板的工厂时想把李丹玲也一起收购的其中一个原因)。
警察头目用一种警察的口气说,请告诉宝根张回来以后来警察局一趟。
李丹玲说,我会的,谢谢。
警察一走张老板就瘫了。不过张老板脑子还是清醒的,他说,小陆子,不要管我,快,快去看看那边!
那边是我和张老板的暗语,即指印花仓库。那才是张老板罪证所在地。
我赶紧开车去了。还没到门口,远远地我就见情况不妙。印花仓库外面停了五部警车,警察还租了一部大卡车来搬张老板的全部罪证。但由于印花设备太大,主要是那个烘箱,又长又宽,根本出不了仓库的门,警察又打电话叫来吊车,索性把房顶掀开,我看到我们的印花设备在半空飞行。
我忙打电话给张老板,接电话的不是张老板,而是张老板老婆。我刚刚说仓库出事啦,她打断我的话,急急忙忙地说,警察进我们家啦。
我说,什么?
张老板老婆说,小陆子啊,警察带了两条狼狗把阿张的钱都找出来啦。
十一
张老板一夜之间他两手空空了(后来他的罪证不仅仅盗版名牌T恤,还被查出严重逃税,罚得倾家荡产)。
在张老板开始了一天到晚进出律师楼心甘情愿地被律师骗的日子,同时张老板的工厂也开始一日千里往下滑坡。工人走了,T恤也没人敢来要了。
我问张老板老婆说,唉,阿张真是可怜啊。那么多T恤怎么办啦?
张老板老婆看着我说,小陆子啊,其实你更可怜,你看看你,脸都尖了。不要想这些事了,晚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吃饭,我们去补一补。
张老板老婆开着她的BMW带我去海边一家中餐馆。
那晚全是新鲜好吃的东西。我们大吃大喝,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张老板老婆把车钥匙递给我说,我醉了,小陆子。等一下你开车。
我看了她一眼。我想真正醉的人两眼是迷迷糊糊的,就象鱼市场的死鱼。但张老板老婆两粒黑眼珠闪闪发亮,我不用看就明白,她的意思是来不及了,要我一上车就上来吧。我也可能是酒的作用,色迷迷地看着她说,你很迷人哦。张老板老婆说,小陆子,你热不热,我很热。说着她扬起长头发,露出雪白的脖子。这弄得我馋起来。我看看四周,不怀好意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张老板老婆说,我在想你小陆子真是傻。
我假装不明白说,我傻在哪里?
张老板老婆说,傻在机会就在你眼前,还假装不知道。
我听了一阵激动,就悄悄把鞋脱了。然后在桌子底下探索着把脚伸过去。我的脚触到她的脚背,就开始一点一点向上爬行。我估计大约二分钟后我应该爬到她的两腿之间的某个地点。我不知你是否观察过餐馆里有些男人不是好好地俯在桌子上吃饭,而是好象很累一样往后仰靠。我可以告诉你,其实他们不是累,而是他们跟我一样在做比吃饭更有意思的事情,但由于桌子太长而脚又不够长,他们只能象我一样仰靠在椅子上,才能把脚伸向远方。
很奇怪,张老板老婆对我富有刺激的进攻没什么反应。要是平时早就遥相呼应了。就在我奇怪的时候,她告诉我一件比两腿之间的事要重要得多的事。
张老板老婆说,小陆子,你老实告诉我,阿张最近对你说了什么?
我没明白说,没说什么嘛。
张老板老婆说,他有没有对你说他只相信你一个,其他人一律不信?
我说,是啊,你怎么知道?他是说过他相信我,不过没说不相信别人。
张老板老婆很认真地看着我说,我不管他相信谁,就象他以前对我说一生一世只相信我一个一样,我要告诉你小陆子,当心上当!
我这才感觉到整个晚上我在自作多情。张老板老婆带我来这里的醉婆之意不在酒。我忙说,阿张怎么会相信我,他当然最相信的是老板娘你了。
张老板老婆说,他相信我?张老板老婆一听胸脯就一鼓一鼓了,她很响地说,相信个屁,小陆子,我今天叫你来吃饭,是要和你商量一个重要的事情。你把脚放回去,我没兴趣。你看住我,我有话要说。说着张老板老婆一推我顶在她两腿之间的脚,一招手,要我靠上去,她低声说,你知道阿张现在最怕什么吗?不知道?我告诉你,阿张现在最怕我和你联合起来,联合起来,懂吗你?
张老板老婆的联合起来四个字说得很重。
我说,我们本来就联合起来了嘛。
张老板老婆摇摇头说,小陆子,你真是木头啊。
其实我心里是明白的,我猜到她可能想乘现在张老板落难之机吃掉张老板。虽然我们两个没正面谈过吃掉张老板这阴谋,但心里都明白,张老板已撑不下去,我们的时机来了。但由于她今晚喝了不少,我感觉她是用一种半醉不醒的样子和我说话,我有点吃不准了。我这个人还是很有自知之明,我算什么,最多也就是和张老板老婆发生了肉体关系,然后借着肉体关系偷了一点阿张的T恤卖卖。而张老板老婆和张老板不管怎么样毕竟是夫妻,什么叫夫妻,那就是今天不好了,明天会好的,明天不好,后天会好的男女关系。我明白我这时说话要十分当心。因为我要说好吧,我们联合起来干掉阿张,万一她明天或者后天和阿张好了,我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坟墓?但我要是说我不想联合,很可能张老板老婆看我那么傻,只配做面首,她就会找其他人联合起来吃掉张老板,没我的份了。我想了想,当时只能这样回答,我靠上去说,老板娘,这两年你也看到了,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什么事还不是听你的。
我想我这一席试探性的话一定是打动了张老板老婆的芳心。她笑起来高兴地说,小陆子,你这个人太会做人啦。阿张也相信你,我也相信你。大家都相信你。张老板老婆说到这里四下看看又压低声音说,我相信得把自己的身子也给了你。小陆子,我如果没看错人的话,你这个人不得了,我倒有点担心我自己了,不要今天我帮你,明天你吃掉我哦。
我大吃一惊。我记得当年曹操说刘备是英雄时,刘备那双著名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不过我不是刘备,张老板老婆也不懂什么刘备曹操,我避开严肃来点色的,嬉皮笑脸地说,老板娘啊,怎么是我吃掉你,明明是你吃掉我嘛。
张老板老婆在这方面很敏感,一听就痴痴笑起来,她尽可能靠近桌子,一直靠到她的奶都挤扁了,她的手在台布下伸了过来,在我宝贝部位捏了一把,并痴痴笑起来说,到底谁吃掉谁呀说呀。我被她捏了一下,裤子就感觉紧绷绷很难受。我们色迷迷地微笑着,一句话也没有。
你现在懂了吧,餐桌上如果有人很累一样往后仰是做坏事的话,那么如果冒着奶都挤扁的危险往前挤的人也不是在做什么好事。算了,我们不多讲餐桌上的知识了。张老板老婆捏了我一会,突然话锋一转说,小陆子,我想呀我们是时候了,应该和阿张谈谈,把他的工厂拿下来,反正他也没心思做下去了。
我听了很得意,想我的估计没错。但我还是说,那是你和阿张的工厂啊。
张老板老婆说,你怎么那么笨,我要变成我们两个的,我们一起做,一起开联名户头呀。张老板老婆的呀字拖了个长音。这表明她不仅想拉我入伙,同时她把分赃的原则也想好了。
我说,我全听你的。
十二
对倒霉的阿张发动全面进攻开始了。
我记得那天是雨天。为什么电影小说里高兴的事总发生在晴天,而不高兴的事总发生在雨天,我以前一直没搞懂,现在我亲身经历了。这就是确实不高兴的时候天总下雨,或者说下雨的时候总不高兴。
那天开始下雨,我们和阿张摊牌这种不高兴的事也开始了。
阿张那天是第一天出庭。主要是报到一下,表示人在悉尼没逃跑。
张老板在法庭报到完,就夹着皮包蹿回工厂。他进门时他的三七开汉奸头被雨淋着了,乱作一团,正在滴水。张老板这种落汤鸡的样子和工厂一大堆积压T恤的样子,真是形影相吊,可怜巴巴。
由于没人敢来要我们的T恤,厂里做出来的T恤一天一天堆积起来,已有堆积成山之势。张老板因为发不出工钱,工人纷纷散去。一阵风吹过,蜘蛛网飘来飘去很是凄凉。
阿张一进门还没来得及换一下衣服,就接到一个电话。是卖布公司催他还钱的。张老板对着电话陪了很久嘿嘿嘿笑,算是打发了去。他回头对我和自己老婆说,以后电话一律说我不在。说完垂头丧气进了办公室。
一会张老板换了衣服出来,要我给他倒一杯水。他一边扣纽扣一边说,其实法庭也没什么好吓人的。我进去的时候……。张老板接着很想妙趣横生地描写一下刚才他在法庭上看到法官的样子,但被等待已久的老婆打断了。张老板老婆说,这种事拖上一二年不稀奇的。律师不想结你就结不了。你就多多准备香去烧这个佛,看来厂里的事你也没心思管了,所以……。张老板老婆说到这里停下来,并用眼睛暗示我把话题接过去,进一步说厂里的危机,从而引出我和张老板老婆密谋了几天的大计。
但事到临头,我又犹豫了。我想想这两年张老板真的对我不薄。我算了算,张老板给我的工资和我开始偷布后来偷T恤所得的钱加起来已相当可观。我有必要放着无忧无虑舒舒服服的管工加小偷的日子不过,去过那种提心吊胆的老板生活?(当然这是我当时极为幼稚的想法)。同时凭良心说,张老板在处理我偷他的老婆这件事上表现出来的开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宽容精神是很多男人也做不到的。虽然事发以后他也有点不习惯,罚我搬布,但慢慢就自然了。最近他看到我把牙刷牙膏放在他老婆房间里也不做声,这是多大的肚量啊。记得张老板出庭的前夜,也就是昨晚,我和张老板老婆在浴室里共浴。张老板正好推门进来,一见此景,张老板非但没有一丝一毫怒火,反而马上说对不起,还退出去补敲两下门才再进来。这真是黑白颠倒啊!想想本来理应我向他解释或道歉,现在变成他补敲门。这么好的老板到哪里去找?想到这里,我不敢看张老板也不敢看张老板老婆,索性低下头去。
张老板老婆在一旁看到我这种没出息的举动心里非常气愤。她借给她丈夫杯子加点水的倒茶机会,走过我身边,狠狠地踩了我一下。我被她这一脚踩得差点跳起来。我看了一眼她,正好她也看了一眼我。她没好气地说,小陆子,你不是对工厂的情况最熟吗?你应该讲讲工厂的未来嘛。
我咽了一下喉咙,闭了一下眼,实在没勇气说出我和张老板老婆的密谋,即逼张老板把工厂三钱不值两钱卖给我们。我又一次偷偷看一眼张老板老婆,没想到她正用恶狠狠要吃掉我的眼神看我。我吓得一抖,忙微笑着说,阿张,工厂弄成这样子都是我不好,我应该辞职。
你一定笑我用辞职那么大的词。我也知道这种大词是用在总理部长级人物上的,象我们这种小工厂用用炒掉和滚蛋就差不多了。但因为我那天是为了表示郑重其事,我还是用了辞职。
张老板没想到我要走,他听了一惊说,小陆子,你是不是觉得我三个星期工钱没给你,我张宝根想赖掉了是不是?说着张老板掏裤子口袋。我见他掏出来的都是一些散钱。我忙说,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意思……。张老板说,我知道我,我,嘿嘿嘿,最近……。说着他问他老婆有没有钱先借给他一点。张老板老婆说,我哪有钱?要钱应该问她拿钱去嘛。
张老板一听这个她字就知道又要吵架。但张老板这些天没心思吵架,他只好又在自己全部口袋里乱摸。我忙按住他的手说,阿张,我不是这个意思,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也知道你困难,工厂现在这样子实在是……。张老板拉开我的手说不不不,继续在口袋里摸。我也说不不不,抓住他的口袋,要他不要摸了。张老板就拿起皮包来摸皮包,我又按住他的手,这样一推一让,整个场面就失去了严肃谈判气氛,而变成铁哥们请客吃饭抢着付钱一样了。
张老板老婆在一旁见了非常气愤。她明白一件极为重要的事即将在我们的一推一让中不了了之。她事后骂我骂得很难听。她骂我简直婆娘一样。她说我差点中了阿张的奸计。张老板老婆以她和张老板十年同床异梦的经验说她明白阿张想在推推让让中混水摸鱼大事化无。她说她当时看我那么无能只有赤膊上阵了。她是这样单刀直入这样说的,阿张,你知道的啦,小陆子根本不在乎这几个钱。小陆子的意思很明白,他想帮我弄好这个工厂,这样你好安安心心打官司去。
张老板毕竟也是老奸巨滑,从老婆这样不明确的话里已听出来我们要反了。他脸色平静地说,你说什么?小陆子,嘿嘿嘿,我怎么听不懂我老婆说什么,你听懂我老婆说什么了吗?
我尴尬地笑了笑说我尿有点急要出去一下。张老板老婆一把拉住我,一付豁出去的样子说,小陆子,尿憋一下憋不死的。你过来,坐这里。张老板老婆就强奸一样一把把我压在沙发里。她回头又对张老板说,阿张,你也不要嘿嘿嘿了,你是一个聪明人,要我再说一次?……那好,情况就是这样的,再下去,厂租谁付?你知道现在每天有多少人打电话来追你吗?
张老板不做声了。他明白兵败如山倒的道理。工厂的气数已尽,起死回生很难。但阿张作为一个继承他乡镇老财主爹的本性的小生意人,他还要作垂死挣扎。他不看老婆而看着我说,我也明白现在这形势,工人没了,批发商没了,工厂也就没了。不过我是想我要是把这个工厂让给小陆子,嘿嘿嘿,小陆子也不好意思接收,小陆子,你说是不是?
张老板这种皮笑肉不笑的自以为得计的话没一秒钟就给张老板老婆顶了回去。张老板老婆说,有什么不好意思,小陆子和我都商量了几个通宵了,你问问他。
我听了气得发抖。明明都是她想出来的,现在却全推到我身上。但这种场合,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我只好尴尬地笑笑说,也谈不上几个通宵,也就是吃饭的时候随便说了说,我主要是想一个工厂好好的就这么完了,怪可惜的。我想要是换了老板娘的名字,批发商可能又回来,这样的话总比现在这样的好,阿张,你说我说得对不对?说完我为了提醒张老板工厂确实破落,我有意拉下一个破旧的蜘蛛网,吹了飘起来。
张老板嘿嘿嘿笑了。张老板一笑就表明他明白大势已去,救不回来了。他往沙发上一靠,很爽地说,好吧,开个价吧。
张老板老婆没想到这么快就大功告成了。她兴奋得跳起来,也大方地说,你开价你开价。我们也不想伤你的对吗?
我低着头不好意思地打圆场说,阿张,等你官司打赢了,你照样可以回来,你还是张老板,我还是小陆子。
张老板老婆听了狠狠地白了一眼我说,小陆子,刚才要你说话你不说,现在阿张要说话了,你抢什么抢?你怎么该拉尿的时候不拉尿,不该放屁的时候乱放屁。你不是尿急吗?尿急你站在这里干什么你!
张老板看也不看我们两个,他想了想说,我张宝根要是有一天东山再起,我张宝根不说瞎话,我怎么可能回到这里来?这里算什么?这里也就是一个……一个……一个小孩子学走路,一个起步的地方。你们想想看,哪有做这种破T恤做成世界富翁的?
张老板老婆很不耐烦张老板的豪言壮语,她说,我们不讲以后,以后谁知道?以后说不定撞车死了谁知道。开价吧开价吧。
张老板想了想就开了个价。张老板老婆一听跳起来说,太过分啦。这个价买这个破工厂?阿张你有没有搞错,都可以买三个啦。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开。我让你开价是客气,想不到你倒好,客气当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