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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武志红 当前章节:150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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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巨婴国

作者:武志红

出版社:浙江人民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6年12月

ISBN:9787213076824

类别:心理学-通俗读物

图书简介

武志红发现,我们90%的爱与痛,都和一个基本事实有关--大多数成年人,心理水平是婴儿。这样的成年人,是巨婴,这样的国家,是巨婴国。

著名心理学家曾奇峰诚意作序、当代艺术家岳敏君插图,罗辑思维创始人罗振宇、身心灵作家张德芬、《天才在左 疯子在右》作者高铭协同100名大咖读者阅后叹服推荐。

《巨婴国》系国内心理学家系统透视中国国民性的深刻作品,武志红说,我们发展了很复杂的行为,对权力、名声、成就与物质等的需求可以涨到很高的地步,但它们常常是一种防御,是两种在婴儿时期没被满足的原始的简单愿望转化出来的。一个愿望是:抱抱我;一个愿望是:看着我。

内容简介

1995年,作者在北大读心理学大二时立下心愿:我一定要搞明白,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此,踏上了探索之路。

21年过去了,学生时代发出的大哉问逐渐有了清晰的答案。

作者发现,我们90%的爱与痛,都和一个基本事实有关--大多数成年人,心理水平是婴儿。这样的成年人,是巨婴,而这样的国家,是巨婴国。以"巨婴"和"巨婴国"的概念再来解读当下的人心、国民性及社会,问题变得清晰可见。

在本书中,作者透彻地呈现和分析了巨婴的全能自恋心理,而此心理即集体主义和愚孝的深层心理机制,这样的心理机制下,催生了中国好人、控制狂、被迫害妄想、无助感、不安全感、躁狂抑郁等一系列当下普遍存在的心理问题。

作者说,我们发展了很复杂的行为,对权力、名声、成就与物质等的需求可以涨到很高的地步,但它们常常是一种防御,是两种在婴儿时期没被满足的最原始的简单愿望转化出来的。一个愿望是:抱抱我;一个愿望是:看着我。

本书以显微镜式的微细与精确呈现出了人性心理的角角落落,而作者优美的文笔、对痛苦的敏感及深深的关怀,又令本书散发出温暖的人性之光。作者用最大声来鼓励每个人看到自己内在的负面能量,活在流动之中,拥抱内心的婴儿,从而活出丰盛的自己。

作者简介

武志红,1974年生人,北京大学心理学系硕士,资深心理咨询师,著有十多部心理学著作,一直致力于解读中国人的独特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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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序:传道者志红/曾奇峰

许多来访者和学生告诉我,他们首次接触到心理学,是因为读武志红的文章。我和志红是多年的朋友,也算是他的读者和粉丝。每次出现一个大的社会事件之后,我几乎本能地会想:志红又要发新文章了。这个期待,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落空过。无论从质量还是从数量上来说,志红都应该是心理学领域的超一流写手。

曾经以及现在,鸡汤文横行天下。它们的共同特点是:在幻想层面把别人的故事替换成自己的故事,用别人的成功掩盖自己的失败;一味突出所谓正能量,使阅读者丧失对现实世界的整体感;忽略对之所以是现在这个状态的原因的思考,用虚幻的未来麻醉自己对当下的感受。从行文上来说,鸡汤文里每一个高频词都是一粒兴奋剂,有治标的欺骗性却无治本的实际效果,被称为鸡汤文的确实至名归。

志红的文章中没有人物的替换,你的命运就是你的命运,别人的命运跟你无关;当然他也列举古今中外很多事例,却不是为了进入别人忘记自己,而是为了反衬自己的处境;现实世界是一幅全景加最大景深的照片,最美好与最丑恶、最有趣与最无聊都同样被强调;而志红文章最突出的特点,是满足一个人对自己现实处境的哲学上的探究癖:我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以及随后立即浮现出来的问题——我怎样才可以不是这个样子。

上述特点,来自志红深厚的精神分析或者说心理动力学基础。精神分析是一门关于心灵自由的学问,它告诉你是什么和为什么,从不告诉你该怎么做。这也是鉴定一门学科的金标准,那些直接告诉你该怎么做的“学说”或者“师傅”,是在剥夺你作为独立个体存在的最重要的东西:自由选择的权利。

本书名为《巨婴国》。巨婴的意思是,一个个体,在身体上已经发育为成年人,而在精神上还保留着婴儿般的思想、情绪和行为。这些巨婴特点包括:自我意识狭窄,无法预知自己的言行对他人可能造成什么影响;人身依附,使自己成为他人或机构的一部分,丧失或出卖个人良知底线;在人际和社会层面,为了操控而操控,无法施与爱或享受爱。书中列举了很多例子,而作为读者,你也可以列举无数发生在你身边的例子。

志红告诉我,他的电脑里有一个专门的文件夹,用来储存当下发生的重大社会事件,以便随时查看。这些事件发生之后,公众需要一个或一系列解释,以便了解这些事件发生的原因,以及知道杜绝类似事件的办法。志红一直在努力满足公众的这一需要。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志红是以一己之力,成为国家维稳力量的一部分,而且可能是最基础的那一部分。

文章千古事。好的文字会成为文明的一部分,代代相传。尤其是那些深入人心的文字富含的洞见,会抵消掉文化中的糟粕,使我们打包传递给下一代的精神食粮,有更多滋养、更少毒素。

我们曾经为没有中断的5000年文化感到自豪。深入思考后发现,这种延续的原因至少部分来自文化中的施虐因素。因为爱制造分离,而施虐制造忠诚。在文化延续所制造的歌舞升平的表象之后,是每一个曾经生活其中的人想成为自己的愿望的无边墓地。

志红的写作,可以被看成某种启蒙运动的一部分。这个启蒙运动的目标是:在对外部世界的探索已经非常深入的背景下,启动公众对探索人类自身精神世界的兴趣,并且最大范围地分享已有的探索成果。

跟志红一样,我也是“孝顺”文化的坚定反对者。孝顺是对长者的恶性催眠:你老了,快死了,所以我让着你一点,这样你可以沾点便宜再离开这个世界。孝顺是对长者的巨大排斥与不屑。被催眠的长者会提前进入“垂死”状态,苟且地活在孝顺包围的虚假世界里,所以孝顺是坟墓的一种精神形式。我曾经想象过被晚辈或学生们孝顺的场景,确实可以满足一些帝王般的操控欲,但却伴随着弥散的孤独、无力和悲哀。一番权衡之后想说:请别孝顺我,请真诚地对我,就像对你的同龄人一样。

从心理发展阶段来说,孝顺表示固着在4岁前的人际控制和反控制期,人格还没有发展到更高的爱的级别。用爱替代孝顺,是全文明级别的巨大进步,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都将享受这一进步带来的无限福利。

最后想说一个极富挑战的问题。拿志红或其他现代心理学家跟一些先哲相比,在视野、知识总量以及对人性的洞见方面,谁更胜一筹?

这个问题是一面镜子。它的答案永远在路上,也在你的人格深处。

自序

1995年,在北京大学读大二时,去打工,和十来个大学生一起发小广告。

一个晴天,我们骑着自行车走在郊区的马路上,我在后面,看着他们说说笑笑,突然心里升起一个很强的意愿——我一定要搞明白,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由此决定,以后就做一名心理咨询师吧。作为心理学系的本科生,这是我所能想到的、了解人性的最佳方式。

从此以后,一切努力都是围绕着这个愿景而来了。

譬如,忽略了科学心理学的一些课程,如认知心理学、生理心理学等,而专心读临床心理学各种流派的著作。

譬如,总觉得心理学大师们让我不够佩服,而一些哲学大师、文学家和艺术家更让我叹服,也觉得他们的书好像更能启发我了解人性,于是泡在北大图书馆里读了很多书,还去哲学系、中文系等跨系听了不少课。

譬如,从大二开始,就去校心理咨询中心帮忙,还去北京市的几个电话心理热线平台做接话员,每周一个晚上,从晚上8点到早晨8点,持续了5年,听了无数故事。

并且,很有意识地,考了北大心理学系的临床心理学方向研究生。按这条路走下去,看着还挺顺畅。

但一个波折出现了。读研究生时,有了中重度的抑郁症,我的导师钱铭怡老师认为我不适合做实习,于是这条路就像是断了。

抑郁症持续了两年,我就任由自己浸泡在抑郁中,仿佛深潜到了潜意识的深井中——村上春树的小说描绘过男主人公待在井底的那种情形如隐喻一般发生在我身上——成为一名地道的“深井冰”。恰好满两年时,感觉到内心中很多条拧巴的河流突然变得通畅,它们一起流向一个大湖,于是自愈。那之后,发现自己对人性的理解可怕了很多,好像一切小说都能读懂,一切电影都能看懂,别人的故事也都能听懂。不过,在这里,是必须加这样一个词的——“好像”。

2001年,研究生毕业后,因缺乏实习,不能直接走心理咨询师的路,加上担心北京的沙尘暴,转而去了广州日报社工作。我从小到大也一直爱写东西,蛮适合在报社工作。

先是做国际新闻,还正好赶上“9·11”事件。2005年,觉得国际新闻做不下去了,转而去做报纸的心理专栏,一写成名。

2006年,挤进了在上海举办的中德精神分析班,跟德国资深的精神分析治疗师们学习。这时,才真正学习精神分析了。

就在出发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杀了秦桧的干儿子,秦桧派一队兵马来抓我,几十人整整齐齐,如一个方块阵,铠甲鲜亮,长枪林立,步调绝对一致。他们逼近我时,我不急不慌拿出一个令牌,上面印着“弗洛伊德的使者”几个字,然后他们就不能抓我了。

到了上海,给几个咨询师朋友讲这个梦,他们说,这是大梦。所谓大梦,即是个人最重要的潜意识的反映,也可能是你的一些使命。

当时我的理解是,秦桧最标志性的事,就是以忠孝之名杀了岳飞,而我一直对孝顺有本能的反感,所以我的使命,就是要解构中国的孝顺。但是,孝道是中国文化的核心,解构它可能会给我带来很多危险,如果我用精神分析的方式,这份解构工作,就会安全很多。

现实也如此,虽然我一直解构孝道,并引发很多抨击,但都是正常讨论。不过,我也感觉到,我是带着一些怨恨在解构孝顺,这样是不中正的,也会影响我更深入地理解孝顺。

怨恨的原因很直接,我的爷爷奶奶(主要是奶奶)一直欺压我父母,导致他们三十多岁时都不想活了,母亲患了严重的抑郁症,父亲则一年内一口牙全掉了,因为恨,但恨的是自己父母,不能向外表达,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向内攻击自己。

虽是家事,但事情非常不公平,是非曲直一目了然,可孝道压倒一切,所以我父母就是绝对错,爷奶就是绝对正确,以至于,已被欺压到极致了,而村领导竟然还通过大喇叭向全村人广播说,我父母是不孝的坏典型。

这直接导致了我有反孝道的内在情结,所以解构孝顺时,不可避免有了强烈愤怒在其中,我再怎么自我认识,这份怒气都不可避免。

不过,随着自我认识的深入,和在咨询与生活中听到的一些故事,我的这个情结开始不断松动,我对孝顺的那种克制不住的愤怒,因为对自己和国人的集体潜意识理解得越来越深,逐渐趋向瓦解。

一个标志性的触动,来自我的一位女性来访者。她人很美,曾是有几千员工且以女员工为主的厂子里的“厂花”,自己做老板,有很好的收入,人也善良温婉贤惠,找我做咨询时已40岁,竟没谈过一次真正的恋爱。她收入的大头,给了哥哥弟弟与父母买房子,自己租了一个小公寓,活得非常节俭。对家人如此,对朋友和员工也极好。

然而,咨询期间的一次生日,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好”是不是真的。这次生日,她收到了很多礼物,但她突然发现,已有两年,她没给任何一个人送过一份生日礼物了。不仅如此,她还发现,自己的心变得越来越淡漠,别人的痛苦她很难真正关心,别人的喜乐她也很难被感染。甚至,她不仅仅是现在才这样,她怀疑自己其实一直如此,只是现在更加严重了。于是,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好。

听到她的自我分析,我深受触动,我觉得我和她是一类人,也容易有求必应,各种付出,却很难求人,各种所谓的好。同样,我的确也是,很难带着热情去关心别人。

再将这个发现延伸,我发现身边这样的人比比皆是。我的父母、哥哥都是这样的人,为人极好。特别是我哥哥,简直到了极致,父母、嫂子和我,都认为他一辈子没说过别人(除了我嫂子)一句坏话。可是,他的生命力很弱,不爱和人交往。他一直在建筑队里打工,但不能做头儿,因为做头儿时,年底分工资,他总是先把别人的发完,最后发现自己的钱却少了。

这些人的故事汇总在一起,让我有了一个“中国式好人”的概念:他们看起来对人很好,但情感是淡漠的,缺乏热情,并且总伴随着孤独,就像是活在一个孤岛上。

然后,我试着不断深入认识,这份所谓的好是怎么回事,这份冷漠是怎么回事。

再之后,我发展出很多“中国式”的概念,譬如,中国式的婆媳关系。恶劣的婆媳大战,在中国算普遍存在,可也只有我们这样,欧美不如此,东亚国家也只有韩国和我们有点像,日本也不如此。

譬如,妈宝男,在中国也是普遍的存在,这也是中国式的。

譬如,中国人的爱情模式就是在找妈,男人如此,女人也如此。

随着“中国式”的概念与认识越来越多,从量变到质变的关键转变,也呼之欲出。

终于,到了2012年的年底,看电影《1942》时,一个清晰的概念跳了出来——巨婴。

电影中一个镜头:军需官去妓院,老鸨给他安排“东家”的女儿,他将要上17岁的姑娘,却大剌剌躺在床上,要女孩像个老妈子一样先伺候他。这一幕让我觉得很恶心,也因他肥头大耳,我联想到,他就是一个巨婴而已,要一边吃奶,一边做性事。

同是找妓女,我想到汤姆·克鲁斯在电影《大开眼戒》中,他面对小姐,是将对方视为一个人来尊重的。他们之间,像是两个成年男女间发生的事,而军需官和“东家”的女儿,其实像是一个婴儿要找妈妈伺候,但问题是,他们的年龄差又是相反的,所以这种反差引起了我很大反感。

这个概念一形成,我随即有了一个强烈感慨:天啊,巨婴,好像是我们大多数国人的共同写照,我们多数人,看似是成年人,但心理发展水平,其实还是婴儿水平。

这个概念一形成,再去理解各种经典的中国社会现象,就容易了很多。

譬如,屡屡爆出的老人“讹诈”扶助者的事情,舆论一般认为,他们出于经济原因而去有意讹诈。最初,我也这么认为。

然而,多起案例并非如此,其中让我印象最深的一个案例是,一位摔晕的老人在医院一醒过来,第一时间就抓住送他去医院的扶助者的手说,小伙子,你为什么要撞我?还好,这位扶助者是警察,还有视频做证,所以顺利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类似案例挺多,由这些案例可看出,老人并非是有意识地在讹诈。那么,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如果将老人视为巨婴,那就很好理解了。

婴儿是没法面对失控的,失控会引起他们巨大的无助感,他们需要将失控这件事从自己身上切割出去。他们会认为,既然失控意味着“我”控制不了,那必然意味着,是有一个“我”之外的力量在控制这件事,并且,因为这件事是伤害性的,所以必然是敌对力量在控制着这件事。

成年婴儿,即巨婴,和婴儿的心理逻辑是一样的。作为巨婴,这样的老人摔倒受伤,是一个巨大失控,他们会认为,这不是“我”导致的,而是“我”之外的一个敌对力量导致的,并且它有主观恶意动机。

所以,他们必然会找人去怪罪,这样就保护了“我还是能掌控自己身体”的这种感觉,且他们会认为对方是主观恶意的,于是对方必须负责和道歉,否则他们就一直死磕下去。一些案例中,即便有了视频,并且,目击者强有力地证明了对方是扶助者,他们还是要死磕。

由此可以看出,巨婴这一概念,可以强有力地解释很多中国经典的社会文化现象。

回头看,1995年我立下的那个目标——一定要搞明白人是怎么回事,它更准确的表达应该是,我“一定要搞明白,中国人是怎么回事”。这像是给自己出了一道考试题,当巨婴概念乃至系统认识逐渐形成后,就相当于,我给自己布置的这道考试题,终于有了答案。

相对应的是,我经常做考试梦,并且总是回到了高中或研究生时期,因为高中我成绩多数时间比较一般,是经过长时间努力加上顿悟,高考前才突然开始考第一,最后考上了北京大学。至于研究生,我则因为抑郁症而多读了一年,所以留下了阴影,但生活中面临新的考验时,我就容易做考试梦,重温当年的噩梦感觉。

2013年年初,我又做了一个考试梦,但梦中我就感觉到,这像是最后一个考试梦了。果真,从那以后,我再没受过考试梦的折磨。

2012年年底,“巨婴”的概念形成,2013年年初,则围绕“巨婴”形成了一个比较系统的理解。结果是,我1995年给自己出的考试题,到现在终于找到了答案。对我而言,一个最重要的考试过关了,所以这个梦就不用做了。

也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想写这本关于巨婴的书了,并且给磨铁图书的编辑不断许诺,2014年可以写好,2015年可以写好……结果,到了2016年,这本书才终于写成。

看似拖延,但这份拖延也有一个巨大好处。先是看到,多数国人是各种各样的巨婴,同时看到我自己也是一个巨婴,巨婴的各种经典心理,我身上也都有,而对自己内心巨婴的认识,需要时间。

正是从2012年开始,我终于开始碰触到自己内心最深处的一个东西——我心里住着一个恐怖的自我。我开始深切体悟到,我的好人形象,其实是在掩盖我内心深处住着的这个魔鬼。

由此,我才终于碰触到我的真自我。这时,我已经38岁了,过去的这半生中,一直活在“好人”的假自我里。

从2012年至今,我不断地在认识自己内心深处的这个魔鬼,每个巨婴内心深处都住着这样一个魔鬼。

随着认识越来越深越来越全面,我也越来越爱这个魔鬼。最终我明白,原来它就是生命力自身。

婴儿的生命力,是无好无坏的,如果它能够被看见,这份生命力就得到了祝福,它就会转化为好的生命力,如热情、爱意、创造力等。

如果它不能被看见,就意味着,这份生命力被诅咒了,它就会转化为坏的生命力,如恨意、破坏性等。我们内心深处住着的所谓魔鬼,其实都是这样一个东西。

我们社会的各种经典现象,因是巨婴水平的,常常看上去很低级很可笑,也很有破坏力。

我们社会的各种制度建设,也包括以儒家为主的思想文化,在我看来,其实都是在试着去压制这个魔鬼。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们惧怕巨婴们心中都住着的这个魔鬼。但是,本能上我们喜欢走的路,是注定走不通的。

如果只是去压制这个魔鬼,就像是如来佛祖先将孙悟空压在五行山下,而后又给他戴上了金箍。这只能暂时克制其破坏性,但同时也损害了活力和创造力。

在我看来,真正的解决办法是,将我们心中的孙悟空、哪吒等释放出来,看见他们其实就是宝贵的生命力,去爱这一部分。

用精神分析的话来讲,原始的生命力都是带着攻击性的,一个人必须将他带着攻击性的生命力展现在关系中,以此和另外一个同样如此真实的人建立关系,然后才能得到亲密,并被救赎。

譬如对婴儿来讲,只约束他是不行的,相反,要允许他的活力流动,以此和妈妈建立起亲密来,然后婴儿的整个生命力就得到祝福了。

对于巨婴来讲,这也是一样的。

当思考到了这个时候,我再解构孝顺乃至各种中国式现象,那种愤怒和戾气就真的可以逐渐消失了,我将归于中正,真的就像是一个中正的咨询师,只是试着去理解和接纳这一切动力。

同样,对我自己而言,这句话也特别适用——本能上我们喜欢走的路,是注定走不通的。

作为一个中国式好男人,我本能上喜欢走的路,都是宅男风格的,如做咨询和写书。但是,这条路走下去,并不能真正达到我的这个目标——搞明白中国人,特别是我自己,是怎么回事。

作为一个巨婴,我必须打破宅男的封闭,走到更广阔的世界中,将自己的心展开在这个世界上,将宅男的对立面活出来,这样才能真正认识到我是谁。

所以,这本巨婴的书,其实只是一个开始,我还会做更深入更全面更活生生的观察和思考。

作为一个思考者,我不可避免地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的,难免会偏颇,所以欢迎各种指正,也希望能和富有真知灼见的人有更多交流和碰撞。

希腊德尔菲神庙有一句箴言:人啊,认识你自己。苏格拉底则说,未经省察的人生,是不值一提的。

愿我们都能认识自己,并活出自己。

1.我们集体停留在婴儿期

经典的中国式图景中,主角,都是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的人,譬如你很难在中国画中找到一个昂然挺立的身体。

对此表现力最好的,是岳敏君的作品。抽巴的人生,凝缩在抽巴的身体中。很多人反感岳敏君的画,但你走在大街上,满眼望去都是这样的图景。

本我、自我和超我,这是弗洛伊德的人格结构理论。放到国人身上,它可具体表达为:全能自恋性的本我、绝对禁止性的超我和软塌塌的自我。

全能自恋性本我即,我是神,世界应完全按照我的意愿运转。

绝对禁止性超我即,你的一切自发行为,都是不对的。

两者冲突太强,以至于作为协调者的自我没法协调,所以变得软塌塌了。

伸展你的能量球

著名幼儿教育专家孙瑞雪,之所以投身幼儿教育,是因她做过一个梦,梦见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齐齐如军队的成年人,面无表情如僵尸。梦中,她痛苦至极,她知道,这些面无表情的成年人,就是中国的父母们,他们不懂该如何爱孩子,却认为一切举动都是出于爱,都是教育。

我认为,这是孙老师对中国成年人的一个个性化理解。可以说,她在用她的心,去理解中国人的国民性。

著名画家岳敏君,他的经典作品“笑脸人”,构成了当代艺术的一道特异的风景。说实话,放在多年前,我是非常反感这些当代艺术的,我真认为这是“审丑艺术”。但经过多年深入的心理咨询工作后,我对岳敏君以及其他当代艺术家的作品有了新的理解,我认为他们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表达他们对中国人国民性的理解。

还有很多人做过类似的工作,譬如柏杨写了《丑陋的中国人》,譬如林语堂的《吾国与吾民》……在文字解读方面,我最佩服的,是台湾学者孙隆基,他写的《中国文化的深层结构》,可以说包罗万象,在方方面面解读了中国人的国民性,详细、精准而到位。作为一名从业多年的心理咨询师,这本书,是我自己对中国人国民性的一个解读。

不过,在正式开始阅读这本书之前,我很想说,别太被我误导,你可以先做一个练习:第一步,找出五个形容词,来描绘你自己的个性;第二步,找出这五个形容词的反义词;然后,放松,中正地坐着或站着,闭上眼睛,想象在你身前,出现了一个能量球,感觉一下它的大小、色泽……

如果你做过气功、瑜伽或静心等训练,就可以这样:中正地站着,双脚叉开和肩同宽,搓手约10秒钟,然后闭上眼睛,张开双手,手心相对,去感知两只手间,真的会有一个能量球一样,如两只手距离近了,你能感知到两只手间,有一股张力在。

然后,在想象中,将那五个形容词,逐一放到这个能量球中,看看这个能量球会变大,还是会变小。

如果只是放形容词进去,可能还不够,那你可以将符合这个形容词的自己的形象,譬如某一情景中你就是这样的,放到这个能量球中,看看会如何。

我第一次做这个练习,是在美国催眠治疗师斯蒂芬·吉利根的课上,他带领大家做这个练习,不过内容是,将你的梦想放进去。

大二的时候,我就有了一个宏大的梦想——成为能解开人性奥妙的心理学大家,并且一直在追求它。但让我想象不到的是,将这个梦想放进去后,能量球竟一下子小了很多。

然后,我将第二个梦想,并不是特别看重的梦想——到处旅游,放进去,能量球变得大了很多。

这个练习让我非常震惊,我后来多次体会,感觉的确是如此,如果就是按照自己的感觉成为一名深通人性的心理学家,我的世界是会变狭窄,能量是会变弱的。

相反,如果我满世界去逛逛,自己的世界就会变大,能量就会变强。

当时脑袋里并不非常懂得,到底这是怎么回事。现在回头看,成为一名心理学者,和成为一名作家一样,都是我本能上习惯走的路,并且,是作为宅男的我最擅长做的事。但宅男,本来就是在相当程度上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那么很自然地,假若按照宅男风的惯性一直走下去,我的世界会越来越狭窄,不管我做的事情看上去多么宏大。

类似的感觉,还出现在我的好人形象上。说来搞笑,很多年来,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不自私的人,是一个好人,以这个形象而自得,有道德优越感,并且蛮容易获得别人认同,但我自己并不喜欢这个形象。

不喜欢的原因很直接,我感觉到,我待在这个形象里,并不自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捆绑着我,让我不能自由地伸展自己。

斯蒂芬·吉利根课上的这个练习让我震惊之余,也有了庆幸。当时想,幸亏明白得早,要不然,有一天真活出了自己头脑里的第一梦想——成为一名卓有成就的心理学家,但却发现,自己活得反而更加萎缩,这就太糟糕了。

人的性格都是逐渐形成的,对它了解越深,就越可能改变它。至少,我们需要去问问,一直以来的这个“我”,自己到底有多喜欢。

或者,问一个更形象的问题:假设你自己是一个能量球的话,那么,作为一个能量球,你是伸展的,还是萎缩、甚至坍塌的?你的色彩,是明亮的,还是暗淡的?

英国心理学家温尼科特说,每个人都可以被看成一个能量泡,这个能量泡在成长中,必然要伸展自己,伸展就是攻击性,而攻击性,是人最原始的能量。弗洛伊德则称,驱动人类行为的动力有两个:性和攻击。如果你上一些灵性的课程,看一些灵性的书,则会看到一些哲人称,每个人都是一个能量体。能量球、能量泡、能量体、性和攻击……这些说法,其实是一回事,讲的都是生命力。

人都是自恋的,对于我们已经形成的自我,对于我们所在的集体自我,不可避免地会有各种美化。但是,我们需要问问自己:作为一个能量体,你的自我是伸展的、饱满的、鲜亮的、富有弹性的吗?还是萎缩的、暗淡的、僵硬的?你所在的集体,如果作为一个自我,那么,这个集体自我的能量体,又是怎样的?

我的确认为,我自己,我们多数国人,我们所在的各种集体,乃至社会与整体文化,都是在压制每个能量球的伸展的。

但你也可以,用你的眼睛、你的心去看。

譬如,你可以发展这个练习,想象一个能量球,代表着国人,然后你将我书中探讨的国人的各种国民性——即国人作为一个集体的个性,一一放到这个能量球中,看看这个能量球会如何变化。

能量的演变

人性很复杂,但它的基本逻辑很简单:

一、每个人都是一个能量体。

二、能量体伸展出的每一份能量,如被看到,就变成了光明,变成了生的能量,如热情与创造力。

三、能量体伸展出的每一份能量,如不被看到,就变成了黑暗,变成了黑色的、死的能量,如怨恨与破坏力。

四、当一个人整个的能量体都被看到,生命就得以证悟。

由此可以说,生的能量和死的能量,其实是一回事,差别只在于,是否被看到。

并且,最初都是在关系中被别人看到,而后自己将这一点内化,就可以自我觉知了。

所以,人不能长久处在孤独中,长久的孤独就等于能量体从未被看见,就等于是我们以为的彻底黑暗、彻底死亡。

更详细一点的阐述则是:

一、作为一个能量体,人需要向外界伸展自己。就犹如一个章鱼,不断伸展自己能量的触角。能量伸展有各种各样的,如爱、欲望、表达、创作等。

二、这一个具体的伸展,如被看见,就相当于是,这个能量触角被其他能量体接住,链接由此建立,而这股能量得到祝福。它本来是中性的、灰色的,但被祝福后,就变成了亮色的、生的能量,即正能量,就可以人性化地去表达。

三、这一个具体的伸展,不被看见,就相当于是,这个能量触角没有被其他能量体接住,那诅咒就会发生,它会从中性的、灰色的,变成黑色的能量,也即负能量、攻击性,不过我喜欢把它称为黑色的生命力,然后会以破坏性的方式去表达。

四、黑色的生命力,或攻击性,它如果向外表达,就变成了对其他人的一个攻击,如怨恨、愤怒、鄙视、讽刺等。

五、黑色的生命力,如果不向外表达,就会转而向内攻击自己,如羞耻、内疚、自嘲等。如总是向内攻击自己,就容易发展成抑郁症。

六、黑色的生命力,如再次被看见,那么它又会转化成亮色的生命力。

七、很多人身上,既看不到正能量,也看不到负能量,他们活得,如同一个僵化而干瘪的能量球,其真实情形是,他们心中藏着自己大量的黑色生命力,这让他们惧怕,并将这些黑色的生命力封冻起来。

活得抽巴而萎缩的国人,都是这种情形,我是其中的典型。

我自己就是一个抽巴的男人,作为这样一个男人,我明白,在心理学上的所有努力,都是在有意无意地试着找到一条路,能让我们更好地活出自己,成为一个饱满的能量体。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深切地懂得,那一个个干瘪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他们体内藏着什么样的黑色生命力。并且,这些黑色生命力不能被灭掉,其实也灭不掉,而需要被看见、被理解和接纳。

这也是我写这本书的目的,不是为了批判,不是为了宣扬黑暗,而是希望能达成理解与接纳。

爱,就是深深的理解和接纳。美国人本主义心理学家罗杰斯如是说。

我们集体停留在婴儿期

巨婴,即成年婴儿。身体上,是成年人了,而心理发展水平,却还是婴儿水准。

婴儿,特指1岁前的孩子。巨婴,即是心理发展水平还停留在1岁前的成年人。

多数国人,都是巨婴,这样的国度,自然是巨婴的国度。

一个人有生理年龄,也有心理年龄。一个民族,也可以说有一个集体心理年龄。那么,中国人,作为一个集体,心理年龄会有多大?

国内的精神分析学界有一个基本共识:中国人的集体心理年龄,没有超过1岁,还停留在口欲期。

弗洛伊德将一个人的心理发展分为五个阶段:口欲期,1岁前,嘴部是快感中心。

肛欲期,1—3岁,肛门是快感中心。

俄狄浦斯期,也称为性蕾期,3—5岁,孩子有了明确的性意识,快感中心也转移到了生殖器部位,并且男孩有了恋母弑父的动力,女孩有了恋父仇母的动力。

潜伏期,6—12岁,性能量像是突然间消失了一样,孩子们表现为更喜欢与同性伙伴交往。

生殖期,13—18岁,即青春期,性能量大爆炸,一个人身体上做好了生育的准备。

作为弗洛伊德的经典概念,口欲期和俄狄浦斯期的说法已广为流传。关于中国人还集体停留在1岁前的婴儿期的最有力证据,就是中国的吃文化非常之发达。

1岁前婴儿还有一个重要特点是,婴儿必须和妈妈在一起,并且婴儿的生活是不能自理的,这也是中国成年人最经典的特征,都说明中国人的集体心理还停留在1岁前。

精神分析界有一个习惯性的说法:这个人发展到了俄期,那个人没有发展到俄期。

所谓俄期,指的是俄狄浦斯期,也即恋父恋母期。依照弗洛伊德的理论,俄狄浦斯期指的是3—5岁,在这一阶段,幼儿的性能量有了大爆炸,并且,性能量指向了异性父母,而攻击能量、竞争性指向了同性父母。即,男孩会和爸爸争夺妈妈,女孩会和妈妈争夺爸爸。

当一个孩子顺利发展到俄期,意味着,他的性能量表达被允许,他的攻击能力、竞争性的表达也被允许。表现在成年人身上,就是,发展到俄期的人,会比较接纳自己的性能量,以及竞争欲。同样,他们会接纳伴侣的性能量,也会接纳对方的嫉妒心。这时,他们处理情感和性的时候,就像成年人一样。

特别是,因为和父母构建的是一个较成熟的三角关系,允许嫉妒与竞争在其中流动,所以他们会对一定程度的三角关系有较高接纳度,允许伴侣有异性朋友和适度花心。他们不会只想着自己为所欲为,却要求伴侣绝对忠诚。

所以,虽然看上去,发展到俄狄浦斯期的人,心理看起来比较复杂黑暗,性能量不压抑,竞争欲也不压抑,但发展到俄期的人,其人性发展程度,要远比口欲期成熟。

虽然精神分析师们也会说,一个人的心理发展是一生的事,但私下里,精神分析师们更喜欢简单地说,一个人是到了俄期,还是停留在前俄期。

从年龄上来讲,精神分析师们私下里会认为,所有人的心理年龄都停留在5岁前,所有民族也如是。

5岁前分这样三个阶段:

0—6个月,我称之为一个人的阶段,即,虽然看起来婴儿是和妈妈或其他抚养者在一起,但婴儿会觉得,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存在,且整个世界必须以他一个人的意志为核心,他接受不了不同,不同即是敌对世界。

6个月—3岁,我称之为两个人的阶段,即,婴幼儿开始意识到,他和妈妈是两个不同的人,他既需要和妈妈亲密,又需要独立。由此,亲密和独立构成了一对矛盾,两个人的意志同时存在,也构成了一个矛盾。这时,婴幼儿能接受彼此意志的不同了,但还需要妈妈在自己身边,还接受不了长时间的分离。所以对忠诚的要求比较高。

并且,两个人的阶段的主题,是抢夺控制权。一个人的阶段,会绝对地追求控制权,必须是,只能一个人说了算,另一个人的意志得被消灭。两个人的阶段,虽然也争夺控制权,但不再是有你没我的控制权,而是可以接受对方与自己的不同,但希望自己的控制权多一些,同时要求两个人的身心都忠于彼此。或者说,你要忠于我,而我可以自由。

3—5岁,俄狄浦斯期。我称之为三个人的阶段。发展到俄期这个阶段,就意味着,一个人能接受关系的复杂性了,我爱你,但我也爱别人;你爱我,你也可以爱别人。这个别人,譬如是孩子,譬如是工作,也可以是伴侣的异性朋友,你会要求一个忠诚的底线,但不再要求对方绝对属于你。而像前两个阶段,特别是一个人的阶段时,我会要求你绝对属于我,而我却可以为所欲为。

所以说,虽然发展到俄期,意味着世界变得复杂了很多,不再是单纯的小清新,但对这份复杂的容纳,其实意味着更高的心理健康程度。

像前俄期,则对忠诚、忠贞、纯净、单纯等有极高的要求,但一旦碎裂,就会变得很可怕,所以说,只想活在一个单纯简单的世界中,这未必是好事。

就一个国家而言,如果发展到了俄期,就会对人的复杂度,即性欲和竞争欲有很高的接纳度。

譬如英国和美国,在整体上,就达到了俄期,其社会对性的复杂性和竞争心,有很大的包容,以及鼓励。

没发展到俄期,就意味着其心理年龄还在3岁前,而这又分为口欲期和肛欲期。肛欲期的重要表现是控制与强迫,追求洁净和秩序,德国和日本就很像是处于肛欲期。

心理治疗圈里的朋友多认为,日本发展到了肛欲期,甚至是俄期,但我非常怀疑他们是否到了肛欲期,我觉得他们和我们的状况也许是一样的,只是表现方式不同。

口欲期的集中表现则是,好吃,并且,什么事都要经过嘴来体验。口欲期不仅是好吃,也因为嘴部最敏感,所以1岁前的婴儿,做什么都喜欢用嘴唇去感受一下。

巨婴也是。所以,一切美好的动物,国人都想把它们吃到肚子里,变成自身的一部分。这就像是,口欲期的婴儿觉得自己是匮乏的,他们必须把妈妈的乳汁吃到肚子里才可以。《西游记》中,各种妖怪都想吃唐僧肉,以追求长生不老。在精神分析学看来,一个完美的乳房,对婴儿来讲,就是可以让自己长生不老获得永生的。

巨婴,即是成年的婴儿,而婴儿,特指1岁前的孩子。作为由巨婴们组成的国度,中国吃文化如此发达,特别是广东,可以从早茶开始,一直吃到晚茶乃至夜宵。就像是,婴儿永远在找奶吃。

据台湾学者孙隆基说,那种像航空母舰一般巨大的饭馆,全世界只有中国才有。我也确实没在其他国家发现,像广州炳胜酒家这样规模庞大的饭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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