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很多次,要对一新闻人物进行分析前,我都要做大量的准备工作,尽可能地搜集到足够多的关键资料,深刻而全面地去碰触这个人,然后才能积攒足够多的感觉,写作时,感觉就可喷涌而出,有时一篇文章能一气呵成。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能力来自于你与相关事物建立了深度关系,而不是其他,特别不是因为你太牛逼。
建立深度关系的关键是投入,经由时间与精力的累计,你与这一事物的关系日益深厚,你逐渐掌握了它,与它相遇,而能力,是你的存在与它的存在相遇的副产品。
偶尔我们会有神来之笔,像是一扇门突然打开,瞬间与一个事物建立了关系。但你不能仰仗神来之笔。我深知,自己甚至不能追求文字的一气呵成,因很多时候感觉做不到如此充沛。
事实上,能力差的人,常是太期待神来之笔的人。
读本科时,认识一哥们,是写剧本的。他总说,要是我状态好了,你看看我能写出什么样的作品吧!绝对是惊世之作!而他总是状态不好,原因很多,如单身难受,或有女友但不够满意,身体不舒服,经济拮据等。他偶尔会有神来之笔,突然间,有了很好的状态,身心感觉都很好,那时的确表现不同,但也称不上太出众。
我一个二十来岁的朋友,总频繁换工作,问他为什么。他说,没有一个工作让他满意。我问他,什么样的工作才能满意。他说,能让他全情投入的那种。听上去,这种追求很好,但再问下去,问题就出来了。他说,太多次,一份工作刚做了一天,就感觉到自己已经把握到这个工作的本质,然后就觉得这份工作没劲了。
这种感觉,简直是太自恋了。也许有些朋友会说,那可能是他的确厉害。他倒确实是聪明的小伙子,但因为他频繁换工作,导致他没有和任何一份工作建立过深度关系,结果他没发展起任何可以称道的能力,除了貌似聪明。
他们为何这么期待神来之笔?故事听多了之后,我的总结是,他们有一种婴儿式假定:我与世界是一体的,我如神一般,决定着周围事物;如果周围事物不能被我所左右,那一定因为我不够完美,譬如,状态不够好。
具体来说就是,他们觉得,一旦某个事物被自己掌握,那首先是因为我掌握了自己;如果它没有被掌握,那是因为我没有掌握好自己。即,我状态好,就可以让周围世界如我所愿;我状态不好,周围世界就不能如我所愿——倒推后其实是这句:当外界不如自己所愿时,他们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因他们认定,自己是能轻松掌控世界的,而状态不好,就是能找到的最直接原因。
听上去有点像车轱辘话,但它的逻辑,就是这么拗。
因这一逻辑,他们花很大力气去调整状态,还会花很多时间去等待自己状态好,而不懂得,关键是持续投入,琐细努力即可累积出成功。
前面我说到,能力是建立深度关系的副产品,而建立关系时,比努力更为关键的一点是,你不是自恋地将自己意愿强加在这一事物之上的,而是臣服于这一事物。不是你个人太牛逼,所以掌握了这一事物,而是你臣服,放下自恋,放下预期和判断,放空自己,然后你就可以与这一事物的存在相遇了。这份相遇,说夸张点,都意味着,你遇见了上帝。
所以出问题的关键是自恋,而太期待神来之笔的,多有着全能自恋,这是婴儿早期的核心心理之一。
婴儿觉得,我是神,无所不能,所以我一发意愿,周围世界就会按照我的意愿运转。当周围世界没按照自己意愿运转时,婴儿就会觉得,问题在于我,我发意愿时状态不好,譬如身体老打嗝,譬如没吃饱,所以发不好这个意愿。所以婴儿会在自己身上使劲,通过整自己,想把自己变得完美,然后让这个世界重新按自己意愿运转。
其实婴儿发意愿能成功,是因为他有一个养育者在照料他,这是个残酷的真相。
有全能自恋心理的成年人,如婴儿一样容易陷入等待,而不是持续努力,因他们下意识地认为,努力不重要,重要的是状态好,所以烦恼、疾病、睡眠等都可以构成不去行动的理由,也因此导致了拖延乃至懒惰。
特别是睡眠,有很多难以持续做事的来访者,他们总强调说,睡不好就没法做事,但仔细问他们的睡眠质量,真不算太差。现在才知道,他们心里将两个事物联系到了一起:事情做不好(外在事情控制不了),是因为没睡好(我控制不了睡眠这个看似内部的事)。
能持续努力的人,是有了相对成熟的心理:我未必能立即掌握一个事物,但只要我持续努力,并且尊重这一事物自身的规律,我会与这一事物建立起很好的关系。
相反,不能持续努力的人,常如婴儿般期待着神来之笔:神啊,请让我状态好吧,那样我就可以如神一般迅速掌握一切。从现实角度翻译的话,这句话的真相是:妈妈啊,请好好照顾我吧,你的照顾,能让我享受神一般的感觉。
对于婴儿来讲,妈妈的照顾的确是根本。一个人能否持续努力关键在于能否处理这个过程中产生的挫败感,而婴儿最初能做的就是持续地发出自己的意愿,这时必须有一个呵护备至的妈妈,才能让他活在基本被满足的状态中,而且挫败感是可以被处理的,而处理的,不是他,而是妈妈。
婴儿的这一心理特点,是由他什么都做不了而决定的,但大孩子和成年人不同,他们就可以有意识地改变自己,去学习好的方式。
婴儿,或巨婴,都是活在全能感中的人,一旦受挫,他们的自恋就会有崩毁的感觉。一个小挫败,他们的体验是“我这个人失败了,我这个人差劲至极”,而自我基本建立的人,产生的体验则是“我在这件事上失败了”,仅此而已,他们的自我还能幸存,甚至根本没有被动摇,反而可能会因为受挫,激起他们强烈的好奇心和好胜心,而继续勇往直前。
一旦有“我这个人失败了”的感觉,一个人就会体验到,伴随着自我崩塌感的,是无力感,即你感觉暂时发不出力量了。其实,只是你暂时控制不了外部事物而已。
对这一心理,一个网友描绘说:
所以我不敢去做想做的事情,因为在想象中一切如行云流水般流畅,而现实中是一台卡机无数次的老电脑。而每一次卡住,对我来说就是要面对一次内心的完美崩溃。就像中了一枪又一枪的感觉。太期待神来之笔,曾经觉得那些成功的人都是能一直拥有神来之笔的幸运儿。
没错,成功者会相对拥有更多神来之笔,但绝非“一直拥有”,且“神来之笔”之所以会有,是大量投入而与事物建立了关系的结果。
总结一下,要破除对“神来之笔”过于期待而不受挫的心理,需要懂得这样几点:一、能力是建立了深度关系的结果;二、建立深度关系需要持续的投入;三、建立深度关系的关键,不是将你的自恋强加于事物之上,而是放下自恋想象,尊重事物本身的真实规律;四、一件外部事物能否被我控制,取决于那一刻我的内部状态,这是婴儿式全能自恋心理的残留;五、一受挫,就觉得“我整个人不好”,也源自全能自恋心理——我和整个世界是一体的,所以我能控制一切,否则就意味着一切都是我控制不了的;六、关键不是要神来之笔这种好的感觉,而是如何处理挫败感。
最后补充一句:你是人,不是神。
依赖妈妈,全能感被驯服
每个婴儿都有全能自恋,觉得自己是神。6个月前,是婴儿最无助的时候,也是他们全能自恋最强的时候。如果有一个好妈妈和他们比较好地共生在一起,能基本上把他们照顾得不错,那么,他们就常常能有神一般的感觉。
只是,神一般的感觉还意味着,婴儿觉得,他是关系中占据掌控地位的那个,他还没有在关系中低头。
共生期的后期,婴儿开始逐渐发现,妈妈和他不是一个人,而是另外一个人。并且,妈妈才是那个强有力的人,他对自己生活的掌控感,其实来自妈妈的照料,而不是他的努力。
这就打破了他的全能神感。这时,他面临的是一个好妈妈还是坏妈妈就至关重要。如果他面临的是坏妈妈,即他的生活基本上没有得到足够好的照料,那么他就不能低头,还要活在全能感中——我才是掌控自己生活的那个人,我不能信任妈妈。
但如果他面前是好妈妈,那么他就愿意低头。低头的那一刻,他将全能感在一定程度上投射到了妈妈身上。并且,因为妈妈基本上是爱他的,这份低头意味着安全和信任。
信任最初就是这样发生的。
并且,比信任更重要的一件事也发生了,那就是依恋。孩子将全能神投射到妈妈身上,他低了头,但这个“神”是好神,是代表生的能量的神,神是爱他的,他可以放心地将神交给她。
低头,在相当程度上也意味着无奈,因为的确,绝大部分需要还是妈妈在满足他,而不是靠他自己,他也知道,自己只是个小宝宝而已。
依恋,在婴儿时候是最容易发生的,它有一个现实基础——婴儿的确需要依恋人。
但到了成年人身上,这一点会变得极为困难。无数人写过,爱一个人时,自己会“低到泥里”。可这常常只是一种感觉,并不容易真正发生。毕竟,它只是感觉而已,在事实上,还是你自己在养活自己照顾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甚至反过来还要照顾对方。
所以说,在婴儿期没有和妈妈建立起依恋关系,允许自己变得无助而依恋妈妈的话,等成年时再建立这个,会非常困难。太多成年人在恋爱上遇到大问题,原因在此——太难把自己交出去。
所以,概括说,好的母婴关系,会让婴儿走出超自恋,依恋上母亲,这意味着,第一次将自己交给另一个人。巨婴,则还执着于全能自恋,总想在关系中掌控对方,而不是依恋对方,这会构成他们亲密关系的最大障碍。
全能感或者说神的不断投射,也是成长的一个历程。最初觉得自己是神,后来发现自己不过是无助的婴儿,于是将神投射给妈妈;后来发现,妈妈没爸爸有力量,于是将神投射给爸爸;等进入社会后,开始将神投射给老师等权威;青春期时,容易追年轻的明星,这也是在将对方投射为神,而且年轻明星还意味着,再一次将年轻人视为神;成年后,还可能将政府、领导人或宗教投射为神……
每一次这样的投射,都意味着全能感的分散,最终从神的世界进入到人的世界,发现绝对掌控和绝对能力根本不存在,人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全能,能对生活有基本掌控,就蛮不错的,如何处理失控成为重要的生命智慧。
正常等于可怜
抱持、容器、足够好的妈妈、过渡客体、客体使用、原始母爱贯注……
英国客体关系心理学家温尼科特,没有发展出一套精致完备的理论体系,但他提出的这些如此贴近人心的术语,足以在精神分析学派乃至心理治疗界占据重要位置。
或许因他的这些术语中透露的温暖,或许因温尼科特在流传比较广的照片中看着太像暖男,也或许是些别的原因,我过去在心中对温尼科特给了这样一个定位:他是一个人格相对比较健康、特别强调爱的、阳光的治疗师。
也因这样的定位,我对这些术语的理解,添加了一些光亮,它们好像都闪耀着一点理想化的光辉。
但看了温尼科特的传记,才知道,他的这些看起来有点暖的词语,其实都为了这样一个目的——培养出一个有攻击性的孩子。对此,书中有一句很有力量的表达:需要一个不会报复的人,因此可以滋养出“世界准备好接纳我的本能排山倒海地涌出”的感觉。
其中的“本能”是什么?即攻击性,或破坏欲,“永不被知晓的创造/破坏的核心,对他而言却是存在的真相”。
创造是生,破坏是死,这句话似乎在说,生与死的原始力量,是一体的。此前,我记得曾在一本关于温尼科特的书中读到,温尼科特认为,攻击性并非原始驱力,而是养育失败导致的结果。
但从传记中看,“温尼科特大部分的生命都在寻找、表达、使用他对他自身恨意的觉察”。
感谢有这样的传记,不仅梳理了温尼科特的理论,更呈现了他的人生,而只有将这两者结合起来,才能更好地理解其理论。
本来想写,“才能真正理解其理论”,但突然想起,温尼科特的“真我不可被知晓”论,以及“沟通阻绝”说。既然真我、自身都不可知晓,且沟通也不可能真正发生,那对温尼科特而言,“真正理解”自然也不可能发生。
文字写到这里,温尼科特大叔的暖男气质似乎变了,有了强烈的暗黑气质。
这种暗黑气质,在弗洛伊德以及克莱因那里,可以直接看到。2015年暑假,我在英国塔维斯托克的克莱因大本营学习精神分析时,感觉那里的治疗师们特别喜欢强调攻击性与权力,而这也是读克莱因著作时所感觉到的重点。
克莱因一贯如此,但温尼科特却出现了这种分裂。
温尼科特的这种分裂,也体现在他和克莱因的复杂关系中。他比克莱因小了14岁,曾想找克莱因做分析,但被克莱因拒绝,理由是,克莱因希望他能为自己的小儿子做分析,并称他是唯一合适之人。
这只是他们复杂关系的一个部分。后来,克莱因答应了为温尼科特的第二任妻子克莱儿做分析。
克莱因与温尼科特的这种复杂关系,给了业界一些传闻。譬如,我曾听业内人士传言说,克莱因作为妈妈太生硬,她的前两个孩子都有了心理问题,而她最小的儿子,因为找温暖的温尼科特做分析,有幸成为心理健康之人。
这种传闻之所以产生,在我看来,是因为克莱因给人一种她不是好母亲的印象,而温尼科特作为一个暖男,似乎更具备抱持能力,也更能养育出一个健康孩子。
并且,心理健康这个词,在这种传闻中也似乎成了一种标准,即,心理治疗或心理探索的一个目标,是成为心理健康的人。
但从这本书可以看出,这不是温尼科特的目标,他的目标反而是,要将自己的破坏欲或活力,活出来。
从书中的一些故事看,温尼科特似乎活出了这样的东西,传记中引用温尼科特第二任妻子克莱儿的话写道:他冠状动脉栓塞大约发作过六次,每次好起来后就继续做他的事。不可能叫他停下来什么也不做的!他爱爬高——当我们南下他德文郡的家,他曾爬到树的最顶端,那是他生命最后一年的事,就在他过世前几个月。他站在树顶,砍下树梢。我叫道:“该死的,你在那么高的地方做什么?”
他说:“这个嘛,我早就想把这树梢砍掉。它挡住了我们窗户的视野。”这倒是真的,而他就把它弄掉了。
而我想:“我得把他弄下来!他简直是疯了!”但我又想到:“不,这是他的人生,他必须这样活。如果因此死了,那就是死了。”
然而这就是他。他想要活下去。他说,他已经开始着手写自传,你知道的。他将叫它《不少于一切》。他引用了艾略特的诗句(后半句),还加进了自己的话。“祷文:噢!主啊!愿我到死时,仍活出生命。”而他真的做到了,真的。
一个心智正常,也即普通意义上心理健康的人,似乎不应该干这么缺乏现实检验的事,但这是温尼科特花毕生时间去追求的目标。
可以说,他的那些一直强调更好的母爱抚养环境的术语,像是他的理论与人生的一条明线,而他对恨、对破坏性、对活力的追求,像是一条暗线,并且暗线似乎更为根本。
传记作者深知这一点,这本传记极为深邃,在我看来,它很像是传记作者对温尼科特做的一个深度精神分析。有一段话精准地概括了温尼科特的信念:相对于弗洛伊德视人如兽要被驯化,温尼科特的信念却是:事情若自然发展,亦即,经由够好的母职以及稳定的家庭结构,个体将能成为一道德存在体,而事实上太过严厉地被驯化反而会冒一个相反的危险——他丧失了原始野性的能量去欢庆他自身的存在。人变得太过神智正常,而“如果我们只能够神智正常,那真的太可怜了”。
业内对温尼科特有很多误解,其中一个误解,在这一段话衬托下,会显得尤其具有讽刺性。这是关于温尼科特的“足够好的母亲”的传说,即,如果婴幼儿有了一个“足够好的母亲”,他就可以基本免于各种心理疾病的折磨。
这个传说,也许的确是温尼科特的往昔论述,但究其一生,它的更准确表达似乎应该是这样的:如果有一个“足够好的母亲”,一个孩子就会获得这样的感觉——世界准备好接纳我的本能排山倒海地涌出。
心理医生,应该是没有心理问题的;最厉害的心理医生,更应如此;那些大家,且看起来温暖的,尤其应如此……这种想当然的传说,只反映了大众的感知——我们惧怕内在的暗黑,将其视为问题,要将其消灭,成为健康人,它的惯常标准,也即“神智正常”之人。
但在温尼科特这里,“神智正常”之人,因其丧失了原始野性的能量,其实是可怜人。
读一位学者的传记,是一个很好的去魅过程,即消除掉那些太过于表面的理解。温尼科特是我非常喜欢的客体关系理论家,能够读到这样的传记,我觉得非常荣幸。
去魅,也包括消除掉那些理想化的想象。标准的精神分析,在我看来,越来越像是一种苦行,有各种苛刻的清规戒律,但这些似乎并不是那些大家所设置的。或者即便由他们所设置,但他们也曾尝试进行各种突破。
譬如,温尼科特给克莱因的小儿子做分析,而克莱因总想介入其中;克莱因给温尼科特的妻子做分析。这是一个混乱。
作为中间学派的关键人物,温尼科特与克莱因的关系,也称不上理想;温尼科特与第一任妻子基本没性生活,最初长达十年的分析,也没有改变这一点……
这些地方的确不理想,甚至都称不上健康,它和所谓普通人的生活,甚至可以说是一样的。这些分析师,只是更加勇敢地深入探索而已。当然,深入探索还是改变了很多,但所谓变得健康,并不是温尼科特的追求。
可以说,温尼科特,或任何一个不断探索人性奥秘的心理学家,他们所追寻的,主要不是心理健康,而是认识人性自身。至于在这个认识过程中,到底会发生什么,会走到哪里,他们自己并不知道。
所以弗洛伊德说,与其说他是科学家,他更愿意被认为是哲学家。
至于温尼科特,传记作者写道:“他是曾经到达彼岸,也见识过彼岸的探险家。”
自恋性暴怒——国人戾气之根
自恋性暴怒:一言不合就要死个人?
2016年4月27日,一个视频火了。
当日上午10点左右,浙江湖州市的一个检查点,交警拦下了一辆浙E牌照的奇瑞轿车,经查询,发现该车有27条违法记录未处理,要做扣车处理。
没料想,奇瑞轿车司机,1996年出生的小哥,一下车,开口就说他来自银河系,如果处理他,他就会灭掉地球。对话过程被录成视频,转到微博和微信上,立即引爆网络。
部分对话如下:
小哥:我银河系是三分白七分黑的,我告诉你!
交警:什么叫三分白七分黑啊?
小哥:谁会制造生物,制造生物就要灭掉,就是要剿灭掉的,你知道吗?
交警:地球只是银河系最小的星球,你知道哇?
小哥:我不知道。
交警:我跟你讲,你这个车子有27个违章了,按照法律规定是要扣车的,这样明白吗?
小哥:你扣了我的车,我很愤怒。
交警:那怎么办?
小哥:我这个人很任性的。
交警:这样,我跟你说,车子是谁的,你叫你父母,叫你妈过来一下,这个东西也要处理掉。
小哥:你要是照顾我一下,我就不搞大了。
交警:那不行,我们是讲法律的。
小哥:跟我讲法律?那我也跟你讲法律,我也有我的法律。
交警:你讲。
小哥:你要讲你的法律,我也要讲我的法律,我皇家的法律,那就是……你知道吗?你要是激怒我,我是要灭掉地球的。我皇家在整个银河系在整个宇宙是最大的,我来这边就……就是为了一个……我从小没有受过任何委屈,因为我要登……登上一个帝位,我要坐伟大的帝位。
交警:那你为什么要开汽车啊,你开飞机好了呀。
小哥:我不开飞机,我开U……FUV的,UFO的!
看文字,说得挺可怕,但这小哥本人,有点帅气,身材瘦小,并且口气并不激烈,所以看上去一点都不可怕,反而因此有了点可爱。所以,交警虽然很坚决地扣了他的车,但也笑嘻嘻地对待他,而网友们也觉得他很萌,有人说:“这种异次元的风格很好啊,他又没有妨碍谁。”
但这个小哥内心的逻辑,一点都不萌,他应该是比较胆小的人,如果他能将内心的狂暴表达出来,那么直接面对他的交警会感觉到巨大压力,就不会这么笑嘻嘻了。
他的这套逻辑,就是经典的自恋性暴怒:我是神,世界必须按照我的意愿运转,否则,就是对“我是神”的自恋的攻击,然后我变成魔,想摧毁点什么,或者你,或者我自己,甚至这个世界。
翻译成这个小哥的语言,就是:我是银河系皇太子,我的法律就是,我可以为所欲为,地球人敢和我作对,我就要把地球从宇宙中抹去!
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全能神梦,也即皇帝梦啊!
很多新闻中,你都可以闻到这股味儿——一言不合就得死个人,这都有自恋性暴怒在里头,当事人其实都秉持着这位小哥的逻辑:我皇家的法律,那就是……你要是激怒我,我是要灭掉地球的。
例如,2015年5月3日,成都发生一起“路怒”事件,一位男司机,失去控制地暴打一位女司机,这一幕被拍下来,男司机因为欺负女人,一时被全国人民声讨。但很快,舆论被逆转,因男司机的行车记录仪显示,女司机多次突然变道,并且,除了第一次只是无视别人存在,之后的两次,都是恶意别车,如果男司机注意力不够集中,那么在躲闪时,一次会撞到一个骑自行车的,一次就会撞到一位行人,她明显是故意选这个时机来别车的。
这位男司机也有责任,女司机第一次突然变道时,他被吓了一下,然后他处于愤怒状态,追上去别了女司机一次。他们在相互报复,但女司机错在先,而且后来两次别车,实在太恶毒。
路怒症每天都在发生,太多的路怒症,都是自恋性暴怒在发挥作用。很多恶性新闻,也是自恋性暴怒所致。
2013年7月,北京大兴发生一件可怕的事情,男子韩磊,在停车时,和推着婴儿车的孙女士发生口角,韩磊竟然抓起婴儿车内的孩子,活活摔死在地。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在新浪微博上看到一个视频,一个男子,不知为何将车停在红绿灯前,而且占了两个车道。不仅如此,他还冲下车来,挨个辱骂后面的车主,并猛踹这些车。
这都是自恋性暴怒:我是神,你不听我的,我让你去死。
自恋性暴怒,如果只是表达情绪,还好,一旦变成行动,就会有极大破坏力,但相应地,它也很容易激起对方的暴怒,从而事情一发而不可收拾。
并且,一般性的本我,有一般性的超我管着,而全能自恋性的本我,就会有绝对禁止性的超我管着。婴儿处于全能自恋中问题不大,因为没什么破坏力,而成年人如果常被全能自恋和自恋性暴怒支配,那么,他们很容易被死神收走,或者被关到监狱里,监狱系统背后的权力体系,就是人类制造的绝对禁止性超我。
譬如,那个占了两个车道冲下来闹事的男人,最后被围攻,而韩磊,则被判死刑。
几乎在所有的恶性事件中,你都能闻到自恋性暴怒的味儿。但绝不仅仅是这些恶性事件中才有自恋性暴怒,实际上,任何容易暴怒的人,都必然由自恋性暴怒控制着。
自恋性暴怒者的逻辑如下:
1.任何不如意,都是在挑战我的自恋;
2.任何不如意,不管是主观还是客观的,都有主观恶意动机在;3.有主观恶意动机者,必须向我道歉;
4.否则,我就灭了你,或者灭了我自己。
其中的恶意动机是关键,有时候,它是真实的,有时候,则仅仅是我们的自恋被挑战后的想象。例如,在成都路怒症事件中,都是真实的。女司机别男司机的车,的确有恶意动机在。
很多夫妻吵架,一吵就吵个天翻地覆,最后都必须是以一方向另一方道歉来结束,也是这个逻辑在发挥作用。
当有人参与的时候,你容易说,其中有主观恶意动机,有敌对力量,但当事情基本上只有客观因素在发挥作用时,这个逻辑就显得很荒诞。
一位年轻男子,早上骑自行车去运动。半路上,自行车没气了。他第一时间就有怒气出来,并且想,肯定是哪个兔崽子在路上撒了钉子害我。但下车检查,却又找不到车胎被扎的痕迹。
那就去修车吧。可是,他出来得太早,修自行车的车棚都还没开门。并且,他的自行车是特别车型,比较昂贵,一般的车棚还修不了,他最好找这个品牌的维修店。
于是,他打电话给维修店,但还是太早,没人接。
接连发生了这么多小小的不顺,他突然间感觉自己心中涌起了一股非常暴烈的情绪,他想大吼,想破坏点什么,但大早上的,都很安静,如果这样吼会扰民,也会担心被别人异样地看待。
所以,他努力压下这股情绪,但这样以后,他突然间感到很绝望,觉得周围似乎有一道铜墙铁壁,紧紧地箍住他,让他不能动弹。
在咨询中,他说,他当时还隐隐有一种感觉,没有形成语言,如果不是咨询能做这么细致的探讨,他还发现不了自己这种想法,但在咨询中,这种感觉就变得非常清晰了。就是,当不顺接二连三出现后,他忍不住想,似乎这些事情背后,有一个恶意的强大的力量,这些不顺都是它故意来为难自己的,而且这股力量极其强大,而他很渺小,对抗不了。这时,他就很想攻击自己,骂自己傻逼,怪自己为什么会选这个时候出来锻炼身体……
这是他那天早上的完整过程,其内在的逻辑是:1.任何不如意,都是在挑战他“世界应当按照我的意愿运转”的自恋。当这样想时,就没有小事了,所有事都关乎生死,都关乎我是全能神还是无能渣渣的根本区别。
所以你会看到,太多国人,哪怕再小的事都不会让步,都要争个头破血流,原因在此。
2.任何不如意,都有主观恶意动机。
过去,每当遇到挫败时,他都会觉得,外界有主观恶意动机。所谓主观恶意动机,即,没有什么不顺是客观因素导致的,都有主观恶意在。
譬如,他很怕当众演讲,因为一旦他表达不畅,就会觉得,其他人都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嘲笑他。觉得别人幸灾乐祸和嘲笑,就是认为他们有主观恶意。
但这次,因为事件中没有涉及人,所以他找不到“主观恶意动机”,最初曾猜想是修自行车的人撒了钉子,但发现自己的车胎上没有被扎的痕迹,所以这个怀疑也不能成立了。
这反而逼出了他内在的实相。最后他隐隐觉得,这几件不顺利的背后,有一个强大的恶意力量在,它宛如魔鬼。这个魔鬼,是他内心中很深刻的部分。当他演讲受挫时觉得观众在嘲笑他,其实是,他将这个内在的魔鬼投射给了观众。当有人可以怪罪时,这个魔鬼不容易看到,但这次谁都不好怪罪了,反而逼出了这个魔鬼。
3.有主观恶意动机者,必须道歉。
其间,他想过,这个自行车品牌的维修店有问题,他一定要找到他们,让他们道歉。但他同时又知道,这太无理了,因为他起来得实在太早。
4.否则,就是你死我活。
我是神;你有意冒犯了我;你必须道歉,道歉意味着承认了你的主观恶意是错的;否则,就是你死我活。
这个你死我活,是非常真实的。当人处于自恋性暴怒时,确实很难搞。譬如对这个男子而言,他感觉到一个强大的恶意力量在针对他,他必须征服它,消灭它,否则,这个力量就把他击败了。他被击败时,就感觉到,自己被镇压了,周围有一道铜墙铁壁箍住了自己,让自己不能动弹。
这还不算,他内心中的狂怒还在,而狂怒不能指向外界,他被强大的恶意力量击败了,他得认输,认输那一刻,这股狂怒还在,但是不能向外,转而向内攻击自己,于是他想死。所以,如果这个逻辑不破,真会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对于容易暴怒的人来说,最关键的是,他需要看到,常常是,并没有谁在恶意对待他,他的暴怒,来自神一般的自恋受到挑战,他内心的黑暗,由此而来。
例如一位来访者,因为我临时取消一次咨询而愤怒。那次之后的咨询中,我们仔细探讨了她的愤怒。她说,咨询对她很重要,她能感觉到,心中的一股能量随着咨询的进展而升起,但咨询突然被取消,她感觉这股能量被打断了,特别是,她对控制不了我很绝望,她感觉到,我根本不在乎她。
我取消这次咨询,是有客观原因的,并告诉了她。但这并不能真正打消她的感觉,她意识上知道,我在乎她,但感觉上,还是觉得我根本不在乎她。
后来谈到,问题的关键在于,这次取消是突然的。她已经对这一次咨询有了期待,而突然取消,她的期待落空了,这种落空,让她很愤怒。
这份愤怒,就是自恋性的愤怒了。“我”发出了一个期待,这个期待就必须得实现,否则,“世界必须按照我的意愿来运转”这种自恋感,就被破坏了。然后,愤怒由此而生。
如果说有魔鬼,其实那个魔鬼,正是暴怒者自己,他们期待别人和世界必须配合他们的意愿,保证他们意愿的实现,否则意愿的能量,就变成了暴怒。能看到这一点时,他们对自己的暴怒,会多了很好的觉知,以后就可以相对好一些地管理这份暴怒了。
和这位来访者谈完后,我突然理解了多年前一直没搞明白的一件事:一高富帅,常失控打架,超厉害,可以一个打几个。问他为什么总打架,他说每次都有人看不起他。我惊讶地问:你条件这么好,出门都是豪车名牌衣包,谁会看不起你?他也说不上所以然,现在想起,突然明白:他的意思是,谁都得听我的,按我的来,否则就是看不起我。
过去一直批孝道,但随着对巨婴心理了解得越来越多,就越来越明白,孝道就是巨婴国集体意识的设计。因巨婴们都是一言不合就要你死我活,这种争斗很可怕,所以就设计成,孩子孝父母,臣子忠君上,让弱者服从强者成为一种集体道德,就可以减轻内耗了。明显不公的孝道,是太容易自恋型暴怒的巨婴国的合理选择。
巨婴国概念没形成时,对孝道有遏制不住的愤怒,当巨婴国概念形成后,愤怒化解了很多。一个群体和其文化,即其集体之心,会形成一套系统,一环扣一环,本是为了解决问题,但也导致了轮回。我们需要深入觉知集体之心,同时也能跳出轮回去观察它。
脆弱的真相与高考独木桥
如果你在人际交往中非常脆弱,那么仔细观察你自己,都会发现隐藏着的这种逻辑:1.我对你表达了一份渴望,如果你满足了我的渴望,这很好;2.如果没有满足,我的渴望立即变成了暴怒;3.暴怒向外表达,就变成了显而易见的破坏力,即暴脾气;4.作为脆弱的人,我不敢向外对你表达我的暴怒,于是暴怒的能量变成向内攻击自己——看你这个傻逼(货或蠢货,或不知天高地厚等),怎么这么不要脸!
所以,暴怒,准确说是自恋性暴怒,才是脆弱的真实表达。
自恋即世界要按照我的意愿运转,否则我暴怒。暴怒指向外界就变成了坏脾气,向内就变成了对自己的破坏,也即脆弱。
一位女性来访者,当她做“碰触你的内在婴儿”练习时,看到了一个被割了很多伤口、鲜血淋漓的婴儿。相应地,在现实生活中,她是一个很脆弱的人。
脆弱的人,看起来是好脾气,就是太脆弱而已。但其实他们和坏脾气的人的内在逻辑是一样的。譬如这位女子,在咨询中向我提出了一个请求,我没有答应她,她的内心立即就有了狂怒,但她怕这份狂怒破坏关系,所以立即压抑了下去,转而变成了对她自身的猛烈攻击,她开始恨自己为什么向我提出这份请求。
她从记事起,要么是孤独没人理,要么是被大人训斥,就像被砍了一刀似的,但比这个更多的,是她向外界发出请求,但没人回应,这些请求的能量都变成了暴怒,转过来自我攻击,所以她感觉满身都是伤口。
从小到大都孤独的人,都是内伤满满。
可以说,暴怒的人,和脆弱的人,都是一根筋。他们发出渴望时的能量,只能走独木桥。被实现,这时就体验到生命;被拒绝,这时就变成死亡的力量,即破坏欲或毁灭欲——世界必须按照我的意愿运转,否则,去死!
我们的高考独木桥,也来自这份焦虑,我(或我的孩子)付出了努力,就必须得有效果,最好上清华北大。否则,就有毁灭欲即死亡能量出来,但高考失败看起来主要是考生自己的事,没有一个明显的敌人可以去恨去攻击,毁灭欲难以向外,只好反过来攻击自身。高考失败后的自我憎恶乃至自杀,多由此而来。
很多父母,虽然意识上知道孩子高考失败需要安抚,但他们做不到,就是控制不住地要攻击孩子,也是因为他们安抚不了自己的毁灭欲。
想毁灭自己的考生,想毁灭孩子的父母,都是巨婴。
婴儿的世界,一发出需求,就渴求立即实现,否则就失控,并体验到彻底无助。好在,婴儿的主要需求是吃喝拉撒睡玩,如果有一个敏感的好妈妈,及时回应婴儿,那么婴儿可以得到基本满足。
但大孩子以及成年人,任何重要需要的满足,其实都需要时间、空间,以及努力才能完成。如果一个人逐渐体验到,他的世界基本是可以掌控的,愿望基本是可以实现的,那就意味着,他的生本能战胜了死本能。
脆弱的人和暴怒的人,他们的世界都是缺乏这种基本掌控感的,他们的渴望一旦得不到回应,代表生能量的渴望都会变成代表死能量的绝望与暴怒。他们没法安抚这份死能量。
一男子,想达到某个目标,失败绝望之际,他感觉周围世界有一道铜墙铁壁,在阻拦他,且铜墙铁壁后,有一个恶意的力量(即死神)在和他作对,他怒得用头撞墙。这样做的隐喻是,我要把这个和我作对的死神给撞死。
这就是一个直线式的能量,要么实现,而生;要么受阻,而死。不能绕弯,不能掉头。
但一次,他撞墙时大哭,哭泣中,他突然明白,他可以绕过这个“墙”,用其他办法实现他的目标,只是需要多些时间,多些努力。从这以后,他的这种暴怒与自伤,就好了很多。并且,这份暴怒中藏着的能量因此理顺后,变成了极其饱满的热情。
对于国人而言,高考独木桥也是如此。
过去,城乡差距如天堑,且绝大多数资源都控制在城镇户口所代表着的体系内,所以高考真如独木桥一般,过了,有了城镇户口,就鲤鱼跳龙门;没过,还是农村户口,就很惨。对于农村户口的孩子而言,高考真如生死之门。
相应地,虽然城市户口的孩子,出路会广一些,但文凭也仍然是僵化体系的一个重要证明,所以高考也仍然很重要。
现在,我们的社会,丰富程度还不够,但已不再是高考独木桥,有很多条大路可走。如果高考落榜,那么真可以看看,你还可以走什么路。
延迟满足的关键,不是父母非要给孩子制造挫折,而是孩子自己明白,只要他持续努力与付出,世界会回应他。他不可能事事顺心,但世界基本上有一个规律在——努力,不会错!
最初婴儿都活在全能自恋中,觉得世界和自己是一体的,所以,一发出渴望,世界必须立即满足自己,否则生能量就变成了死能量,渴望就变成了绝望与暴怒。
成年人则知道,多付出努力,就可能会有效果。你持续地发出声音,世界回应你的可能性就更大。
当然,有些努力,会面临败局,即,不管你怎么努力,你的一个具体意志看来就是不能实现了。这时候,你需要承认这一点,放下执着,收回你在这个具体意志上的能量,转而将这份能量投注到其他事情上。
所以,巨婴做事,常只能过一招,败了就不行了;成熟的人做事则可以连续过很多招,因懂得努力的价值。
能量必须被确认,否则死亡
婴儿的能量伸展,如同一个单通道。它要么被呼应、被接住、被看见,然后可以存在;要么不被呼应,这份能量就像被否定了一样,然后这份被否定就变成了暴怒。
一位刚养猫的主人,忍不住虐猫,因为每次呼唤猫,猫不过来,他就会立即暴怒,然后就想攻击猫。他说:他希望他发出的声音都能被接住,每当不被接住、没有回应的时候,他都会觉得自己要死掉,或者说,这个声音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似的。
本书的最前面,我用章鱼的触角来形容这个能量的伸展过程,但这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如果你发出的能量,如同章鱼的触角,那么意味着这份能量可以绕弯可以变化,有灵活性。但婴儿的这份能量伸展是没有灵活性的,它就如同一条直线,一往无前,如果被拒绝,就感觉像撞到了一面墙上。然后,就变成了生死较量,要么暴怒,把墙撞翻,要么自我攻击,觉得自己很羞耻,然后想灭掉自己,或者灭掉这份能量。
共生关系中,存在着大量如此暴烈的能量。所以,共生关系中,没有中间地带,要么是我的感受留存,要么是它被彻底消灭。这导致我们不能求同存异,而只能求同灭异。
孔子说: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在我们的历史上,和而不同的时候都像是道德模范时刻,该大书特书,而同而不和的时候,是主线。
梅尔·吉布森演的电影《爱国者》中,美国人决定追求独立,不惜为此和宗主国英国发起战争。男主角所在的州召开会议,其中力主独立的男人,和男主角是挚友。结果,在大庭广众之下,男主角极力驳斥了主战派。尽管如此,这丝毫没有动摇两人的友谊,他们仍惺惺相惜。这在中国,是不可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