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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武志红 当前章节:150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2:44

我一位男性来访者,他常有暴怒行为,很小的事情,当受挫时,他都会暴怒得想毁灭点什么,要么毁灭某外部事物,要么攻击自己。

一次,他走路时,做一件事受挫,一下子陷入暴怒,并瞬间觉得外部世界如同一道铜墙铁壁一样,将他给阻挡住,他感觉到窒息,然后抱住一个电线杆子,拿头猛撞。此前,真会撞得头破血流,但受咨询影响,他撞了一下立即就有一点清醒过来,随即减轻了撞的力度,并且,增加了对自己感受的觉知。

精神分析有一个术语——见诸行动,意思是,一些情绪太难受了,你不想承受,于是把它变成行动。拿头撞柱子,看上去很疼,但如果观察自己的内心,会看到让自己更为难受的情绪。

他观察自己,感觉到极度无助,瞬间浑身瘫软无力,但他就让这份无力感发生,让身体软下来,那一刻,他有了悲伤大爆发,开始号啕大哭,但哭着哭着,他逐渐恢复了力量,然后对于那个受挫的事件,很自然地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不仅如此,这件事还给了他一个很深刻的总结:当事情不能如愿时,绕一个弯,就可以有新的办法出来。之后,他那种暴烈的情绪就好了很多。

这真是很好的人生经验总结。婴儿是没有时间、空间概念的,有了一个渴望,就希望立即解决,不能有时间和空间上的拖延,如果没有人回应他,他的渴望立即会变成绝望,变成黑色的能量。可以说,要么立即实现,而这个渴望所代表的能量得以生存;要么被拒绝,这个渴望所代表的能量就死亡。

但成年人不同,成年人有时间、空间的概念,知道一个渴望变成现实需要时间上的投入,需要空间上的策略。在这个时空节点上受阻了,可以在时间上更有耐心一些,并可以想想,让这股能量在空间上绕个弯、回个头,或者暂时后退一下,最终还可能会找到解决办法。

能量实际上是不灭的。对于巨婴而言,渴望变成了绝望、无助、暴怒,也并不意味着这股能量的死亡,其实它只是转入到黑暗中,变成黑色的、僵住的能量而已。

如果有比较成熟的自我,你便会知道,只要有耐心,总能在时间和空间上想办法。当然,你再厉害,也不会完美地掌控你的人生,但你会知道,可以基本上掌控你的人生。

美好事物,都因投入而生

巨婴和真正的成年人最大的区别或许该是,巨婴觉得,我一发愿,事情就得立即按我的来,否则就会感觉到挫败,成年人则知道,好好去投入,在时间上持续,在空间上延伸,事情会逐渐朝你期待的方向发展。

这个过程中,耐心和投入是关键,没有它们,就算有所成就,也是个粗糙玩意儿,有了耐心和投入,成果就会趋向完善精致辉煌。

关键是细节,美好的事情都由地道的细节构建而成。地道的细节,必须投入且专业。

朋友圈曾流传一篇文章,讲上海迪士尼如何打造,看了后就会知道,想与迪士尼竞争的万达广场再有一百年都追不上。万达广场,是急切构建的东西,这样的东西,都透露着暴发户味儿,也因此粗糙。

比较美剧与国产剧,美剧常常恢宏如史诗,国产剧则常是神剧——拍脑袋想象而成的粗糙玩意儿,是到位的反义词。

受“世界必须立即按照我的意愿运转”的自恋驱使,巨婴总希望事情能尽快实现,越快越能满足其自恋,而不能皈依事情本来的道理,由此打造无数到位细节,让事情浑然天成。

所以差别是,巨婴在追求自恋,在乎的是事情要按照“我”的道理来;人格健康的人,则愿顺从事情本身的道理,能承受大大小小的挫折。必须与事情建立起有链接的关系,顺从事情本身的道理,才会有到位的细节。

外在世界,都由主观意愿持续投入转化而来,当然这个转化也纷繁复杂,并不是直线的、一蹴而就的。正如《权力的游戏》所构建的世界,最终会看到,最善意最有人情味的是史塔克家族,而最可怕的东西,也由史塔克家族促成,这两个部分构成了史塔克家族的整体之心。

成熟的心智,需要基本的信心——我相信持续的投入会转化出我想要的东西,虽然这事不一定会发生,但我越投入,可能性就越大,并且在投入过程中,我的心得到了淬炼。但对于国人而言,皇帝(终极巨婴)代表的权力体系可以随意剥夺其他人的成果,这会破坏这份信心,让人们更为急功近利。

人需要一个空间,展开自己的心,将内在的种子,投射到外部世界上,然后观察外部的结果与自己内心的律动,回观自己而淬炼自我。但我们的文化里,这个空间常被破坏,外在空间,权力体系可肆意掠夺;内在空间,巨婴式父母伴侣也会入侵。这都破坏了我们的耐心。

中国女人为什么脾气大

中国家庭中,常常充满怒气和怨气,它们也多是自恋性暴怒的转化:你为什么和我想象的不一样?为什么不按照我的来?

上海的心理咨询师吴迪发现,中国女人在恋爱中脾气太大。她在微博“麻辣情医吴迪”中写道:走在街头,常看到这样的年轻情侣,女生虎着脸指责男朋友各种不是,站在街上旁若无人嗓门很大,通常这样的男朋友还替女朋友背着大包小包。可是很少在国外或者在国内街头看到外国情侣这个模样。这是为什么?中国女生火气都那么大?

这条微博引起了很多人的回复,网友“柏玟美旭”回复说:这也是一个德国心理医生在戏剧治疗工作坊中感叹的:中国女人脾气好大。他说,对应的男人如果换用性感的方式对待,而非讲道理,就会好很多。大概是:女性没被性满足吧。

说到男女,大家很容易想到性上,于是觉得,中国女性在恋爱中脾气大,是性没有得到满足,但以我的了解,性会是重要因素,但不是主要因素,主要因素,还是心理发展水平太低。追求性满足,是俄狄浦斯期以后的动力,是3岁后的幼儿的事,而国人多是6个月的婴儿,其动力,还是在找和自己共生的妈,而妈就必须满足婴儿的各种需求,否则,婴儿就觉得自己可以理直气壮地生气。

根据心理发展水平的层次,恋爱有三个水平:1.恋父恋母水平,会被对方魅力吸引,愿放弃自恋爱对方,但在恋爱中并不会真正失去自我;2.肛欲期幼儿水平,虽关注爱人,但主要关注自己,且既想独立又想亲密,不能很好处理这一矛盾;3.口欲期巨婴水平,只要亲密,要恋人将自己意志当圣旨,易将一切错误归咎对方。

中国女性脾气太大,主要是因巨婴,而非性。

并且,我们的文化,多少鼓励女人可以有脾气,而男人则要学会各种忍让。其中的一个深层因素是,女人一直以来是孤立在权力体系之外的游魂,而男人则构成了权力体系的砖瓦,权力体系要求男人们压制自己的个性,这样可以更好地服从于大家长与大母神。

由巨婴们组成的中国式关系中,容易有严重的人格碾压,即某巨婴要把问题全归到别人身上,而且一定会夹杂着人格上的强烈攻击。一旦发现这些人格上的攻击,要知道,一定是对方有问题,任何容易在人格上羞辱别人的,都是自己的人格发展水平不够。

并且,因为女性要将自己的未来依附于男人身上,所以她们也的确像是有了怪罪丈夫的资格,因为她们在过去难以靠自己掌控人生。

但是,必须说明的是,脾气大,虽然不好,但如果将脾气与个性彻底抹杀,那就更糟糕了。由巨婴组成的中国家庭系统里,每个成员都不好相处。不好相处的,还有点活力,能做事,特别是人际上可以为家里谋利益;好相处的,代价常是灭了活力。所以能看到好男人和脾气大的女性组成的家庭,常常是,男人只不过在提供物质之需,而但凡涉及复杂的人际关系的事,都是有脾气的女人在处理。

生育带来的权力之战

我做咨询发现,孩子的出生,是中国家庭最危险的时候,一个不严格的统计是,有六成的离婚大战,表面上看,是因为一方出轨,但真正的开始,却是从孩子出生而婆婆入住开始的。

这种战争,对性格不够强悍的新妈妈非常不利,婆婆已有战斗经验,且丈夫容易和妈站在一起,如果真出现惨烈争战,那会非常伤新妈妈的心,裂痕会从这儿开始。这也不仅是我个人的感知,谁都知道婆媳大战的残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过去我主要认为,这是三角恋,是婆婆在和媳妇争夺儿子。的确,这是重要原因。但同样重要的,还有对孩子,特别是男孩的争夺。因为,在过去的传统中,男孩构成了家族权力体系的成员,谁控制他们,谁对家族的控制权就会增加。

我提出过很多问题,一些看起来显而易见但却从来没有被质疑过的奇异现象。譬如,为什么“奶奶”指的是祖母?

依照客体关系理论,乳房是婴儿头号重要之物,既然如此,那“奶奶”应该指的是妈妈啊,为什么是祖母?

一位来访者是新妈妈,她说,婆婆总和她抢孩子,理直气壮明目张胆,并且婆婆并不是多么有权力欲的人,只是孝道文化给了婆婆这种资格感。但是,孩子天生会和亲妈亲啊,特别是能哺乳的乳房起了很大作用。结果一次哺乳时,婆婆非常嫉妒地看着她说:你不就仗着你有这对奶吗?如果没有,孩子就是我的。

在微博上发起这个讨论,发现婆婆和媳妇争夺孩子哺乳权的事非常多。有的婆婆想把孩子带回老家,有的婆婆甚至会去奶孩子。本来这些行为都有合理之处,但做媳妇的都感觉到,婆婆这么做,是为了和她抢孩子,想切断她和孩子的天然母婴联系。

孝道给了婆婆很大话语权,让她们可以理直气壮地去争,有时似乎她们才是孩子的第一抚养人。并且这种现象非常普遍,所以奶奶这个词在全国范围内就成了祖母。还有更夸张的,一位网友说,她们那儿的方言,把祖母称为“恩娘”或“亲娘”,而母亲就叫作“妈妈”。

男人们在社会上竞争皇帝位,女人们则在家里竞争大母神位。

这是非常可惜的部分,按说,新生命的到来,应该给整个家庭增加爱,但在太多家庭,增加的却是权力之争。

我将生活分成两个领域:社会领域,规则是权力;私人领域,规则是爱。但我看到,在中国家庭中,权力常常压倒爱,成为主要的规则,大家的各种努力,主要指向谁在家庭中掌权。

比起自恋性暴怒来,这是更为关键的部分吧。

认识你的绝对禁止性超我

出头的椽子先烂;枪打出头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中国有很多类似的话。历史上,这也很常见,英雄好男儿们通常下场都比较惨。

工作场合和家中,有另一类似的现象:鞭打快牛。即,不动弹的懒人们可以偷懒,而谁若是负责的、干活的,则容易负责太多,干活太多,好处却不多。

总之就是,多数国人是惰性的、冷漠的、不动弹的,而对于积极的、热情的、爱动弹的,则容易百般挑剔。

这是为什么?

高中毕业时,流行留言纪念本,找每个同学给自己一些留言。女生们给我的留言,大多数都提到我在语文课上的发言很精彩。

当时蛮震惊,问最好的哥们,我语文课上发言很精彩吗?他说是啊,你经常语出惊人,有时想,你小子是不是在追求这个,不过了解你不是那样的人。

的确,我从未想过要语出惊人,就是当语文老师提问时,我有想法就举手了,而且也只是直接表达而已,没想过要给人深刻印象。

大学毕业后,进了《广州日报》。刚工作几天,就有一次机会参加夜编中心的定稿会,决定当晚的报纸上什么稿件。我们新员工被请过去,其实只是列席,但当老总问到,你们有什么意见时,我毫不犹豫举了手,表达了自己观点。

这一刻,我看到老员工特别是一些中层领导们奇异的眼神,后来有人对我说,你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这定稿会没有你新员工说话的份儿。

但我一直都没太压抑自己的表达,所以才有了今天的成果——已经写了十多本书,而且还要不断写下去,在微博上也总有充足的表达欲望,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为什么高中语文课,大家都不回答问题?

为什么一个定稿会,新员工就不能表达?

为什么,我们社会,到处都是“沉默的大多数”?

一位来访者的梦,我认为是极好的回答。这个梦,我在前面分析过(见第33—35页)。来访者多次梦见,一个超大的房子里,有一航母大的苍蝇,盯着她的头,她一动不敢动,好像一动苍蝇就会咬下她的头。

这位来访者的梦,像一个极佳的寓言一般,深深地刻画了中国家庭、社会与国家的现实。控制性的家长、老师、老板、伴侣乃至权力体系,其实都是这样的苍蝇。

除此之外,小说《1984》中的老大哥,以及《魔戒》中的魔眼,都是这么一个东西。我把它称为绝对禁止性超我。

绝对禁止性超我从何而来?它有这样几个源头:第一,婴儿都是全能自恋的,有一个想为所欲为的本我,而这个能量一受阻,就立即会从全能神变成全能魔,从“我想完全为所欲为”,变成“原来我什么都做不了”。从这个意义上,这个绝对禁止性的超我,可以由婴儿的全能自恋性本我直接转变而来。

这可以解释,为什么很多人孤独长大,并没被父母或其他人严厉禁止过,但却有一个绝对禁止性的超我。

第二,巨婴式父母要孩子完全听自己的,这就直接构成了孩子的绝对禁止性超我。孝道文化给了中国父母们这个特权,让他们可以最大限度地向孩子索要服从,程度越高,孩子的“绝对禁止性超我”程度就越高。

第三,社会历史文化。这是我们的集体之心,活在这样的社会中,耳濡目染就会形成这样的绝对禁止性超我。

对我而言,这两次咨询对我形成绝对禁止性超我的概念,至关重要。之后我会看到,我们文化中,象征着绝对禁止性超我的意象实在太多太多。

如佛祖的五指山、观音的紧箍咒、唐僧的咒语,它们三个一起构成了对齐天大圣全能自恋能量的镇止。从佛学修行上看,这或许有更深含义,而从心理学上看,佛祖就是父亲,直接掌控孩子手脚,观音是母亲,控制孩子思想,而唐僧则是社会道德,不断重复观音早就给孙悟空制造的可怕束缚。

对于哪吒而言,父亲李靖是托塔天王,他手里的“塔”就构成了束缚。

“塔”的意象很有意思,白娘子作为蛇妖,也是先被法海(可以说是低等级的佛)的钵给控制,而后被镇压在雷峰塔下。

依照野蛮的精神分析,塔是父亲生殖器的象征,而钵、圆形的金箍则像是母亲的子宫。所以说,这像是生殖文化中的战争?

更经典的,是紫禁城。它看似辉煌,但总缺点人味儿,还像是一个超级版的蜂巢或蚁穴,只不过在蜂巢和蚁穴中,是蜂后和蚁后掌权,而紫禁城是为了保证唯一的雄性龙王的无限交配权。

如此说来,所谓婴儿的全能自恋梦,其实就是无限交配权梦,它就是如此低级?

我们需要警惕,自己是不是被绝对禁止性超我限制了,也要警惕,自己是不是对别人构成了绝对禁止性超我。

在我的微博上,也总是听到有人或善意或敌意地说,你的专业是心理学,你就在这个领域说话得了,其他领域你别插足。这种评论是让我最不舒服的,因为不管看似善意还是恶意,都是试图限制我的手脚的。

围绕着苍蝇这一类似意象,分出两类极端的人。一类是被苍蝇击败的人,一直活在一动都不能动的感觉中,任何规则都可以束缚住他;一类是绝对抗争的人,不接受任何规则的限制。这两类人还总走在一起,特别是用爱情这种极端方式,为的是学习和解。

再说说创造力。创造力来自于自由,自由可导致活力的自然流动,那时手脚的随意伸展都可以有创造力,而当活在不能动弹的感觉中时,就别说什么创造力了。

中国的儒家传统以及社会权力体系,都是过度限制性的,所以我们也一直缺创造力。

但恢复创造力也不是一件多么难的事,因这是人的天性,只要放开手脚就可以了。

韩国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们虽然在家庭、文化上还有很多压制性的东西,但整个社会呈开放态,所以他们的创造力就出来了。

愿我们也能改变,看到自己心中的那只苍蝇吧,并少对别人发出限制性的嗡嗡声吧。

作为一个被动封闭的宅男,一天,在思考自己的人生时,感慨万千,觉得自己活得太萎缩了,由此冒出这样一句话:苍蝇在争论对错,而英雄一路前行。过去最愚蠢的地方,就是一直想做一个正确的人,结果总是待在原地不动。

必须正确了,才能前行,其意思是,必须得到自己心中的那个绝对禁止性超我的认可,才能前行。

所以你看,虽然我父母并没有直接限制我什么,但我一样有一个绝对禁止性超我。

同一文化之内,人人平等。

中国式考试的为难味儿是怎么回事

考试,是一个隐喻:你要伸展自己,是否被允许伸展,伸展到什么样的标准,才会被认为配活着。

考官则有两种:绝对否定性的死神,和相反的生命之神。

如果你潜意识中,觉得考官是前者,那么任何考试对你可能都会变得极为艰难。

如是后者,那么考试就会变得容易很多——它就只是对你能力伸展程度的一个检验。

中国式考官,还不是绝对否定性的,而是绝对禁止性的。

中国式考官设立了标准,该标准喜怒无常不可揣度,他就是来为难人的,为了传递权力感——一切都是我说了算,你必须围着我的意志转。你的能力,即你在某方面的伸展程度毫无意义,我毫不关心。

譬如,就一些犄角旮旯中并不能证明对该学科掌握程度的知识点出题,就是这种味儿。

我是1992年参加的高考,那几年的政治题中,多项选择题是让我们充满畏惧的部分,错一半甚至更多,是极为常见的。结果是,满分一百,我考83分,就已经是我所在的省重点高中的八个班中的年级第一名了。

我是经过顿悟,才解决了多项选择题的困难的。我发现,自己对考试有了抵触,因为无形中,将考官放到了敌人的位置上,而将自己放到了脆弱的被审判的位置上,对考官真是敌意满满。觉知到这一点后,我问自己,干吗要把考官和自己放在敌对的位置上呢?这种敌对的态度会有什么好处吗?我要放下这份敌意。

于是,我发展了一个考试技巧——站在考官的角度看问题,问自己,如果我是考官,会怎么出题。结果,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我拿到政治试卷,看了几个多项选择题后,仿佛可以感觉到,这个出题人是严厉的还是宽松的,以此来调整自己做题时的尺度。

但我这种考试技巧本身也成为一种悲剧,这不是对我知识掌握程度的测试,而真是来为难我,来考验我对出题人的揣测能力的。说白了,像是太监和大臣要揣摩皇帝的心思,也像是孩子要去揣摩父母的心思。

所有孩子都渴望获得父母的认可,父母就是孩子最初的考官,并且,孩子会把父母的考官形象纳入自己内心中,成为他们的“内在考官”,弗洛伊德的超我即由此而来。父母是鼓励孩子伸展自己,还是禁止孩子伸展,而拿自己的好恶管束孩子,这至关重要。前者鼓励孩子做自己,后者要孩子按照自己的来——妥妥的巨婴范儿。

我一直都是考试机器,每到大考试必超常发挥,这要感谢父母给了我相当的自由。从小到大,我从父母那儿,没挨过打没挨过骂,要十块钱给十二甚至十五,人生的大小选择,基本也都是我说了算,所以父母作为我生命最初的考官,是祝福性的,而不是禁止性的。

多位来访者,学习能力极佳,但考试能力极差,他们在考试中都有这样的时刻:突然间,觉得试卷上满满的恶意,然后心生恐惧,就没法发挥了,感觉被冻住了。

一位女士,在一次职业技能考试中接连几道题做不上,整个人立即就慌了,随即发现,对整个考试失去了信心,这时,她心里冒出了一句话:我认了,我输了!出题人,这次你赢了!

其中有两人都不禁想到,父母凶狠的眼睛盯着自己。其中一位女士甚至总结出,每当她考好,父亲都会极不高兴,而考砸了,父亲则幸灾乐祸。

故事到了这种地步,就像是绝对否定性的了,这毕竟是少数,多数还是绝对禁止性的——你不能自由发挥,但如果你让我高兴,我还是愿意奖赏你。

有时候,这种认可会变成,无论你怎样,我都不认可你。

一位男士,说他小学时一次考了98分,兴高采烈地给父亲看试卷上的成绩,结果父亲说,你看你马虎的,如果那道题你认真点,就可以考100分了。

他想想,是啊,父亲说得对!下次要认真!

下次,他果真考了个100分回来,给父亲看,不料父亲却说,别骄傲!这让他失望至极。

中国式的考试,充满绝对禁止意味。过去的八股文,现在的应试教育体系,都像是故意为难人的。

很讽刺的是,心理咨询业内的一个专业体系(不是心理咨询师的资格考试,这个很简单),本来极好,但逐渐也变成绝对禁止性的了,为难程度高得让人望而生畏。

顺便也说一下我的一个焦虑。从2005年写心理专栏,其中相当一部分文章是分析新闻人物的,这引起业内人士的一些不满,特别是开始玩微博后,我的这些文章,引起了一些业内人士的强烈抨击,为此我多次和专业人士探讨,我分析新闻人物,有没有违反心理咨询师的职业道德,最终达成的共识都是,这样做是有争议,但没有违反职业伦理。

现在看,其中一些抨击,特别带有强烈情绪色彩,恨不得将我从心理咨询界扫地出门,真是透露着强烈的绝对禁止性的味儿。本来的职业道德是75分,但他们恨不得把这个分数拔到100分,而这时他们就会觉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考官,可以给别人发道德禁令了。

但也好,正是因为这些抨击带给我的焦虑,导致我一次在一个微信群里,和几十个资深的心理咨询师探讨这一问题,而提出了“绝对禁止性超我”这个概念。

国人的考试焦虑如此浓烈,也许应该在全世界的正常国家中排第一,也该有一本书,来专门论述其中的心理奥妙。

最后谈一个小技巧。

如果作为考生,你太焦虑,那么可以试试想象,看看你自然而然想到的考官,会是什么样的人,将他的形象具体化。

也许你会发现,他是绝对禁止性的,那么试着转变这个形象,想象这个人曾经给过你的认可,特别是鼓励你自由伸展的那些时候。如果不行,那么,就试着换掉这个考官,将一个给过你很多理解、接纳与支持的人,变成你的考官,然后去感受,面对这个考官,你的感觉如何。

或者,你也可以向我学习,去深入认识你心中的考官,即弗洛伊德说的超我,也许你会发现,心中那个由父母原型而发展出来的考官,真的是千疮百孔,虚弱、荒唐且可笑。你可以鄙视它,也可以对它生出理解与同情。

失控即魔鬼

国人为什么爱归罪别人?

一次咨询,一位来访者说,她爸爸永远都在怪罪别人,怪罪她或者她妈妈。譬如,一次,他爸爸饭没做好,却怪罪她说:谁让你在这儿碍手碍脚,害我饭都做不好!

这个说法让我觉得太奇葩,影视编剧们都未必能想到,于是就此发了一条微博,询问大家遭遇过的奇葩归罪事件,结果引起很多人吐槽,多数是说被归罪的,也有勇敢的网友说自己是如何归罪别人的。

例子很多,列举一些让我印象深的吧。多数是说别人的:1.前任四级没过,他父母打电话骂了我一通。

2.哈哈,早就发现我妈是这样。她从厨房端菜到客厅,如果洒了一点汤,她就说“都是你站在这里,挤得我过不去”,实际上我站在窗户边上,离她还有好远呢。

3.我妈还有更奇葩的,比如她永远用什么找不到什么,然后她就催我帮她找,但是她找过的地方绝对不许我再找,否则就暴跳如雷,好像我再找一遍就是怀疑她的能力,就是不尊重她。比如,有一次登机安检过行李的时候,她说她找不到行李箱的钥匙了。明明就放在手包里的。我跟她说肯定还在手包里,仔细找找。她就爆了,大吵大闹说我明明找过了,你凭什么质疑我。我想拿过来帮她找,她也不给,最后,还是安检员说,拿手包来,我帮你用X光扫扫吧,结果人家说就在包里。我妈这才没话说。

4.听一个女儿说,她妈来她家。到做晚饭时间,如果她说:妈你坐着,我去做饭。她妈会幽幽地说:你是嫌我吗?然后女儿马上说,那我们一起做饭。她妈又会幽幽地说:我是来给你做佣人的?所以每次到做饭的点,气氛都非常诡异。

5.老公说都是因为你不独立,让我不能安心在外面打拼,害得我们开不上豪车,住不上别墅。

6.我家这样的事比较多,最为奇葩的是12岁生日那天中午,我妈吃饭时给我做“开示”,我爸停在走廊里的自行车被偷,外面下大雨,谁也没看到、听到动静。于是他怪我,说:今天生日就是晦气!都怪你,不然车怎么会被偷?于是被打骂一顿……现在想想,好可笑!

7.一次在城际上,一个奶奶弄撒了一包花生豆,然后就骂小孙子:“不让你买这个,非得买……”然后气急败坏地走掉不收拾了,孩子妈赶紧安慰吓哭的孩子。

8.我妈晨跑因为太冷,回来气得摔了全家盘子,还说是因为我8点还没起床。自己没给手机充电,说要你有啥用!不帮我盯着!而且每次都特生气崩溃骂脏话那种。

9.小时候父母爱打麻将,周末他们去打麻将的时候,我就去书店。他们要是哪天输了的话,就说因为我去“输”店了。

10.有一次我吃饭把筷子掉了,我妈说看你这么毛手毛脚的,难怪数学学不好。问题是,我数学挺好的。

11.我的背上生了一个大包,里面像是有脓,给妈妈看,她不知道是什么,就骂我良心不好,才会生这种东西。

也有坦承自己的:

1.我是这样一个自我破碎的人,比如英语考试,我没考过,同学考过,我会埋怨同学们太吵了,搞得我没法安静学习。其实是我自己不够努力,把自己做不好事归罪他人。以前我基本上把我犯的错误都归罪于外在事物,我也应该为自己的错负责。

2.我不小心撞到柜子,把柜子打了一顿。

这些归罪别人的例子,都有这样的共同点:自己遭遇了或大或小的挫败,立即找一个身边人或物去怪罪,觉得这个物挫败是这个身边人或物所导致的。

为什么会这样?什么样的人容易这样做?

在我的理解中,有完整自我的人,很少或不会这么做,而自我未成形或自我破碎的人,势必会这么做。

所谓自我完整的人,也即可以脱离父母而心理上独立的人,他们相信自己基本有能力面对生活的挑战,而如果出现挫折,也能客观对待,既不容易归罪别人,也不容易怪罪自己,而是相信自己能行,懂得安抚自己的挫败感,同时又会去寻找资源帮助自己。

所谓自我未成形或自我破碎的人,即巨婴。婴儿,必须和妈妈等抚养者共生在一起,事情也必须由抚养者替他们解决,同时他们也必然会产生的心理是,事情都是抚养者导致的。巨婴也一样。

并且婴儿或巨婴追求的每一件事情,无论大小,都必须符合他们的想象,这样才有掌控感,而一旦事情不符合想象,他们就会有崩溃感,这种崩溃感会引起不完整自我的瓦解。为了避免自我的瓦解,他们会把引发自己崩溃的责任推卸到外部世界上。

这些例子中,重要的不是怪罪,而是任何一件小事,他们都要去怪罪,因为他们下意识里认为每一件小事都应该符合他们的想法。如果不符合就有崩溃感,随即要去怪罪。

所以自我未成形或自我破碎之人,是不能真正认错的,他们必须将任何挫败归罪于人,否则会导致自我崩塌与粉碎。这是中国人要面子的关键,必须要维护面子,因里子是破碎或空的。

对于自我未成形或自我破碎,画家方立钧有很多经典刻画。

太多国人是这两者,所以维护面子,即表面上的完整,是国人交际第一要领。

如果用心理学术语解释的话,自恋是最简单的解释:因自我没建立起来,所以必须维护自恋的能量,以勉强拼出一个自我来。

为了脆弱的自恋,一旦出问题,本能地要去怪罪别人。

复杂一些的解释是,自我未成形或破碎者,心理发展水平都是婴儿级别,而婴儿下意识觉得自己是神,世界必须按自己这个神的想法运转,如没有,就会有挫败感,以及被冒犯了的感觉。于是,他们对外部世界会产生巨大的敌意,但婴儿不能处理自己内在的敌意,于是将敌意投射到外部世界,认为外部世界有一种敌意力量在和自己对着干。

也即,任何大大小小的失控,自我未成形或破碎的巨婴,都会下意识地认定其背后必定有一个主观恶意对抗自己的力量,他们必须找到它,去归罪去攻击,否则寝食难安。对此,你可以想象,如果你身边有一个魔鬼出没,而你没找到它,这是很恐怖的。

因此,东西丢了找不到,是巨婴们最恐惧的事情之一,他们必须找到才行,而孩子是他们最容易认定的贼,所以很多国人童年时遭遇过可怕的被冤枉经历:父母、爷奶或其他亲人丢了钱,认定是你偷的,你不承认,他们朝死里打骂你,你惧怕,承认了,他们或者收手或者打你更惨,结果这点钱在别的地方找到了。

必须找一个对象去归罪,这是巨婴心中婴儿的一面,但同时他们也有成年人的一面,他们知道,不是谁都能被归罪的,强有力的不能去惹,于是好脾气的伴侣、孩子与下属是最容易被归罪的。

归罪事件中,众所周知的经典事件应该是频繁发生的老人讹诈扶助者的新闻了。多个报道称,摔晕过去的老人,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质问身边人:你为什么撞倒我?

这不是经过头脑加工的有意讹诈,而是本能反应。这种反应,是准婴儿的反应。婴儿的世界,当出现失控时,他们第一时间都会去责怪父母等养育者。小婴儿和成年巨婴的这种心理,概括而言,即要为自己世界的失控找一个看得见的可控原因,然后攻击对方,以为他们改变了,自己就好了。倒地的老人需要尽快找到一个归罪对象,他们的世界才能从失控状态恢复到控制中,所以,谁靠近他们,谁最容易倒霉,因此造成了恩将仇报的局面。倒地老人“讹诈”扶助者这类事,我们容易视为道德问题,但真相或是,国人中,成年婴儿太多了。

这类事件中,司法体系的和稀泥态度造成了难以磨灭的超恶劣影响,对道德是极大冲击。处理这一类事件的关键不是惩罚老人,而是维护扶助者的清白,并肯定扶助者的见义勇为,同时也可以谅解老人的非有意恶意,而对于老人与家属有意的恶意讹诈行为,就必须给予法律的惩罚。

其实,之所以和稀泥在中国如此流行,是因为我们都知道,巨婴非常难缠,如果找不到可以怪罪的对象,他们就会不依不饶,哪怕把天捅破,也在所不惜。于是,相对更成熟、心理更健康、资源更多的扶助者就被老人家庭与司法体系共谋算计了,直到这时,巨婴的归罪动力才能相对平静下来。

世界必须按我的意志运转,如不顺,就要找一个对象去怪罪,这是病态自恋。而病态自恋,是他恋失败的结果。所谓他恋,即我可以爱上他人,并被他人所爱。

婴儿最原始的心理是全能自恋,即世界必须按我的意志运转,而我如同神一般。但如果孩子能与父母构建爱的关系,婴儿就可以从原始的全能自恋中走出。如他恋失败,就会退行到孤独的、必须自己掌控一切的全能自恋中。

所以,治疗病态自恋最好的办法还是有人爱他,因此,有此说——生命最初几年,如能攒够五千个夸奖,就可以帮孩子建立自信。自信,即健康自恋。

让孩子形成健康自恋,不容易,而治疗巨婴的病态自恋,则相当不易,这需要有此心理的成年人自己去做巨大努力。

或许,关键的一点是,巨婴,即成年婴儿须认识到,外部世界并没有那么多敌意与恶意,自己以为的外部敌意与恶意,其实是内心向外投射的结果。在一个又一个琐细的不如意小事中,并没有一个主观恶意的力量在和自己对抗,而是自己太希望事情必须按自己意志运转。

但更重要的,是巨婴需要走出孤独的自恋世界,与外部世界建立起真正有意义的链接来,那时,我们会由衷感知到(而不是仅仅是头脑意识到),自己意志控制不了的地方,有天使存在,有爱存在。

失控即魔鬼

有个视频,一只小狗打了两次嗝,之后,它就开始叫,似乎外部世界有个敌人,它在对着那个敌人吠叫。

这是怎么回事呢?按照精神分析的理论来讲,这是一个很经典的现象,在小动物、婴儿,也包括部分还停留在婴儿期心理发展水平的成年人身上,你会看到。小狗发现它控制不了打嗝这件事情,也就是说打嗝这件事失控了,之后,分裂和切割这样的心理机制就发生了。

从和巨婴水平的成年人对话,可以大致推理,它会这样想:打嗝这件事情我不能控制,既然我不能控制,那就应该是另外一个力量在控制,而且因为打嗝这件事情有点不舒服,所以控制这件事情的另外一种力量是有些恶意的,所以小狗就会对着外面吠叫,因为它觉得打嗝这件事情应该是它身体之外的另一个敌意力量在控制,所以它这样去吠叫。最后,大家发现它转过身来,就好像要去咬自己的尾巴,这个时候,它就开始怀疑也许在身体之内有一个力量在控制,比方说尾巴,虽然(尾巴)是它身体之内的东西,但是因为尾巴在身体的末端,所以它会试着把这个尾巴切割到“我”的范畴之外,怀疑尾巴是敌意的源头。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视频,但是它非常经典,对小狗、婴儿来讲,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曾经做过一次思考,思考什么叫善,什么叫恶。我想,其实对一个生命来讲,善和恶会有这样一种逻辑:我能控制的范围就叫善,我不能控制的范围就叫恶。

这种心理,对成年人来讲非常复杂,但对婴儿、小动物来讲就非常简单,比如打嗝这件事,假如我能控制住它,那么这个事情就是一个很有趣的、好玩的、善良的事情,但是当我不能够控制时,这个事情就变成了一种恶意的事情,而且接下来这个婴儿或者小动物就会使用分裂(或叫切割)的心理机制,那就意味着“我不能控制打嗝这件事情”,那就应该是有另外一个力量在控制它,这个时候分裂就发生了。

最初这个小狗的分裂是“我身体之外的一个敌意力量在和我作对”,或者说分裂成“我和我不能控制的另外一部分”,而且“另外一部分”是恶意的。

当打嗝继续不能控制的时候,这个分裂就进一步变得严重,它就开始去看看是不是自己的尾巴、自己的身体在导致这样的事情,其实这个时候就意味着它把自己的尾巴切割到“我”之外了。

如果家里有婴儿,我们留意去看,婴儿的身上,这种现象数不胜数,可以直接拿过来置换,对一个婴儿来讲,如果打嗝发生,而他控制不住,你会发现,他很快地就会陷入烦躁之中。因为他觉得自己被攻击了,他必须找到这个攻击他的力量,然后和它作战。

因为婴儿不能表达,也不能够怎么样,所以我们未必能够很清晰地去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在一些大的孩子身上就比较清晰。

就比如说,有一个网友曾经在我的微博上留言,说她的孩子把牛奶打翻了,结果他过来攻击妈妈。

这是怎么回事呢?他会觉得,本来我应该能够控制住倒牛奶这件事情,但是没控制住,而且在他的世界里,主要的(力量)就是他和妈妈,既然他控制不住,那就应该是另外一个力量在控制,当然这个另外的力量就是妈妈了。牛奶被打翻了,失控发生了,他就会认为妈妈变成坏的了,相当于坏妈妈打翻了这个牛奶,所以他要去攻击他的妈妈。

这个孩子应该是一两岁了,他能够去表达,所以当他的妈妈问他的时候,他就说出来了,他觉得是妈妈打翻了这个牛奶。

小孩子把妈妈视为坏人,看起来这是一件不好的事情,但对一个小孩来讲,这是一个很好的部分,因为他归罪于妈妈要胜过归罪于一个另外的力量。

当孩子失控的时候,他都要归罪到外部世界,假如他说有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像鬼一样的恶魔在攻击他而导致失控发生,那么这个时候,他当然会知道他控制不了这个鬼、恶魔,所以他会有一种彻底的失控感,并会将这个彻底失控的部分切割到“我”之外。

假如婴儿觉得坏妈妈导致了这件事情(失控),那其实就意味着一种修复的可能性,即妈妈可以跟婴儿一起努力来克服这件事情。当这件事情克服之后,婴儿就会觉得“我是好的”“妈妈是好的”了。这个时候,一个失控的事情就变成可以控制的了,而一个“坏妈妈”就变成一个好妈妈了,这样一来,孩子的世界就发生了重要的转化。

我相信讲到这儿,大家就会知道,对于一个孩子来讲,特别是对于一个婴儿来讲,妈妈或者一个成年的养育者的陪伴非常非常重要。

虽然婴儿的世界很简单,就是吃喝拉撒睡玩,当然还包括其他一些隐秘的部分,但吃喝拉撒睡玩是主要的,如果一个妈妈很用心的话,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帮助她的孩子去控制这些事情。

假如是一个成年人,父母是控制不了他的世界的,也满足不了他,因为那个时候涉及结婚、生孩子、找工作各种各样的事情,甚至学习这件事情,父母已经没办法帮孩子去完成了,但是,对于一个婴儿来讲,吃喝拉撒睡玩,一个有感觉的妈妈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帮孩子完成。

假如婴儿活在他的世界里,那里主要就是吃喝拉撒睡玩这样的事情,并且处在一种基本可控的状态之内,对婴儿来讲,他就会觉得自己活在一个善意满满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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