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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董延明 当前章节:155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3:30

董延明又觉得输给刘自明一次,见了刘自明打招呼居然有些害羞,似乎心虚了。

飞检这一关过去,测试工作也随之进行得差不多了,曹贵阳休假结束回来通知董延明说,新的版本要开始了,他被安排去开发新版本。

董延明愕然不解,因为他从进入公司以来开发了多个版本,都是开发阶段刚要完事就投入另一个版本开发。虽然说起来好听——“参与了BAR近一年来所有重要版本的开发”,但是这就跟狗熊掰玉米一样,走一路扔一路,最终就留下最后一个玉米棒子。他各个版本的特性或者代码都懂一些,可是又都说不上特别懂,这种程度让他自己都觉得不踏实不安心。样样通样样松,这事情往好了说,可以统观全局或做救火队员,往坏了说,不就是公司里最让人觉得不重要的人士的普遍特征吗?

彷徨的董延明问曹贵阳,为啥让他去开发新版本?曹贵阳说:“我们这个版本肯定要释放大多数资源,只留少数几个人维护,这在项目初始阶段就已经定下来了。”

董延明不死心,开始很直白地问:“那为啥不释放小刘?”

曹贵阳说:“你不是说你的特性质量好吗,测试部一个问题都测不出来,那就不用维护了呗。小刘他那部分质量自己也没信心,我要留了你放了他,他那部分出了问题,你要修改的话,还要先学习他那部分的代码,哎呀,这一来一回,那可就两倍的人力投入啊。”

董延明也没什么可反驳的,但是还是觉得不踏实,他又冒着被人鄙视的风险问:“那你呢,老曹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也不想让我待在你的项目里。”

曹贵阳笑得像蛤蟆一样,说:“延明啊,我反倒觉得是你不想待在我的项目里呀。”

董延明让他说得脸红了,心想没法再问了,再问就剩下赤裸裸地问人家,老曹你烦我不,你稀罕我不。他要走,曹贵阳倒推心置腹地拉住他,说了两句实话。他说:“延明啊,你怎么总让我觉得你走钢丝啊,总是让我觉得漫不经心的。要说你的活,做得真不错,我挑不出毛病来。快,而且质量也说得过去,问你工作上的细节,每次你都能给我讲出一番精彩的道理来,可是……怎么你总让我觉得不踏实啊,我……我呀,还真说不好你。”

* * *

[1]IBM开发的一个工具,文中使用它进行软件质量的检测。

42

董延明从V7R3出来了,他想了想,唯一的好处就是把小龙女扔了下来。但小龙女依依不舍的,让他想起V7的时候扔掉方志久的事情。他安慰自己说,我也是比他们早不了几天的新员工,我对他们也不好,总是不耐烦,而且从方志久的事情来看,自己走了人家还冒起来了,所以自己走还是好事,省得自己的光芒掩盖了人家的光芒——董延明不无得意地想。

方志久现在在V7里面已经是一人之下几人之上了,V7测试了几轮之后人员释放了大部分,连前伪PL小蔡同学也被送到前线出差,余下人员由方壮士统领,老黄口头任命方志久为“开发测试经理”。

这个拗口的名字起因是其实V7有个真正的测试经理——测试部会有专门的人员负责这个版本的测试,就和负责开发的项目经理一样。

但是V7流程走到后来,剩下的已经都是和测试部打交道——交涉、改单、出版本、新一轮测试。这些工作技术含量不高,但是显然又是非常重要,之前小蔡替黄大仙出安装包的时候就搞出过事情。老黄不堪忍受这种琐碎事情,便从下面仅有的几个人里面,又找了个细心能干的人来全权打理这些琐碎事务。中国人一贯讲究名不正则言不顺,所以名目是少不了的。但是老黄自己本身就是项目经理(PL),不可能再整出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职位来,而且他也没这个权利,所以他就别出心裁地跟V7项目众人宣布方志久就是V7测试后期的“开发测试经理”,意即开发部负责测试的经理。

最终方志久负责了测试后期的琐碎事务,老黄因为高守根本不愿意行使PM的权力,多管V7诸事宜,他这个PL实际上已经兼任了PM,虽然名分不到,但自从有了方志久,他居高临下指手画脚,还是颇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的。

方志久也确实做得不错,他这人细心勤奋聪明好学,喜欢问问题的变态程度丝毫不逊小蔡。有时候他咨询董延明从前开发的那些代码的问题,会经常性把董延明问得张口结舌,弄得董延明听到方志久那标志性的广东普通话“阿明哥”,便有逃的欲望。

董延明是那种得过且过的人,看问题总是一知半解,讨论的时候喜欢夸夸其谈,虽然往往能抓住问题的重点,但是却非常恐惧一板一眼的深究细节。大多数人评价旁人时喜欢看反应、看临机决断,董延明偏巧符合这些人对于聪明人的定义,所以在部门里口碑不错。

方志久和董延明的特质却正好相反,所以早期的口碑不是很好,等到他擅长挖掘细节、基础扎实的特点随着时间的沉淀显山露水之后,同样特征的小蔡又横空出世,所以方志久的光芒总被比他早入职几个月的这一拨人掩盖,就连高守有事情也时时想不起他。

好在老黄赏识他,提升他做了一个没有名分的PL,又多次在大家面前做领袖状点评,“方志久有大将之才呀。”不过这话老黄其实算拾人牙慧了——从前老王当众称赞过潘安有大将之才,后来潘安就成了资源经理,可惜老黄没有老王那种点石成金的能力,所以他的这种夸赞更多时候被大家用来讽刺方志久。

高守说老黄就是个官迷,没坐上PM的位子就千方百计给自己过干瘾,之前让小蔡做伪PL,现在又找方志久,头几天还跟老巩建议说,之所以头些日子会有那么多事情出现就是因为管理上没有跟上,他希望老巩可以分出方志久等几个人给他单独成立一个组,他有信心让V7项目成为历史上最好的版本。

老巩倒没打击老黄,只是劝慰他说,他更适合做项目管理的工作。高守跟别人说这个自然是不屑老黄的作为,董延明也跟着附和,附和多了竟然也慢慢地鄙视起老黄来了,殊不知高守有资格鄙视老黄,他却不够格。

董延明从V7R3出来后,并没有立即投入到新项目中去,实际上这个新项目在初期也确实没有什么事情做。新的这个项目叫V8,是个全新的版本,从架构到硬件全都有了修改,这次修改已经不是V7当初那种开发部级别的修改了。这次V8出台是因为业界的一个走向,需要把存储技术进行一次提升,为了实现这个目的,BAR产品需要一次大改革,从里到外易筋洗髓的改革。老巩跟高守几个领导说,预计人力投入将达到五十至八十人,几百个人月的工作量。董延明一听五十至八十的人力投入就断定了“肯定是五十,绝对没有八十”,因此立刻就有些心虚腿软。

董延明虽然进部门的时间不长,但是也知道如果整个软件架构起了变化,那工作量与平时的增量开发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而且部门里其实也有风传,说“一进V8扒层皮”,所以董延明一万个不愿意进入这个版本,只是不能说罢了。他私下里还很质疑老巩的脑子——头几天的大事情才过去没多久就整出一个V8出来,现在V7还没结束,V6还在维护,V7R3更是如火如荼,哪来那么多人啊,太没有规划了吧。他当然不知道V8的规划早就定下来了,因为V7的质量让老王们太不满意了,所以老巩才又弄出一个V7R3,这才分散了人力。

宋江更是私底下说V8肯定会变成个无底洞。V8的五十至八十个人力投入是什么意思?就是人力的无底洞,各个版本随便往里扔人,扔多少个都不会有立竿见影的效果,这种版本肯定是加班加班再加班,最后大家苦不堪言,老大们还不满意,就跟《孔雀东南飞》里面说的“三日断五匹,大人故嫌迟”。

宋江是最早加入V8的几个人,也是V8的核心骨干之一,不过他还没资格做到这个版本的管理层。宋江不算是一个安分的人,他也急着冒头,所以言语中对老巩的这种安排颇为不满,原因是董延明后来想到的。

一个版本一般十几个人,不超过二十个人。部门一年会开三两个版本,宋江的资历能力也都到让领导慎重考虑怎么安排他的地步了。本来他以为今年要么做个大版本的PL,要么做个小版本的PM,就好像老黄和曹贵阳那样。但是眼下的V8一出,明显这一年不会再有其他版本了,V8的项目又很大,领导也特殊重视,所以他满心希望今年可以收获一个管理职位的计划看来也泡汤了,因为他也知道自己还没有让老巩对他产生足够的信任。

V8的PM原本老巩是中意杜贵锋或高守的,但是高守对此并不领情,他还提议说以后资源经理都应该不兼任版本经理,否则将出现职责上的混乱。老巩也接受了这个意见,据说之前也确实有过前车之鉴。不过这么一来高守不做PM,别的资源经理也做不了了。

当时BAR分为三个业务组,一组的资源经理是杜贵锋,二组是高守,三组是潘安,每个组都有十几二十个人。V8总人力投入五十至八十个,业务组起码要投入三十个左右,正好是一个半组的编制。老巩的计划安排是一组主攻、二组协从、三组重点维护从前版本,意思就是一组全组投入V8,二组投入一半人力,另一半自然是用来和三组一起维护从前版本——V7和V7R3这两个版本的开发主力都在二组。

后来杜贵锋为了方便控制人力,向老巩提议说,其实有必要把开发V8的兄弟集合到一个组里来,这样大家合作也方便,PM管理也方便,简直可以把项目例会和组内例会集合在一起,连时间都节省了好多。

老巩欣然同意,然后高守也在项目组的例会上,笑嘻嘻地表示现在V8的人力安排出现了问题,所以要从二组抽调人手去补充一组。高守重点强调了V8项目的重要性——这可是未来BAR产品的大方向,做上V8,最起码几年内不用担心失业了。

大家面面相觑不说话,董延明心里紧张,因为他从V7R3里面出来的原因就是投入V8,莫非高守要把他送到一组去?

高守说谁要是愿意去一组可以跟他说,他一定不会阻拦,这种大版本真是个锻炼的好机会啊。

大家继续面面相觑都不说话,高守后来钦点了小龙女等另外两个人去一组,小龙女说不想去,高守就安慰她说在哪里工作都是一样,连座位都不用换,能有什么变化?他这么说小龙女就不说话了,只是满脸阴云密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刘突然表态说,他也想去V8锻炼锻炼。大家都是一愣,小成还故作姿态地用手去抚摸他的额头,小刘打落他的手,脸红地说,他对架构最近比较感兴趣,想参与那边的软件架构设计……

大家哈哈大笑,小成和董延明一唱一和说,小刘必须要去参与设计,反正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高守说,他支持小刘的选择,也预祝小刘可以在V8中大放异彩,同时二组永远都是小刘的大本营,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得了什么荣誉都不要忘了二组的兄弟们。

大家听得挺顺耳朵的,便齐齐鼓掌,连小龙女也不再沮丧了。晚上董延明加班的时候,听见老巩跑到高守座位上说:“你怎么就输出了四个人啊。”

高守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老巩说:“这不行啊,我不说你要输出六个吗?”

高守又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老巩继续大嗓门说:“你这让V8怎么开始呀?”

高守声音大了些,说:“那我手下的项目也不能都扔了啊。”

老巩小点声说了句什么,高守嗷了一声:“老大,还调人,你让我以后怎么干啊!咱们往后两年内还指望不上V8产粮好不好!”

老巩说的话董延明没听到,只听高守说:“那你撤了我吧,让老杜来管吧!要不让小潘来顶我算了!”

后面的话董延明就没听到了,他趴桌子上笑死了,心里想:这V8还没开始呢,这几个老大就先斗上了。

43

V8开工会开得特别早,人连一半都没有凑齐的时候,开工会就先行召开了。原因自然是老巩太心急。开会之前,董延明一边往会议室走一边和小刘叨叨,急什么呀,开这么早的开工会,赶着投胎啊。小刘却昂首挺胸目不斜视,沐浴在阳光下,浑身金灿灿的,仿佛即将跨过叹息墙的圣斗士一样。

不过开会之后,董延明就知道自己错怪了老巩,这个宏大的版本创建原因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他以为是因为头几天的恶性事件太过恶劣,老巩为了重新树立自己形象,用一个新版本来转移领导的注意力。

开会的时候老王也在列,老丁却没在。老巩和老王中间坐了一个光头胖子,笑容满面圆头圆脑。老巩介绍这人说是预研部专门负责BAR产品的林左,也是这次BAR产品核心技术大变革的总设计师。然后林左就站起来左边招手三次,右边招手三次,稳稳地坐下来。

老巩接着说:“老林是我们公司的宝贝,是业界的宝贝,现在纵观整个通讯业界,不管是爱立信还是诺基亚,谁能跟老林PK?我告诉大家,基本没有!老林对于通讯行业以及通讯协议的掌握是统领大局、独领风骚的……”

林左终于坐不住了,咳嗽了一声,一手拉住老巩的袖子,一手在面前摇晃,说:“我跟正仪在一起好多年了,所以没有正仪说的那么夸张。我其实跟大家一样,只是说,我们工作方向不同,大家侧重应用,而我呢,重点研究业界发展或者说通讯产业的发展方向,呵呵,呵呵,呵呵呵。”

董延明心想什么叫“我跟正仪在一起好多年了,所以没有正仪说的那么夸张”,这因果关系也太勉强了吧。不过看来两个人关系不一般。看意思,这个胖头陀是真正的大SE,控制的是大方向,刘彻这种控制的是细节。这么分析就明白了,人家指哪我们开发部就打哪,这才叫预研呀,不过这种人物怎么会下到我们一线来呢?

董延明看着胖头陀林左不得其解,林左依旧和气地笑,目光似乎在看什么又似乎没有看什么,让人找不到他目光的落点。老巩就不一样了,两眼有神顾盼生威,谁看他他就看回去。

老巩又讲上了:“这次版本对我们的重要意义大家一定要都明白,否则林左根本不需要坐在这里!什么叫生死存亡的关头,现在就是。业界所有的厂家都在做,都要修改自己的结构,以后速度更快价格更低,我们不变就会怎么样?一定被淘汰。那个谁,那个谁来着不说吗,对,比尔•盖茨,我们距离倒闭只有十八个月。那是微软,我们呢?我们有几个月?我跟你们说,这事情真要感谢林左,他妈的林左从2004年开始就研究这个架构,当时业界谁都没有提出来需要架构改革,林左就已经提出来了。调研工作做了几年,一直到今年业界都开始轰轰烈烈地变革了,林左啪的就拿出这几年的调研工作来了。这件事情上就可以看出人才对于我们产品的重要性了。这话不是我说的,是贺总亲口说的。……兄弟们哪,我们已经晚了,爱立信已经起步了,我们再不赶快,什么都没有了。市场就这么多,你先占上就是你的。咱们这个产品赶上了电信客户的扩容和换代,下次,你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吗?我跟大家坦白吧,经过这次架构调整之后,所有产品容量将达到几亿,你们说十年内还能扩容吗?一个国家才有多少人啊。从前我们一套产品几十、几百万,现在一套就几亿,这么大容量还会满足不了运营商吗?所以呀,只要这次占住了,市场就是我们的了,只要这次占不住的……那除非他们产品出了大漏洞,被客户扫地出门了,我们搬迁他们的设备……唉……但这种机会太少,跟天上掉馅饼一样……”

老巩这次开工会果然跟之前的都不同,忽悠大家努力奋斗之类的话比较少,重点是介绍本次开发的背景。董延明环顾四周发现新人比较少,懒洋洋的老人比较多,也就明白老巩其实也知道什么人可以忽悠什么人煽动不了。

按老巩的说法,BAR这个产品(当然不是公司的产品BAR,是整个3G网络中的网元BAR)面临着全球所有开发商都共有的问题——容量太低,扩容这个问题可不仅仅是家用电脑那种换个CPU、加条内存那么简单。林左搞的就是这种架构分析,最终有了一个合理可行的可以在电信行业使用的架构提案。该架构大幅度提升了公司BAR产品的速度性能,但是同时也把硬件软件全都大刀阔斧地修葺一遍,这种利益与风险并存的案子往往是一个公司的转折点,要么脱胎换骨要么画虎不成。

老巩的说法是,他知道现在人力严重不足,仓促上这个版本不是一件好事,但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知进焉知退?爱拼才会赢,敢干才能行,从前BAR成立的时候只有三个人,现在不也一样整出快三百人了吗?

大家都点头,老巩面有得色,这才缓缓地说:“但是从一个管理者的角度来说,我对人力的估算肯定也不会差太多,我只是把相对分散的人力慢慢地归拢在一起,海纳百川就是这个意思。现在虽然就这十几个人,但是随着工程进展,慢慢的人会越来越多,最终达到五十或八十人的大规模集团军!”

不管怎么说,开工会也算开了,传说中能让人扒一层皮的工程,董延明也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原来也不是多么可怕。

44

V8开工了,PM是钱多多,业务组PL是李茂川。

这两个人都大有来头,钱多多一听名字就是女人,而且细一想还应该是个风姿绰约的女人才对。可惜事实往往是残酷的,钱多多和那些普通常见的形容女人的词汇大多挂不上钩,唯一和她联系紧密的却是一个算不上称赞的词——师太。

师太从前是高守的领导,心狠手辣。据说她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她原来做业务组组长的时候,把整个BAR搞得鸡飞狗跳,做起项目来通宵达旦,还经常把大家都拉着一起做运动。那时候还是小弟的高守,经常晚上九点多眼巴巴地看着师太——她不走谁也不敢走。好容易师太站起身来,走出办公区,高守欣喜若狂收拾东西要走,却看师太一拐弯去了厕所,一分钟不用就又出来坐了回去。年轻的高守被逼无奈,经常熬到半夜、熬到周末、熬到暗无天日。后来他还总给董延明上忆苦思甜课——“我周六早上九点多来了一看,嗬,人都坐满了,就跟周一一样”,“我晚上十点连羞带臊的要走,居然还有人跟我说,走这么早啊”,一字一泪。不过董延明之前听乔学峰乔帮主也说过类似的话,所以倒也不是很震撼。

不知道这么扭曲的生活怎么没把刚毕业的高守逼出扭曲的性格。让人安慰的是,师太也把领导折腾得够戗,哪怕一个标点符号的误差,她也能半夜打电话把当时还是大SE的刘彻从床上喊起来。如果有争论,师太从来不管时间地点,给老巩打电话就好像打移动客服电话一样随意。后来可能是老巩觉得师太再这样下去,自己先熬不下去,这才高升师太,让高守顺利接任。

现在师太回来做PM了,据说是因为老巩觉得杜贵锋、高守都不做PM,找个别人能压制五十来号人不容易,而且眼下看各个组之间不是那么协调,所以找个能压住杜贵锋、高守的就显得非常有必要。

V8一个大产品分成几块,BAR的外接模块、测试、文档、数据、硬件等等,每块都有自己的一票弟兄,其中“业务”无疑是最大的一块。正常情况下项目中的PM各个模块样样都要管,样样都要协调,但从前V7R3或者V7的时候,除了业务这块之外,别的模块工作量度很小,有的模块连一个人都不到,只有0.5的人力投入,所以PM的工作也变成了只要盯着业务这一块就好,也因此衍生出一批像曹贵阳一样和PL抢活干的PM。

可V8就不是这样,每块都有自己庞大的工作量,至少也有五六个人,大工作量就对应着庞大的问题群。假如V8所有的事样样都要PM管,估计累死钱多多也搞不定,所以V8这种大版本中各个模块的PL就尤为重要。

业务组的PL恐怕更是重要,因为业务是最重要的模块,而且业务组在人力投入上也总是所有模块里最多的,工作量也是最大的。

V8项目中,业务组的人力投入占总人力的60%,最终将达到三十至五十人的规模。虽然究竟是三十还是五十老巩心里也没有底,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就算是三十人那也将是个非常庞大的团队。任何项目组或者任何资源组都没有达到这个人数,怎么管好这么多人,怎么能把工作合理分配,这都将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一个管理三十人的PL,比许多只管几个人小版本的PM都要重要得多,况且还是V8这么有背景、这么重要的项目,而且这个PL如果单论手下人手数量的话,居然还要超过高守这些资源经理,这PL多让人眼热啊。

李茂川就是老巩精心挑选的PL人选,斗争了许久的人选,更是无奈的人选。BAR说不上高手如云,也有不少蠢蠢欲动的人,说找不出几个备选方案肯定是托词。黄大仙就主动请缨了好几次,但老巩不肯答应他。要说黄大仙各方面都算合适,年纪大行事稳重,又有工作热情,最主要的是在V7上栽过跟头,这是多么难得的经验啊。可是老黄张嘴就跟老巩说,我觉得要想让我施展开拳脚,就一定要有这三十个人的考评权,只要我有这个权力,我一定能带好!

老巩鼻子没气歪了,心想:这个官迷,怎么又扯回这个了,上次就想把V7这班人单拉出一个组来,这次更狠,想把这三十多人都拉出来。

老巩就说,老黄对V7很重要,轻易不能离开。就这么打发了老黄。

最终人选定在李茂川身上是因为李茂川有老黄几乎所有的优点,年纪大、稳重,虽然工作热情方面不太明显,但那是因为他几乎和老黄一样老资格,却一直郁郁不得志的缘故。老巩跟他宣布由他出任V8的PL,他的眼睛瞬间就点燃了,激动得在椅子上来回圈腿。另外李茂川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就是和所有的领导走得都不近,管理上没有经验,老巩容易把自己的管理经验灌输给他。

很多人身居底层经常站着说话不腰疼,就好像董延明,他们总觉得自己的领导如何草包,管理不善。如果是自己来,那肯定要略胜一筹。其实老巩这类身居高位的人,也会有类似的毛病,不过他们是向下,他们会觉得他们下层的管理者管理手段粗鄙简陋,如果他自己来,那肯定会大胜几筹。

秉持这样的原则,李茂川坐稳了V8PL的宝座,他坐得很稳,总是面带微笑——从前他看到董延明这类新人是不打招呼的,现在居然也会喊董延明一起吃午饭。他的表现无疑是一个大人物的表现,所以董延明怀疑他把老巩某句话当真了,觉得自己真的功成名就了——“你们是什么人,是V8的缔造者,V8是什么?是BAR的明天,是华为的明天。你们今天努力、流汗、拼搏,明天你的名字就刻在BAR的丰碑上,就写进华为的历史中……”

V8的项目一开始就是讨论系统架构,林左提出的仅仅是一种实现方向,落实还是要靠这拨底层工作人员。头一个星期是大家自己设计方案,然后再汇总讨论,董延明这类对软件架构没有概念的就无所事事,或者没事找事,天天装作绞尽脑汁地设计方案,这么清闲了一个星期。

第一个星期,吴海波提出来一个方案,他这个方案刚起步就被大家拍死,设计细节不赘述,总之让大家觉得设计得有些无厘头。

这时候岳小雄加入了董延明所在的业务组,也参与进了这次软件设计方案中来。

岳小雄是BAR产品中一个模块HOME的人,也是名动江湖的传奇人物。据说HOME的普通员工一个项目能写三千行代码,他就能写一万行。这还不算,他到HOME工作了一年半,觉得现有的代码模式太过老旧,自己蒙头写出来一个新的框架,经过他的框架改良,速度提升不要紧,还把维护以及以后新增特性的工作量大大减少。通俗地来说,他的框架导致了HOME的大多数人的失业。老巩经常在大家面前称道岳小雄,说这人就是放在哪里都会放光芒的那种人,交什么任务都放心的那种人,涨工资第一个想到的那种人……

部门内部习惯叫HOME这个模块“猴”,谐音有趣,也好记。岳小雄刚转过来的第一天,刚把电脑搬过来,小成跟董延明在远处指指点点说,瞧见没有,那就是做猴的岳小雄。董延明赶忙跑过去,做出慕名拜访的样子,可是张嘴就喷出来一句,“你就是做熊的岳小猴啊?”说完俩人都愣了,最终勉强哈哈大笑,握手了事。

岳小雄正式搬过来没几天就写了一份《BAR现行业务代码分析》,由老巩发送给所有人,还加了注释“所有开发人员都仔细看看,看看什么叫行家出手”。

这份报告把BAR的架构分析一遍,代码结构级别抛开不提,单把几个模块之间结构分析了一次,并提出了一个问题——几个模块之间消息传递机制造成了整个系统速度的延迟。

董延明看看文档,只有三页,还有好几张图,但是已经把问题说得清清楚楚了。董延明叹了口气,心想:我做了一年多了,还没把架构弄明白,更不要说找出系统速度延迟的根本原因,这差距……没法说呀。程序员还是崇尚实力的群体,连半个回合都没有,大家看到岳小雄也都肃然起敬了。

高守为迎新送旧组织了一次欢迎聚餐,就是迎接岳小雄、欢送小龙女这伙人。饭桌上高守总拿话点董延明,圈他去和岳小雄拼酒。董延明是个酒桌二百五,但凡有人叫阵从来不曾退缩过,更何况老大示意,他更是肆无忌惮。岳小雄倒是个豪爽的人,酒桌上你来我往也不落下风。一直到八点半大家要坐免费班车回家,这次聚餐才算结束。但董延明和岳小雄仍不过瘾,拉着小蔡一起去百草园门口接着喝,结果在百草园门口遇到了部门秘书冯越MM,四个人坐下聊天。董延明和岳小雄见了女生更兴奋,结果一逞强就换成白酒。最终喝得岳小雄左手摸右手,脸却对着冯越说些色迷迷的鬼话,董延明拍着小蔡的大腿大喊,我们四野的战斗力就是比一野牛×。

第二天早上董延明起床失去了一段记忆,完全不记得怎么回家的,谁付账也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岳小雄也脸色不好,但他看董延明装得若无其事,所以对董延明的海量佩服得五体投地,俩人的关系就好像干柴碰到烈火一样,飞快地如胶似漆起来。

45

小刘不太和董延明一起玩了,在第二次提交架构设计方案的时候,他提出了自己的方案,一时间风云变色,大家纷纷刮目相看,不过刮得两眼红肿也没看出来今日小刘和昨日小刘有何分别。

和小刘一同提出方案的还有刘彻,但他的方案显然是在吴海波的基础上加工而成的,所以在大家一片嘈杂声中,很快刘彻就宣布自己的方案不用再讨论了。刘彻这人比较随和,笑嘻嘻地承认自己失败,然后警告大家,光会否认别人不行,老等着别人提方案然后再否认,这是失败者的表现。大家脸上都有些挂不住,毕竟自己确实没有提出什么有效的方案。

在这种情况下,小刘说他有方案,然后用PPT给大家讲解了一遍。

大家先是沉默,董延明这类的人,在挣扎“这家伙和我关系不错,要不要反对他呢”,小蔡这类在细细思考他方案中的漏洞,刘彻在跟杜贵锋询问“这人是谁?”,最终师太打破了沉默,率先问出效率的问题,小刘自称自己的设计首先保证的就是效率。师太就问,你怎么保证?小刘就又这样那样地讲了一通。原来他使用了设计模式,又大量使用了容器,但最重要的还是在数据处理方面做的很大改进。

师太面色凝重地看了看刘彻,然后说:“你这个设计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架构上的变化太大,这个……我们代码的风格一向是侧重C,你现在基本是要倒向C++,而且这么频繁使用STL[1],我怕有风险……”

小刘很激动地说:“用STL有风险?用STL有什么风险?C++怎么了,代码里本来就是C和C++都有,我C你++这很正常嘛!”

小刘舌头打卷了,大家倒没笑话他,反而劈里啪啦地吵起来了,懂模式的吵模式,懂C++的吵C++,懂数据存储的吵数据存储,懂协议的吵协议,啥都不懂的就吵人品。

吵了一个小时,大体上一屋子十几个人旗帜鲜明地分成三派,一派非常坚定地拥护小刘,这派人数比较少,只有一个人。一派非常坚定地反对小刘,这派人比较多,占了一半。余下都是默默无语的中间派。

如果不是下一拨用会议室的人来敲门,可能还会继续吵下去。

回办公室的路上,董延明安慰小刘说,没事,大家就这个操行,只能靠反对别人来衬托自己的英明伟大。

小刘倒没什么特殊反应,只是抱怨大家平时太关注通讯协议,都不怎么关注技术,反对意见也提得驴唇不对马嘴,这他妈都算程序员吗?

董延明心下惭愧,他也不懂设计模式,听说过,可是完全不了解细节,也不敢接话,只好做出一副心有戚戚的鸟样子,沉重地拍拍小刘的肩头。

那天晚上苦闷的李茂川和老巩谈了一个多小时,谈完后脸上的愁云仍然未散,他跑到小刘座位上鼓励小刘继续细化自己的设计方案,明天下午继续开会讨论。

晚上八点多,董延明和岳小雄相约去食堂拿加班夜宵,小刘依然满脸严肃地坐在座位上敲敲打打。岳小雄也生了一张贱嘴,跟董延明相处时间不久,也开始讽刺这个讽刺那个。一会说师太只会协议,一会说刘彻不钻研编程技术,一会又说老李(茂川)天生衰样。打击面挺广,不过集中在上层建筑,说的也大多是实话,倒不令人生厌。

俩人感叹了一阵子,都说这么大的部门、这么多人,可真到了关键时刻居然没有一个高人站出来,结论是:看来大家距离真正的高手还是有很大差距。

董延明问岳小雄:“你天天牛×带闪电的怎么不亲自设计?”

岳小雄脸一红说:“我刚看了一个星期代码,什么跟什么还没搞清楚,协议一点不懂,怎么设计?没那本事,设计出来也让人拍死,丢那人干啥。”

董延明点头称是,转换话题说,他觉得老巩太小气,这么重要的设计怎么能让这帮人拍脑袋干呢,这又不是农民起义,人越多越好。

第二天下午又开会讨论,刘彻和师太都没有参加,李茂川主持。小刘再次解释了自己的设计方案,还将根据大家昨天的反对意见修改的部分也详细解释了一遍,可是这次,经过深思熟虑的反对派们并不满足,他们有针对有组织地对方案中的各个边角提出了更加具体的反对意见。

这一吵董延明才发现,原来平日不言不语的这伙人里面还真是藏龙卧虎。各种名词、各种格式、各种名人名言满天飞,博弈理论、马达加斯加定律等董延明听过没听过可能听过的论点都冒出来了。董延明一言不发,一方面他觉得自己浅薄,最起码的模式他都说不清楚,那还能说什么;另一方面他其实赞同小刘的设计方案,他觉得这个方案最好的地方就是很明显比现有的架构要好要快——是不是还能更快更好?他不知道,也想不出来。

大家又吵了快一个小时,李茂川终于站出来,制止了大家,他愁眉苦脸地说:“设计是需要争论,但是设计也需要参与,我发现大家热衷于否定别人,而疏于自己设计。这不好,老巩说了,希望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但不能都把炮筒子对准刘申奇,这样大家会掉入怪圈——只顺着刘申奇的思路而不会自己思考。”

岳小雄挤挤眼睛,董延明明白那个意思:“看看,又是老巩说,他就知道老巩说。”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自己设计不出来,这种大型软件架构哪是我们设计得了的,你让李一男来部门估计干的也就是这个工作了,最好还是找什么微软设计院之类的人来搞设计。李茂川依旧苦着脸说,这种设计必须是我们自己做,别人谁懂通讯协议,而且这种软件架构你让别人来设计你放心啊!

大家一听就不言语了,因为这肯定是老巩的原话。

过了两天又是周五,又开了一次评审会,这次老巩列席了。他煽动了大家一下,不过大家仍旧对自己也拿出一份设计方案没有什么兴趣。小刘把自己的方案改进后又讲了一遍,然后大家依然反对得硝烟弥漫。

这种评审会开了三个星期,最终变成了小刘的批斗会,每次开会就是把小刘挂出来舌战群儒。不过后来慢慢地小刘的拥护者变多,李茂川倒过去了,杜贵峰倒过去了,一组大多数人都倒过去了。两派势均力敌,吵起来果然好看许多,但吵的次数多了,就变成了互相诘难——“你说,我这方案哪里不好吧!”“不如你来告诉我,你这个方案哪里好吧!”

高守听说两派吵成这样差点笑晕过去,不过他不在V8项目里,也就不关心这些进展。但是老巩不能不关心,他和林左商量了,林左对小刘的设计方案大加赞赏,据说他私下曾经和邓总拍着脑袋担保这个方案将大幅度提升效率、节约人力,当然了,前提自然是再经过他妙手回春地修改一番——他都用脑袋担保了,谁还能反对。

* * *

[1]STANDARD TEMPLATE LIBRARY的缩写,即标准模板库,是一个具有工业强度的、高效的C++程序库。

46

在部门里,冯越是个很特殊的存在,一方面仅仅是个小秘书,工作琐琐碎碎零零散散,掰开揉碎细细找一遍也找不出她对部门的特殊功劳,另一方面,她是最接近领导的人,座位就在老王、老丁的旁边,而且老王、老丁所有工作安排都要经过她的手,甚至在老王休假的时候,她还可以用老王的工作账号在老王的授意之下审批流程。

如果在正常的企事业单位里,这样一个人马屁不被人拍烂才怪,不过她在程序员这个群体里就吃点亏,虽然被数百老爷们包围着,却大多习惯了沉默,见了她有事说事,没事招呼也不打。如果不是有董延明、岳小雄几个人,只怕冯越会彻底丧失女性的优越感。

董延明和岳小雄一直喜欢和冯越扯扯淡,不过岳小雄更无耻一点,经常大老远的就喊,越越你今天的衬衫好漂亮啊!惹得办公室齐刷刷站起几十人来,色眯眯地望向满脸通红的冯越。

可女人就是这么奇怪,越这样她越和岳小雄走得近。

有一次岳某人和冯越聊闲天,开玩笑说自己干得多拿得少,想跳槽了。结果冯越不知怎么就多了一句嘴,透露给了老王,老王大为光火,找来老巩骂了一顿,大意就是你个开发代表怎么干的,骨干都要走了你都不知道,跟个木头一样!

老巩赶紧找来岳小雄,先询问是否要跳槽,岳小雄自然晕头转向不知所以然,老巩叹口气说:“小雄你没事就不要乱讲,我猜你就不会跳槽,不过你他妈胡说八道老王又不知道,他那个虎×脾气上来就骂我一顿!这次给你涨五百,你管好你自己的嘴吧。”

这些事情当然是岳小雄说给董延明听的,因为董延明和岳小雄聊天无意中发现人家的工资高出自己许多,一时变了嘴脸,甚至满脸都是活不下去的表情。

岳小雄肯说这个故事,当然有转移视线的嫌疑,想让董延明觉得去跟冯越胡扯一顿就能加工资。但董延明也没傻到那个地步,他明白这种事不可复制,他一没岳小雄那么大名气——岳小雄当时在HOME声名鹊起,和包神并称HOME两大传奇,老巩高看一眼也不奇怪;二没有领导赏识他,老王、老丁、老巩个个都和岳小雄单独谈过话,董延明自己没这个殊荣,也还真不盼望这份殊荣;三也不保证冯越愿意为他多那一句嘴,再说愿意多嘴也不保证次次都有岳小雄的那种效果。

包神,就是和岳小雄齐名的那个哥们,人老老实实的,就是脑子有点木。可人家勤劳呀,虽然有点难度的工作不会做,但做些简单的工作还是从来不出错的,比如说打安装包。每次打得干干净净一丝不苟,从来没有小蔡出过的那种忘记安装文件的错误!这安装包一打就是两年,大家出于对他的敬重,称呼他为包神。包神名气越来越大,成为大家茶余饭后花前月下的谈资,终于让老丁听说了这传奇的绰号。不过他听到的也是一知半解,便问大家:“为什么石毅叫包神?”大家谁好意思说明白,都支支吾吾表示自己不清楚。再追问,就有好心人顺嘴胡诌,说这是因为石毅这个人实在太好了,任何工作他都愿意全包了。老丁深受感动,还给了包神一个月度之星的荣耀,而且理由那栏还填写着:因为他能快速完成工作,舍己为人,一切都包在自己身上,所以被称为包神。

就在这种情况下,冯越多了一句嘴,把包神的神话捅破了,老丁差点气死,包神的境遇可想而知。

所以呀,这事听个乐呵也就罢了,董延明还没敢想通过冯越为自己曲线涨工资,谁知道冯越嘴里说出来的是什么话。

后来细一想,董延明倒隐隐觉得岳小雄这件事情挺奇怪——老巩怎么知道岳小雄不会跳槽。

他想问岳小雄,又觉得似乎有些不妥,哪里不妥没想明白,犹豫了一下,谨慎地转换个话题说,V8总算定下来架构了,接下来能轻松点吧。

岳小雄巴不得离开工资的话题,赶紧接上说,怎么可能,讨论架构这几天呀,我保证是你在这个项目里过的最悠闲的日子,从此以后你就要跟轻松讲拜拜了。

董延明不信,眼看着又有好几个弟兄抽调进了二组,加入V8这个项目,怎么会越来越忙呢。

抽调进二组的,是从同产品线其他部门来的两个人。据说是那边资源过剩,支援了资源匮乏的BAR几个人,两个进入V8,两个进入V7。

还有几个新员工,也都一同进入了二组,项目上同样属于V8。这样一来,二组走了小刘和小龙女几个人,又进了几个人,人数上不减反增。高守让董延明收一个徒弟,董延明却想起小龙女来,嬉皮笑脸地和高守拒绝说,我得了不能做导师的怪病。

李茂川的队伍达到二十人之巨,虽然距离饱和人数的三十人还有差距,但已经不少了,可却仍旧是愁眉苦脸。原因是在新一次V8项目会议上,李茂川分配任务,无论新老一视同仁,每人都分配了一个特性的规格写作。董延明心里窃喜,新加入的同事却都鼓噪起来。

李茂川解释说,全部的规格任务有一百多个,将来肯定是要一人写多个,目前的分配方式仅仅是为了甄别出大家的速度和质量,方便下一轮的分配。

大家这么一听就接受了。新来的想,反正我也不会,慢点写以后就少分点。董延明心里挣扎,快点写那以后就要多分点,慢点写又显得没面子,让人怀疑自己的能力。正煎熬呢,听到前面小刘和小龙女一边并行一边念念有词说,唉,看看这任务分配的,奴性啊,奴性十足!

董延明没明白这跟奴性扯上什么关系,却突然想起来高中逃课在宿舍里面打扑克,被宿舍老师抓个正着,那老师一边摔扑克一边歇斯底里地喊,奴性啊,中国人的奴性啊。董延明鄙夷地看了看小刘和频频点头的小龙女,心想,什么跟什么都能扯到民族大义,啥事都能给自己拔高,莫名其妙。

他跟岳小雄叨咕一下任务分配不合理,岳小雄倒坦然说:“正常写就好,你看吧,不管你多写少写,大家最后的工作时间肯定是一样的,你工作量大也不会吃亏的,领导心里有数。”

董延明没明白,说:“怎么会一样,我早干完早回家,谁愿意天天加班呀。”岳小雄却笑而不言,胡扯些别的闲话。

中午俩人吃饭,远远看到冯越就赶紧坐过去,左一句美女右一句靓女,吃得开开心心。吃了饭三人一起回办公室,路上还说笑着,说回去帮冯越铺床垫。走到办公区,对面老丁和老王一同走出来——领导都这样,吃饭永远比别人晚二十分钟。一看两位领导,岳小雄就点头哈腰地致意,老王不苟言笑,老丁笑眯眯地说,这么快就吃完了啊。岳小雄飞快地回答,今天有点事吃得早点。两拨人几乎要错肩走过去了,冯越嗖地冒出来一句,他俩总提前吃饭,还说吃饭晚的都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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