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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陆 当前章节:150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3:34

这样夫妻俩就讨价还价没完没了起来。我看着张老板被他老婆逼得一会摇头,一会跳起来,我心里为张老板哭泣。我想我这辈子一定要吸取张老板的教训,千万别帮别人,特别不要帮象我这样的人。你帮了别人,别人最多就是当时感谢你,但最后还是吃掉你。这时碰巧李丹玲进来,我实在不愿意看张老板被张老板老婆逼得走投无路的样子,我就借口送李丹玲回去,我们两个撑了一把雨伞,一起先走了(后来发生的我吃李丹玲豆腐之插曲,我就不再重复罗嗦了)。

十三

你做过老板吗?

做老板的感觉我现在有了。那真是甜。做老板你不一定要发号施令,你只要在工厂走来走去,你一句话也不说,心里已蜜一样甜了。

当然我第一天做老板不存在甜不甜。那天早上我和张老板老婆走进工厂,看着堆积如山的T恤存货,心里就发毛。人还没坐下,就听电话进来。是工人来追工钱的。我们不敢说工厂现在是我们的了,我们只说张老板住院开刀,要过几星期才能回来。电话就在骂骂咧咧声中挂断。

我们怕电话不断进来,索性把电话切断了。但切断电话后一个电话也没有,又静得可怕。张老板老婆哭丧着脸说,小陆子,怎么办哪?小陆子,我们是不是上阿张的当了?小陆子,白T恤再堆下去会发黄的。

看着这个烂摊子我也心烦意乱。我说,你不要小陆子小陆子小陆子,好象死了人一样。我要是知道怎么办我就去办了。

张老板老婆听了生气说,噢哟噢哟,才做一天老板就不能叫小陆子了?要是真的做了老板,是不是要我叫陆司令呀?

我听了更烦了。我说,叫不叫陆司令我无所谓,关键是把这堆T恤搬走,把钱换回来。

张老板老婆又自言自语说,阿张肯定笑死了。他笑我们买了他一堆垃圾。

我说,那今晚你和他谈谈,把工厂退给他。我还是做我的管工,什么也不愁挺好。

张老板老婆一听就指着我的鼻子说,我就知道是个没出息的,小陆子,你怎么一点不象男子汉?

我说,什么男子汉,我又不想做什么男子汉。做男子汉就有饭了吃吗?

张老板老婆跳起来说,我真是瞎眼了,我怎么找了你这么一个软蛋。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跟阿张了。阿张人矮小一点,心比你高多了。

我气极了,我说,那你去跟阿张好了,你以后不要叫我。不要动不动就说,怎么样,小陆子,上来吧。

张老板老婆也生气了,她说,不上来就不上来好了,你以后也不要跟我说,你睡着了吗?你记住你再这样说,我就一剪刀剪掉你。

我们正吵架,传真响了。打进来的传真居然写着我和张老板老婆的名字。上面这样写:据悉贵公司已转入你们俩位名下,祝贺。请即开出二十一日、二十四日、二十九日的支票。一星期我们收不到支票,本公司将对贵公司采取进一步法律行动。谢谢合作。

我们相互看看都呆了。

我和解地拍拍她的脸说,算了,我们不要吵架了。

张老板老婆也拍拍我的脸说,你呀你,除了床上还过得去,其他方面你真的要向阿张学习学习。走吧,反正守在这里也没意思,回去算了。张老板老婆说完推我回去。

我说,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想一想今后的方向。今晚我也不到你那里去,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你去叫阿张来,你好好问问他到底外面欠了多少。他不是说只欠了两家公司吗?那么两家以外你叫他自己去解决,债务纠纷我们不管的,我们当时说好的,买就买他两家的债务。

那晚我一个人在自己的床上躺着,看着天花板,静心思考。我发现我不去张老板老婆的房间我的思路变得很清楚。这个发现令我以后一有重大问题要思考,都自动回避女色。

面对一轮明月,我认真思考重整旗鼓之可能。我的思路沿着这些天的经历来回行走,看看有什么活路。我想张老板以前做了那么多T恤,大部分都卖给了那个杰克李,那么杰克李又把那么多的T恤卖到哪去了?

你可能没想到这问题有多重要。你更没想到对这个问题的追踪思考,将突破我们的落魄的现状,发财又要开始了。我想着想着突然有了一个不可告人的主意,我兴奋得躺不住了,跳起来直奔张老板老婆的房间。

我轻轻开了门,看到张老板老婆斜靠在床上打电话。我走进去。张老板老婆没理我,她大概打了很长时间,左耳朵打疼了,顺手换到右耳朵继续打。我靠近张老板老婆发热的左耳朵就说有好消息啦。

十四

接下去几星期,我开始了一种特别的生活。

我不做工人也不做老板,而是每天一早带了吃的和喝的,开车到杰克李的办公室大楼外面守着。

一开始我以为做特务很简单,也就是买一张报纸在上面挖一个小洞,然后顺着这个小洞往外张望。但几天下来我发现问题并不那么简单。这是因为杰克李所在的那栋大楼有前门、后门和地下车库门,一共三个门,这还不包括其他防火门。我守了前门就守不了后门。守了后门又守不了前门。而守前门和后门很可能也是白守,因为杰克李使用前门后门主要是出去买一包烟,而我要跟踪的事很可能从车库门溜走。一星期没结果的守候以后,我决定第二个星期专守车库门。

多年以后我整理旧物,随手翻开工作日记,看到我风雨无阻日日夜夜跟踪杰克李的记录档案。当然日记中的杰克李用的不是杰克李,也不是李福林,而是好象FBI一样用了一个代号,叫额头。我叫杰克李为额头,是因为张老板老婆提醒了我杰克李的额头凸起一块很有特征。

我记录了额头平时很少出大楼,但奇怪的是下午三点额头常常准时开车去一栋两层楼的房子。我估计我当时天天这样守杰克李实在无聊之极,所以我对那栋两层楼的民房作了详细描写。比方我写到墙是粉红色的,窗帘总是拉着的,额头的车到楼下总是不下车,而是按一下喇叭。喇叭的声音又轻又快,听上去好象不是按喇叭,而是不小心碰到了喇叭嘟地一下。

有趣的情况发生在额头按这声不引人注意的喇叭后,二楼靠右的窗帘就会拉开一个角,接着又遮上,然后又拉开,又遮上,如此两下。这有点象我们小时候读书时读到的美蒋特务登陆先向大海发出一长二短灯光信号。额头在接到拉窗帘的信号后,他就敏捷地从车里跳出来,兴致勃勃地直奔那栋房子而去。

额头进去的时间有长有短,平均大概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杰克李进这房子做什么呢?也就是说是什么吸引了杰克李乐此不疲?我记得我在跟踪了额头两星期后渐渐对额头倒没什么兴趣,而对那栋房子里的神秘人物发生了浓厚的兴趣。每次额头走后,我都情不自禁地想进去探索一下。我看额头每次那么准时的来这房子,我甚至怀疑杰克李做T恤是假,贩毒是真。

有一次额头走后,我实在按捺不住从小养成的探险爱好,我也走上去并敲响了门。

开门的居然是一个少妇。她穿一件浴衣站在我面前,热气腾腾的,显然刚刚洗过澡。她一刹那的表情照我的看法是她想撒娇。可能她以为额头忘了什么东西,重新返回来取,她就乘机撒娇一下。但当她一见我,她马上把浴衣拉高一点说,你找谁?

我也没思想准备,我想着杰克李我就脱口而出说我找杰克李。

她一愣想说杰克李刚刚走,但一想不对,就说,什么……什么杰克李,你找错地方了。

我说,没错,是杰克李,就是李福林。是他叫我有急事到这里来找他的。

少妇听了几乎叫起来说,我说过了我不认识这个人!

我又笑眯眯地重复一次说,他真的叫我有急事找这里嘛。

少妇发急了说,他怎么想得出来叫你来这里找我,这个神经病。

我想反正弄假成真了,我更认真地说,我是李老板手下的财务主管。有一个文件要他签名,很急的。所以我就……。

少妇这下气急败坏了。她说,真是笑话,我这里成了什么了?你回去告诉阿李,叫他滚他的蛋!砰地一下她把门关上。

我一边下楼,一边心里好笑。我想现在少妇一定怒火冲天地打电话骂额头。额头听了一定莫名其妙。一定也在电话里大发雷霆,发誓要炒掉财务主管。而财务主管一定说他从来不知道老板外面养了一个有夫之妇。财务主管一定要求办公室里的人作证,三点钟他根本没出去过。这样额头就打电话告诉少妇,少妇就更不安了,她一定猜测可能是她丈夫派来的密探所为。这个想法令少妇要求额头以后别再来,因为她不想偷情偷出麻烦。额头就跪下求情,说他这辈子怎么也忘不了她。想到这个神气的杰克李也要跪下磕头,我一解心头之恨,不禁哈哈大笑。

在我的记录档案里还记载了杰克李除了去粉红色的楼房,其实很少走出办公室。这是因为他英文好,一般不用跑来跑去见他的澳洲大客户,用电话或者传真就够了。所以我的记录上有一句:这样跟踪额头只能跟出桃色新闻,于生意无补。

然而翻过一页,又有新情况出现。那天杰克李匆匆开车出去。我一见赶紧跟上。七转八转,我跟他来到一个工厂区。我看到他在一个铁门那里进去了。四下没人,我就跟了过去。这下终于发现杰克李不要我们T恤的秘密了。

原来杰克李也学精了。他已不象以前找张老板买T恤,再转手卖给澳洲人公司,而是他自己也开了一个工厂,开始了肥水不流他人田的自产自销。

那晚我把杰克李的地址记下来。我还在记录上写了一句,额头啊,额头,你往哪里跑!当晚我买了一瓶酒和一只烧鸭半斤叉烧半斤乳猪,叫张老板老婆庆祝庆祝。

张老板老婆一时还无法分享胜利成果。她见我拿了那么多好吃的东西进来不解地说,陆司令,知道吗,我们已经三星期没交厂租了。房东要叫我们滚蛋了。

我笑着说,你不要讽刺我叫我陆司令,我告诉你我小陆子做陆司令的日子真的来到啦!

我在张老板老婆迷惑的眼光下一边倒酒一边告诉她我找到了杰克李的工厂了。张老板老婆一听也高兴起来,抢过酒瓶倒起来。我和她干了一杯,嘴里塞了肉,开始布置下一步行动计划。我要求张老板老婆打扮成一般工人打入杰克李的工厂探明虚实。

张老板老婆一听就摇头了。她说,什么,我去人家那里做工人?小陆子你怎么想得出来,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说,杰克李不认识你,但认识我,再说这不是做工人,这是做特务。做女特务。

为了表示做女特务比做女老板更有意思,我讲起世界上最有名的几个女间谍的故事。张老板老婆听入迷了。她特别对女间谍为了情报不惜牺牲一切,甚至牺牲自己的身子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她听完补充说,小陆子,这不是牺牲,这是一举两得嘛。

张老板老婆这种无限向往的感叹使我明白不用再动员,她已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第二天一早,张老板老婆就把我从梦中摇醒。她说你看呀看呀。她边说边象模特儿一样在镜子前转来转去自鸣得意。

我看着她穿着不知从哪捡来的破烂衣服,我忙摇摇头说,你这不叫工人,你这叫叫化子。我好象导演一样启发她说,你看看我们工厂哪个工人穿成这样?

张老板老婆听了想了想就笑起来说,是啊是啊,看来做女特务不容易嘛。说着她就去脱了这套叫化子,换了一套牛仔服。张老板老婆把自己上下包得圆滚滚的很诱人的样子就叫我开车送她去了。

十五

中午时分,张老板老婆开始向我报捷。我听到她背景里汽车声音很响,她说她是趁吃饭跑到路边电话亭告诉我的,她激动地对我说,小陆子,你六点一到就开车过来,要快!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和张老板老婆到达后来救活我们的ATC公司门前。

当我去车里拿英文字典,张老板老婆站在原地等我时,奇迹出现了。

据张老板老婆回忆,她当时站在ACT门外的位置是一个空着的停车位,而就是这个停车位改变了我们的命运。

张老板老婆当时站在那里没事干,就看看手表,又看看远方。她那种亭亭玉立(可能亭亭玉立这词用在张老板老婆说身上不够恰当),看看手表,又看看远方的样子很象等情人。这时她听到背后一声喇叭响,这是一声很轻的喇叭响,但她还是吓了一跳。我们知道女人吓一跳的样子有的难看有的好看。张老板老婆吓一跳的样子不仅好看而且好骚。她的腰猛地一扭,从而带动屁股一扭,胸脯也就很骚地一跳。这一切都被车里的人看在眼里。那人笑了笑,并伸手打了个抱歉的手势。张老板老婆也笑了笑,并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那人把车泊到车位上就下车嘟地一下遥控关门。他走到张老板老婆身边说了一些很快的话。我追问张老板老婆当时他说什么了。张老板老婆说他身上的香水味很好闻。我说我没问你什么香味,我问你他说什么?张老板老婆说,他问有什么可以为我效劳的。我很奇怪张老板老婆怎么能听懂这种话。张老板老婆说这有什么难的,凭她三十多年做漂亮女人的经验,猜都猜到了。张老板老婆看我还不明白,就反问我说,小陆子,你怎么那么傻,难道他一上来就说请我吃晚饭吗?我想想也对,我说那你怎么答的。张老板老婆说她不会英文,但T恤两个只还是会的。她就指指玻璃门说了一声T恤。那个人就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这时候我回来了。

我当时拿了字典回来,没看到张老板老婆被这个男人的车吓一跳的风骚表演,但我是看到张老板老婆和一个澳洲男人在说话,以及男人拉开玻璃门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我走过去,张老板老婆指指我,那个人就很绅士风度地朝我说,Good morning。

我也笑笑说,Good morning。同时我轻轻对张老板老婆说,谁?

张老板老婆轻声说,小陆子,你看看他的车。

我看了一眼这个人的车,红色的,好象乌龟一样的。

张老板老婆这方面比我懂,她告诉我说这乌龟一样的车叫保时捷,一栋楼的价,阿张本来想买的。我马上明白我可能碰到ATC公司的老板了。

十六

后来我们知道这个澳洲人不是老板,是经理,也就是说是这个公司的有权下订单的人,叫杰姆斯。

杰姆斯带我们进了他的大办公室。他一边指指沙发意思坐,一边脱衣服。杰姆斯脱了衣服特征就显出来了。这个人的主要特征,就如张老板老婆一针见血指出的,到处是毛。

张老板老婆偷看杰姆斯脱衣服,就象偷看一块杂草丛生的荒原。张老板老婆看着看着不好意思地偷笑起来。我实在急死了,现在最关键的是找一个杰姆斯喜欢的话题,把他弄高兴了,然后切入T恤主题。我知道张老板老婆在关键时刻一点也靠不住,我得靠自己。这样想着我就抬起头来。我看到墙上挂了一付拳击手套。马上我想到这一定是他感兴趣的话题。我明知故问地指指手套说,You?接着我按电影里看到的,做了一个双手握拳,双脚跳来跳去猴子一样的动作。

杰姆斯笑笑点点头,为了纠正,他站到中间,摆好姿势,做了两下标准的拳击动作,嘴里还咚咚响两下。

张老板老婆这次倒是悟性挺高,她马上配合气氛做了击中自己胸脯的动作,然后发嗲一样呀地叫了一声,作向后倒下状。杰姆斯忙上去扶住张老板老婆。接着我们三个人就哈哈大笑起来。

你一看就明白,这是一种再明显不过的讨好,但杰姆斯显然在关于拳击表演的无言交流下对我们产生好感。他问我的名字,又问张老板老婆的名字,然后他说了一串英文并微笑着看着我们。

张老板老婆对我说,喂,他说什么?我说,我也不知道,你就对他笑。于是我和张老板老婆一起点头一起微笑。多年后我才猜到当时他问的应该是我们夫妻两个,为什么张老板老婆不用我的姓,而用她自己的姓。我当时看杰姆斯心情很好,我就不失时机地拿出两件T恤。我用最简单的英文good和no good说明了一件是我的,一件是杰克李的。我还做了一个洗衣服的动作,表示这两件T恤是洗了以后的结果。

杰姆斯拿过两件T恤比较了一下,看傻了。我马上伏下身体指指杰克李的T恤摇摇头说,this,no good。然后指指我们的T恤说,this,very good。杰姆斯绝对不懂我们中国人的狡猾,他做梦也没想到我在杰克李的T恤上做了什么手脚。昨晚我把杰克李的T恤放进热水洗了两次,然后又放进烘箱烘了两次,现在杰克李的T恤就好象伤病员一样一个肩高一个肩低,难看死了。

杰姆斯看住杰克李的T恤,嘴里轻轻吐出一声shit。他怎么也没想到杰克李的T恤洗一次会这样,这是个大骗子,骗了他那么久,要不是我们告诉他,他还一直蒙在鼓里。杰姆斯骂完shit,又看了一眼我们的T恤,毫不犹豫地一下笔,写下了第一张订单。

我和张老板老婆开车回去,一路上歌声不断。唱到唐人街的时候,我们开始争吵谁的功劳大。我认为是我发现了墙上的拳击手套,然后我装疯卖傻,最后拿出两件T恤比较给杰姆斯看,一路顺风拿下了订单。但张老板老婆不以为然。她认为拿下订单,应该从门口按喇叭的一瞬间算起。她说,小陆子,你以为就你那种Good和No good傻瓜英文能弄来订单?老实告诉你,当杰姆斯第一眼看我,也就是在门外说第一句话时,我就知道今天订单没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九十到手了。我听了不服气,这样我们就一路开车一路吵架,一直吵到家门口。

后来我们安静下来,客观地分析认为,杰姆斯写下第一张订单其原因是综合的。这可能起源于昨晚他一定什么事让他痛快了一下,这可能是他的老婆,或者情人和他好好睡了一觉。而这种痛快一直延续到他早上起床,一路开车又是绿灯,到了公司门口又目睹张老板老婆腰一扭从而带动屁股一扭和胸脯一跳的可爱样子,后来我们一进去又对拳击手套表示惊奇,并产生了三个人一起表演拳击赛,最后我拿出两件T恤来,他发现李福林的T恤原来长期骗他(当然这不是事实)。总之一切细碎但绵延不断的快乐都可能导致杰姆斯对我们产生好感并挥笔写下订单。

进家门时张老板老婆突然说,我真的没想到杰克李的T恤那么差?他胆子也太大了,用这样的T恤布,他都敢啊。

我笑起来说,你傻呀,不要说杰克李,就是再高级的T恤布,经过我小陆子的手还会好吗?

张老板老婆听了想了想,突然一头倒进我的怀抱,笑得咯咯咯好象小母鸡一样了。

不过我担心说,现在报纸上全是招工广告。旺季缺人,我担心能不能完成杰姆斯的第一张订单。

张老板老婆一听就手伸过来摸摸我的头说,小陆子啊,又来了又来了,你又垂头丧气了。没有订单你垂头丧气,有了订单你还垂头丧气。难道你就不能轻松一点,你这样下去很快老很快不行的哦。张老板老婆说着色迷迷地就把摸我头的手移下去摸我小头。

我把她的手拿开说,什么老不老,我现在问你工人,工人在哪里?

张老板老婆一付胸有成竹的样子拍拍胸说,工人?你要多少?真是的,有了订单还怕没工人?说完张老板老婆鼻子出了一声气。

果然第二天张老板老婆就找来三个工人。我很吃惊,我轻轻问张老板老婆哪里搞来的?张老板老婆得意地白了一眼我,然后介绍说,这是你们的陆老板。

三个工人就叫我陆老板好。

我摆摆手说,好,大家好。我这样摆摆手的时候我心里觉得好笑。我想起以前人民领袖也这样对人民摆摆手说同志们好。只是一个规模大一点,一个规模小一点,其实道理是一样的。我把张老板老婆拉到一旁,又一次好奇地追问她到底从哪里搞到三个宝贝。

张老板老婆得意地看我一眼说,小陆子,你以为世界上就你一个人厉害是不是?

我忙讨好说,不不不,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嘛。

张老板老婆这下才满意地指指其中一个说,看到那个剪短头发的吗?

我看了看说,三个都短头发。

张老板老婆说,男人头那个。知道她是谁吗?

我摇摇头。

张老板老婆在我耳边轻轻说,阿三老婆。

我听了差点叫起来。我想张老板老婆是不是疯了,什么人不能叫,把杰克李管工的老婆叫来了。

张老板老婆用手嘘了一下说,阿三老婆英文很好,她在杰克李那里就是做翻译的,以后可以帮我们做很多事。她又说,过几天,阿三也会过来。我叫他带一帮工人过来。杰克李没了阿三,我看他还神气什么?

我听了拍拍她圆滚滚的屁股说,好,这小子早就他妈的该倒闭了!我说到倒闭这两个字的时候,浑身一轻松,顺便放了一个响屁,由于这屁响得很有乐感,张老板老婆笑起来,并捂住自己的鼻子。我也笑起来说,看到了吗,我被杰克李气那么久,现在你帮我解气了。张老板老婆又笑起来。我说,真的看不出来,可以拉那么多工人过来,陆太,你还是有一手哦。

张老板老婆笑起来揪我一把说,谁陆太?难听死了。

我说,你不愿意做陆太是不是?那我叫别的女人做陆太了哦。

张老板老婆笑起来又要揪我一把说,小陆子,今天你心情特别好嘛。

我一边躲一边说,我还是有点担心。这个阿三看到我们那么容易就搞倒了杰克李,他会不会也去杰姆斯的公司抢我们的生意?要知道,这种事我们会干,阿三和他老婆也一样会干。

张老板老婆想了想说,应该不会,你想想看,如果阿三在杰克李那里那么多年都没抢杰克李的生意,那就说明阿三天生是打工的命。

张老板老婆这样不紧不慢地分析情况,看上去好象一个很智慧的人。我不免骚兮兮地看住她说,今天,你很靓哦你。

张老板老婆听了摸摸自己的脸说,是吗,那你的意思除了今天,我一直很难看啦?

我一下子没劲了,我真是吃不消她这种不合时宜令人扫兴的思维方式。我没了吹捧她的兴致,就随便说,你一直很靓,比戴安娜还靓。布订了吗?不要订布晚了,没布就麻烦大了。

张老板老婆一听更来精神了。她说,小陆子,你老是戴安娜戴安娜,戴安娜到底有什么好看?这种女人太瘦,一老就干瘪瘪的。我不知道你们男人为什么喜欢这样的女人。女人要是跟男人长得一样,还叫什么女人?女人就是要前凸后凸,比方……张老板老婆从评论戴安娜开始,暗中转为自我表扬。我笑着说,行啦行啦,我知道你是全世界最最标准的女人。

张老板老婆也笑起来谦虚一下说,也不能说我最最标准,但我象个女人,这一点你应该承认吧?

十七

送张老板和李丹玲去中国的那天下雨了。雨突然下得好象天要塌了一样。车泊得比较远,我和张老板老婆幸好带了一把小雨伞,两人挤成一团进了候机大厅。张老板和李丹玲因为没带雨伞,只好各自头顶皮包,拼命奔进来。我和张老板老婆看着他们两个的样子不禁笑起来,我想到了一个比较确切的成语,抱头鼠窜。就他们这个样子,想把这里损失的从中国捞回来,这可能吗?

送他们到候机入口处,我们不能再前进一步了,我和阿张握手告别。我不想来那种悲悲切切的比方壮士一去不复返的送别语,我觉得太严肃了,我就用开玩笑的口气来送别阿张,我说,阿张,发了大财不要杀回来杀我一个回马枪哦。我这样开玩笑一样放屁一样的送别语,做梦也没想到,后来居然成真了(看来不三不四的话不能随便说的)。

当时张老板笑了笑,说了一句我后来才明白一语双关话。他说,小陆子,不管怎样,嘿嘿嘿,我是不会忘掉你的。接着他看着窗外的大雨,突然很动感情地说,大家看到了,今天下大雨,我张宝根今天就是这付样子离开悉尼的。我张宝根今天敢对着老天爷发誓,我张宝根要是回来也是这付样子,就飞机掉下来摔死!阿张说到这里声音都哽住了,他低下头,用手擦了擦。我估计是眼泪出来了,但因为刚才淋了雨,所以一时也看不清楚阿张擦的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看他样子实在可怜,就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说,阿张啊,你回来肯定是坐劳斯莱斯的啦。

李丹玲冷冷地看着我说,小陆子,你这个人真是的,这种时候还说这种话。

我说,奇怪了,我说什么了?我这不是祝阿张好运,祝你们好运吗?我怎么了?你怎么老盯住我干什么呀。

张老板老婆这时把张老板拉到身边。她整理一下张老板的领子,看住张老板说,阿张,到了那里不要乱吃东西。大陆的东西你肠胃不行的。

张老板一听眼睛红了说,知道了,我带了胃药。说着他象小孩子一样把药拿出来给张老板老婆看。

张老板老婆又转身对李丹玲说,你不要让他乱喝酒。你要看住他。他这个人乱来的。

李丹玲听了也点点头眼红着说,我会的,你自己身体也要当心。

接着张老板把手里的皮包交给李丹玲,和自己老婆最后拥抱。张老板的手在他老婆的背上颤抖地拍拍。张老板老婆也泪流满面,趴在张老板的一只肩头上发出呜呜之声。旁边的李丹玲也擦了一下眼泪,凑上去伏在张老板的另外一只肩头发出呜呜之声。

他们这样卿卿我我,三只头抱在了一起,把我冷在一边。我一肚子不高兴,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哭哭啼啼。我想这符合中国人的习惯,一男二女,二女又分一大一小。我还明白了夫妻总是夫妻,就是分家产分田地也还是夫妻。而我和张老板老婆就是从床头滚到床尾,从床尾滚到地板,滚得天昏地暗不省人事,我还是我,她还是她!

十八

张老板带着李丹玲到中国去找大财后,我和张老板老婆的生意就象做梦一样一日千里一发不可收。这就象俗话说,运气这东西,来的时候你挡也挡不住。

我觉得张老板老婆功不可没。她大胆地找来了阿三老婆。阿三老婆管理能力很强,分活又公平,所以工人介绍工人,一下子人丁兴旺起来。最旺的时候,老实说除了一些老工人和几个有姿色的女工,其他的我都叫不出名字。我急的时候只能这样叫,喂,那个穿红衣服的。或者,喂,那个戴眼镜的。记得有一次我见一个背包女站在楼梯口,一付无所事事的样子。我就说,喂,那个背包的,没事就去扫扫地。没想到这女人回头看着我说,有没有搞错,我又不是你们T恤厂的。

当然我心里也明白,我们这种看上去好象轰轰烈烈的样子其实也是在走钢丝。因为我们起家是张老板老婆偶然和杰姆斯相遇,而那天正好杰姆斯心情特别好,三个人表演了一场拳击赛,然后趁热打铁我把搞过小动作的杰克李的T恤拿给了杰姆斯看,杰姆斯一生气就开了一张订单给我们试试看,然后就有了这轰轰烈烈景象。那么只要有一天另一个人也偶然和杰姆斯相遇,杰姆斯也心情很好,那个人也把我的T恤搞一下鬼,杰姆斯的订单不就给那个人了?赚点钱是不容易的,死起来却是很容易的。我觉得光搞小动作是不够的,还必须配合以大动作。

我的大动作很简单,也是大家一直在用的比较恶心的办法,即桌下交易。

桌下交易通俗说法就是塞钱,法律上的说法叫贿赂。显然这是一种犯罪行为。但我觉得张老板老婆说的做生意哪有不犯法的,不犯法就不要做生意的话有一定道理。人本来是不想犯罪的。人要犯罪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比方我,如果我事到如今还不抓紧时间塞钱,也就是还不犯罪的话,那么杰克李就抢在我前面塞钱,即先把罪给犯了。一旦他抢先一步犯了罪,我就没罪可犯,我就死定了。所以为了不死,我一定要抢先一步犯罪,我一定要抢在杰克李前面把杰姆斯给贿赂了。

当然嘴上说说抢先犯罪比较容易,真的要实施在技术上还是很麻烦的。

首先当我在张老板老婆耳朵上说我们要抢在杰克李前面给杰姆斯塞钱时,张老板老婆大叫我是诸葛亮,但当我具体说出数字时,张老板老婆又不同意了。她的意见是哪用那么多钱,意思意思就行了。在我百般解释下,张老板老婆怨气十足地说,小陆子,什么时候对我也那么大方就好了。

我忙满面笑容说,以前你是我的老板,现在你还是我老板,要什么也还不是你说了算?

张老板老婆听了笑起来,谦虚一点说,不是不是,你是我老板你是我老板,我都听你的。

我听了也很高兴说,那明天我去帮你买一条很粗的项链,就象挂在狗脖子上那种。

张老板老婆一听扑上来勾住我的头颈说,那也不必那么粗,反正你记住我是怎么对你的就好了。

我想第二个问题是,就算张老板老婆同意我去塞钱,我也不知怎样才能塞给杰姆斯。这种事有点象男女之事。一男一女天也聊了,酒也喝了,沙发也坐好了,但你不知道该不该动手。你怕一旦动手,对方却说她没这意思告你非礼,那就麻烦大了。同样道理,我要是拿一叠钱塞给杰姆斯,要是他说No,那么塞比不塞钱还不好。

张老板老婆听了我的担忧,她也同意我。她说,是啊,反过来替杰姆斯想想,就是他很想要这钱,他也怕有人推门进来呀。

可见想犯罪是一回事,最后把罪犯成了那是另一回事。所以张老板老婆说塞钱最好不要在办公室,最好找一个轻松地方,双方在都没感到什么犯罪的情况下不知不觉把罪给犯了。张老板老婆的建议是下星期为她过生日,租一条船请杰姆斯一起去游海,游着游着就把钱塞过去了。她说,我这主意怎么样,高明吧?我听了一瞪眼说,你不是还没到生日吗?张老板老婆也瞪我一眼说,小陆子,你聪明起来很聪明,笨起来笨死了。生日过了还可以再过,没过也可以提前过,生日又不是死日,多过几次怕什么嘛。

十九

在租了一条游艇,订了祝张老板老婆生日快乐的蛋糕,以及一些出海用品后,我又去酒店买了一瓶最贵的酒(就是上面有拿破仑的头的那种酒)。

这是我想出来的妙计,我想对杰姆斯贿赂之前有必要先来一次试探。比方在高兴的气氛中拿出这瓶酒说这是朋友免税带进来的,我不会喝,喝也白喝,不如你喝。我想只要杰姆斯是一个正常的人,也就是一个贪心的人,他应该打量一下这瓶十年陈酒,表示惊讶和感谢。只要他说thank you,那么等一会我再塞钱就十拿九稳。

这样我又找了英文字典,学了一下基本的英文,比方说这瓶东西是本公司的一点小意思,是一个朋友免税带进来的,我不会喝,请笑纳,并希望我们今后进一步合作愉快。说完我对着镜子做了一个比较潇洒的握手和微笑。

什么事那么好笑?

我被后面声音吓一跳。我一回头,见阿三老婆,我就高兴地说,啊呀,我正要找你请教几句英文。

阿三老婆穿了一件露两只膀子的小背心。在这特定的悉尼中国男女比例失调,也就是青黄不接的年代,三十多一点的阿三老婆两个光膀子习习生辉。我突然发现以前我一直没太注意的阿三老婆怎么那么姿色迷人,撩我心动。

阿三老婆可能没注意我色迷迷的眼光,她认真地说什么英文搞得你一个人笑个不停。我就说了请她听听我送礼物给别人的英文是不是标准。阿三老婆听了说我说得不错,澳洲人能听懂,同时也纠正了一两个时态和语态。我感叹说我要有你那么好的英文就好了,并提建议以后每天教我两句。阿三老婆说可以。接着她就转入正题,把一张看不清的订单递给我,要我解释一下。

那天我心情很好(就象杰姆斯那天一样心情好),又加上那天正好办公室的门关着(心情好的时候,自然风也帮你),所以我在接她递过来的订单时在她小臂上轻轻擦了一下。

我知道很多男人有这种擦一下的爱好,就象女人见布要摸一下一样。我这样和风细雨地一擦,我感到阿三老婆的皮肤比张老板老婆的要滑要细要嫩。

阿三老婆在我擦她手臂时,并没表现出其他女人那种大惊小怪的假正经,比方触电一样一缩,或者瞪我一眼,阿三老婆只是自然地把订单交到我手里。这种没感觉的现象令我好奇。我想要么阿三老婆童贞未开,未经一战,要么她身经百战,根本不当一回事。

带着证实一下的好奇心,我看也没看清楚订单,就伸手把订单还给她,要她自己处理。这样在订单到达她的手之时,我又有了机会在阿三老婆的手臂更靠上一点的地方擦了一下。显然这次擦不同于上次擦,我适当地加了点感情色彩。

这次她产生了反应,她慢慢抬起头来,瞟了我一眼,整个动作就象电影里的演员一样训练有素。凭我三十多年做男人的经验,我敢说这是含情脉脉的一眼,蠢蠢欲动的一眼,鼓励我动手动脚的一眼。我就偷看了一下门说,喂,什么时候一起吃一顿饭怎么样?

阿三老婆笑笑说,那么忙,什么时候陆太才有空呀?

我听了她这话一时没明白。我想我请你吃饭,你怎么说到张老板老婆身上去干什么?但我凭我的聪明马上醒过来。我居然没看出这个阿三老婆竟那么老练,她是怕她听错了意思表错了情,所以放了个张老板老婆的气球搞试探,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我就单刀直入说,我请你一个人不行吗?

阿三老婆痴痴笑了。我看她笑,我也痴痴笑了。这时候突然门呀地一声开了,我们两个人四只眼睛不约而同象侦察排长一样朝办公室的门扫去。等我们搞清楚是一阵风,我们又对望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开了。

二十

太阳将落海的时候,风懒洋洋的,海懒洋洋的,人也懒洋洋的。一些吃饱饭没事干的人在码头上钓鱼。

他们认真地装好鱼饵,用吃奶的力气把它甩出去。只听嗖地一声再加咚地一声,海面有了几圈水花,接着这些人就开始静守。这种外表平静内心焦急的钓鱼者令我想起我自己,我不也是钓鱼者,今晚要钓杰姆斯上钩。区别在于他们在钓几块钱的小鱼,我在钓百万元的大鱼。

张老板老婆和阿三老婆站在码头上,头颈都伸得很长,看住远方。我夹了一个黑皮包,里面是一瓶拿破仑名酒和一个信封。想想那么贵的酒送人,说实话,连我爹都没喝过,真是舍不得。再想想我皮包里另外一个信封。不要说张老板老婆抱怨说太多,连我都心痛。虽然我反复告诫张老板老婆羊毛出在羊身上,或者换句话说叫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但说是这么说,心还是很痛的。

等了半天不见杰姆斯人影,我就对左右两女将说,你们先上船,三个人站成一排也太隆重了。

张老板老婆跟着我说,就是嘛。不就是一个经理,又不是老板。

阿三老婆听了说,那不是这样说的,也就是因为杰姆斯是经理,他要是老板,订单就不一定给我们了。

阿三老婆的话总是富有哲理,我听了瞟了她一眼。我觉得晚霞下的阿三老婆比工厂里的阿三老婆更迷人。阿三老婆要说长得很漂亮那倒不见得,她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要是不放在一张脸上,也就是说拆开来放,也没什么特别好看。但一旦把这些拼在一张脸上,再加上她的说话和做事的风度,就令我真的有点想入非非了。我想她要是上床,一定比张老板老婆一开口就是上来吧和下去吧要有情趣得多,优美得多,迷人得多。

我正在想入非非,突然远远的一辆红色宝时捷风一样开来,我马上拉拉衣服迎上去。

车里出来的不只是杰姆斯一人,还有玛丽,即ATC公司的女秘书。

杰姆斯下车就说对不起一类的话。我就满脸堆笑说,正好正好,我们也刚刚到。我一边说一边跑去帮玛丽开车门。

玛丽一出来就很夸张地hi了一声,然后习惯地伸过脸来要和我脸贴脸。我知道这是西方人的规矩,我也伸过脸和她贴了一下。她的香气很凶,薰得我头昏昏。同时我也发现外国女人的脸虽然也和中国女人的脸一样软绵绵的,但有点痒痒的。我想这主要可能是她们脸上绒毛多的关系吧。另外贴脸的时候她的手也伸出来抱我一下,我就迎了上去,这样我们身体也有了一定的接触。由于女人的身体的前锋是两团东西,所以我就体会到了弹力和柔软两个词。我想难怪外国女人和男人上床那么容易,在一般的礼节性接触中就有明的和暗的肉体接触。

玛丽和我贴完脸,就说了一句话。因为她的发音快而含糊,所以我只能估计是一句赞美的话,我也回了一句你今晚很美丽。她就表示同意说Thank you,并勾住我的肩膀,我就大大方方勾住她的腰往船上走。

张老板老婆看在眼里,不无酸意地从背后来一句中文说,小陆子,今天开足洋荤了哦。

二十一

我进了船舱,叫船舱里的朋友们围住玛丽请教英文。我赶紧跑去船尾支援张老板老婆和阿三老婆。

我迎风走上甲板。这时候天已黑了,远远可以看到悉尼的灯光。我走到船尾,大风中我看到三人站在一起。局面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尴尬,三个人看上去还挺投机,不时发出哈哈哈的笑声。张老板老婆和阿三老婆手里都拿着酒杯,杰姆斯的酒杯不知哪里去了,但他两只手没闲着,它们分别搭在张老板老婆的肩上和阿三老婆的肩上,有一种独享天伦之乐的意思。

除了阿三老婆看到我过来,其他两个没在意我的出现。张老板老婆和杰姆斯正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但海风很大,听不清楚。从张老板老婆指指杰姆斯的手臂和指指自己的手臂,又指指杰姆斯的胸和自己的胸来看,好象在讨论为什么西方人到处是毛,东方人没有毛。

我觉得很奇怪,怎么会讨论起这样的话题。这种话题要是在我们男人之间谈谈还有点学术价值,起码可以证明到底谁离祖先近谁离祖先远,也就是到底谁进化谁退化。而男女之间谈毛就显得不雅。我观察张老板老婆,她一反刚才不愿来船尾,而是头颈伸得很长,不断催阿三老婆快翻译杰姆斯的话。而杰姆斯在两个女人痴痴笑声中越说越起劲,并慢慢把他的衬衣纽扣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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