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位女性来访者,在典型的重男轻女家庭长大,家里几个女孩,最小一个是男孩,她被忽略得很严重,也一直是好脾气。每次到咨询室,她都会忍不住地先打一堆哈欠。有一次,我说干脆就让这个哈欠的能量彻底展现一下吧,你肆无忌惮地打吧,结果她足足打了四十分钟。但逐渐,她打哈欠的时候越来越少,相应地,她越活越精彩,同时脾气也越来越大。她的丈夫这两方面都感受到了,一次对她说,好奇怪,现在你越来越不好相处,但做事越来越好,我怎么也越来越喜欢你?
好脾气,常常是活力被阉割的结果,这样的好脾气总伴随着无趣和无力,也不能和别人建立生动饱满的关系。相反,将活力活出来,会让别人觉得,你不再那么容易让步,但也更精彩更有魅力。
好人的最高境界——道德僵尸
关系中最重要的是链接,能量由此得以流动,彼此都被滋养。既不给也不要的禁欲者,在中国不常见,广泛存在的是付出者,即在关系中只付出不接受。他们心中会有怨气,并是制造内疚的高手,并不伟大。最严重者可称为道德僵尸,只靠道德感找存在感,人味丧失殆尽。
所谓道德僵尸,即生命的一切动力,都集中在追求我是个好人上,而几乎灭掉了一切正常人类情感。虽然中国式好人在男人中很普遍,但道德僵尸这一级别的,多是女性,她们普遍在童年时严重被忽视。有时,听来访者讲道德僵尸级别的长辈,我会打冷战,因看到,我的道德自恋走向极端,就成道德僵尸了。
大禹治水,几次路过家门而不入。这是集体主义文化的逻辑,我不考虑个人得失与情感,我考虑的是集体利益。这种牺牲小家为大家的故事,一直是我们民族的美谈。它有一定的合理性,也许因为,巨婴必然是自我的,如果顺着其本意来,只会考虑自己,譬如我们一直有私德而无公德。因而要强调巨婴的对立面——完全不考虑自己。
将自己的小家放在第一位,特别是将伴侣和孩子放在第一位,这已是现在的一种全球意识。好莱坞、宝莱坞、欧洲等的影片,都会展现这一点。这也不只是展现,也是他们真实的活法。譬如美国职业篮球比赛(NBA)时,再重要的比赛,如果家人有了事情,球员们都会放下比赛,而先去照顾家人。今年(2016年)刚刚结束的NBA总决赛中,詹姆斯率骑士队,奇迹般地击败了勇士队夺冠,获胜后,他跪地哭成泪人,起来后的第一句话是“我太太在哪儿”。
但在我们的集体主义文化下,一直在倡导牺牲小家而照顾大家,牺牲小我照顾大我,一旦出现一些极端,会大肆宣传,但你会闻到其中反人性的味儿。
譬如,中央电视台等媒体曾大肆报道过一个道德模范,她是乡下的医生,总将村民们的疾苦放在第一位,但她又是单亲妈妈,孩子很小,需要照顾。这怎么取舍?她的做法是,常常将孩子绑在椅子上,然后去救治别人。最后,孩子生病了,她仍投入地救治别人,结果孩子病死了。这种故事,稍有人性,就不会觉得该大力倡导。
太多人问过我一个问题,为什么,父母或伴侣对别人很好,在外面都是公认的好人,但对家人却非常糟糕?越是核心家人,譬如伴侣、孩子,就对你越不好。
过去我会认为,其中道理是,在外人面前,这种好是可以装出来的,但在家里,人希望自由自在,本性就出来了。现在我想,这其实就是中了集体主义的毒吧。我们一直在倡导,要为大家牺牲小家,结果无数人就真会这样表现,有时简直就像刻意对家人不好而对外人好似的。
这种毒,如果进了骨髓,那就真会成为道德僵尸了。这不是说说,这种特别爱奉献而不会对自己和家人好的人,我见过太多,多会骨瘦如柴,并且表情和身体都会非常僵硬,真如僵尸一般。并且,他们脸上总有怪怪的笑容,让你有些不舒服,如果你仔细留意,甚至会害怕。我想,他们的笑容,是想给外界传递一些善意,但他们潜意识深处的黑暗,特别是恨意,已经不能很好地掩盖了,结果在传递善意时,这份恨意或者说恶意,也会不自觉地流出来。
我一位来访者,她的妈妈可以达到道德僵尸的标准。她的妈妈,在家族和邻居中很受推崇,因为太能付出和牺牲了。如果家人和外人起冲突,她会本能地捍卫外人。她的这一逻辑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最后变成,她总是对家人习惯性地说,都是因为你不好!不是说要牺牲自我照顾集体吗?不是说要牺牲小家照顾大家吗?好吧,任何时候,只要一出问题,就会怪罪家人,说都是你不好!
她离婚了,闹得沸沸扬扬,她觉得别人在非议她,于是讲给妈妈听,结果妈妈说:“就是因为你不好!你不离婚,谁会这样看你?”她去相亲,险些被强奸,逃回。妈妈知道后,没有一句捍卫和心疼,而是没人性地说:“你还不愿意,你知道别人怎么议论我们吗?你又矮又丑,还挑什么挑?”
因为这样的原因,当家庭遇到侵害时,譬如儿女被性骚扰甚至性侵时,很多父母不能保护他们,而想着息事宁人,甚至怪罪孩子。这也算是牺牲小家为大家吧,并且对自己人,要加上一句残酷的话——都是因为你不好!
虽然现实上我们是互害型社会,但教导中,真是想建设出一个“君子国”。先别人后自己,先外人后家人。虽然很多人未必有多善良,但一出事,先怪罪家人一句“都是因为你”,实在是太常见了。从这一点来说,我们太多人都有道德僵尸的毒。
如果父母如同道德僵尸,那么相应地,家庭就是坟墓了。坟墓,是梦中一个很常见的意象。很多人在梦里或冥想中见到坟墓。对坟墓意象的最常见理解是,它就是你没有感情与活力流动的家。坟墓,有时也象征着你情感寂灭的心。厚厚的外壳,则是密不透风的防御,既不让光照进来,自己也绝不走出去。
情感寂灭之美?
俄罗斯大文豪索尔仁尼琴说:每个人都是宇宙的中心。
犹太哲学家马丁·布伯说:你必须自己开始。假如你自己不以积极的爱去深入生存,假如你不以自己的方式去揭示生存的意义,那么对你来说,生存就将依然是没有意义的。
巴菲特说,他生命中最有价值的教诲,是父亲一再对他说:尊重你自己的感觉,你越是别具一格,别人就越喜欢对你说三道四,这时候你要做的就是,坚持你自己的感觉。
心理学家弗洛姆说:必须让他找到一条新的道路,激发他“促进生命”的热情,让他比以前更能感觉到生命活力与人格完整,让他觉得活得更有意义。这是唯一的道路。
心理学家罗杰斯说:成为你自己!
心理学家马斯洛则说:自我实现。
在我看来,他们说的都是一回事,即,你必须也只能从你自己出发。每个人都是一个能量体,你需要展开你的各种能量,与其他能量体建立链接,这份链接越饱满,你就越能发现,自身的能量是好的,别人的能量也是好的,当这份链接达到极致,所谓证悟就会发生。
我相信,也许还有别的路,但至少,活出自己,是一条常见的路,但我们的文化,却总是倡导与这条路相反的路——背离自己,听别人的话,为别人服务……灭掉自己的能量,即你的欲望、爱、热情、野心、声音,等等,是极为困难的。结果,灭掉自己的能量,成了我们文化中一个自我修炼的桂冠似的。孔子的目标便是“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其实那时候已经没有什么“欲”了。
活力丧失了,却以为自己证到了平静、安静乃至解脱,甚至觉得是有文化的优雅,这种将自我阉割美化的现象,在我看来,是古老的中华文明中最可悲的玩意儿。
李安的影片《卧虎藏龙》一开始,李慕白跟俞秀莲说,他闭关,到了极寂静时,进入了空,被光笼罩着。这貌似要得道了,但李说,他感受到的是无法承受的寂灭。然后,他决定下山,去追随所爱,就是俞秀莲。只因俞秀莲名义上的丈夫是李慕白朋友,并为了救李慕白而死,所以虽然俞秀莲并未和他成亲,但她得守女德。
你绝对忠诚于我,这是婴儿对妈妈的一个共生的期待。我们将这一点道德化,并非因这个境界多高,而是,我们心理发展水平太低。
杨紫琼饰演的俞秀莲,也的确是女德的化身,当李慕白中毒将死,她对李慕白说的话是:别动气,用这口气,炼神还虚吧,解脱得道,元寂永恒。李慕白如果愿意,他早在影片一开始就可以了,但他不要这可怕的空寂,他想要的,就是俞秀莲!他说:我已经浪费了这一生,我一直深爱着你!(我不要得道)我宁愿游荡在你身边,做七天的野鬼,跟随你,就算落进最黑暗的地方,我的爱也不会让你成为永远的孤魂。这两个细节,是李安对中国文化的一个深刻捕捉吧:所谓开悟般的寂静,也常是感情与心的寂灭。这两幕都让我泪崩,好像触动了我内心极深极浓重的一个情结,哭泣时心里冒出了一句话:中国得道的,比爱过的人多。
什么狗屁得道!不过是将自我阉割圣化了。网友“祝小波”说:本来是要开悟,但是太复杂太困难了,干脆阉割了事,反正长得很像!
定居德国的林毛毛则对比中德两国说:
大多数人没找到自己真正的爱人,就像大多数人没从事自己真正的爱好一样,他们在婚姻里平平淡淡,在工作上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永远尝不到干着自己热爱的人或事儿时那种永不消逝的激情。只不过,中国文化认可平淡是真,德国文化鼓励你去寻找真正的爱人和爱好,哪怕一败涂地,在所不惜。
真心希望,我们能活出这一点——去寻找真正的爱人和爱好,哪怕一败涂地,在所不惜。
说一个八卦。我认识的一个心理学家说,《卧虎藏龙》电影开播后,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过来问他,这电影在说什么?他说,就是超我、自我和本我啊,俞秀莲是超我,玉娇龙是本我,李慕白是自我。本我有破坏性,但活得爽快,超我看着正确但没劲……这位老先生感慨说:有道理!我明白了。之后不久,老先生给他发了一份婚礼请柬。
这位老先生就是杨振宁。
感情寂灭的一代宗师
看了《一代宗师》,更加懂王家卫电影里的那种味儿。他的电影看似很小资,其实都是压抑的情戏,但压抑得唯美,压抑得默契。电影中处处弥散着绝望,但绝望都非常感性地用中国元素来表达,给了王家卫电影一种独特的味道。
并且,尚不是彻底的绝望,绝望中,还总藏着那么一根细线。这根细线,就是王家卫电影中男女主人公对爱情的渴望程度,也是相信的程度,唯其如此,有了这根细线,才更能品出绝望的味道来。
但也因了这根细线的存在,王家卫的电影成了中国影视中现象级的存在,因为其他的导演或编剧,并非不绝望,而是将渴望与绝望的感觉都给隔断了。结果是,他们的电影,很容易流于粗俗。
王家卫电影中,那些男男女女,一直都执着而委婉地抓着这根细线,可终究再没有前进一步。其实,也不想前进,最好就是宫二所说的那样“让你我的恩怨就像一盘棋保留在那儿”。就停在那儿,不再前进一步。结果,纵然“世界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可一次次重逢,硬是没将爱活出来。
我曾在香港学催眠,连续有两个晚上,做了二十多个梦,第一个梦是一万多年前,最后一个梦是解放后,都是我和同一女子在上演同一模式的故事。若梦是在讲前世,那真是应了我前面那句话。一次次重逢,可一次次错过。
忘记了这根细线的人,成了鄙俗之人。记得这根细线,但同样又品懂了绝望味道的人,就成了一代宗师。
不懂的人们,拼命学武。电影最后,叶问的武馆开张,开拳、比武,弟子们不亦乐乎,唯独叶问安坐着。外面的喧嚣,更衬托了叶问的寂寞。能与这寂寞相处了,就进入了化境。那些吼叫着的小年青,还有那红着眼睛不断猛攻的对手,他们还试图在这种体力的击打中找到存在的价值。
当这么做时,一个人与自己内心是缺乏链接的,他因而是身心分离的。所以,进入化境的宗师,轻轻一下就可以让他们倒下。一个又一个的男子,兴奋地练武、比武、挣面子……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在这个世界上立足,就存在了。可只有品味到感情寂灭的人才知道,能与这种寂灭在一起,你才真正碰触到了存在。
读研究生时,给人生立下三个目标,哲学式的。第一个是,与孤独达成一个默契。我以为,我要的这个寂寞不是绝望,而看完《一代宗师》后,我有一个晚上和一个上午都陷入寂灭感。
他的电影,是与感情的寂灭达成了一个默契。但它能唤起我的寂灭感,至少一个看得见的答案,是我那二十几个梦。那些梦,即便不是前世,也反映了我内心对爱情是多么绝望。
看《一代宗师》时,我脑海里老闪烁一个看似没那么有道理的画面:《魔戒·王者归来》中,魔眼已毁,弗罗多醒过来,发现已在夏尔,阿拉贡、甘道夫、金霹等人逐一出现,两个霍比特人兴奋地跳到床上,拥抱弗罗多。最后,一直与弗罗多生死与共的山姆出现。看到山姆那一刻,弗罗多仿佛忘记了一切,只是专注地看着山姆。山姆也看着他。他们没有说话,没有行动,但却从眼睛、从心,看见了彼此的一切。
从《一代宗师》谈到《魔戒》,像是一种无厘头。不过,王家卫的电影,若不是沉到感觉里,也像是无厘头。
他的电影,玩的是味儿,是感觉,画面的逻辑,不在头脑的逻辑中,而在感觉中。
我想我也一样。弗罗多与山姆对望的那一幕,与叶问和宫二最后对望的那一幕,形成了对比。我被王家卫拉到一种寂灭中,但心中跳出这个画面对我说,这世间还有另外一种味儿。那种味儿,清新、简洁、有力且光明。
最近做的几个梦让我明白,对感情的信心,就是对整个世界的信心。《魔戒》三部曲,讲的是如何不被魔眼统治世界,是一个又一个人的英雄之旅。我们看他们拯救世界,其实也是在拯救自己内在对情感的信心。
为何,我们的电影中没有《魔戒》的那种味儿,这也是电影《勇敢的心》中的那种味儿?
美国神话学家坎贝尔认为,欧洲最伟大的传统不是基督教,也不是古希腊,而是从12世纪开始的对爱情的传唱。或许,《魔戒》的味道至少也是从那时开始的,西方的电影,在拯救世界的同时,从不忘对爱情进行歌颂。
可我们的张艺谋,却在《英雄》中安排了这样一出:让神仙侠侣主动求死,只是为了维护能带来统一的帝王的面子上的秩序。
爱情与拯救世界成为敌人,最终就是,爱情永远为各种各样看似正确的事物让步。所以,我们的爱情故事,都是浅尝辄止,只在不断重复的品味中留下一条细线,而这已经够惊天动地了。
《一代宗师》中,叶问和宫二对打,两人鼻尖在一线间擦过,那一瞬间,世界安静下来,两人间产生了感情。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只是,在我们的文学作品中,以此种方式久别重逢,像是一种模式。金庸的《倚天屠龙记》中,美貌的紫衫龙王爱上银叶先生,也是因两人在冰水中打斗时,有了肌肤之亲。
关键不光是肌肤之亲,还有打斗。为何武侠爱情片、动作爱情片如此受欢迎?打斗加肌肤之亲,很重要。
只是,我们的肌肤之亲总是轻轻一下,不像西方电影中香艳直接。
轻轻掠过的肌肤之亲,我们称之为含蓄,含蓄是东方之美的精髓。
但看完《一代宗师》,一遍遍地回味王家卫所有电影中的那种味儿,我突然明白,所谓含蓄,就是对感情寂灭的美感表达吧。但再怎么表达,骨子里还是无望。
为什么会是软塌塌的身体
满脑子无害的思想,严重弯腰驼背,一脸褶子,正儿八经的假笑在上面浮动,美其名曰正能量,活得超萎缩了,却自夸随心所欲不逾矩。其实,活力都灭掉了,还有什么好去逾的。
这是我曾经表达过的毒舌,这一点表现得最经典的,是各种各样的关于孔子的画像。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中国画中很少人是昂然挺立的。
资深的心理学家丛中回复说,知识分子的画像,都是弓腰驼背的,皇上的画像,就可以挺直腰板了。这叫“官本位”吧。
网友“nickadams”则回复说:我以前觉得是因为自我被压抑了,向权威低头导致的弯腰驼背,后来看美剧《生活大爆炸》,里边佩妮说驼背是封闭自己,挺胸是向世界打开自己,邀请别人进来,才明白了。
我们的应试教育体系,以及文化与制度建设,部分有意识(主要是无意识)的目的,是要将人弄成这种存在:只剩下一个被灌满了僵化的低级知识、不会创造性地自主思考的脑袋。可悲的是,一些知识,越不是自己思考来的,就越自以为是。同时,身体日益萎靡,以至于简直可有可无。但身体是灵魂的居所,身体构建不好,活力也无从谈起。
深刻,也可以是一种病。因深刻,容易是头脑的孤独游戏。一宅男,谈到为何不愿和人交往时,有一意象出现:他的头颅高高在上,不愿意落到身体上,因觉得身体非常鄙俗。
身体,即欲望、活力与能量等的源头,若有链接产生,它们即被祝福,若无链接,它们即被诅咒,并沦为各种罪恶源头。
一个人的生命是否丰盛,关键在于,他与其他存在是否有活生生的关系。我没使用“深刻”这个词,因头脑层面的深刻会是贫瘠的,而活生生的才是真实的。生动先于深刻。如果只有深刻,而缺乏生动,那么这势必意味着生命的贫瘠,也即链接感的匮乏。
伟大的头脑,常充满着孤独与虚无。
缺乏体验性的丰盛的链接,而去追求头脑链接时,易追求纯净。即,头脑要剥离掉各种鄙俗。但鄙俗或许才是生命本身。和一女子谈到张爱玲那句话——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看着优雅的她,我突然明白,她的优雅即所谓华美的袍,而蚤子,即那些生命鄙俗的骚动,才是生命自身。
头脑很容易追求二元对立,头脑会对事物进行评判、分等级、追求纯净或深刻。但若头脑能安静下来,身心都呈打开状态,那么一个人可以和任何看似普通的事物建立链接。所以,大师们常说:修行,就是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没有麻烦,也就没有关系
很多人怕麻烦别人,但是,不麻烦彼此,关系也就无从建立。
其实,将关系中的动力,视为麻烦,这本身意味着,一个人在关系中经历过很深很深的失望,于是他知道,自己伸向别人的手,是不受欢迎的,所以这叫麻烦别人。
有这种麻烦哲学的人,难以发出对关系的渴望,所以势必会退回到孤独中。
伸开双臂,如果你还想被拥抱的话。我最喜欢的诗人鲁米如是说。相反的情形则是,怕麻烦别人的人,必然伴随着的是,双臂已经伸不开了一般,因觉得寻求帮助寻求拥抱,就是打搅别人。
杨丽娟事件中,我印象最深的一个细节是,杨父去最好的朋友家,都不坐沙发,而是坐板凳上,因怕给朋友造成麻烦。并且,不接受朋友的热情招待,最多只接受一杯水。
何等孤寂,何等辛酸。
深度的怕麻烦哲学,必然是在生命早期,在家中就建立的。
正常的情形是,如父母心中有爱意和热情,他们会带着欢喜去满足孩子,这样孩子就会慢慢带着自信和一点理直气壮劲去要帮助要爱。既然父母都喜欢这样做,那自然就不是对父母的侵扰了。
但如父母并不热情,对孩子的好,都是努力做出来的,那么孩子即便事实上被满足了,仍会觉得像是伤害了父母一样,于是产生愧疚,以后尽可能地不去给父母添麻烦,由此形成怕麻烦哲学。
链接是善,心灵呼应与活在当下是至善,而切断链接会导致黑暗,越是孤独的人,内在黑暗就越多。中国式好人,是因惧怕内在黑暗,转而去做好人。但孤独的好人一旦爆发出黑暗,就容易是摧毁性的,即这个道理。
关系很复杂,饱满的关系,必然有爱恨情仇,也会有利用、诱骗、私心与嫉妒,但当关系真正能建立时,爱与善就产生了。
相反,孤独与封闭却会导致黑暗,彻底的孤独与封闭,就会产生全然的黑暗。封闭自我的人,其实是在封闭两个东西——锁住自己内在的魔鬼,同时也切断外在魔鬼对自己的攻击。并且,这个外在魔鬼,也是内在魔鬼向外的投射。
缺热情的人,可以努力对别人好,但这时,他会产生付出感。多篇声讨付出感的文章红极一时,但对于没有热情的人而言,对别人好时产生付出感,这几乎是必然的,因他没有享受和愉悦,他的确觉得,对别人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他意识上再慷慨,也会有付出感产生。
所以,关键是要把热情活出来,而后去爱就不再容易觉得是付出。
欲望、声音、愤怒、喜悦、爱、恨、高峰体验、歇斯底里……这些其实都是一回事,都是热情。先是黑色热情流出,被拥抱后,你会发现,原来这就是生命力!
热情流动起来后,你才能享受到,人与人之间热情流动的感觉多美好,这时你会体验到,谁付出谁索取,谁对谁错,都没那么重要。
深切体验到这一种感觉后,我在微博上发了一段感慨:放下对错,只有爱恨;放下评判,只有感觉。这真好。世界在摇曳生姿。所以关键是,享受流动。
网友elleeeeen在我微博上留言说:我小侄女会理直气壮地要爱,生气了就要你哄,发脾气也要你哄才会好,到现在6岁了,还是会要你抱抱她夸夸她,毫不掩饰对你的依赖和需要,所以大家对她的爱好像也会多点。她像小太阳一样,永远热情和快乐。
相反的故事则来自另一网友“莫呼洛迦的青蛇”:我1岁就被送到托儿所,在那里过得并不好。我妈很引以为傲地说,我2岁左右就会乖乖坐在楼梯上喝中药,从不让她费心。其实我不是不怕喝苦药,只是不敢让妈妈费心。我怕妈妈不要我,怕我会一直待在托儿所里。不是我想乖,是不敢不乖。现在长大了,和妈一直不亲,和人也很难保持亲密关系,很痛苦。
中国式养育中,希望孩子懂事,希望孩子不要给大人添麻烦,可是,如果你真想养一个健康有活力的孩子,你需要知道,懂事、怕麻烦常来自绝望,而且总与孤独相伴。
所以,试着鼓励你的孩子,鼓励你的爱人,也鼓励你自己:伸出双臂,如果你还渴望被拥抱的话!
懂事,或是很深的绝望
乖孩子,是不能提要求,不能发出声音的孩子。健康孩子,必然有活力,而活力的展现方式就是发出他的高兴与不高兴的声音,提出他合理或不合理的要求。
说说我自己的故事。妈妈说,我小时一直哭,必须抱,一放下就哭,哭到1岁4个月,突然就不哭了,以后再没怎么哭过。我记事很早,最早记忆只有几个月,但从记事起,就一直是小大人,偶尔才有做小孩的感觉。
一直不明白,按说我得到的照顾很好啊。因爷爷奶奶死活都不会给我家带孩子,哥哥和姐姐的经历充分证明了这一点,我出生后,妈妈干脆不挣工分了,做全职妈妈带我,在农村这是绝无仅有的事。记事起,我没被打一次,没被骂过一次,父母也从不否定我的意志。好像是,我得到了充分的爱与自由,但怎么就那么乖呢?难道是因对父母共情才这样吗?但我的活力去哪了?一副好嗓子,却逐渐不能唱歌了,从来都不能跳舞,现在才可以跳点激烈的。
直到2012年的一天,做了三个很深很深的梦,第二天发现长了五根白发,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原来的哭,是对妈妈喊,看着我,关注我,和我呼应。1岁4个月时,突然不哭了,是绝望了,再也不发出这个意愿了。懂事,是一种很深的绝望。
初恋时,有三年,每天晚上做噩梦,找她,但永远找不到。这一千个噩梦,就是要发出爱的意愿但却觉得不可能的绝望之体现。可见绝望有多深。可我不是最深的那种,毕竟我一直敢追求,没被绝望击倒,从来对爱有渴望。太多人明确说,绝对不和最爱的人结婚,甚至不和他们恋爱,看看就行了。这是被绝望击倒了。
曾去福建上阿南朵老师的课,明白了妈妈是怎么回事。她有严重抑郁症,原因是被爷爷奶奶(主要是奶奶)攻击,被村里人扣上不孝的帽子。父亲和她都不能抗争,最终她几乎失去了活下去的活力,挣扎地活着,挣扎着照顾我们。这种情形下,她没把气发到孩子身上,已很伟大,更何况还把我照顾得很好。因这理解,我对妈妈没一点怨,但爱与流动,或者说活力,的确没得到,要自己活出来。
精神分析说,抑郁症常是向外的愤怒转成了向内攻击自己。对我妈妈来说的确如此。每次一出事,她都气得躺在炕上不能动弹。我爸爸也很严重,30岁时,因和爷爷奶奶冲突,气只能吞着,结果满口牙全掉了。每想起这个我就想哭,这就叫“打落牙齿和血吞”。
当时爸爸都跑到铁轨上,想自杀了,想到两个孩子(那时还没有我),又回来了。我的家族很变态,大伯父死得早,大伯娘被奶奶折磨死,现在家族根本不谈这一家人;二伯父送人;我爸爸老三,被严重歧视,幸好没住一个大院里,否则妈妈真可能也被折磨死;叔叔和姑姑受溺爱。
再说说我的名字“红”,不是因为父母爱国爱党风,而是因我出生前后,爸爸梦见他在地里捡了一块红宝石,觉得意头特别好,就起了这个名字。也的确,我出生后,家境开始好转,所以他们一直反而对我有感激,觉得好家境是我带来的,其实是他们拼命一般努力,终于让家里有了积蓄。
在阿南朵老师课上做练习——进入父母的身体,以此体会他们的内心和对自己的影响。我发现,我的父母一样,都是挣扎地活着,没有活力,不敢有奢望,所以爸爸做小生意,每当有了些积蓄,都会出点事把钱弄没,他们对我完全没有期望,我的一切对他们都是一个又一个惊喜。甚至,他们都不允许自己惊喜了。
也不是完全对我没期望,他们偶尔会对我说一句话,而我的潜意识也很深地捕捉到了——“别出事,别惹事”。原因是,被扣上不孝帽子的他们,觉得出了事没法摆平,甚至会导致自己活不下去。
这句话很深地影响到我,活在中国,我总处在一种淡淡的、莫名的恐惧中,但幸好这不是全部。再者,毕竟父母没有对我进行过任何惩罚,所以我还是有一种反抗精神,这种反抗精神,对准的,是影响中国几千年的孝道。
我是要为父母讨公道。
假若完全不能明白这一点,我或许会成为反孝道的哲学家。还好心理学之路让我逐渐变得平和一些,以后会把孝道写得更深,但或许不会有愤怒了。
昂山素季说:在一个否认基本人权的制度内,恐惧常成为一种时尚——害怕坐牢,害怕拷打,害怕死亡,害怕失去朋友、家庭、财产或谋生手段,害怕贫穷,害怕孤独,害怕失败。最为阴险的恐惧方式,是化为常识甚至至理名言,将有助于保存自尊与人性高贵的日常勇敢行为谴责为愚蠢、鲁莽、无价值或琐碎无用的。
我发现我心中有昂山素季所说的这种恐惧,并且是弥散性的,但它不会征服我。我的父母实实在在地被这种恐惧所击倒,他们失去了活力,但我要化解它,活出我的活力。
也愿我们都能明白,懂事,真不是一个什么好东西。它表面上为家长带来好处,也许骨子里就是出于恐惧——“别惹事别出事,否则……”
你的需求不是罪
或许,一切问题都可以回到一个支点上——如何看待需要。
最好像佛陀那样,看破并放下一切欲望。但是,作为凡人,我们戒除不掉,并因而围绕着需要有了这样一对矛盾的心理:一、需要是有罪的;二、我有需要。
所谓的坏人或小人,似乎没有了第一部分,而只剩下“我有需要”。
但是,这并不是真的,他们仍然有第一部分,只是他们会将第一部分传递到别人身上——你这么笨,活该被我利用。甚至更严重的时候,坏人剥削了好人后,还要将好人杀死,因为“你这么笨,该死”。
这时的杀死,是负罪感的一种绝望的转移。
相比之下,所谓的好人,似乎没有了第二部分,而只剩下“需要是有罪的”。
但是,这也不是真的,好人仍然有需要,会用巧妙的方式来满足自己的需要。什么方式呢?通过满足别人。
譬如,一个对自己节俭到苛刻的妈妈带女儿去超市,说,挑吧,爱吃什么咱们就买什么。女儿买了自己喜欢的零食后,妈妈又特意挑了一些更昂贵的。但回到家后,妈妈突然间看女儿吃零食的样子很贪婪,于是爆发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家日子多难过,为什么这么贪婪?!”
豆瓣“父母皆祸害”小组中,一个网友跟帖说,一次他拒绝了妈妈给他买的衣服,妈妈爆发了:“你还不如去吸毒,吸毒的话,还会需要我的钱。”
这两个例子中,妈妈是好人,她们压抑自己的需要,显得似乎真的没有什么需要,但她们通过过度满足儿女的需要来释放自己心中蠢蠢欲动的欲求,然后又将“需要是有罪的”这种感觉转移到儿女身上。
大学的时候,我喜欢一个女孩,觉得她就配得上用最好的一切,甚至我想挣很多钱,然后让她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用最好的……但同时,我又觉得她是个“坏女孩”。
我是一个好人,好人其实很多时候蛮卑鄙的。
中国古话说“饮食男女”,这是两个最基本的需要。如果说饮食的需要是有罪的,那么男女的需要就更是如此了。围绕着性,我们的内心、我们的文化,乃至全球每一角落都有种种显露的、隐藏的罪恶感。
但是,性的需要和饮食的需要一样难以戒除。
那么,怎么办?最好的一个办法是,我勾引出你的性需要,你因而来欲求我,我也顺带得到满足了,但我却说,你是坏蛋。一些电影中,岳不群们找了妓女后,狠狠地折磨她们,甚至虐杀她们,就是这样的心理。那些专门杀妓女的连环杀手,也是这样的心理。
这是极端表现,生活中不多见,但一般程度的表现却比比皆是。
读研究生时,一天突然对调情有了一个定义:两个人,不动声色地调动彼此的情欲,而自己不为所动,谁先动了情欲,谁就输了。
情欲是有罪的,情欲是不可遏制的。所以,通过勾引对方的情欲来释放自己的情欲,又通过打击对方的情欲来转移自己的罪恶感。
男人觉得是女人唤起了他们的情欲,所以,在非洲的极端男权社会,要对女性进行割礼,将女性的性敏感部位割除。但其实,他们最应该做的是阉割他们自己。
在这种文化下,性是有罪的,性的罪太重了,自己承受不了,所以要把这种负罪感转移到别人身上。因为是男权社会,可以更理直气壮地视红颜为祸水。
然而,他们知道,这样做并不能消除自己心中的情欲,所以他们这时会变得更暴虐。
关键不是消除性,关键是认识围绕着性的负罪感。
女性因而有了很矛盾的心理,男人将她们视为性对象,但又希望她们彻底没有性欲,最好永远是纯洁的。
因而,女人就要表现得清纯,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有性欲的。
一个女孩领悟到这一点后说,她一直喜欢坏男人。原因是,坏男人会不顾她的抗议,而稍稍有点强硬地和她发生关系,这其实是她想要的。但好男人不同,好男人会很照顾她的感受,所以,当她表达抗议时,他们会真的变成好男人。有时,好男人也会控制不住有一点硬来,但事后,好男人会很愧疚,结果以后他们会变得更加好男人。如此一来,她的潜意识深处会有一声叹息。
对于我们凡人而言,真的需要学习,看到自己围绕着需要而建立起来的负罪感,然后带着负罪感去满足自己的需要。
不过,进一步来说,这的确又是等而下之的境界。
心理学与佛教都说,关系就是一切。马丁·布伯则说,关系有两种,一种是我与你,一种是我与它。
当我将你视为满足我需要的工具与对象时,这一关系就是我与它。
当我没有任何期待与目标,带着我的全部存在与你的全部存在相遇时,这一关系就是我与你。
有快递员给我家送了一份快递,我收了快递后,说了一声谢谢。他走之后,我回忆时发现,尽管事情刚刚发生,但他的样子已非常模糊。因为,我和他没有相遇。
对我而言,见面那一刻,他就是一个快递员,满足了我当时的一种需要。如此一来,我就没有拿出我的全部存在去碰触他,于是他对我而言就很模糊了。
想到这一点后,我看我最爱的小猫阿白,那一刻,我刹那间明白,尽管它对我而言很清晰,但我与它仍然以一种需要与被需要的方式建立关系。对我而言,我喜欢它的可爱,它一直扮演可爱与我打交道。
那一刻,我忽然间好像穿透了这一切,看到了阿白的全然存在。
很有趣的是,接下来的几分钟里,阿白与我形影不离,我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而这时我们彼此之间是没有任何需要的。之前,这种事只发生在它需要我时。
我也想起一次在飞机上遇到的一个帅哥,他至今还在我脑海中无比鲜明,我还清晰地记得,他和任何一个人打招呼时,都全神贯注,他的眼睛会真诚地全然地看着你。看到他这样对空姐打招呼,我想,哦,这小子,估计什么样的女孩都可以追到手。
接下来,当他也这样看我时,我明白,这不是一种人际交往的技巧,而真的是一种境界。
需要是有罪的。所以,我们想戒除需要。并且,你会看到,需要总是与被需要在一起,它们势必会在关系中呈现。那么,是不是我孤家寡人时,这个罪就没有了?所以,很多修行的人会斩断关系,独自一人待着。这是一条路。
然而,当境界不到时,独自一人待着会受到两个挑战,一个是饮食,一个是男女。饥饿甚至会让胃液变得贪婪而吞噬掉自己的内脏,欲火也可以让一个人走火入魔。因而,我们不断听到如何厉害的修行者借修行名义大搞男女关系。孤家寡人常常是一个奢望,需要或欲望总是会逼迫你去建立关系。可以说,需要或欲望是一个黏着剂,将我们彼此黏到一起。当我们尚未找到真我,感受到我与你的那种全然链接前,需要或欲望就是一种将我们彼此黏到一起的力量。
弗洛伊德说,性与攻击的需要是人类的两大本能。现代客体关系则说,关系才是一切。也有心理学家整合了这一点,说既有需要,又有关系,需要驱使着我们建立关系。
只是,因需要而建立的关系,我为自体,你为客体,是一种我与它的关系模式。或许,这才是原罪之源头,将神圣的我与你的关系降格为我与它,这时会有愧疚。
也许,我们可以在这种关系中前行,不断看到它们的意义与空,而走向我与你的境界。
4.我们都是全能自恋的龙
共生心理,催生了集体主义。
集体主义,催生了中国好人。
中国好人,则是为了掩盖一个真相——婴儿都想做为所欲为的龙。
婴儿和巨婴,最根本的心理,是全能自恋。它有四个基本变化:一、全能自恋。我是全能的神,世界必须按照我的意愿运转。
二、自恋暴怒。意愿被拒绝,神就会变成魔,而生出摧毁欲。
三、彻底无助。暴怒不能表达,就会转而攻击自身,让自己不能动弹。
四、被害妄想。我的所有不顺,都是因为外界有一个魔鬼害的。
国人中各种极端的心理,基本上都离不开全能自恋的这四个变化。我们的人欲,都是全能自恋级别的,如此极端如此可怕,所以必须要用天理来镇止,而天理就是绝对禁止性的。
但全能自恋性的本我,和绝对禁止性的超我,其实是一回事。当这条龙做自己时,就想全能自恋,转而想管别人时,就变成了绝对禁止。紫禁城中,对所有人都有各种规矩限制,像是绝对禁止性的,但规矩都不加于皇帝,这些设置给其他所有人的规矩,就是为了保证皇帝的为所欲为。
全能自恋的幻梦
全能自恋的四种展现
婴儿的全能自恋,可以概括为:我一动念头,世界就得立即按照我的意愿来运转。
这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内容满满。在成年人身上,会看到这种心理的四类常见表现:1.追求优秀,甚至完美;2.想法多,行动困难;3.诛心论;4.在关系中受伤后,会退行到孤独的全能自恋中。接下来详细谈谈这四点。
不优秀,不配活?
第一点,我把它称为“卓越强迫症”,可表达为“不优秀,不配活”。对思想才华的崇拜与攀比,以及应试教育体系的无法遏制的压力递增,由此而来。
其实用“卓越”“优秀”这些词来描绘,都远远不够,因为婴儿和巨婴心中,真正的自我感知是“全能”与“完美”。最原始的感觉是全能,完美是由全能演化而来。
很多人遇到事情,如意外灾难,会内疚,喜欢做过度的内归因——“都是我的错”,暗含这一逻辑,即,“如果我是完美的,事情就可以彻底被我掌控了,都怪我不完美”。
让我印象最深的,有两个故事。一个是,一个高中女生,每次考试成绩下来后的两三天,会想死。考第一也这样,唯独的一次例外,是她门门课都考了年级第一名。我问她:你好像觉得自己是完美的?她惊讶地反问我:难道我不是完美的吗?
另一个故事,是一个富二代,他希望在自己家族的公司内,每一方面都最强。不过不同的是,这个富二代知道这种愿望不可能也不对,而这个女孩真觉得自己该是完美的。
你越认为自己应该是完美的全能的,那么你就越容易痛苦,因为这本就是一种不可能的幻觉,太容易被戳破。
关于婴儿的全能,心理学家克莱因是这样说的:婴儿会感觉,妈妈是他创造的,妈妈的乳房也是他创造的,他可以自由地使用妈妈,也可以无情地毁灭她。
这一点在巨婴程度严重的来访者身上也能看到。一位留学生对我说,他这三十年来都非常痛苦,因为他没有才华。但是,他名牌大学毕业,在欧洲工作,成绩也蛮不错,为何会这么说?他屡屡提到才华两字,我问他,什么才叫才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