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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借问新安江”.4

作者:朱幼棣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3:34

据宜昌站监测,长江上游多年平均年输沙量达7.58亿吨。(《地理学词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年)——现在说到长江上游的输沙量,有6亿吨和9亿吨两种说法。认为三峡水库不会淤积的专家,就采用较小的数据。我想,山林植被的破坏,百年间变化很大,难有准数。

汛期,长江水通过松滋河、虎渡河、调弘河、藕池河等四口分水,直接注入洞庭湖,江水的搬运作用,带来了大量泥沙。长江与洞庭湖水系的生态平衡,又一次被打破了。

年复一年,洞庭湖连通长江的西北部分逐渐淤高,湖泊碎化,而水直接涌向地势较低的南岸,吞噬“桑麻之地”,围垸不断溃决,被迫弃田还湖。

清代中期以后,湖面在萎缩,调蓄洪水的能力减弱。清末,南洞庭湖岸线继续南移,向湘江、资水三角洲扩展,以致湖南岸的沅江、湘江两岸的一些围垸不断发生溃决,沦为泽国。至20世纪初,洞庭湖已被明显分为东、西、南三个部分。清末民国初年,在洞庭湖西北地区,又淤出了个南县。由于淤积与盲目围垦,湖面进一步缩小,原来位于湖滨的常德、澧县、安乡、益阳等城市,现在距湖已有十多公里,近的也有三四公里。

20世纪50年代初,洞庭湖水面与19世纪6000多平方公里相比已大为缩小,但尚有湖面4350平方公里。

解放后,国家对荆江进行整治,加固荆江大堤,使其抗御洪水的能力有所增强。同时,利用古云梦泽残留的湿地湖泊,在洞庭湖西北湖北省公安县境内,在长江与虎流河之间筑堤修建了荆江分洪区,面积达900多平方公里,蓄洪54亿立方米,约为目前三峡工程调节库容的四分之一。

公安县历史上有诸多名人,但最有名的恐怕是明代“公安派”的领军人物袁宗道、袁宏道和袁中道了。我不想多说“公安三袁”在文学上的成就短长,但其论诗倡言“独抒灵性,不拘格套”,大抵与其地多水,出行以舟代车,必解缆扬帆的生活方式有关。“出郭方知雾,登舟始辨风”,偶读袁中道《游居杮录》,深感其对荆楚一带水乡四时景色观察之细,感受之深,写景状物之妙。

——在三峡工程393亿立方米的总库容中,约有172亿立方米是死库容。高水位时只要打开分洪区闸门,长江水可大量进入分洪区内,有效削减长江的洪峰。

如果把洞庭湖水面与荆江分洪区加起来,面积达5200多平方公里,调蓄长江中游洪水差不多已经足够。——即使在1954年长江特大洪水时,由于有荆江分洪区,荆江大堤也安然无恙。

对本质的思索与洞悉之后,说出真理有时非常简单——长江中游(包括中上游交界)大抵有一个“大水库”调节水量足矣。

——若此大湖在长江北面,便是古代的云梦泽。江水泄向南边,此消彼长,云梦泽因此逐渐消失;而气象万千浩渺洞庭,必定在湖湘大地上诞生。

现在,三峡这个高峡平湖形成了。下游旱情不断、平水期不再、枯水期提早到来。洞庭湖危矣。

第四部分 与水争地到退田还湖(1)

有人认为,南有洞庭,北有荆江分洪,再加上坚固的大堤,基本上可使荆江无虞。

问题是,由于过去几十年里,荆江分洪区的闸门实际上只打开过很少几次。分洪区在管理上失控,大量居民移居到荆江分洪区内,其人口从解放初期的15万增加到50余万。盖房建楼,使分洪区在真正大水时,很难再打开闸门蓄洪。——而这些都是水利部门滞蓄洪区行政监管上的问题。

围湖造田从古至今都是“农田水利工程”。垸田实际与长江下游河湖地区圩田十分相似:即在江湖沿边浅水处,以堤防隔开外水,在堤内广辟农田,种植庄稼,并建沟渠,形成独立的水利系统,通过堤上的闸涵引水灌溉和排涝。

“两湖”的垸田最早出现在南宋时期。长江中游江汉地区是阻止北方金与元南下的军事要地。半壁江山,国家的财力不足以维持大量军队,屯兵需要土地,围湖屯垦简单易行。虽不与民争地,但与水争地,冲毁堤垸也往往在所难免。战乱之后,人口锐减,人地关系得到了调整,围垦也自然从湖区退出了。

对洞庭湖的大规模围垦,实际上开始于明末,清代前期一度进入高潮。后意识到洞庭湖蓄水能力减弱带来的危害,多次进行了调整。

乾隆十二年(公元1747年)湖南巡抚杨锡绂提出:过分围退湖泊将危害防洪大堤。当年四月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下令“查洞庭湖虽曰巨浸,然以受各省之水,堤垸均系沿湖受水之地渐次围成,所谓与水争地也。……除现在已圈堤垸外,其余沿湖荒田圈筑者,即行禁止,不许再行筑垦,致妨水道。”(《清高宗实录》,第十二册,中华书局)次年,湖北巡抚彭树葵也上奏请求禁止围湖垦殖,以保留湖泊水面和容积以防蓄洪水,并指出:“人与水争地为利,水必与人争地为殃,川壅而溃,盖自有矣。”乾隆五十二年(公元1788年),荆江大堤溃决,酿成巨灾。经查与荆州的一个江心洲围垦有关,次年重申围湖禁令。嘉庆、道光年间又一次重申。(周魁一:《水利的历史阅读》)

围垦的前提是自然淤积,后来又出现了人工促淤围垦——而且,这起着越来越大的作用,湖区的沉积量远远超过了湖盆的沉降。特别是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战天斗地,向荒滩要粮,要洪水让路。仅在解放后的十多年中,就一口气围湖造田1400多平方公里。进入20世纪80年代以来,西洞庭湖和南洞庭湖北部,正在向沼泽化演变。

1989年,长江中游遭受特大洪水,一时洞庭湖、鄱阳湖浊浪滔天。870多座圩堤决口,400多万间房屋倒塌,150万人无家可归。

同年10月,党中央、国务院提出了长江流域“封山植树,退耕还林,平垸行洪,退田还湖,以工代赈,移民建镇,加固干堤,疏浚河湖”的32字灾后重建方针。随后,在洞庭湖、鄱阳湖区展开了“平垸行洪、退田还湖、移民建镇”等围垦“大撤退”战略。国家为此投入了数百亿资金。鄱阳湖基本上恢复了解放初期的水面。这也为此后江西省实施“鄱阳湖生态经济区”打下了基础。这一战略号称自唐宋以来第一次从围湖造田,与水争地,自觉地转为大规模的退田还湖,给水让路。

2002年6月,朱镕基总理来到湖南考察长江防汛工作。6日,登上了洞庭湖大堤。7日听取湖南省委与政府负责同志的汇报后,发表了讲话。其中关于洞庭湖部分,后来收入了《朱镕基讲话实录》第四卷中,题目为《恢复“浩浩汤汤”的洞庭湖》——

第四部分 与水争地到退田还湖(2)

今天谈到移民建镇。平垸行洪,就是何时恢复洞庭湖的“浩浩汤汤”。这个问题值得我们长远地考虑一下。我去年来湖南时写了一首诗,末尾两句是“浩浩汤汤何日现?葱茏不见梦难圆。”在湖南没有见到洞庭湖的“浩浩汤汤”,我这个梦圆不了,不就“梦断潇湘”了吗?据说19世纪的洞庭湖面有6000多平方公里,新中国成立时是4350平方公里,现在是2691平方公里。洞庭湖是全国四大湖之一,是湖南省的一个“宝湖”,是一个保国安民的湖,也是一个风景生态群落。但是,它现在被分割的不成样子了,乱七八糟的。这主要是因为当时没有饭吃,大家去围湖造田,造成了目前这个模样。现在情况已经改变了,我国的粮食已经供过于求了,这点袁隆平作出了很大的贡献。粮食问题与新中国刚成立时比较,情况已经大变了。所以,现在就提出来要退耕还林、退田还湖、平垸行洪,恢复水面。水面不仅与中国的生态,而且与世界的生态都有关系。

朱镕基总理还提出,总要有一个长远的规划,就是恢复到至少4350平方公里的湖面,即恢复到新中国成立时的状态。“无论如何,我们不能把洞庭湖‘浩浩汤汤’的目标丢掉,不要认为现在围的这些垸子都是合理的。现在就要创造条件把它们拆掉,这就要求有城市规划开辟的生路。”“我希望湖南省的同志能够看得远一点,不一定在你们这个任期里见效,而是在将来子孙后代那里见效,我们的脑筋一定要适应环境、形势的变化,现在不需要到处种粮食,更不要上山下湖去种粮食,那样破坏生态环境,造成人类更大的损失。”

朱镕基总理还到湘西考察,到吉首和张家界,即大庸古城。抗战期间,他曾随长沙一所中学内迁到这里,在原土家王府老宅改作的临时教室里读书。朱镕基总理很少题词赋诗,但看到青少年时期就读过的教室,百感交集,作诗一首:“湘西一梦六十年,故园依稀别有天。吉首有材弦歌盛,张家界顶有神仙。长街熙熙人丁旺,童山濯濯心泱然。浩浩汤汤何日现,葱茏不见梦难圆。”——现在,“张家界顶有神仙”一句,刻于碑上立在黄石寨景区最高处附近,成为一景,成群游人到此拍照留念。

澧水从大庸穿城而过。澧水注入洞庭,朱总理在湘西游览时,依然怏怏不乐,牵挂着洞庭湖何时能恢复“浩浩汤汤”大湖的面貌。

退田还湖、平垸行洪——被认为是千年来人与洞庭湖、鄱阳湖关系的历史性变化,写入了2003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原文是这样的:“在长江流域实行平垸行洪、退田还湖、移民建镇等政策,恢复水面2900平方公里,增加蓄洪容积130亿立方米,其中鄱阳湖、洞庭湖还湖面积分别达到880平方公里和600平方公里,实现了千百年来从围湖造田,与湖争地到大规模退田还湖的历史性转变。”(《十六大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中央文献出版社)——新增的蓄洪容积,相当于三峡水库的三分之一。

2003年3月,朱镕基以总理身份作了最后一次《政府工作报告》。同年9月,酷暑未消,三峡工程第一次下闸蓄水。

谁也没有想到,在短短几年中,江与湖千百年相对稳定的涨落关系,也出现了异动。功在当代基本可以肯定,利在千秋却未必。继“截断巫山云雨”之后,毋庸置疑的是,又一个“历史性转变”正在悄然发生——

第四部分 与水争地到退田还湖(3)

此后,每年秋天,夏汛秋过,三峡水库与洞庭湖、鄱阳湖和长江中下游干流,几省之间都出现了争水。三峡工程稳居上游有地利之便。

于是,下游一些连江湖泊,九十月便提前进入了枯水期,面临着超低水位,水面严重缩小、湖盆大面积裸露的尴尬,且不断被极度干旱所困扰。——长江中下游水生态面临着恶化的危险。

现在,数百亿立方米的江水被堵在上游峡谷中,形成了“高峡平湖”。这些来水甚至在丰水季节也不再注入洞庭湖与鄱阳湖,同时,湘江等入湖河流,失去了长江和洞庭湖高水位的顶托,流速加快。

据说这些都与三峡工程蓄水无关。

若从历史地理的角度考察与推断,洞庭湖缺水、萎缩,湖区的干旱,甚至,八百里洞庭的最后消失,或许已不可避免。

——说出严峻的事实固然需要勇气,更需要对科学与历史的尊重。也许这就是因果,这就是与长江连通的大湖游移的轨迹。是大湖变迁的前定:云梦泽——洞庭湖——三峡水库?

毫无疑问,三峡工程肯定作为中国崛起的标志之一,代表了这个时代相当一部分人的光荣与梦想。三峡是世界水电史之最,对它下游水生态环境造成的影响,引发的争议,并未因大坝的建成而终结。

最早在荆江修堤的东晋荆州刺史桓温,因政绩显著,还做过东晋的丞相。他还是个书法家,文采风流。他有一句流传千古的名言:“木犹如此,人何以堪。”

现在,长江中下游刚过立秋,芦花未白,雁阵未来,河、湖往往便出现了历史上罕见的低水位。我不禁想,“人犹如此,江何以堪”!

088唯有长天,不见秋水——中下游湖区的连年大旱

长江与多数江河一样,在汛期与枯水期之间,还有一个平水期。这个平水期在九十月。秋水在江河最美的季节呈现。“秋水伊人”、“望穿秋水”——人们把清澈丰腴的秋水与美人联系起来。

人们通常认为,水库拦蓄的是洪水。在汛期蓄水,枯水时再放水,调丰补歉,解决天然河流水流量的季节性不均。——如果是以农业灌溉为主的水坝塘堰,集水区面积不大,只要库容足够,倒是有这种可能。蓄满水后,自有溢洪通道,即基本可以保证大坝安全。而修筑在江河干流上的大坝,而且以发电为主,实际并不这样运营。

首先,为了发电效益的“最大化”,首先要保持高水位,能够调错洪峰的调节库容并不大。比如三峡工程,与393亿立方米的总库容相比,理论上调节库容只有220亿立方米——而且这还得从145米的最低蓄水位,上升30米,涨到最高的175米。

长江宜昌以上的上游,年平均径流量达4000多亿立方米,其中69%集中在5—9月,从理论上来说,只要拦截几次洪峰,不让它白白流走,就可以一口气搞到了175米的高水位,把水库灌得满满当当的,何必一年又一年搞蓄水“试验”?

据说,汛期洪水来临时,水量特别大,因此不可能拦蓄起来。在“充分发挥”下游河道安全泄洪能力的同时,暂时拦蓄超出的部分,“削减洪峰”,随后便立即加大泄流,把水放掉,回到145米的限制水位,以备上游的强降水后出现又一次洪峰。同时,汛期的洪水含沙量高,让它沉积在水库里也不好消受,因此需尽量泄洪排沙。

三峡工程并不例外,水库并不想要浊水。尽管水库拦蓄洪水的功能一再被宣扬,而事实上,拦蓄的却是每年9—11月最美的“秋水”。

第四部分 与水争地到退田还湖(4)

三峡水库达到设计高水位175米的目标,是分期实现的。2003年和2006年,分别蓄水到135米和156米。——尽管此前曾经提出,三峡水库在156米的中水位时停止,运行若干年来,看看对生态和环境影响有无大的问题,再考虑继续提高蓄水高度。

对于企业而言,效益总是诱人的,内在的冲动难以拒绝。自2008年秋天开始,三峡水库向175米的最高水位冲刺。

有专家认为,自2003年以来,每年的蓄水过程,都使下游出现罕见的低水位,因而使长江中下游出现连年干旱。(范晓:《通江湖泊的旱与涝水坝之过?》,《中国国家地理》,2011年7月)范晓说,2008年、2009年,三峡水库两次试图蓄水到175米均未成功,其主要原因也是在缓解蓄水过程中,长江中下游出现了特枯水位。

2009年9月新华社播发了消息:《175米:三峡工程试验向最终水位蓄水》:“9月15日零点,上游的长江三峡大坝落闸提前蓄水,关闭所有泄洪闸和洞孔,并在此后两个多月中将坝前水位由145米蓄水至175米。”

为配合这则消息,同时新华社还播发记者对三峡工程总公司负责人的专访和背景资料,介绍“只有在175米的水位下,安装的26台70万千瓦巨型机组才能在高水头下达到其设计能力”。

——可以看出,蓄水至175米的高水位,是一个发电效益最大化的前提。其他如“综合效益得到充分发挥的说法”,其实有许多只是说辞。若要向高水位冲刺,势必进一步减少下泄的流量,影响长江中下游水系的生态。

为了解释蓄水至175米的重要性和必要性,还拿三峡电站与大亚湾电站作比较,称“机组全部投产后,平均年发电量将达847亿千瓦时,比水位在156米时增加100多个千瓦时。相当六个半葛洲坝和10个大亚湾核电站”,并称“三峡电能将在更大范围内惠及全国”。(见2009年9月16日《新华每日电讯》)

看来,记者还是用多年前的旧资料写稿,名满天下的三峡工程非要拿同样知名的核电企业来过招、比较,给自己增加分量,委实没有太大必要。更搞笑的是,还弄错了数字。——其实,2002年大亚湾和岭澳核电4台百万吨级机组均已投产,年发电量已达300亿千瓦时,超过了长江三峡电站计划最大年发电量的三分之一。——作这种比较只有一种解释,试图表明水电比清洁能源核能优越,在中国有更大的责任担当。

2009年10月,三峡水库平均入库流量为每秒1.25万立方米,而因蓄水,下泄流量一度低至每秒0.65万立方米,仅为河流正常流量的一半左右。这些都是长江水利委员会、三峡总公司提供的水文数据。九十月间,长江中下游仍赤日炎炎,酷暑未消。为了缓解下游旱情,长江防总命令入库容量每秒大于0.95万立方米即按每秒0.95立方米下泄,如小于这个流量的,即来多少放多少。结果,2009年秋天三峡水库继2008年之后,蓄水到175米的目标,再次落空。

2010年秋天,三峡水库铆足了劲,为了确保实现蓄水到175米,不得不冒着遭遇上游秋汛所出现的洪峰和加重泥沙淤积的风险,将开始蓄水的时间由往年的9月下旬(2009年的9月15日),再提前到9月10日开始下闸蓄水。

但人算不如天算,未想到,满城风雨又新秋,川江一夜几尺水。9月中旬,长江上游局部地区连降暴雨,出现高达每秒3.8万立方米的洪峰,来势汹汹。为躲开秋汛,大幅蓄水只好延后。

第四部分 与水争地到退田还湖(5)

眼见蓄水至175米又成问题,为了保证蓄水计划按时完成,只好进一步减少宜昌的下泄水量。每年10月中上旬,入库流量一般在每秒1.3—1.6万立方米,按长江防总的调度令,这时三峡工程日均出库流量减少到每秒0.7万立方米,仅为入库流量的一半左右,以致下泄流量远低于2009年同期的控制水平。

可是,在入库流量尚有每秒1.5万立方米左右的九十月平水期,应该是长江最美好的季节,秋高气爽,江水宽阔舒缓,平和自然。出库流量7000立方米/秒——即与大旱的2011年5月的三峡水库平均入库流量相当,等于拦截了一半江水还多。那会给下游河段湖泊河流,给中下游水系的生态,造成什么样的冲击和后果呢?

现在是新词迭出,语意暧昧,令人眼花缭乱的时代。

补是用得最多的字之一。补钙、补锌、滋补……缺什么补什么。现在比较流行的女士用化妆品补水。不可理喻的是长江这条伟大的江河,中下游竟然也用上了“补水”这个词。

——补水的反义词是“脱水”,有脱水才有补水。

那谁给长江脱的水?造成连年脱水的具体原因又有哪些?翻检几千年来的江河史,如果不深入科学地分析探究,一味尤人,和一味怨天一样,都找不到正确的答案。

有报道说,在2010年10月底,为了缓解中下游的大旱,长江防总决定把下泄流量增加到1万立方米/秒,这就是所谓的三峡水库对中下游的“补水功能”。——不说此时三峡已经基本蓄满水了,只是稍微减少一点、减缓一点蓄水速度,仍然入库多于出库。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怎么成了给长江中下游“补水”了呢?比如高速公路降低了收费,你能说给司机“补钱”吗?

长江汛期刚结束,与三峡蓄水如影随形的,枯水期便接踵而至了。——年年望断秋水,岁岁唯有草色,不见烟波。

以下的关联就变得比较直接。

三峡下泄水量大幅度减少,极易使中下游出现低水位甚至超低水位。通江湖泊洞庭湖与鄱阳湖,受长江干流低水位影响,入江水流加速,造成湖水的大量流失,这就是所谓的“拉空”。同时,湖水的下降,也影响湘江等入湖河流的水位,直接影响城市供水与通航。

轻舟不过,关山苦渡,愁如秋水难东去。

2010年10月25日,长江三峡终于达到了创纪录的蓄水175米,至少可以喘一口气了,表明原设计蓄水水位是可以做到的。——尽管此前曾经提出,三峡水库要优先,无可置疑的是,同时付出了长江水位连续四十多天持续走低的代价。从10月下旬开始,接踵而至的是,长江航道水位不断创新低,大量船只搁浅,沿江不少城市出现取水困难。

也许是巧合,年后,长江中下游大旱就开始了。

地质学家范晓认为:2011年5月,长江中下游旱情极为严重之时,三峡工程加大下泄流量被认为是抗旱补水之举,理由也不充分。这实际上只是在6月汛期到来以前,水库必须将水位降至汛期限制水位的必然过程。并认为,在水库蓄水期导致或加重的干旱,有可能不会因此时加大泄流量得到真正的补偿。

——这种解读,可能更符合当时的客观实际。否则,为什么不早点开始加大下泄流量呢?因为即使2011年5月20日8时准备加大三峡下泄水量时,三峡水位仍在153.84米,这个水位与2009年最高蓄水位基本持平,可调用、下泄的蓄水量有220亿立方米之多。

第四部分 与水争地到退田还湖(6)

说到这里,多数人应该心若明镜。

089防洪能力,从宣传到现实

有人把报道长江三峡工程防洪能力的四条消息的标题贴到了网上,引起了人们的热议——

2001年6月1日,《三峡大坝固若金汤,可以抵挡万年一遇洪水》;

2007年5月,《三峡大坝,今年起可防千年一遇洪水》;

2008年10月,《三峡大坝可抵御百年一遇特大洪水》;

2010年7月,《长江水利委:今年抗洪不能全部指望三峡大坝》。

这些报道都来自主流媒体,消息的来源也是三峡公司及长江水利委的新闻发布。从起初抵御“万年一遇”、“千年一遇”的长江洪水,到现在“百年一遇”的洪水,被许多网民认为是三峡抗洪能力的过快“萎缩”。如果细读这些报道,可以看出其间有不少差别——其主要是指大坝之坚固可以抵御多少年一遇的大洪水,但强调巨大作用时,似乎有意无意都把这种模糊进行到底,即似乎有三峡工程,可保下游的安澜。因为大坝本身如何坚固,对千年万年来说都没有意义,对千秋之后的子孙来说也没有意义。——你见过经历千年万年仍坚不可摧的钢筋混凝土建筑物吗?

无论从防洪还是从拦蓄洪作用上来说,三峡的作用都是有限的。

大概长江水利委的相关负责人说的是实话:“抗洪不能全部指望长江三峡。”

事已至此,其实不需要激烈的对抗,就像三峡水库与洞庭湖、鄱阳湖不需要对抗一样。所有的尖锐、抵触、争议之后,更需要平和,需要实事求是和中立、严谨的科学态度。——可担任过三峡公司这个国企领导的一个权威,说不允许“妖魔化三峡工程”。此言一出,令人感到悚然、哗然。

“妖魔化”这个词来自清华新闻学院教授李希光的书《妖魔化中国》。后来在使用中,通常也有明确的指向,即西方敌对势力恶意丑化中国。称人们的不同观点是“妖魔化三峡”,显而易见,把中下游广大地区干部群众的一些疑虑,一些不同的声音,特别是质疑后三峡时期带来的负面影响,都看作“敌对势力”,而且文中也多次暗示,如认为中国的NGO(非政府组织)也有西方反华势力插手——这个打击面也未免太大了,使我们不禁想起“文革”中一些人的做派。

其实,有利必有弊,现在只是让三峡工程至少在宣传上“走下神坛”,回到现实,以科学发展观为指导,进行认真的分析研究,科学应对与弥补,尽量使存在的负面影响有所减少,仅此而已。

还有一个问题,三峡发电在能源结构中究竟能起多大作用。

据介绍,“三峡电站在2010年发电量达到了843.7亿千瓦时,相当于节约标准煤2894万吨,减排二氧化碳7066万吨,源源不断的清洁电能为国民经济发展注入了强大动力。”——三峡电能相当于一个年产三千多万吨的煤矿,这也是个“大煤矿”了。

据国家能源局提供的数据,2010年,我国煤炭产量32.5亿吨。如三峡电能大致折合成标准煤的话,不到全国煤炭总产量的百分之一。同年,我国净进口煤炭约1.5亿吨,约相当于5个三峡电站的电能。而煤炭在我国总能源结构中约占70%,其余为石油天然气、水电和核电,以及风电、太阳能等新能源——这个比例几十年没有大的变化。如果这样一算,三峡的电能在我国能源格局中起多大的作用也大致清楚了。

记得十多年前,我还在新华社,编发过宣传三峡工程伟大意义的稿件,记者发来的新闻标题是“三峡发电:照亮半个中国”——当时就颇感疑惑,是指1994年中国全国城乡的生活用电呢,还是指15年后三峡建成之时?这些在新闻中都没有交代。如果用2010年三峡建成的发电量,来“照亮”1994年的中国城乡可能差不多,而对于新世纪的中国城镇的居民用电来说显然根本不够。——当时读这报道,便有时空错位之感。

十多年前称“三峡发电能照亮半个中国”,在特定的时期里,写点这类有强烈文学色彩的报道也无妨,可鼓舞人心,坚定信心。时代已经完全不同了,资讯已无法垄断。——如今,科学发展观正在引领中国的建设和发展,经济社会信息的透明度大大提高,最好摒弃这类华而不实的浪漫文风。

至于说到清洁电能,大致不错。

大家都知道碳排放和碳交易,与植树造林有关,林地和森林,可以吸收二氧化碳。虽然水电不像火电,有大量二氧化碳排放问题,但三峡水库淹没了一千多平方公里土地,这片辽阔土地上有庄稼也有森林,能吸收多少吨二氧化碳?至今,我们并没有科学统计过。

江西、湖南、湖北等我国中部地区,冬季往往既缺煤又缺电。同样,如果完全寄希望于三峡大坝发电,大抵也是靠不住的。今天,在湖北咸宁、江西湖口等地,即三峡中下游建设核电站规划也提上了日程。

其余利与弊、得与失,不再一一分析,有的已经超出了一个人学问与智慧的边界。——是不是可以说,历史不单单是事件和业绩,而是人,经历或者被经历了往事的人。瞬间的决断,无论大小,未必就是全部知识与全部科学。

第四部分 关河望断,大江难东去(1)

水天窄,云梦宽。

2011年6月19日,长江三峡集团公司豪情满怀地宣布,正在上游金沙江加紧修建洛溪渡、向家坝、乌连德、白鹤滩等4座巨型电站。这4座巨型电站的装机将相当于两个三峡电站,工程总投资亦为三峡的2倍。——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早在5年以前的2005年1月,洛溪渡电站就因未经环境评价而被国家环保局紧急叫停过,后补报了环评才继续施工。当时处理了一批严重的环境违法事件,被称为“环境风暴”,国内外都叫好。大型国企原本就是政府工业部门改制,或带有某些政府职能,官员也都有行政级别。事实表明,不管当时看起来整治的力度有多大,环境保护说起来有多么重要,在错综复杂的关系面前,这种体制上的设计,对于大型国企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约束力。

据报道,洛溪渡等4座电站计划移民32万。——其中,有的地方还曾经因移民发生过激烈的群体性事件。

联想到金沙江上游,华电集团与西藏自治区一起,也奋发有为地一口气规划了8座电站。由此算来,金沙江上至少将被大坝分割成12个“梯级”。上一座大坝,将与下一个水库的回水区,形成“首尾衔接”的景观。——一切都源于选择,长江的宿命,仅仅是为了水能利用的最大化么?

此外,南水北调西线前期准备,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计划把长江上游雅砻江、金沙江的水调往黄河,这些“伟大工程”令人鼓舞之后,未免又百味杂陈,不无疑惑之处。首先的疑问,有那么多的水可拦、可蓄、可调么?

无需高深的专业知识,可以向身边的变化寻找答案。可以预见,长江上游几乎所有干流和一二级支流,都在加快开发,建几十座大坝发电。经过层层拦截与损耗,再过若干年,长江三峡要蓄到原设计的175米高位,难度必定会不断增大,蓄水时间将延长——而最大的可能是,多数年份蓄不满水。

在此种情形下,长江中下游丰水与枯水期的改变和异动,径流量和湖泊蓄水量减少的趋势难以遏止,这无疑会进一步影响长江中下游的水环境水生态系统,甚至相关地区气候的变化。

——而今世事两变,不说气候增温和极端天气,我们的选择余地也似乎越来越小了。长江中下游河湖的水系生态系统,在短短几十年中,在“人为”的调控下出现了“拐点”,日益变得气象万千、大水大旱接踵而至,真令人悲欣交集。

写到这里时,我忆起1997年夏天,从济南去东营考察黄河断流。同行的是一位地矿局的水文工程师,他研究黄河、长江水文地质多年。他在路上对我说,与黄河一样,我国的长江断流也极有可能。我听了后一惊,说,长江流量可比黄河大得多啊?他叹了口气说,恒河断流了、尼罗河断流了,现在又是海河、黄河。哪一条不是世界上有名的大河?!

那一夜,在黄河口干净的小旅店里,听着外面风吹芦草,疑是风声水声盈耳。我失眠了。

091潘阳湖的纠结之一:

三峡蓄水对鄱阳湖究竟有没有影响?

2011年10月27日,新华社播发了一条消息:“我国最大淡水湖鄱阳湖提前进入枯水期”。消息称,鄱阳湖星子站水位降至9.98米,意味着鄱阳湖正式进入枯水期。此时,鄱阳湖区水体面积只有536平方公里,与丰水期内三四千平方公里波澜壮阔的场面形成巨大的反差。

第四部分 关河望断,大江难东去(2)

新华社的消息称,与2000年以后长江三峡开始试验性蓄水后的常年水平比较,2011年进入枯水的时间提前了约10天;与2000年之前的常年水平对比,则提前了一个多月。进入新世纪以来,鄱阳湖就呈现枯水期提前、枯水时间延长的特点。当鄱阳湖标志性水位星子站在汛后出现低于10米的水位时,就标志着鄱阳湖正式进入枯水期。据分析,鄱阳湖提前进入枯水期是周边河流来水量减少和长江低水位拉空等共同作用的结果。

有数据表明,从2003年到2009年,鄱阳湖进入枯水期的月份由以往的12月提前至11月甚至10月,在个别枯水年份,最低水位来临日期提前了至少100天。而在2011年的历史罕见的春夏连旱中,进入丰水期的月份也由往常的4月延后,鄱阳湖的枯水期被明显拉长。

如此说来,鄱阳湖提早进入枯水期,差不多已有十年了。

鄱阳湖在20世纪50年代,取代了洞庭湖,成为中国第一大淡水湖。鄱阳湖汇纳的赣江、抚河、信江、饶河、修河五大河,以及博阳河、漳田河、清丰山溪、潼津河等,这些河流基本上都在江西省境内。各河来水经鄱阳湖调蓄后,于湖口注入长江,构成了以鄱阳湖为汇水中心的完整辐聚水系。

鄱阳湖是我国重要的鸟类湿地自然保护区。每年冬季,有数十万只水鸟在这里越冬,鸿雁、白鹳、大天鹅、白枕鹤……这里是世界上最大的白鹤群越冬地。大约三分之一的长江江豚也在鄱阳湖栖息。200多平方公里的鄱阳湖湿地被列为国际重要湿地。

王勃的《滕王阁序》中的名句“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写的正是晚秋时节鄱阳湖的景色。

鄱阳湖与上游的洞庭湖不同。长江水在汛期可通过虎池口等四条分水直入西洞庭湖,而水入长江的则只有城陵矶一处。——可以说,长江水时常在洞庭湖大进大出。

鄱阳湖与长江的沟通只有湖口一处。可以肯定,湖水入江多,而江水入湖少。过湖口不远,从地理上划分,则已经是长江下游了。——但这决不意味着长江与鄱阳湖关联不大。

因江西地近沿海,长江流域的降水主要受东南季风的影响。江西鄱阳湖区的汛期来得比较早,一般是每年五六月,最早四月即有较大的降水,浩浩荡荡的湖水就已经击拍堤岸了。而一般长江上游的涨水与洪峰出现在七八月。当然二者也可能有“重合”的时候,但几率不会太高。所以,一般年份,长江上游与中下游洪水相互错开,不致形成威胁中下游平原的大洪水。进入九月,江西基本上没有大汛了,鄱阳湖要保持足够的水面,主要靠长江高水位的顶托,减缓入江的水量。

有专家认为,三峡水库建成运行,客观上已对鄱阳湖的生态与环境造成多方面的影响。原因是打破了湖水原有的吞吐规律。每年九十月是三峡大坝蓄水期,泄流量在大幅减少,此时江西省开始进入少雨季节,鄱阳湖急需江水补充。但结果是,非但得不到补充,反而被长江低水位拉空;每年5月末至6月初,三峡水库要腾出库容来应对即将到来的主汛期,便加大泄流量,但此时又值江西省的主汛期,闽赣江等五河来水与长江来水相逢在鄱阳湖,互相叠加抬升湖区水位加重了防洪负担。

2011年底,我再次来到了鄱阳湖。

西望车窗外,庐山峻岭第次耸起,而东边不见烟波浩渺的鄱阳湖。这一段是中国最有文化沉淀和优美自然风光的旅程。陶渊明佳句的景色、李太白名作的意境,在脑际纷纷浮现。走在通往白鹿洞书院幽深的林荫道上,悠远的读书声和古刹的钟声,伴着溪涧的流水,似乎隐隐传来。

第四部分 关河望断,大江难东去(3)

正值隆冬,鄱阳湖水浅,这于我是有思想准备的。

望着浓暗下来的天色,沿着湖边行走,心却越来越沉重。——向东望去,湖区则是连绵的荒草滩,几乎难以看到远在天际的水面,单调乏味。

“鄱阳湖年年都如此吗?”我问。

“有些年了,自从三峡大坝建成蓄水后,水一年比一年少。”同来的一位经济学家说。

“与三峡有关?”

“有。鄱阳湖与长江水道沟通。九十月,长江的水位高,鄱阳湖就蓄得满水,赣江水也满。今年,雨季未结束,长江三峡就提前开始蓄水了。这几年,差不多年年鄱阳湖都缺水。”

“候鸟呢?”我想起90年代初搞得沸沸扬扬的在鄱阳湖自然保护区发生的猎杀候鸟的事件。

“近几年很少了。”

第二天,我们又来到位于鄱阳湖边的星子县。县城位于庐山主峰牯岭下。浩阔的鄱阳湖在这里收窄,形成一条弯曲的水道通向长江。县城不大,地形从山脚向湖盆倾斜。在湖边,我们到一位浙江老乡老董的造船厂参观。这家在当地也算得上一家大企业,有两个万吨级的船坞。想到三十多年前,能造万吨轮的只有上海、大连少数几家国有船厂。一艘万吨轮下水,都是要上报纸显著版面的大新闻。现在,许多民营企业也能建了,而且很平常。

董总说,他们厂在鄱阳湖里造出了江西省第一条万吨级的船。前几年发展还好,政府重视支持,这两年不行了。鄱阳湖水位太低,船造好后下不了水。一年中也只有洪水季节能涨到船台下。船台的利用率太低了。

我来到船台上,果然,下面一望无际全是青草,远处闪着白光的水面,像一条弯曲的河道。确实,要把造好的船滑到水面上,绝无可能。

那位老乡叹了口气,说这个厂也只能这样了,下步看看能不能在长江边再建一个。

望着江流荒草之外的萧瑟冬景,我似乎读懂了,“江——河——湖——海”这几个字脆弱的关联。

092鄱阳湖的纠结之二:要不要建“闸坝”?

2011年春季以来,江西省在鄱阳湖入长江处筑坝建闸的“湖控工程”再次浮出了水面,引起了长江中下游地区和相关人士的热议,引起了国人的关注。

——这项工程的本意很明显,是要切断鄱阳湖的自由通江。

有关方面解释说,方案已经作了调整,不发电了。所以不应该说在湖口建坝,而是建闸。

江西省水利厅的一位官员在接受《新民周刊》记者采访时说:“真的,如果中国经济实力过去有现在30年这样的长进,(鄱阳湖闸坝)早干了,那时候还没有科学发展观。孙中山(在《建国方略》)里早就说要干,没有钱,干不了啊。如果原来干了,就是大坝了。”

这位官员大约听到了不同声音,情绪激愤难平,说了一番“牛语”:没有三峡我们也是要建的,有了三峡工程我们更要建了!他说:“否定这个工程,要按科学否定。我又没说人家否定,我也能够上!你还相信共产党,还相信我们这一代人还是学科学的吧?如果我是学水利的不懂科学,你们学别的东西懂科学?你们对人民负责,我就不对人民负责?!”

事实上,人们并不太了解这位学水利的官员是否真懂科学。即使有一定的专业知识,也未必就真正掌握了科学发展观。

追溯源头,最先的创意与长江三峡大坝一样,都拿出了孙中山先生的《建国方略》破题。

第四部分 关河望断,大江难东去(4)

我们不妨先看看《建国方略》中的原文,在第三部“建设内河商埠”一节中:“吾欲于长江与鄱阳湖之间建设一鄱阳港。……此港位置,应在鄱阳湖入口西端,长江右岸之处。此港应为新地之上所建之新市,其中一部之地,须填筑湖边低地成之。在鄱阳湖之道整治工程之中,应建一范堤,起自大姑塘山脚,迄于湖口石钟山对面之低沙角。此堤之内,应建造一有闸船坞,以便内河船舶寄泊。”——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建国方略》中的设想是建港口的防波堤,用深挖港池的土,来填高湖边低地,建设新的港口城市。范堤“迄于湖口石钟山对面之低沙角”——低沙角在湖口石钟山对面,由长江水与鄱阳湖入长江的回水所形成。因此,孙中山设想的这个河湖港口防波堤建在鄱阳湖口西岸,而决非横在湖口拦截鄱阳湖水,甚至利用落差发电的闸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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