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会用这样的词汇来形容一个中国男人的优点:稳重老实可靠……
我就是这样一个男人,脸上都像写着“稳重可靠”这几个字似的。每次恋爱,我见到女友的亲朋好友时,他们都会对我交口称赞,都觉得这个女孩找到了一个可托付终身的人。
不过必须得说,这是我很不喜欢自己的地方,我希望自己能活得精彩,最终脸上的这种味道能消散。
理解了中国女人最需要的是安全感,你就会明白,中国男人的种种表现,多是围绕着这一点来构建的。
首先,他性情上得是可靠的,性情温和的母性特质的重要性,胜过了积极进取的雄性特质。
其次,他构建社会经济地位的能力,以及愿意为女人花钱的动力,远胜于将自己捯饬得性感迷人。
法国哲学家波伏娃写过巨著《第二性》。顾名思义,这个书名的意思是,男人是第一性,而女人是第二性,男人没有女人,也可以思考和定义其自身,而女人的存在,却取决于男人如何定义。
用英文来说,男人是The One(主体),女人则是The Other(他者)。
他者即地狱。波伏娃的毕生情人萨特如是说。他的意思是,如果一个人不是主体,而是成了围绕着他人来转的他者,那他就是身处地狱中的。
欧美社会,可能是这种格局:男人是The One,女人是The Other。但中国社会,在我看来,男人和女人,都是The Other,他们都不是自身,都被设计成围绕着别人转的“他者”。
中国网络中,流传着各种关于女人如何选择男人的段子,这些段子,可以概括到我一位女性来访者的想象中。这位女性,自身精彩无比,却找了一个很闷的经典中国男人做老公。你看,又是一个绝配。
但她的幻想是,找一个像王子般的男人,这个男人很有地位,很有钱,很男人,又愿意为自己做一切,包括做饭扫地。并且,让她一项项选择的话,她发现,做饭扫地的事,比男人不男人,重要多了。所以,她找的,真不是雄性的The One,而是一个缺乏自我的The Other。
当一个女性,认为其幸福取决于找到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时,这意味着,她自己是“他者”,她必将身处于地狱中。同时,她不可避免地想把伴侣弄成一个围着自己转的“他者”,也将伴侣拉到地狱中。
中国男人为中国女人的绝配,这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愿我们,无论男女,都能活出自己。
皇帝梦、特权梦,都是巨婴梦
中国式人际关系,有独特之处。
譬如,西方很多描述人际关系的句子,都会涉及一点:尊重界限。但是,在国人这里,一尊重界限,两个人之间就会像断掉关系一样。
考虑中国式的人际关系,最核心的一点,是懂得大家都是巨婴,而巨婴最重要的一点,是需要照顾。
在前面《当婴儿照顾,当女神崇拜》一文中,我讨论了中国式两性关系的哲学,其实这也是中国式人际关系的秘诀——当婴儿照顾,当神来崇拜。
铁道部前部长刘志军,和有“高铁一姐”之称的丁书苗的故事耐人寻味。丁书苗因介入高达1800亿元的高铁项目,而获益几十亿之巨。但作为一名不识字的大妈,丁书苗是如何搞定刘志军的?多数文章认为,刘最爱美女,丁书苗投其所好,不断送美女给刘。
但是,给刘送美女,这一招谁都会,为何丁书苗占了先机,最终简直是承包了高铁项目一般?
我看了很多报道,总结是,丁书苗的绝招,就是把对方当婴儿照顾,当天神崇拜,同时,又显得毫无心机。也就是说,她既是一个将巨婴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妈妈,又是刘志军所称的“猪脑子”,这样就给刘一种感觉——他伟大的头脑可以放心地控制丁书苗。
丁书苗的做事方式,从一开始就可见一斑。她的第一桶金来自于铁路运输,早年为了在山西老家获得铁路车皮,没有人脉的丁书苗到铁路部门找关系,但对方看她是农村来的都不搭理。丁书苗不死心,干脆蹲在领导家门口,不关门时,她就进去,把领导的袜子、床单、内裤、衬衫、外衣拿出去洗,最终以此把领导感动,获得了车皮。
这种方式,也就适用于巨婴,如果对方很有界限感,她的这些保姆式做法,会引起反感。
所以说,崇拜加照顾,是搞定巨婴的绝招。照顾,弥补了巨婴们生命初期的缺憾,崇拜,则满足了巨婴们的全能自恋——婴儿早期都有无所不能的无边无际的自恋。
这也是魏忠贤权倾一时的绝招,他靠的绝非超级权谋,而就是丁书苗的这一招:猪脑子+无微不至的照顾+当天神崇拜。
其实,多数国人不都想如此吗?找妈要照顾,同时还将这样的妈贬低成老妈子,希望对方崇拜自己,眼里只有自己,而自己还颐指气使。
甚至继续延伸,国人多有皇帝梦,而所谓皇帝梦,可以说,就是为了制造条件来满足自己的巨婴梦——得到最好的照顾和最高级别的崇拜。
历史学家张宏杰在他的著作《中国皇帝的五种命运》中,细致讲述了中国皇帝是如何被照顾的。
古往今来,没有比中国皇帝更巨大、更崇高、更煊赫的存在了。这种动物也不过一人来高,百十来斤,但是它却比其他千百万人的总和还要有分量。它稍稍动一动手指头,半个地球都地动山摇。
在中华帝国的中央,人们穷尽物力,建筑了由九千九百九十九间房子组成的宫殿供它居住。
最迷人的数千名处女,被精心挑选出来,囚禁在帝王之城中,供它一个人享用。
数万名健康男人被割去生殖器,成为不男不女的怪物,以服侍它的吃喝拉撒睡。
它吞噬的财富,抵得上半个帝国的产出。从日本到帕米尔高原,从东南亚到东北亚,数十个国家的国王每年恭恭敬敬地向它进贡本国最珍贵的物产。在帝国之内,设有数十百处工厂,几十万人专门为它一家生产瓷器、马桶和唾壶。如果想一想《红楼梦》中那个奢华到极致的大观园的主人,不过是皇帝的一个家奴,是皇帝派驻到一个皇家衣料工厂的监工,我们就可以想象皇帝的日常享受了。
中国皇帝制度设计中的每一个细节都贯穿着这样一个核心理念:把每一种享受都推向极端,竭尽一切想象力去繁复、夸张和浪费,直至无以复加、毫无必要、令人厌倦。
以吃饭为例,众所周知,皇帝只有一个胃,并且通常并不比普通人大。但是,皇帝一个人每餐的饭菜要数十上百样,摆满六张桌子。清代在中国历史上是最俭朴的朝代,宫中规定,皇帝一人每天消耗食品原料的定额是六百斤:盘肉二十二斤、汤肉五斤、猪肉十斤、羊两只、鸡五只(其中当年鸡三只)、鸭三只、白菜、菠菜、芹菜、韭菜等蔬菜十九斤、萝卜(各种)六十个、葱六斤、玉泉酒四两、青酱三斤、醋二斤以及米、面、香油、奶酒、酥油、蜂蜜、白糖、芝麻、核桃仁、黑枣等数量不等。此外,还要每天专门给皇帝一个人提供牛奶一百二十斤、茶叶十五斤……
为了给皇家生产衣料,清代专门在三座城市设立了规模巨大的工厂。为储存皇帝的衣服,专门建有数间殿宇作为御用衣服库,为管理这些服装,专门成立了拥有数十名办事人员的尚衣监。末代皇帝溥仪在回忆他那实际上已经是大大没落了的帝王生活时说,“衣服则是大量地做而不穿”“一年到头都在做衣服,做了些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总是穿新的”(《我的前半生》)。据他后来翻检档案,发现仅仅一个月内,内务府就为他做了四十九件衣服,这些衣服,当然绝大部分都永远白白贮存库内,从来没有机会上皇帝的身。
说到行,一旦皇帝要巡视国土,那么整个国家都要为之翻天覆地:隋炀帝江南之旅的奢华不是帝王的常例,那么我们就还是以素称简朴的清代帝王为例吧。虽然传统时代交通非常落后,臣民出行极为困难,但是皇帝们的手指每一次在地图上指出一个新的目的地,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帝国版图上就会出现一条数百或者数千公里的崭新大道。这条大道宽达十米,尽量笔直,碾压得“如同打谷场一般光滑”。这条道路仅为皇帝一个人通行,“不准任何人经过”。皇帝出行时,这条道上洒上净水,一尘不染。
乾隆皇帝的一次出巡中,内务府官员记载道,为了供应皇帝路上的饮食,他们提前把一千只选好的羊,三百头特选的牛,以及七十五头专用的奶牛带上车,沿途供皇帝御用。在数千里的出巡路上,皇帝只喝四眼泉里汲出来的水:北京的玉泉山泉,济南的珍珠泉,镇江的金山泉,杭州的虎跑泉。为皇帝运送泉水,专门成立了一支庞大的车队。在炎热的夏季,几十万斤冰块被从北京提前运送到路上,以备皇帝口渴时能吃上冰镇的西瓜……
为了防止皇帝回去的路上因为重复的风景而感到厌烦,“归途还必须另修一条道路”……
这种皇帝制度设计,在我看来,不过是早期婴儿的全能自恋感的展现:我即世界,世界即我,整个世界为我所用……
皇帝梦,是巨婴梦的最高表现,而中国式特权,则是巨婴梦轻一些的表现了。
据报道,湖北省恩施市的一名市领导自我批评说,出差基本上坐飞机,很少坐火车、汽车,在医院看病从不排队,住院也是专人看护的VIP病房,家里灯坏了、水管不通,直接给机关事务局打电话叫人修。
河北一县委书记则感慨,虽然坐了无数次飞机,但取消贵宾厅后,比刚进城的农民还懵懂,订票、取票、换登机牌等,不问就不知道。他还称,除了不会办理登机,一些干部去医院不知道怎么挂号、乘公交车不知如何投币刷卡、参加培训会走错教室……
如此看来,这些领导的特权,其实就是可以做婴儿被妈妈无微不至地照顾的资格。
类似的心理,在一般人身上也很容易看到。
我在《广州日报》工作时,不会用打印机,电脑出问题也直接叫技术部来解决,对此还理直气壮,觉得作为编辑和记者,做好专业就可以了,这些琐事可以不必理会。
但你不理会琐事,谁来帮你打理?看起来,是各种人,但其实,这都是婴儿在找妈妈。婴儿的吃喝拉撒睡都是需要妈妈照顾的。
我在微博上讨论中国式特权时,引起很多网友回复,其中一位网友说:我老公,家里只要一点东西坏了,就要找爸爸妈妈来修。衣服都要拿到他父母家洗。也是快四十岁了,显得无比年轻,看来就是巨婴啊。
是啊,无论是皇帝梦、特权梦,还是生活中找保姆……都不过是婴儿找妈的各种变形而已。
巨婴梦的另一面——甩无助
皇帝梦中,皇帝不仅被当作巨婴照顾,还会获得超级崇拜。在权力斗争中,有能力的大臣们,常斗不过太监,很重要的原因是,在通常没有文化又被阉割的太监面前,皇帝有绝对的优越感。
这是皇帝梦和特权梦的重要组成部分。譬如丁书苗对刘志军,既有无微不至的照顾,又有对刘的超级崇拜,同时,丁书苗还显得很傻,总被刘志军称为“猪脑子”。
这是特权的威力,拥有特权的巨婴们,全方位碾压属下。
但在普通生活中,一旦也玩起全能妈和巨婴的游戏来,就难有全能妈崇拜巨婴这一点了。相反,全能妈不可避免地会鄙视巨婴。结果就是,巨婴们一方面获得被照顾的好处,但同时又得接受全能妈投射过来的鄙视,准确讲,是无助。
本来,婴儿就是无助的,他必须有赖于妈妈的照顾,但如果在婴儿时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他们就会藏下很多严重的无助感,这一点以后的章节会详细论述。
家庭中的全能妈,既通过照顾别人来展现自己的无所不能,也逃避自己内在婴儿的无助感,并在照顾别人的同时,会将“你就是一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的小婴儿”投射到对方身上。
例如,一位超级照顾者的理想是,丈夫躺在床上,接受她递来的一切,既不能挑剔,也不能逃跑。这样一来,她就将丈夫置于了一动都不能动的超级无助状态。
但可以想象,被置于这种状态时,巨婴不会感恩,而必然会造反。
2016年,网上有一个新闻,说一位女子成为植物人,而她的丈夫任劳任怨地照料她很久。孰料,当她恢复意识后,立即将丈夫告上了法庭,因为,她之所以变成植物人,就是丈夫虐打的。
将妻子打成植物人后,丈夫表现得如此任劳任怨,这不仅仅是内疚,也可能是,丈夫喜欢这种感觉——一个像僵尸一样的妻子,她不会抛弃自己,也不会挑剔自己,而会接受他的照顾,这样就显得他像一个超级圣母了。
网友“静无2801”在我的微博上留言说,她认识一位著名学者,未来院士级别的,他妻子本来很正常,但很快就要被这位学者养成精神病了。他十几年如一日守候她,照顾孩子,无怨无悔。
这样的故事,看上去很极端,但轻一些的“妈妈照顾婴儿”的游戏,就非常常见了。一次,我生病几天,不得已,叫了一个女性朋友过来照顾了我半天,结果她说,不能再这样照顾我下去了,因为她太喜欢这种感觉了,只怕再照顾下去会爱上“你这个无助的宝宝”。
无所不能的妈妈=无处不在的控制
很多人都是隐形的“无助的宝宝”。原来我自认为深情有爱,只是有点被动消极,后来才明白,被动消极很可能意味着,我是巨婴。
为什么说,被动消极的男人可能是巨婴?因为,他的不行动,常伴随着一个不易觉知的渴望:最好有一个全能妈妈帮自己做所有事务。一来访者说:他常想象,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帮他解决一切问题,并且,他只要想一下,这双巨手就能完全如他所愿。
这不就是《哆啦A梦》吗?
大手的形象很有意思,它既有帮你解决一切麻烦的含义,也有控制你的含义。就像是,哆啦A梦+大熊妈妈,这才是大熊心理的一体两面,哆啦A梦是无所不能的全能照顾者,而真实妈妈,则对大熊有各种控制。
某宅男去赴约会,看见女友时,心生欢喜,本想朝她跑过去,却瞬间变得不能动弹,像被冻住了一样。原来,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画面:一只巨大的手,抓住他的脚踝,将他拖到了一个死气沉沉的坟墓里。
这只巨大的手,就是妈妈的手。他的妈妈,把他照顾得非常好,但同时也控制得很厉害,并对他说过,她的生命中只有他这个儿子,这对他构成了很大的束缚。他朝女友跑过去,意味着,他要脱离妈妈奔向独立,结果引起了他很大的内疚与恐惧,于是潜意识中,全能妈伸出的手,又将他拉回到和妈妈在一起的狭小世界。
并且,全能妈和巨婴,总是要配对出现的。看上去,全能妈无所不能,巨婴依赖成性,所以是巨婴依赖全能妈,而全能妈似乎能独立。但实际上,就像6个月前的婴儿要和妈妈共生在一起,巨婴和全能妈也总共生在一起。
全能妈并非真正独立,他们往往割断了和内在婴儿的联系,显得很有能力。因为和自己婴儿切断了联系,而内在婴儿代表着欲望、渴求、热情与活力等,所以如果只有全能妈自己,他们的生活就很无趣。因而,他们也需要找到巨婴,一方面照顾巨婴,一方面又借助巨婴活出部分活力。
其实,很多中国式的图景中都有这样的意味:一个无怨无悔的、无欲无求的全能妈妈,在照顾一个有欲望的巨婴。
中国式军师和帝王就是如此。中国历史,在我看来,都是一个为所欲为的大流氓式的巨婴,加一个无欲的军师,联手创造的。经典如刘邦和张良、朱元璋和刘伯温等。
贤妻良母和霸道丈夫如此,完美秘书与领导关系中,也可以看到。
巨婴男很多,巨婴女也一点不少。并且,保姆女或保姆男,其实内心中也藏着一个巨婴。
很多人如圣母,他们的一生,总是陷在解救别人的苦难中,且常遇到完全不感恩的渣男渣女。深层原因是,圣母内心藏着一个被抛弃的巨婴,而特直接的原因是,只有陷入苦难的人才如此需要圣母,他们一点微弱的火似乎就能救别人的命,这感觉太好了。圣母与巨婴,是很好的对子。
无助的婴儿找妈,这种隐喻,在我们的文化中比比皆是。譬如,动不动就下跪的小民,都期待着完全无私欲的青天大老爷。
二十四孝中的故事《乳姑不怠》中,媳妇用乳汁孝养婆婆,且永不懈怠直到婆婆去世,这个故事,也可以看成,是媳妇变成了妈妈,在哺育巨婴婆婆。
我把这个故事称为“人伦反转”。按照德国家庭治疗大师海灵格的说法,家庭最好是,大的就是大的,小的就是小的。但是,在我们的文化中,孩子“反哺”被视为美德,类似故事被广泛传播。这种德行的背后,其实就是,家长和孩子一样都是嗷嗷待哺的巨婴。
既然一个文化中,多数人都是巨婴,那么就可以知道,将一个人视为婴儿来照顾,是人际关系中成功的绝招。从恋爱到工作,从对家人到对领导,都可以奏效。
国人为何随处丢垃圾?
问题的根源在于中国人的那种开裆裤式的“无私”人格。
——台湾学者孙隆基
9月底的一天,广州蓝天白云,风和日丽,我在小区里散步。
我所住的小区,有“广州最漂亮的小区”之美誉,有三湖六山,景色相当宜人。可是,和在国内风景区旅游一样,再美,也总会发现许多刺眼的东西——随处丢弃的垃圾。
譬如,走在小区的一个台阶上,看到一个纸奶盒;经过小区最美的湖,看到湖水靠岸处浸着烟盒、可乐瓶和塑料袋……
必须说明的是,这个小区的垃圾桶布局很合理,垃圾不远处,都可以找到漂亮的垃圾桶。
再者,小区的物业管理非常好,所以小区里穿梭的,都是住户,然而,他们却如此不爱惜自己身边的环境。每每想到这里,我心里总生出愤怒与无奈。
继续前行,到了一排椰子树下,很大很美,但一位年轻新潮的女子,将一约3岁的小男孩带到一棵椰子树下,褪下小男孩的裤子,要他在那里撒尿。
其实,再走几十米远,就有一个干净的公共厕所。
一时间,愤怒与无奈升级,而新潮女子带着小男孩在美丽的椰子树下撒尿的图景,和前面那个散布在小区各处的垃圾的画面,在我脑海中汇聚,一句话在心中翻腾:一样的,这都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这两类画面,是一样的。并且,新潮女子带着小男孩在椰子树下撒尿的中国式图景,正是随便丢弃垃圾的画面的原因。
更进一步说,这个中国式图景,也是长假期间,国人在国内外旅游的各种不文明现象的原因。
国人缺乏公德,这一点已成定律,旅游中的不文明现象,也只是其中一个方面的展现而已。
最为国人所知的旅游不文明现象,是孙悟空干的。他与如来佛打赌自己能轻松跳出其手心,然后一个跟斗翻到天边,发现五根柱子,为了表明自己到过天边,他在柱子上撒了一泡尿,还刻上“齐天大圣到此一游”几个字。
大家都知道,孙悟空赌输了,这一点不必多说。
虽然大家很敬仰如来佛,但孙悟空才是我们真正的榜样。于是,国内外无数风景胜地与名胜古迹,都留下了“到此一游”的中文。
第一流的小说家,都能经典地刻画出自己所在民族的集体无意识来。吴承恩描写的孙悟空在天边的柱子上撒尿的情景,与我看到的新潮女子带着小男孩在高大的椰子树下撒尿的情景,何其相像!
台湾学者孙隆基则直接认为,国人的大小便训练方式,是导致无数种不文明现象的根源。
在《中国文化的深层结构》一书中,他阐述说:一些在大陆普遍存在,在香港与台湾也仍然可以见到的现象——随地吐痰、吐口水、拧鼻涕、当众挖鼻屎、搓身上的老泥、在人群中放屁、吃饭时将骨头吐在桌上(在公众食堂则吐在地上)、将公众场所当作随便可以丢垃圾以及倒污水的地方、不守时间、不守规则、没有排队的习惯、对身体的动作失去控制(随处撞人、抖脚),等等——都是在孩提阶段没有训练好的结果。
在人格成长阶段中,口腔期以后,就是肛门期,也即将婴儿的注意力转向对排泄的训练之上。与西方人比起来,中国父母对孩童的排泄训练很随便。在传统时代,一般让孩子穿“开裆裤”,可以随时随地大小便,根本不像西方人那般,训练小孩由自己控制,按时按地大小便,养成有规律的排泄习惯。
孙隆基借用了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弗洛伊德认为,1岁前的孩子处于口腔期(也称口欲期),1到3岁的孩子处于肛门期(也称肛欲期)。口欲期的孩子,快乐的源泉都在嘴上,譬如吃奶;肛欲期的孩子,快乐的源泉集中在肛门周围。肛欲期时,大小便的训练成为重要的事,父母如何训练孩子,会决定孩子的许多行为特点。
孙隆基认为,西方人在大小便训练上,有两点不同,第一是比较严格,要孩子定时定点排泄,而不是随处排泄,第二是这件事主要由孩子来掌握(这也是事实)。相反,我们比较随意,让孩子穿开裆裤,这意味着,我们认为幼童是没有能力有规律地控制自己的排泄物的,再者,大小便的排泄,不是掌握在孩子手中,而是由大人掌握。
幼童时,如何对待排泄物,决定了成年时如何对待各种生活垃圾。我们的教养方式,导致了这样两个态度:第一,我可以随处丢弃垃圾,一如儿时可以随处排泄;第二,我制造的垃圾,我负责不了,应该由别人负责。
所以,这最终导致了我所住的“广州最漂亮的小区”随处可见垃圾,也导致了国人在长假旅游期间,将垃圾,即“成年人的排泄物”,随处丢弃。
大小便的第二点哲学——他律他制,还导致了另一个副产品:即便放假这件事,都不能由各公司自己来安排,而必须由政府来安排。对此,孙隆基还论述说:中国式的社会是一个无力自我组织而必须由国家去组织之物。
这两者结合起来,构成了一对奇特的矛盾。孙悟空尚是齐天大圣时,无法无天,为所欲为,自由自在,没有任何规则可以限制他。但他终究被如来佛制服,并服膺于如来佛给他的使命,而没有自己寻找使命。这只猴子虽然是自由的象征,但终究要接受他律他制的规律。
放到国人身上,随处丢垃圾的这一图景意味着:国人总是在追求为所欲为的自由,因此不得不接受法力无边的大政府的制约。
由此可以说,让孩子将大小便排到对的地方,并主要由孩子自己来控制这件事,意义非凡。
集体主义即共生
共生,是集体主义的源头。
集体主义,不仅仅是一种理念,也是一种活法。并且,常常是,如果你是一个巨婴,你只能活在共生般的集体中,而不能独自一人去面对外部世界,你只能选择集体主义的活法,而不能选择个人主义。
譬如,孙隆基观察到,华人留学生,到了欧美,容易被人误解为同性恋,因为男孩和男孩、女孩和女孩勾肩搭背。两个人一贯如此亲密,在欧美就意味着同性恋,但对于华人来讲,他们其实只是找一个伴同行而已。
为什么非得找一个伴?因为,还处在共生心理中的巨婴,不能独活。
婴儿是不能独活的,因为他没有能力解决基本需求。作为巨婴的成年人,从物理上是能独活的,但心理上不能,他们还得像婴儿一样,找一个人和自己在一起,否则就得直面破碎的自我。
我提出了一个概念“自我的疆界”,即,你的自我,延伸到了哪里,你将谁、将什么事物纳入到了你的自我中。
必须和一个人共生在一起,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你的自我中没有别人。
“我”的世界里只有自己
我一个朋友,她的爷爷是超级宅男,准确说,应该是有自闭症,到四五岁时才开始说话,而且一直对人不感兴趣似的,显得极度自私。其实这不叫自私,而是他根本就没有将别人纳入到他的自我中,所以也根本考虑不到别人。
他每天的生活超级有节律,你真的可以根据他的起居时间来调表。他必定在固定的时间起床、做饭、下去逛街。他智商极高,是象棋高手,每天雷打不动要在固定的时间,去老年人活动中心杀象棋。他水平太高,别人只有输的份儿,所以很少有人愿意和他玩。家人建议他说,你干脆让别人两子,譬如让掉一马一炮,他不。这一点可以看出,他基本上没有灵活性。
我在高中和大学时,都算是象棋高手,但和这位爷爷第一次杀象棋,玩了三十多局只赢了一局,而这时他正好80岁。
在他八十二三岁的时候,他最富有的小女儿将爸妈从唐山接到了天津,好表孝心。不料,刚到几天,老人就中风了,随即半身不遂,并且变得像是老年痴呆一样,身体和心理都垮了。治疗了几个月,不见起色。
后来,他老伴儿不想在小女儿家住了,想回唐山老家。他们老两口回去才一个星期,奇迹发生了,爷爷竟然不治而愈,身体和心理都恢复到了病前的水准。
发生了什么?
对此,我的理解是,作为一个行为非常刻板的准自闭症老人,他的自我已经和他的家、周围空间以及日常作息制度紧密结合在一起了。家、周围空间和日常作息制度,就像蜗牛壳一样,包裹着他脆弱的自我。搬到了小女儿家,看似条件变好,但等于是,将蜗牛壳从蜗牛身上剥离,蜗牛一下子就变瘫痪了。而回到熟悉的家,意味着这个蜗牛再次背上自己的壳,于是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这位老人,他的自我中只有自己、僵化的空间与作息制度,再无其他。譬如,女儿出嫁时,他还是要去杀象棋,最后全家人都对他表达不满,总算是阻止了他。
他都不能和某个人共生。处于共生心理的婴儿或巨婴,心理发展水平已经好了一个档次,而且是最为致命的一个档次,可以将自我的疆界延伸到另一个人那里。
熟人社会的关键:成为“我们”
本来我的世界里只有“我”,现在终于有了另一个人“你”,我们两个人构成了“我们”。这样一来,你就是我的人,我要保护你,对你好。
中国被称为熟人社会。我们做事前,最好要找人,要拉关系。譬如,如果你去医院看病,最好搭上个关系,好“认识”一下医院里的医生。这种拉关系,其实就是通过熟人将你纳入到医生的自我当中去。没有做到这一点前,医生就可能冷冷地对待你,当做到这一点后,他对你的态度就会好很多了。这是自然而然的一种转变,意味着你从一个陌生人,进入了“我们”的共生关系中。
不仅医生如此,公务员如此,服务业也一样。我注意到,我自己也是这样,当突然有人打电话给我时,我一开始自然而然的态度,很容易是冷的、不够友好的,但当对方告诉我,是某某留我的电话给他的,这时我的态度一下子会有明显转变。当然,如果不是突然而来的电话,而是我自己工作安排内的,那我也会好很多,这时有备而来,会自动进入职业状态,而突如其来的电话,则会暴露出我作为巨婴的这样一个特点。
你会不自觉地划分,自我疆界内,是好的善意的,自我疆界外,是坏的敌意的。对于自闭症患者而言,他的世界绝对不能发生改变,任何改变都会让他崩溃,因为那会让他感到敌意。对于好一些的巨婴而言,则是,你或者是“我们”,这时你就是自我疆界内的,我觉得你是好的善意的,否则我就会对你有防备,自觉不自觉地将你划到坏的敌意的那一边。
处于共生心理的人,必须不断划分“我们”和“他们”。我们就是好的,他们就是坏的,需要防备的。我们的一切存在方式如习惯,都是好的,而他们的一切存在都是异端。如此一来,不管自我疆界延伸到哪里,都仍是在追求共生。
但假如一个人超越了共生心理,这时世界就变成“我们”和“你们”。我们的存在是合理的,你们的存在也是合理的。
我与非我
用更准确一点的语言来说,对于婴儿和巨婴来说,共生还意味着,世界并不是我和你,而是分裂成我与非我。
将世界分化成我和你,意味着,我将你视为和我同样的存在。虽然你不属于我,和我不在一个共同体内,但我同样懂得,你和我都是人,都是同样有血有肉有情感的存在。所以,我也不能轻易伤害你。
但若将世界分裂成我与非我,那就完全不同了。要么,你属于“我”,我们在一个共同体内,要不然,你就是“非我”“非人”。我完全感受不到,你和我是同样的生灵。相反,我觉得你是我的敌人,并且,因你是“非人”,所以我攻击你时毫无心理障碍。
不过,假若我有一个正常的头脑,那么,我也趋利避害,在伤害你时,我会想想这是否会被惩罚。但我不伤害你,仅仅是计算的结果,而不是把你当作和我一样的人的原因。
这也有不同的发展程度。
你可以有一个范围很大的共同体,如,我们都是中国人,都是炎黄子孙;也可以有一个小范围的共同体,如,我们是家人,我们是同学;一些严重的精神疾病患者,如反社会人格,他们可能就构建不起任何两个人以上的共同体,就只有一个非常简单的划分:你听我的,就是我的人,我就对你好点;你不听我的,就是“非我”“非人”,就是敌人,我灭掉你就没有一点内疚。
那些杀死自己全家而制造灭门惨案的男人,他们的心理发展水平就是这种:你如我意时,你就是“我”的一部分;不如我意时,你就是“非我”了。
2013年,61岁的厦门男子陈水总在当地制造公交车纵火案,烧死47人,重伤几十人,因为有报道称,陈水总多次找相关部门,但遇到阻碍,于是网上竟然一片同情之声,甚至将他视为英雄。这太可怕了!他在公交车上纵火,受害者全是无辜民众,他怎么会得到同情和崇拜?
可能太多人觉得,自己也是社会权力体系的受害者,所以对陈水总有了怪异的同情。
但是,陈水总的心理令人纳闷,既然他对权力部门不满,为何不将愤怒对准他们,反而对准公众?
综合报道可看出,他不仅找权力部门的碴儿,也找身边人的碴儿,他简直和周围的人都格格不入。作为很可能的反社会人格障碍,他是一种典型:他还没能力分化出善与恶,他只区分我与非我,他将“非我”之外的整个外部世界视为敌人,所以恨不得毁了整个世界。
也就是说,在他眼里,公交车上的乘客,和有关部门所谓为难过他的人是一回事,都是“非我”。
其实陈水总连仇恨有关部门的理由都没有。他多次领到低保,生活无忧,肇事的由头是有关部门拒绝修改他身份证上的年龄,而他这样做,是为了一份一年后就可拿到的养老保险。
天真者以为权力体系迫害了他,其实陈水总仇恨的是整个外部世界,包括你在内。
这是一种纯内在的病态,外在世界就算再好——譬如有极度发达的福利,都不能避免陈水总的破坏行为。因为他要的,并非只是低保和养老金,而是希望世界按照他的意愿运转。
陈水总的邻居说,陈四处找碴儿。这反映的是他对外界的敌意,同时他也觉得外界对他有敌意。他极度敏感,会对多数刺激进行敌意解读,如将店员放音乐视为引诱他女儿。
敌意遍布在他人生每一角落,所以不可能与别人好好相处,最终,他的人生全方位失败。这首先是内部世界的坍塌。对他滥施同情又怪责别人,是不懂他的世界。
社会权力体系的公信力有很大问题,政府的任何解释都会让人怀疑。但民间的社会想象系统也有大问题,总有强烈的被迫害感,若有任何悲剧发生,最让人接受的解释就是,这是权贵干的。即,一个掌控一切的迫害性系统制造了这一切问题,而受害者都很可怜很正确。发生陈水总这种事件后,只要你在网络上持有这种解释,就很容易赢得一片赞同声。这种集体无意识同样可怕。
可以说,现在对于太多人而言,已本能地将社会权力体系视为“他们”,而将任何挑战权力体系的人视为“我们”,于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对“我们”施以同情。
陈水总是反社会人格,而张献忠、李自成等也是。在我看来,将公交纵火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大屠杀美化,终将引出对张献忠与李自成的大屠杀的支持。我们民族很容易崇拜超级屠夫,那可能是,我们反对一个权力体系时,都想杀人流血,但一般人总有适当的良心,所以犹豫不果断,而那些最能杀人的,则成为集体的替罪屠刀。
我的所有不顺,都因有一个权威机构(常见如国安局、克格勃、美国中央情报局、美国联邦调查局或你的上级等)构建了一个系统,在系统性地迫害我。如果一个人形成了这种心理,那么这就是被迫害妄想,是精神分裂症的一个典型症状。
如果一个集体整体上是这种心理水平,那意味着,这个集体整体上患上了被迫害妄想。
这一点还好,过去类似陈水总的事件发生后,首先都是一片同情乃至崇拜,但现在,第一时间就能看到很多清醒的声音。
轻易不要背叛“我们”
共生心理驱动下,当发生紧急事情时,我们常常会无视事实,而会先区分“我们”和“他们”,即共同体内部,和共同体外部,如经典的“内部矛盾”和“外部矛盾”。就算事实上,你错了,但你是“我们”的人,那么就支持你,但如果你是“他们”的人,那么就攻击你。
例如王治郅,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而一时“背叛”篮协。就事实层面,王治郅没什么错,而篮协太剥削人也太严厉,但这么一来,他就不再是“我们”的人了,于是网络舆论一直对他的“叛变”事件进行攻击。
不要自绝于“我们”,这是中国式生存之道。哪怕事情再紧急,如果想不得罪共同体,最好不要急着去和“他们”建立关系,不要向“他们”求助。
作为中国人,我们深切懂得这一哲学。所以当群体事件发生后,懂规矩的国人都尽可能不和外国媒体打交道。
这是有意识的,但还有很多是无意识的。
2016年6月,深圳发生一件让人哭笑不得但其实又非常常见的事情,一对夫妻喝醉了,争吵,男人开始打女人,警察过来干涉,要拘捕男人,结果女人开始猛烈厮打警察。
此时,这个女人本能上考虑的,是“我们”和“他们”。她要先站在“我们”这一边,而将来帮助她的警察视为外人。
这位妻子如果有独立自我,会知道,最重要的首先是“我”的尊严与人身安全,于是还击丈夫的攻击行为,并会接受别人的保护。
类似的事情太多太多。紧急事情发生后,按说要先解决问题,但国人很容易先区分“敌我”。
老家在山东的一位男性来访者对我说,他十来岁时,父亲去世,之后,他的婶婶想给他妈妈介绍对象,结果引起了娘家人的愤怒。作为娘家人的代表,他舅舅特地叫自己妹妹回娘家,简直像开批判大会一样说:你怎么先和外人商量,你应该先和我商量。
让这个人印象极深的是,平时待他还可以的姥姥也板着脸,最后连饭都没让自己女儿和外孙吃。
这件事让来访者妈妈感到极度伤心,自己丈夫去世了,哥哥和妈妈在乎的不是她的伤痛,而是先来一个批判大会。
这是可怕的中国式政治,懂得这一点的人,会在紧急事情发生时,先去区分敌我,然后才去解决事情。否则,你会发现,一旦得罪了你所在的共同体,那么整个共同体都可能对你采取敌对态度。
一位女性来访者,爸爸妈妈离婚,她跟妈妈。本来这是爸妈协议好的,但随着时间推移,爸爸对她偏心妈妈越来越不满,最后逼她站队,要么去爸爸阵营而和妈妈划清界限,要么还在妈妈一边而爸爸与她绝交。
最后,她惶恐、愤怒和伤心之下,还是选择了和妈妈在一起,并且妈妈丝毫没有逼她。
结果,爸爸真和她绝交了。这还不算,爸爸还联合他的家人,都和她近乎绝交了。
巨婴们玩的家庭政治,就是这么个玩法,低级、复杂、极端、可怕。
只有“我们”,不能有“我”
集体主义,一言概之,即,只有“我们”,没有“我”,也没有“你”。考虑事情时,都要以“我们”为单位,而不是以“我”或“你”为单位。集体主义的对立面自然就是个人主义,任何对“我”的强调,都是反“我们”的。
可以说,集体主义会形成这样一个固有的道德意识——为集体而努力才是对的,反集体就是错的,特别是,想彰显个人主义的,更是大错特错。
如何对待这个集体道德意识?很多人真心接受它,而成为我们民族的道德模范,但他们,似乎极少有好下场。
极端如岳飞,他真可以称为道德模范,既是民族英雄,力挽狂澜,又爱兵如子,且约束军队不侵害民众,他也没有贪污腐败,如果亲人违反军纪,他也照惩不误,但最终下场很惨。
又如王莽,他很有争议,到底是以圣人形象出现的窃国大盗,还是真心想建立一个理想国?我个人认为,他既是窃国大盗,又真心想建一个理想国,但他对自己的自私和整体缺乏了解,于是脑子混乱,最终也将国家治理得混乱。
但不管是谁,在我们这个文化下,如有理智,都不要直接彰显自己的私欲和自我中心。譬如曹操,有大智慧,也是真小人,但因为“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这句话,而被永远打上了奸臣的烙印。
集体主义群体中,你必须低调。除非以一种方式高调——成为好人,即你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别人和集体。只有这一种舍弃自我的高调才被允许,其他个性化的高调,会被讨厌被打击。因集体主义只允许集体性自我存在,个性自我意味着对集体自我的挑战和背叛。所以,陈光标可以秀付出与奉献,王治郅则是大逆不道。
我们发展了很复杂的行为,对权力、名声、成就与物质等的需求可以涨到很高的地步,但它们常常是一种防御,是由两种没被满足的最原始的简单愿望转化出来的。一个愿望是,抱抱我;一个愿望是,看着我。标哥的原始愿望,其实不过是:看着我。他自己总对记者说:我有信心上头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