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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河山不能承受之重

作者:朱幼棣 当前章节:154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3:34

“太守工程”的可持续发展思想

颠覆都江堰治水伟大思想的杨柳湖

新丰江:水库诱发的6.1级地震

震中映秀,从这里出发探索大地震的疑云

中国会有火山爆发吗?

地震预报,不能轻言放弃的理由

第一部分 唐山大地震:临震的“非常预报

下一个大地震可能发生在哪里?

能否拨开大地震的若干疑云?

汶川5?12大地震撼动了中国和世界。

人们又一次把目光投向岷江那条蒸腾着开发热浪,建有一座座梯级电站和不少高耗能工业企业,而地震中霎时又成为死亡之路的峡谷。

开始是对紫坪铺水库受损,会不会影响下游城市引起民众的担心。但大坝基本稳固,现代工程已经表明了其质量的可靠。

随着生死救援,生死接力艰难展开,震中映秀逐渐“浮出水面”。映秀、漩口均位于库区。于是出现了质疑的声浪,紫坪铺水库是否与触发或诱发汶川大地震有关?

问题如此尖锐严峻,这可不是任何人担当得起的。与巨灾大难牵扯上的可能都意味着承担责任。

四川省有关部门急忙召开新闻发布会,声明紫坪铺电站与汶川大地震无关。一位专家断然说,怀疑紫坪铺水库诱发8.0级地震是没有道理的。

还有一位专家的说法令人相当诧异:“可惜紫坪铺水库没能诱发大地震,如果紫坪铺水库具备了诱发地震的种种条件,那么,遗憾的是晚建了几年。如果早建几年,使汶川地震应力的能量提前释放,地震造成的破坏就会比今天小得多。”

——这不仅是无知和轻薄,也是媚世无节的表演,是对人类良知和科学精神的亵渎。无忌的只能是童言,对于有相当职位职称的以专家自居的人来说,不能出口狂言,要知廉耻和进退。

试想,一个里氏8级大地震应力的积聚,需要几百年甚至数千年——离映秀镇距离最近的一次汶川6.5级地震,发生在1657年(清顺治十四年)。你用建水坝引发小地震去释放龙门山断裂带中段的能量,提前几年时间够吗?你打算是在明朝还是唐朝去建这样百米高的大坝!?——即使十年二十年前去“诱发”,也是高烈度的强震无疑。

如果再往深处想,这番话的用意之险恶,不禁使人心惊胆寒。那意思明明白白,水库触发了大地震也是好事,不是坏事。面对汶川地震的8万死难、几十万受伤的同胞,面对无数家园的毁灭,这真是混淆视听的歪门邪道!

为了灾区人民美好的未来和希望,在无花多雨的夏日,总有思想的闪电穿过黑暗。虽然一个人的知识和精力无法搞清那么宽的领域,在异常悲痛,但仍然清醒的夜晚,我决定写出自己的思考与探索。

新丰江水库诱发了东江断裂上的6.2级地震。

但不能以此设为上限,表明水库“没有道理”触发更大的地震。有位地质学家说,水库本身可能对岩石构造造成的稳定性影响并不太大,就像一根雷管,本身爆炸力不大,但如果放在一个炸药堆里,其危险性不可低估,这就是要十分注意大坝和库区稳定性的原因所在。这个比喻是恰当的。

映秀—北川,是地质学上非常著名的龙门山中央主断裂带,映秀无疑是一个特殊部位。把特大型水库建在活动断裂带上,库区规划在里氏8级大地震的震源上,难道就“很有道理”,不存畏惧之心吗?

2006年水库建成蓄水。不幸,库区与全国人民在大地震发生后牵挂的映秀—漩口镇所在地重叠。忽然间,山崩地裂,桥断路塌,真是让人瞠目结舌,众口莫辩,倾岷江之水刷洗不清。有些问题,要有正视的勇气和科学研究分析的态度,慢慢地总结厘清。

回眸之间,美丽宁静的小镇映秀呼啦啦地垮了,成了满目疮痍的废墟,震源上的山峰,垮塌成一片乱石。映秀湾电站的房屋也基本倒塌。还有——太平驿和其他电站,顿时成了与世隔绝的地方。

第一部分 唐山大地震:临震的“非常预报

最令人伤心,也令人震惊的,是一个水电规划小组,正驻扎在岷江峡谷中的一处两山之间——也许那里正是一个修电站的理想坝址,在大地震中,在腾起的烟柱中,两个山峰合拢了。

据了解,1989年12月,紫坪铺水库建设方请中国地震局地震分析预报中心完成了《四川省岷江紫坪埔水库枢纽工程基本烈度复核报告》。报告认为:“坝址影响的地震烈度最大可达七度”,其“工程区40公里范围内,历史上未见有强震发生,对工程区影响较大的外围历史强震有七次,根据烈度衰减关系,工程区的地震影响烈度不超过七度”。“据地壳结构、深断裂规模、活动断裂时代及地震烈度影响等因素综合判定,紫坪铺坝区属地壳基本稳定区。”

——40公里范围地壳基本稳定,是怎样划定的?这些都经过调查了吗?

震中在映秀的汶川大地震为8级,地震影响烈度为11级,大大超过先前对紫坪铺水利工程及周边地区地质与地震灾害影响的分析和评估。

震后,这份报告成了现实的莫大讽刺。

一切评估、一切预感、一切争论,终于有了结论。汶川发生的大地震已经证明,中国地震局的报告严重失误,龙门山断裂带上的漩口——映秀镇属地壳基本不稳定区。而紫坪铺水库修建的地质前提条件已经完全改变。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原先地壳基本稳定,但修建水库后,使地壳结构、断裂带活动起了某些变化,变成了不稳定区。

现在,有关部门没有宣布原先评估“地壳基本稳定”的报告有问题。水利部门又称“紫坪铺诱发里氏8级地震没有道理”。如果“地壳基本稳定”的话,地震肯定是诱发的;而“基本不稳定”的话,那大抵可以断定与紫坪铺水库无关——但在这种情况下,电站的高坝选址就有问题了。这种判断与思维应该合乎逻辑。

不是“矛与盾”的问题。模糊和推托是官场的顽疾,不应该没有下文。科学总有一条轴线,一种明晰,真理也只有一个标准。

建紫坪铺水库前,地壳原先究竟基本稳定还是不稳定?如果是稳定的话,又如何解释今天的大地震?我想,大家一定会十分关心,在政务公开科学决策的大讲堂上,请水利与地震部门的相关人员坐在一起,先来解释、厘清。

山体土崩瓦解,激起的水柱高高扬起,这是大地的爆裂与浪涛的怒吼。淫雨不开,救援的山路已经断绝。通向映秀的道路还要被阻隔多久?真实与真相就这样永远被隐藏吗?

现在,人们有理由问,震中映秀镇,离紫坪铺大坝的直线距离几公里?究竟规划建设前有没有研究过龙门山大断裂的地震史和龙门山断裂带的活动现状?

无法理解的是,既然是世界性难题,既然无法预测预报地震,而对这条世界闻名的大断裂,凭什么判定库区地壳稳定,不会发生地震,可以建大坝高坝的结论,下得如此之痛快呢?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

紫坪铺特大型水库,本身就建在龙门山断裂带。断层发育,破碎严重,地壳十分脆弱。龙门山三条主断裂带间有多条小断裂沟通相连。——这也是这次强震主要发生在中央断裂,而龙门山前断裂,即江油—灌县断裂也同时出现破裂的原因之一。

地质学家范晓在《汶川大地震地下奥秘》(《中国国家地理》,2008年6月)一文中说:“我国曾总结了可能产生水库诱发地震7项定性标志:一、坝高大于100米、库容大于10亿立方米;二、库区有活动断裂;三是库区为中新生代断陷盆地或其边缘,近代升降活动明显;四、深部存在重力梯度异常;五、岩体深部张力裂隙发育,透水性强;六、库坝区历史上曾有地震发生;七、库坝区有温泉。上述7条,符合的条数越多,该水库蓄水后诱发地震的可能性就越大。紫坪铺水库符合了上述7项中的前6条。”

第一部分 唐山大地震:临震的“非常预报

范晓认为,紫坪铺水库所处的地质构造相当令人担忧。水库大坝下距龙门山主边界断裂(都江堰—江油断裂)在地表的出露迹线仅2公里左右,库尾淹没线上距龙门山主中央断裂仅约500米,库区还有与这两条主干断裂平行的密集断层通过。原本由北而来的岷江,在漩口附近形成了90°的突然转折,顺应断层破碎形成的软弱部位,变为西南—东北走向,形成了漩口至大坝这段主要蓄水区,平均水深百余米以上。条带形的水库蓄水区,与龙门山断层带走向重合,成“构造次成河段”,从而使水库蓄水和断层有了最大的接触面积。库区分布的岩石,主要为石炭系至三叠系的石灰岩,二叠系至三叠系的砂岩、泥岩、煤层。这些岩层本身多具有不良的工程地质特性,在断裂的作用下,又发生了渗水性强的较多破碎。

对地震波的分析表明,地震由震中映秀附近的断层发生突然破裂开始,使断裂沿着龙门山主中央断裂的界面迅速扩展,同时也使两侧的前龙门山断裂和后龙门山断裂加速运动变形,断层破裂的长度达300公里左右,其中约有200公里是由震中向东北方向延伸,而向西南方向扩展的距离较短。破裂延伸扩展的速度高达每秒3.1公里。所到之处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摇撼大地。断裂带上的房屋、道路、桥梁,毁坏极为严重。汶川5?12大地震后,上万次余震震源,密集地分布在长达350公里的多条断裂带上,远达四川、甘肃和陕西的边界地区。

其实,在岷江梯级开发展开之初,不少专家就已经对紫坪铺水库提出了质疑。

四川地震局高级工程师李有才和四川地矿局物探大队高工曹树恒,2002年初研究四川震情时,偶然看到《四川岷江上游紫坪铺水库枢纽工程基本烈度复核报告》后,立即感觉到事关重大。他们合作对该区地震地质、新构造、深部地球物理、历史地震、古建筑等进行深入研究,获得了许多新的丰富资料。

他们认为,关于库区“地壳基本稳定”报告存在的主要问题是:对坝区及其附近的重大断裂构造研究较差,松潘—汶川—都江堰—峨眉—雷波,近南北向断裂,通过坝区及其附近地区,报告中也一字未提及。南充—广汉—都江堰近东西向有一断裂通过坝区,或坝区附近地区;报告中也一字没给出说明。著名的北东向龙门山断裂是通过堤坝的一条断裂,但该报告未对其进行深入分析研究,对隐伏的深部断裂的活动性研究很差。

其次,对历史地震和古建筑研究存在问题。报告中所提到的7次强震,统计的范围达300公里左右,但范围时间仅为100—200年;对以往更长的年代历史地震的问题未给予深入研究说明。对此,报告对坝区40公里范围内无强震发生的历史地震记载的说法,似有过分夸大的嫌疑。在这一方面,国家地震局对1976年唐山7.8级地震的历史地震记载认识的失误分析似曾有过惨痛的教训。古建筑是历史的重要见证,可是并未对坝区40公里范围内,与地震有关的古建筑(古塔)进行研究工作。这些,都是该报告存在的许多重大问题。因此,不能不对坝区的地震基本烈度和稳定性等问题产生怀疑!

这两位专家从龙门山及邻区地壳厚度图中发现,都江堰至小金一线,等厚度线呈现由南北方向急剧向东西方向弯折的突出异常变化,其弯折角度近乎90°,都江堰至新都地壳等厚度线呈近东西或西南向的隆起,隆起北缘都江堰至彭州一线明显出现近东西向地壳等厚度线的梯级带,表明深部断裂构造与线层断裂构造相一致。这说明浅层的断裂构造有受深部断裂所控制的特点。另外还看到,坝区正处于地壳厚度急剧转折部位附近。1980年四川地震局地震地质编图组所编绘的龙门山地区新构造图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在紫坪铺坝区及其附近地区有一条近南北向的断裂构造通过,该断裂明显切过北东向的龙门山断裂。——都江堰紫坪铺坝区,及其附近地区正处于三组断裂构造带交汇部位。这样的部位,断裂构造十分复杂,远非仅为《报告》所认为的简单的一组龙门山北东向断裂构造。他们认为,如果巨大的地震不是发生在城市,而是发生在一座容量巨大的水库或其附近时,那么,它的后果不堪设想!因此,研究水库地下或附近活动断裂的分布并采取相应措施,主动积极地减轻地震灾害具有重要的意义。他们认为,近十余年来,川西中小地震活动呈现有规律条带的分布,集中在松潘—茂汶—汶川—都江堰及以南地带,“其强度之高,频度之大实在是令人吃惊”,表明在近十年来南北向断裂构造带活动仍在加剧。李有才和曹树恒进行过几次长期野外调查,在坝区及其附近地区他们看到岷江的河谷被扭曲、错动的现象。“南北向的岷江,当其从北向南流至漩口附近时,突然转变为近东西向;当其从漩口向东流至都江堰附近时,却突然又转变为近南北向。”这种河流河谷出现转变的扭曲、错动,说明近东西向断裂和南北向断裂现今最新活动的特征,同时也反映了东西向和南北向断裂控制河流流向的特征。

第一部分 唐山大地震:临震的“非常预报

另外,不容忽视的是,这个区域还有上升泉、裂隙和岩溶裂隙泉沿断层线状分布。

对坝区及其附近地区的历史记载上溯到四五千年前。

卷帙浩繁的历史典籍和方志,对历史上地震与古建筑的记载却不多,有些记载也比较简略,这可能与古人用词造句方式和缺少对地震灾害考察调查有关——而且,战乱与灾荒等动荡年月,文字记录缺失也是常见的。只是到了近代才稍详细了一些。尽管如此,从有限的模糊的历史文献和古建筑记载中,仍可发现过去历史大地震所留下的蛛丝马迹。

——汉惠帝二年(公元前195年)正月,灌县地震,八月乃止(据《灌县志》,卷十四)。

——汉成帝文延三年(公元前14年),岷山崩。灌县关于历史地震如“岷山崩”类似意思的记载还有不少。它仅给出了都江堰及其附近地区一个比较模糊、有破坏性地震发生的情况,但破坏到什么程度不清楚。另外,如地震震级大小、震中位置、震源深度等情况也不太清楚。从现今大地震的现场调查对比来看,我们认为这“山崩”的含义,至少可说明当时地震震级还是相当高的。古建筑也可以“读出”古代历史地震。

因为古建筑如古塔、古墓、古代的房屋建筑等,真实、客观地保留了古代地震的各种现象和表征;而这些现象和表征可供我们研究、揭示过去千百年所发生的地震及有关的各种情况,如:震级的大小,震中的大致位置,当时的社会政治、经济情况等。

龙兴寺塔位于坝区东30公里左右彭州市北门,据考察系唐代大中元年(公元847年)所建;属十七节密檐式方砖塔,高约34.5米。据史书记载,明弘治年间龙兴寺塔“缺去东北一角,只存三面,历久如故”。表明在明弘治以前,此塔已被地震震裂为四瓣(后东北角残,余下三瓣);据我国著名的古建筑、建筑史学家张驭寰先生考证认为,彭州龙兴寺塔门窗上下开裂,塔身被分成四瓣,是彭州历史上遭受大地震破坏影响所造成的。李有才和曹树恒现场调查后认为:彭州龙兴寺塔震裂的情况与1547年山西解州大地震造成离震中很近的安邑太平兴国寺塔被震裂为四瓣的情况十分相似,也与1976年唐山7.8级地震靠近震中20公里左右的丰润天宫寺观音塔开裂有一定相似;所不同的是,彭州龙兴寺塔震裂的裂缝明显地比山西安邑太平兴国寺塔、河北丰润天宫寺观音塔的裂缝还要宽,还要深些。这表明造成龙兴寺塔损坏的地震震级是相当大的——由此也可以充分地说明,不是几千年前,坝区40公里范围内唐代以来就曾发生过7.5级左右大地震。

他们研究后认为,坝区及其附近地区深部是处于三组活动性断裂构造交汇部位,该部位地下岩石极其破碎,地壳结构极不稳定。虽然,地表上有三叠世须家河组地层,岩性为厚层砂岩的推覆体,但这仅仅给人们看似“稳定”的假象。——在这个本身就不稳定的地带上还要建造一座如此巨大的蓄水大坝,它能“稳定”吗?!20世纪五六十年代,在多种活动性断裂构造交汇部位上修建的广东新丰江水库、河北唐山陡河水库等都曾给我们留下过深刻的教训。

两位高工还对紫坪铺坝区及其附近地区作出过“未来大地震(7.5级左右)的震中位置”预测。

其理由,一是坝区及其附近地区正处在三组活动性大断裂构造带交汇部位,据我国已故著名科学家李四光教授的地质力学理论认为,这样的交汇部位应是大地震集聚应力的最佳场所。二是坝区及其附近地区所处的深部构造背景,与1933年8月25日茂汶叠溪7.5级地震有相似特征,甚至比它具有更为复杂的深部构造背景。三是彭州龙兴寺古塔受大地震的破坏情况,为上述结论意见提供了最活生生的“证据”和支持。这说明,坝区及其附近地区,历史上曾发生过里氏7.0级以上大地震的事件。据大地震在一个断裂带上可重复的原则,坝区及其附近地区未来发生7.5级左右大地震是可能的。

此外,这一地区正处在大于或等于4.0级地震围空区。根据四川地震局所提供的十余年地震记录(M≥4.0级)表明,在靠近大坝,并以都江堰、小金、松潘、绵竹等地形成了一个中强地震的围空区,这个围空区位于被地震专家称为著名的中国南北地震带的中部区域。这是十余年来这一区域的最新地震观测记录资料,是重要的异常现象,它反映靠近坝区内现今断裂活动的闭锁段,是应变能积累的高应力区域,是未来发生大地震的中长趋势背景;看来,这个靠近坝区的中强地震围空区的异常变化现象,值得引起格外的注意!

两位高工指出了紫坪铺水库另一种现实而紧迫的可能:诱发地震。坝区地处大地震孕育的最佳地质、地球物理环境条件,一旦坝区蓄水,很可能诱发坝区及其附近地区正在孕育的大地震。大地震的发生会给该地区人民生命财产和国家的社会主义建设造成巨大的,甚至毁灭性的打击。

经济强势面前,不同的意见被封杀是很自然的,特别是部门以外的地质学家的不同意见。这两位专家的科学报告没有引起人们重视。我们不觉得悲哀吗?

第一部分 西南下一个大地震可能发生在哪

我国西南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开发。

岷江、大渡河、金沙江、澜沧江、雅砻江、怒江……每一条河流无一例外地都纳入了开发规划。已建和规划修建的电站大坝,分布在我国地貌第一阶梯和第二阶梯的过渡带上,不少河段几十公里距离即规划一座大坝,一个水库回水区和上游一座大坝首尾衔接,河流几乎没有自然坡降和落差。西南山区地形切割强烈、山高谷深、水力资源丰富,同时生态环境脆弱。

不可忽视的,不少高坝正规划修建在活动断裂带上。

西南主要河流水系的流向,几乎毫无例外地受到断裂制约。有的大坝还处于地质构造复杂、破碎严重、有地震复活和活动的构造带上,自然环境恶劣,流泻崩塌、泥石流等重力作用强烈。如雅砻江上游著名的鲜水河大断裂,1973年发生过炉霍7.9级地震,形成了长达90公里的地震断层。鲜水河大断裂带东南段的康定和大渡河附近,活动的断层走滑年速率达3毫米。处理不当,有可能造成地质环境由均变性的稳态变化,转向局部地区动态性的灾变。

梯级开发,把奔流的江河变成一级级台阶,有的库区长达数百公里,移民数万至十数万,对流域和河谷地区的交通地质生态环境影响不可低估。周边的村镇因水面的阻隔,有可能成为交通极为不便的孤岛。水库淹没区里的道路需要改线,直接影响边坡和山体稳定性,安全保障能力减弱。

从都江堰通往汶川的213国道,是流量很大的交通干线,最多时日汽车流量达1万辆。紫坪铺电站建设时,213国道有40多公里改线,公路从岷江峡谷的底部上移到了半山,一些地方桥梁和隧洞相连,这次大地震中,山体滑坡,桥梁垮塌,从紫坪铺到映秀镇的道路无法打通,有的地段不得不走水库泄洪后重新露出的残破的老路了。

在汶川大地震后那些震撼人心的日子里,看完电视播出救灾的节目后,深夜,我读着几部硬皮的书。其中一本的封面是深绿色的,像川西那片高原的山地与河谷。书名很长——《青藏高原新生代构造演化》,这是一本关于青藏高原构造的书。一页一页地翻阅,我的感情也因此变得很硬。

还有一本书,淡黄色的封面,如泥石流崩泻山体,也像山地上无人收割的麦田——这也是一本关于第四纪地质的书。一张一张死去与活着的灾民悲痛欲绝的脸,一再叠印在深绿与黄色上。再读这些书,是为了写几篇西南水电开发与地质灾害、地震地质研究和预报的决策参考,报送领导。

在这些书里,我读到了许多灼伤人眼的地名:汶川、茂汶(茂县)、北川,还有映秀、漩口……这些,都成了瓦砾遍地的废墟。我在电视里看到,汶川县城东沟,那是一条著名的断裂带,在那里可以观察到不同时代、不同成因的岩石类型。这个宽不足两公里,而有些地方只有几百米宽的断裂带,成了天堑,成了生离死别的地方。

《青藏高原新生代构造演化》作者潘桂堂是我的老乡、地矿部青藏高原研究所所长。几十年里已经30多次上青藏高原野外考察,书中那些地方都是他亲自考察过的。有一天晚上,在北京的招待所里长谈,我问他最危险的考察是哪一回。他想了想说,在祁连山和阿尔金山交界处的断裂带上,攀上一个陡峻的古火山口考察,上去了竟下不来。——这样用脚走出来的地质学家现在已经不多见了。

第一部分 西南下一个大地震可能发生在哪

我翻阅着这本关于青藏高原新生代构造演化的学术著作,竟有恍若隔世之感。很多与地名有关的地学名词,现在都需要注释了:“彭灌杂岩体”——彭是彭县,现在称彭州;灌是灌县,现在叫都江堰市;“威州镇东沟剖面”——威州镇即汶川县城;还有著名的“汶川—茂汶大断裂”——茂汶即今天的茂县。龙门山大断裂中有许多推覆体,形成了许多“飞来峰”。推覆群的“根带”,正在映秀—白水河—北川。

汶川大地震使根带发生撼动。

地震其实需要地学研究的支撑。这是一门艰辛与寂寞的工作,还需要长期深入野外考察——可能十年几十年那只“老虎”都还在沉睡,蹲伏着,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醒来。一代又一代人只能在大地上老去。但是,勇气与真知灼见,需要在寂寞中坚守和磨砺,更需要持之以恒的科学精神。

没有一种倒下叫站起。倒下的已经永远倒下了。我们活着的人,不能愧对死难者,愧对后人。——这就是义无反顾,攻克难题,而绝不能畏葸不前、轻言放弃的理由。

时如流水,缘如流水,情如流水。

不禁忆起年轻时在括苍山中的生活,几乎天天都要下井或者跑野外。经纬仪、地质锤、等高线、断层、矿脉、倾角。井下有神谧的清凉与安静,休息时,枕一顶藤帽,躺着,听着滴答的水声,读那些岩体和地层。几百米井下,人一步步下去,黑暗中虽只能看见矿灯照出的一小片岩壁,细细辨认,却有不同的色彩,不同的结构,无穷的变化。

夜晚灯下,窗外传来松风与涧水的激荡声,读地质学矿物学,认真对照着岩石的标本。其实自己也不明白,读这些书今后有没有用,生活的河会把我带向何方,抛掷在哪里。但专业阅读和野外生活,在贫困中给我带来很多快乐。

于是,除去了实用与功利,地理和地质,与文学书法一样,成了我终生相伴的爱好。1985年,参加首次南极考察回来,向阳红10号科考船在上海黄浦江码头泊岸,同伴们帮我拎行李。问,那么沉,装的是什么?我说,从南极捡来的石头标本——没有一块是观赏石。

——还是20多年前,从北疆可可托海矿区,沿额尔齐斯河往下游走,直到中苏边境。

我在上游顺便考察了20世纪30年代大地震造成的美丽的堰塞湖,清澄如墨玉的伊雷木湖水倒映着赤裸的野性的山脉。湖水出口的山沟里,还建有可可托海水电站。宁静的白桦林如油画一般,呈现出北欧的风光。岩石上有敏捷的羚羊跳跃,蓝天下羚羊的身影十分动人。

尔后,我又来到了克拉通克铜矿采访。正是额尔齐斯河大断裂的活动,孕育了被称为世界稀有金属博物馆的可可托海和其他多种金属矿。下到200多米正在建设中的竖井底部时,脚泡在水中,鞋也踩烂了。

傍晚,在戈壁滩上散步,我看到了夕阳下染成金色的铜草,摘了,拿在手中。同行的矿山工程师十分惊奇,这是什么草?

我说,铜草。

——你怎么也认识?

我说,我们曾经是同行。

他告诉我,地质勘查时,起初钻机布的井位要偏北一些,打了好些井,都没有发现够工业品位的矿脉。听说,一个女地质队员要方便,戈壁滩上无遮无拦的,跑到灌木比较密的地方蹲下,偶然发现了铜草——一种常与铜矿露头伴生的植物。再后来,调整了钻机的位置,就找到了矿藏。

第一部分 西南下一个大地震可能发生在哪

在通向北冰洋的河流边,大断裂、地震、矿脉,甚至还有风中的小草,和人,组成了同一幅风景。

大自然就是这么奇妙。

似乎用不着大书特书。伟大的工程,总与伟大的人连在一起。

都江堰东面陡峭的山上,有层层叠叠的殿宇,那就是著名的二王庙,供着李冰父子。

李冰父子修建都江堰后,当时人们并没有修纪念性建筑,也没有把他们当成神来祭祀。但后来在民间,在民众之中,对他们的敬仰与怀念与日俱增,代代相传。后来在都江堰边林木葱茏的高山上,修建了纪念蜀王的望帝祠。蜀王和郡守、地位与权力的差异,与他们在百姓心目中的分量无关。公元5世纪,顺从民意“请走”了蜀王,易地建祠,帝京是随处可望的。但都江堰只有一个,望帝祠改为纪念李冰的崇德祠。宋元时期,李冰父子被“敕封”为王——这就有点像今天的“追认”“授予”了,只是时间隔了一千余年。崇德祠顺理成章地成了二王庙,日夜守望着都江堰……再后来,就是今天了。

其实,二王庙断裂,也是地质学上著名的构造断裂带,是前龙门山断裂的典型剖面。也许是巧合,二王庙依山而建,历代人们从不在山上削坡修路,大动土木。这使山体保持了平衡。只有苏联专家,20世纪着手在二王庙断裂上修大坝——冥冥之中,也许真有神助,大坝被冲毁了。

几年来,二王庙的古建筑进行了大规模的翻修重修。土木结构的“危房”,变成了钢筋混凝土的富丽堂皇的建筑,看起来更显气势宏大,焕然一新。有的是为了旅游,是政府规划建设的;有的庙观里香火很旺,住持长老就自己定夺工程了。但没有想到,看似牢固坚实的仿古钢混建筑,还没有木结构建筑抗震。中国传统的木结构,不仅具有当代框架结构的种种优越性,如“墙倒而房不塌”等,而且以其榫铆等组成的柔性连接,使得建筑物有了较好的弹性和自我修复的能力。传统建筑中的斗拱就像汽车的减震装置一样,起着变形消能的作用。很多带有斗拱的建筑物,都历经大的地震而不毁。汶川大地震中,老祖宗留下的建筑物大都没有倒塌,而近一二十年的仿古建筑却成了一片废墟……

二王庙的情形也大致如此。建于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配殿、山门、蹬道、护坡,毁坏严重。原来可以俯瞰景区全貌的秦堰楼成了一片瓦砾。而两个建于清代的大殿基本完好。古存而今毁,尤其耐人寻味。

岷山崩,两千多年的都江堰安然无恙。

由龙门山和鲜水河断裂隔阻的昆仑—羌塘陆块,是一个近似于菱形的移动着的巨大块体。年复一年,几毫米十几毫米地推动,睁大眼睛,紧盯着它移动的方向。或许有一个强震,在相对平静中积蓄着应力,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汶川大地震两年后,与汶川同位于巴颜喀拉地块边缘的青海玉树,2010年4月13日早晨7时49分,发生了7.1级强震。——那又是一场深重的灾难。

汶川大地震后,中国西南有可能进入新一轮地震活动期。对地震研究和预测预报,不能轻言放弃。

没有大师的时代,前行的路上难有智慧的星光照耀。汶川之后,下一个强震会出现在哪里?

需要十分关注、高度重视的,不是龙门山中央断裂带的东北方向,不是像彗星一样延绵300公里,余震密集的地区,也可能不是川甘陕交界处。而恰恰是余震很少发生的映秀——北川断裂的西南方向。

第一部分 西南下一个大地震可能发生在哪

虎跳峡,高山深谷里隐藏着强震的风险

值得关注的是长江上游的虎跳峡。

这里不但是美丽的丽江、神奇的玉龙雪山和中甸——香格里拉黄金旅游线上的一个重要结点,自从长江三峡建造电站之后,三峡河谷的雄伟景观有了很大改变。虎跳峡成了长江上游保存完好、为数不多的壮丽峡谷。

我从丽江沿金沙江峡谷,走近虎跳峡时,金沙江两岸盘山道上,旅游的车辆排成了几公里长队,还有络绎不绝的游人。

美国学者约瑟夫?洛克是20世纪二三十年代深入丽江地区考察,并有卓越成就的学者,他最早把丽江和虎跳峡的人文与奇观介绍给世界。

他说,“这儿的风景美是难以用文字来形容的”,“峡谷本身的景致真是无与伦比,顶上覆盖着白雪的悬崖,像钻石的皇冠闪闪发光。17000英尺的山峰高高地耸入藏区蔚蓝色的天空,而在山脚,约10000英尺以下,亚洲最大的河流在奔流。峡谷越深越窄,平静的江水渐渐变为汹涌澎湃咆哮怒吼的洪流,飞溅的水花冲击着狭窄的峡谷”。(《中国西南的古纳西王国》,云南美术出版社,1999年)从约瑟夫?洛克拍摄的照片来看,在虎跳峡附近,他也没有下到谷底,他是从南岸的一个山嘴上俯瞰。江中的两块巨石,把金沙江的水流劈成了三支。

而现在,路已修得相当好了。在南岸的峭壁下,凿出了栈道。北岸则是盘山公路。在迷蒙的烟雨中,我走到江边,江中的巨石近在咫尺。雪浪翻滚,涛声如雷。——确实,想到要在虎跳峡修大坝,把虎跳峡没入水底,心里感到堵得慌。建电站的计划不能不引起国人严重关切。

峡风猎猎,江水如雨泼来。我已经全然不觉。

不仅仅是“无与伦比”的景致的消失,我更担心的是这里的地质构造。丽江、虎跳峡位于川青板块、扬子板块和印支板块这三个一级单元构造的交汇处。丽江附近的断裂构造十分复杂,各断裂带具有分支多、相互切割、合并组合的特征。

沿金沙江的龙蟠—乔后活动断裂,此外在哈巴雪山和玉龙雪山山前,还有中甸—永胜断裂和玉龙雪山山前断裂。这一地区地震活动频繁,历史上最强的地震,是1511年6月在永胜西北红石崖发生的7.5级大地震。

1996年2月3日,云南丽江发生了7级地震,震中烈度达9度。接着,1998年11月19日,与之相邻的金沙江边的宁蒗,又发生了6.2级地震。当时正值寒冬,许多房屋垮塌,灾民无家可居,露宿野外。

在丽江、石鼓镇、虎跳峡、三河口和宁蒗、永胜一带,金沙江两次走出了V型和倒V型大折弯。四川汶川大地震,对金沙江、丽江—小金河活动断裂带的地震危险性无疑起增强作用。

那次旅行,我最后来到了石鼓镇。

红二方面军长征,正是从这里渡过金沙江。

我找到了亭与石鼓。传说石鼓与诸葛亮七擒孟获有关。但石鼓上的最早碑文是明代所刻,有的已经漫漶不清。

北来的金沙江,在这里遇到了巍巍横山的阻挡,倏然掉头,流向东北,形成了长江上游的第一个V字形。如果没有这一座高山,这一道阔岭,金沙江也许像怒江、澜沧江一样,从云贵高原上的峡谷中,飘向了异国他乡。V——正是一个胜利的标志。

龙蟠—乔后断裂带从虎跳峡穿过,沿金沙江至大拐弯处的石鼓镇。从石鼓镇附近走,沿漾濞江上游河谷,直抵剑川和乔后。

据说,申报“三江并流”为世界自然文化遗产时,已经埋好了伏笔,把怒江和虎跳峡等一些内定的坝址“排除”在核心区之外,以便规划建大坝、修电站之用——这也是有些人理直气壮的原因。我想,如果在虎跳峡修建两三百米高的大坝,那么水库蓄水区正好在断裂带上,在虎跳峡至石鼓镇百里长的峡谷中,这对活动断裂造成的影响不可低估!

要善待山川大地。

即使在老虎打盹时,最好也不要在它头上挠痒。——有一些高山深谷里,永远隐藏着强震的危险。

第二部分 北京水危机的背后(1)

与都城相伴的河流都到哪里去了?

昆明湖,城市另类水源地的样本

北京究竟有多少可用的水资源?

官厅,“大脸盆”装一小杯水

“大调水”的时空限制

泥河湾的奥秘与永定河文明的诞生

028与都城相伴的河流

当我开始这一节写作时,北京正在落雨。

暗夜的雨声是宁静的。雨打在窗外草地和树叶上,沙沙地响。

雨水在街面上肆意地横流,汽车驰过,扬起的水翼溅了一身。回到小区,砖铺的路面上有连片积水。——在城市里,雨水不是汇入河流,而是潜入下水道后不见了。

从感觉上说,这几年降雨有所增加,而缺水反而严重了。

大雨过后,我想到永定河边看看。一路上兴奋不已,像去看望久别归来的朋友,重温昔日的风情。令人失望的是,天边燃烧着火一般的晚霞。永定河依然荒滩漠漠,草色紫红,没有一点儿水色,岸边衰败不堪。我默默地伫立着,怅然若失,不忍细看。——雨水都到哪里去了?用老家的农谚说,如雨打鸭背,怎么河里没有一点儿过水的痕迹?

一场或几场大雨,几次浮尘或几番沙尘暴,对于北京、华北似乎已经不再重要了。

不管是大雨如注,还是阴雨连绵。北京依然缺水,有说降水连年减少,也有说今年仍是雨水偏少的年份。但气象部门的数字又不尽相同。——把缺水的原因归于气候的变化,降水少,这是很好的说辞。

确实,现代的北京足够亮丽,但缺少鲜活;有太多太宽的道路,缺少碧水盈满的河流湖泊。在世界各大国的首都中,北京大约是唯一没有常年河流穿城而过的城市。

巴黎有宽阔的塞纳河,两岸汇聚了法国最美的建筑和风情;俄罗斯首都有秀色盈窗的莫斯科河;华盛顿的纪念性建筑多分布在绿草如茵的河边;泰晤士河上船只浮动往返、令游人断魂的蓝桥不仅仅是一部老旧电影的故事。

如果不了解北京的河流水系,我们对北京城市地理的认识只有一半。——可是,仅仅几十年,河流的记忆对北京市民来说已经遥远。

伤心城中碧水,难觅御河柳树。无论是昆明湖,还是什刹海、北海、中南海、莲花池,都属于历史。那是古代官员规划师与水利专家的杰作,把古河道和沼泽“包容”到城内,疏浚成河流湖泊,建成运河码头景区。

——但在北京的湖泊中有一处例外,即奥林匹克森林公园中的人工湖,那是在庄稼地上开挖出来的一泓浅水。

2008年8月8日炎热的夜晚,奥运会开幕式的焰火在“鸟巢”上空纷纷绽放,一行“大脚印”沿北京的中轴线,在天幕上自南向北走来。奥运村附近,北京最年轻的“湖泊”水面上五彩缤纷。据说,为修建奥林匹克公园,划出了北京约一个乡的大片农田。除建设鸟巢、水立方等体育场馆外,还开挖出新的沼泽湖泊。

这使我想起了2006年夏天,来到西班牙的港口城市巴塞罗那,和国家文物局的专家一起,考察世界各国的文化遗产保护。

巴塞罗那是世界创意建筑的中心,奥运体育中心是一座有70多年历史的老体育场,建在一座小山上。老旧体育场显然不适合现代大型体育赛事的需要,如果拆除重建,需要很多投入,而且会改变山上原有的景观。讲解员自豪地强调,他们是利用旧体育场,采取了深挖的办法,增加观众席位,这不仅节省了开支,还保持了建筑物与周边自然环境的和谐。敬意是由衷的,没有人笑西班牙人寒酸。站在山上眺望,巴塞罗那市区的楼房街道在山下铺展开来,洒满阳光的地中海波光粼粼,气象万千——我忽然觉得在被称为世界建筑博物馆的巴塞罗那,奥林匹克显示出它的初衷和超群之处。

第二部分 北京水危机的背后(2)

北京奥林匹克森林公园里的人工湖,呈游龙蜿蜒状,清澈的浅水中有绿草摇动。小树齐刷刷的,还没长高成林,石铺的路面宽阔,烈日暴晒,毫无遮挡,热浪烤灼,参观者挥汗如雨。在“森林”公园里,我来到一家奥运赞助商白色小屋的“楼顶公园”,有流水、碧草、树木和竹丛。他们告诉我,绿化房顶真不容易。这些竹子是从江西运来的,头年种的没一根成活,现在看到的是“第二茬”竹林了。而奥运会结束后,这些都还要拆毁。

奥林匹克公园里小屋的楼顶,是遥看“鸟巢”与“水立方”的好地方,可这里维持水面和绿化成本很高啊。

两年前,圆明园湖底修防渗工程的争论,引起了全国的关注。反对者认为这完全改变了湖泊的自然生态,把它变成了一个“塑料盆”。坚持硬化湖底,铺防渗膜的“硬道理”是,不铺设防渗膜,圆明园的水面将会干涸。

北京西北海淀中关村圆明园一带,曾经湖沼河网密布——这也是海淀这个地名的本义。晚明时期袁中道记述这一带的景色:“西直门北十余里,地名海淀,李戚婉园在焉。亭台楼阁,直入云霄。奇花异草,怪石美箭俱备。引玉泉流水入清渠,可数里,泛大楼船其中,宛似江南。”“至西苑……见西湖之水,澄湛晶莹,新蔳翠色,冷冷照人,宛似江南。”(袁中道《游居杮录》)游记中所说的西湖,大概是指现在的颐和园、圆明园一带。能“泛大楼船”,可见引水的河渠相当宽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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