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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片第一章是他自己的名字,李茂川——连长,下面是一片空白。

作者:董延明 当前章节:154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3:30

李茂川诗人般旁白说:“我昨晚想到了南京路上好八连,想到我们这个TEAM,堪称BAR的硬骨头连,想到这里,于是,我就有了灵感……”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隐约知道他要干什么,又把握不住,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了。

李茂川说:“我是这个硬骨头连的连长,这个毋庸置疑,但我关于自己就没什么说的了,所以就是一片空白。”

他往下翻,下一页写着:政委——杜贵锋,以及二三十个字的介绍。

李茂川语带深情地介绍了政委杜贵锋对项目对他个人的支持……

下一页写着:参谋长——老黄,以及二三十个字的介绍。

李茂川语带深情地介绍了参谋长老黄对项目对他个人的支持……

往下是一排长宋江,二排长岳小雄……

往下是好八连的各个普通战士们,每人都有自己的相应评语,无一例外都被李茂川深情地读了出来。他声音低沉,目光凝重,梭巡在会议室众人的脸上,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读得抑扬顿挫,每一句话都饱含深情,语调忽而高亢忽而哽咽,像战前的演讲,像战后的讣告。一时间会议室里静得好像大家都死掉了一样。

这不是一个过分的比喻,因为岳小雄在董延明耳边小声说:“我靠,我还是死了算了。”

说到董延明的评语倒是意味深长令人遐想——潜力无限,听上去很像从前曹贵阳那种皮里阳秋的揶揄,但平日一点就着的董延明,居然没有为这句评语反驳或者讽刺几句,因为李茂川这一番从上到下自内而外的煽情,把董延明震撼得不会思考了。

会议结束足有半天时间后,大家才恢复思考能力,但对于李茂川这次行为的评价能力,却怎么也恢复不了。李茂川倒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脚步轻快地穿梭于办公室每个人的座位之间,可惜大家面对他往往都是一脸白痴一样的表情——让他吓的。

李茂川苦心经营的拉近距离的煽情手段就这么付之东流了,而且还换来了众人鄙夷的眼神——大家都有点怀疑他的智商。

时过境迁许久之后,董延明再考虑这事情很为李茂川鸣不平。虽然当年在针对李茂川这件事情上,董延明总是走在前列,但他总是要承认李茂川是个老实人、老好人、技术上的牛人、有经验的“老”人。可惜这样的人有个不好的下场的居然不是偶然事件,类似的例子还可以参看老黄的经历。

他们算是一类人,有能力——这在技术至上的程序员群体里是必须的,有经验——在通讯行业里经验是压过能力的,有领导的赏识——多少次被老巩、老丁口头书面表扬。一般来说,具有上述优秀能力的人就具备了事业上升的条件。当然了,不具备这种能力的人也一样会有上升的空间——比方说领导看走了眼,或者更有能力的都死绝了或跑光了……

一般情况下,事业上升的时候要做一个选择——是走技术路线做SE,还是要走管理路线就是PL。

插句题外话,最近几年程序员群体里面一股歪风邪气,或者古怪言论刮得比较厉害,居然众口一词地传诵:做技术没前途,做管理才是王道。

很多人信誓旦旦地说,做到三十五岁还是技术人员那就没前途了,做下去简直生不如死。你若质疑这个结论,多半便会被质问:你见过三十五岁还做技术的吗?

五十岁还做的我都见过!而且都被公司当祖宗供着。

很多人说,做技术越做越累,管理轻松啊。

技术越做越累的我没见过,光见过越做越娴熟、举一反三的了(但也不排除有人越做越不熟,到后来举一反一半的)。刘彻天天就是翻翻协议,看看3G委员会又出什么幺蛾子,自己研究点专利。等到公司跟友商打架的时候,他抱着协议跳出来狂吠一通。轻松吗?轻松。羡慕不来,因为人家有了十几年的积累,整个知识架构了然于胸。万丈高楼平地起,你再怎么发展也要依据从前的基础,这从前的基础不是你一年两年就能掌握的,除了积累之外再无捷径。(不得不提的是,有一类不用积累就能做的工作,确实是年纪越大越做不动,但那类工作一般应该不算在技术工种的范畴。)

但如我所见,我所见过的管理者们往往级别越高越不轻松。

哦,就说老巩这个人吧,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工作三百六十天,且每天工作十个小时以上,每天都要跟几个人谈心,跟几个人对骂,隔几个月部门就要焦头烂额地出一次事故,通宵几天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搞不好还被上面的老板威胁要裁掉。

哦,他级别有点高,那就说高守吧。

董延明每天工作时间比较长,但高守绝对长过董延明。手下二十来号弟兄,谁出了事情都找他,领导有问题都问他。每周要参加所有正在开发的版本的例会,更不用说部门的例会了。他要安排每个弟兄的考评,经常有打了考评不满意的兄弟闹事。凡是出了个事故,老巩就要揪着他一起研究,想回家休息是没门。

我一直不理解,说管理轻松的人看到的是什么样的管理人才,莫非真的有的公司里的管理者是把脚跷在桌子上,指挥手下干活的?这种单纯的只需要管理别人的人才,所从事的工作一定是大有前途的。

老黄和李茂川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这种理论的影响,异常执著地坚持着不走技术路线。董延明觉得,他们很可能是被高守、潘安这几个比他们还年轻一点的当权派刺激了。

另一个比较靠谱的可能是——曹贵阳是打击他们的罪魁祸首。

显然老黄他们这种人是不太瞧得上曹贵阳的,觉得这个技术上一塌糊涂的、只会拍老巩马屁的家伙也能混上PL,居然还能混得风生水起,那我这么强悍的人要做的话,最少也好过他吧。

但现实却给了他们一巴掌,曹贵阳带的项目都中规中矩地通过完成了,老黄的V7、李茂川的V8却都在开发过程中就呈现出一片兵荒马乱的混沌景象。

两相对比,你若是领导你相信谁。

可以说是运气,老黄和李茂川都遇到了PM真空的情况,而且他们的项目都是大项目,V7足有二十多人,V8更夸张足有三五十号人。曹贵阳的项目都是小项目,几个人,顶多十几个,周期短特性少,容易管理。

但大多数时间内,你不得不承认,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毕竟能被外人看到的仅仅是结果,过程……留给自己将来写回忆录吧。

所以很多时候,我们看身边的某某人干了什么事,自己不平,因为这个人还不如自己,甚至大放厥词说,我要是也干那件事情,我肯定就如何如何。那是不对的,因为不管你看得到那个人多么不如你,他也总有你不了解的那一面,就算面面都不如你,那运气也比你好。换句话说就是,在做同一件事的前提下,你怎么保证你在运气上能胜过他呢。

所以把什么什么都推给运气的兄弟省省吧,你承认了运气就是承认了天意,就是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李茂川成功地用这件排座次的煽情表扬向大家证明了智商高不代表情商高、技术好不代表处事好,很快在这件事情上,大家对他的看法达成共识。之后他再也没有什么大动作,大概他也很灰心——明明这么好的点子,怎么所有人都不买账呢?

他继续辛苦地加班,尽责地督促,全力地安排工作,恪尽职守一丝不苟。

V8一晃就到了CODE阶段,分配任务时依旧是哭爹喊娘的,尤其是分了小组后,每个小组长为了自己组不至于拖尾被老巩痛骂(之前宋江就被老巩三姑四姨二大爷地骂过一顿),也拼命地为自己组减负。

李茂川也算狠人,也不争辩什么。你说你任务多困难大,好,那你说你哪一部分做不完,我来做!

结果一会工夫,他接了两万多行CODE,他问,还有吗?大家都说没有了。

他自己留下一万两千行,剩下每个小组长分派了两千行,大家也没再提过异议。董延明为自己的部分估了六千行代码量,岳小雄因为是组长多了两千行,但还是比李茂川的CODE量少了不少。

值得一提的是,V8项目完工后,开发阶段的生产率达到上百行,李茂川的生产率更是一般人的二倍。而一个成熟的软件开发模式里面,开发阶段的生产率平均值也就几十行(注意,是开发阶段,不是全流程,这中间还是有差别的)!

换句话说吧,代码生产率高过平均值的部分只能以两种方式完成——敷衍或者加班。

李茂川终于用这种偏执的自虐搞定了所有人。

55

V8就这么继续着,董延明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归于平静。他的蹦跶劲似乎也用完了,看见李茂川也觉得他的面目也不能说多可憎。

董延明最近在工作中突然有点不同的感觉,从前在V7和V7R3里工作,总是稀里糊涂、懵懵懂懂地往前赶,做到V8这个时候,很多东西从前不懂的知识突然就明白了,一夜之间融会贯通了,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功力大增。董延明排除自己智商激增的可能,看来时间就是功夫这话没错,老巩逼人这个管理方式也不能说一点没效果。

不过他实在高兴不起来,V8的工作着实不轻松,他每天不光要埋首工作,还要应付来自于柳景正和蒋思君的骚扰,觉得日子过得真是无趣,恨不得找出点娱乐事件来调剂一下自己的心情。

可能老天感应到了他的呼声,很快事情就出来了。

最先是小成神秘兮兮地告诉他老丁和老王都要退休了,部门里要人员大变动了。

后来各种路边社的大小消息就铺天盖地地来了。

据说,老王是要退休,去武汉办事处做个办事处主任或是副主任,这其实就是公司内部的养老。传言里说,反正老王这个级别年收入百万不成问题,何苦天天熬在第一线累得跟三孙子一样,脾气暴躁的老王还是懂得知足常乐点到即止的。

关于老丁,传说他是被调动到了市场线,单独成立了一个小部门,可能是负责战略方案的制订。

董延明和大多数人一样,不太理解老丁的这个调动的初衷,但他本着国人特有的阴谋论的观点来分析,认为老丁被人踢出局了。

这事情大家谈论了好几天,每天总有些添油加醋的消息交流,大家的生活越来越有滋味了,再也不用担心午饭因为没有谈资而吃得如同嚼蜡。

但是有些消息明显太离谱了,例如说老丁激动地对老巩说,这么多年兄弟了,我拉你上来你不拉我一把,我真看错你了!

这就太像电视剧台词了,而且就算真说这种话,以老丁和老巩的政治觉悟,也不会允许第三者在场倾听。但八卦就是这么个界限模糊的东西,真实性永远不是第一要求,娱乐性才是大家最关注的。

这事情讲了一个多星期,老巩慢慢被大家妖魔化了,无数人观察他走路说话的动作都看出来心虚。又传了一个星期,谣言演化得甚快,老巩最后都快变成妄图占领地球的哥斯拉了。

半个月后,老丁座位搬走了,老王还在。于是事情似乎尘埃落定,看起来老巩即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大家也停止了讨论。大概也都发现讨论这些事情毫无意义,搞不好还被人打小报告,变成诽谤领导的家伙。

唯独小成对这事情还保持着新鲜感,他敲打董延明说,你可是丁总的嫡系呀,是丁总内定的接班人,你怎么不给丁总喊冤啊。

董延明连回答都懒得回答,这要搁平常,他还不马上顺杆爬,谈论自己和丁总那完全不着边际的嫡系关系。

小成见没反应,自己解嘲说,董总胸怀广阔,宠辱不惊啊。

宠辱不惊?

他惊得着吗?这些事情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是宠是辱,还是云卷云舒,都是人家的事,部门里再乱,再更天换日,哪怕是上层领导死一茬子,也不会影响到董延明,就跟戏里说的一样,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

董延明最近在思考的一个问题是……传说中要退休、实际上还蹦跶的老王才四十来岁。

传闻中即将掌管数百人的BAR的老巩也才三十五岁,传闻中即将卸任的老丁三十四岁。

太年轻了,太年轻了,有这么年轻的领导还真是一件——不幸的事情啊。

当然了对他来讲无所谓,他也够不着那么高的位置,能够得到那个位置的有十几个人,高守、刘彻等一批实力派,十几个人瞪着这一个三十五岁人的位置,这个三十五岁的人和另外几个人瞪着另一个三十四岁人的职位,三十四岁瞪着一个四十岁人的职位,四十岁瞪着同样四十岁的人的职位(二级部门老大邓总),这个四十岁的人又跟另外一大帮四十岁瞪着另外一个四十岁的人的职位(产品线老大贺总),这个四十岁的人又混在一帮四十岁的人中间瞪着另一个四十岁的人的职位(七大金刚里分管研发的费总),这四十来岁的瞪着自己想不退就不退的老家伙(任老板)……

跟绕口令一样,绕来绕去就想说,如果上面不犯错误,下面的人想上去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公司人员结构也是个金字塔,不光形状像,从力学角度来说,坚固程度也是很类似的。

除非是碰上老王这种要退休的领导,否则你想熬上一个位置,你就等吧。

一年半前,董延明刚入职,满腹的理想。他想象着自己如何努力如何奋斗,被表扬一次就会意淫自己如何飞黄腾达平步青云,就跟孙悟空说的那样轻松一“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

一年半后部门真正有了人事变动他才明白自己距离看得见的山峰多么遥远。

这和许多经典职场小说里描述的小人物发家史,实在是太不同了!你看那些小说,这人进公司一两年就能搅得公司风云变色,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可实际情况是,同样是小人物的董延明身处惊涛骇浪中,却从来没有机会兴风作浪,连谈笑风生都算不上,反而晕晕乎乎的有点晕船的感觉。

不要看老巩那个级别,就连高守那个档次的都一堆人看着,宋江、小雄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更何况高守也就比董延明大几岁,等他自动退休怕有几十年要等。

所以后来董延明搞招聘的时候,看到有的工作两三年的仁兄的简历上,写着自己管理能力强、适合做管理,他眼泪都快掉出来了——我还没混上呢,一堆兄弟都没混上呢。

总而言之,这件事情历经半个月的流传以老丁搬座位告终,虽然一直没有发公告,但是老巩的一些群发邮件已经说出“大家不要胡思乱想,要聚焦工作”这样的话。

董延明这帮做小的仰着脖子看了半天,本来还以为能有个龙虎斗什么的,结果人家上面干什么对下面来说完全看不到,深刻感觉到阶级的差别——虽然老巩的座位跟大家是坐一起。

他们有时候也会问高守,但是高守总是讳莫如深的表情。

没过几天季度考评开始了,董延明没了从前的激动,也不知道算是胸有成竹还是心如止水,默默地等待高守的沟通,但等高守真正沟通的时候他还是吃了一惊。

56

董延明又得了个C,他装作大度地耸耸肩嘟嘟嘴点点头,但没沉默几秒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高守坐在他对面,笑嘻嘻看着董延明欲言又止的表情,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膝盖,推心置腹地说:“你不要不平衡,这次……我是真没办法。咱们那位领导要在考评上对V8项目倾斜,所以一组分配的A和B比较多,咱们组因为一半在V8项目里面,一半不是,所以……一个A也没有,连B都只有两三个。我是因为手里没有名额,所以实在不能给你更好的了。但……这事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你做了什么我都心知肚明,你对团队的贡献,你组织的出游,你在V8里受到的好评,我都已经在心里给你打了分。嘿嘿,如果我这次手里有名额,你肯定是那个……那个……啊,呵呵,你自己心里也知道,是不是,呵呵。”

高守这么说董延明心里依然很不舒服,脸上表情几番阴晴,但又没胆子在高守面前表现得太明显——已经得C了,这个都改不了了,你给高守脸色看也没用,惹他不高兴了他回头给你小鞋穿。

他勉强笑说:“老大,要说C呢,我也不是很冤。胜任嘛,我确实也没做出来多大贡献,尤其跟你比。胜任这个概念其实很空泛,做多少工作算胜任?我写一百行代码叫胜任,一百二十行就是超额完成任务?其实都是完成工作,都叫胜任,我要是现在下班了还去坂田十字路口指挥交通,我估计这可叫超额了。”

高守呵呵地笑,董延明接着胡扯:“什么C啊B啊,就那么回事,重要吗?对有些人重要,对我来说这只是字面上的肯定,我其实更想要的是你心里的肯定。”

高守赶紧点头说:“我肯定,我充分肯定你,你放心吧。你上季度又组织活动,又参与V8,还负责了实验室环境协调,这些事情我都有记在本子上,跟领导汇报工作,总结组员能力,我都没落下过。这次给你打C,肯定是有点低,但是你放心,我保证,下次一定给你补偿……啊这个,啊,哈哈。”

俩人沟通到这里,董延明心里其实有些吃惊,不是因为打C,他对这个虽然不舒服但是也早有心理准备了。毕竟自己资格算不上老,组里二十来个人,自己能力也好资历也罢,各项综合起来排名总不是最靠前的位置,打B也正常打C也正常,眼下高守说自己小组只有两三个B,那董延明自然不会在这两三个人之列——他自己都不是很有信心,更何况高守。

这事说起来真是郁闷,初中升高中,他就在尖子生和一般生中间晃荡,高中升大学他又在重点大学和非重点大学中间晃荡,老师都搞不清楚他算哪类——中人之姿,这句话简直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走到哪里他都是这么个尴尬地位。

他吃惊的是高守的态度,好像头几次高守沟通,说你是C就是C,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尤其是第一次沟通,高守居然还很不严肃地问他,“你认为自己是什么?”董延明害羞地说是C吧?高守拍着大腿说,对,你猜得真对!

这么不严肃的沟通,都有些戏谑的味道,但这也是高守一直以来对董延明的正常态度。但是这次高守明显有些惴惴不安,对董延明的安抚也是诚心诚意不遗余力,这……这……太不正常了吧。董延明很快想到了,莫非自己在高守心中已经升格到不能得罪的人,或者是不对他好,就心里有负罪感那类人?

他接着跟高守聊了几句,问了问部门不是说全部门打考评吗,怎么考评名额落实到组了?

高守摆手说,你听老巩说的有用啊,没准的。全部门打考评,几百人的他打得了吗?他不愿意费劲,也不愿意得罪人,就把名额下到各个组,可是每次下发他都有倾斜。如果按照公司正常的百分比,5%A,45%B,50%C,咱们组应该每次都1个A、9个B、10个C。实际不行,每次都他说了算。小蔡上个季度连轴出差,解决了多少问题啊,国内国外跑了那么多地方,不该得A吗?没办法,只能是B……

董延明表示赞同,虽然心里对这个结果不满意,但想想小蔡确实做得不错,于是自己安慰自己说,有点城府行不行啊大哥,不用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吧,你要闹你要跳你要滚蛋,不能不让高守知道吗?回家做个纸人扎他,晚上加班路上堵他……

这么说了几句之后自己居然不那么堵心了,看来精神胜利法还真是保持心理平衡的良策。

这次季度考评谈话之后,董延明陆续询问了几个关系不错的人,除了小蔡之外大家的考评结果都是C,连小刘这个负责了V8架构改造的红人都是C。

董延明的心情渐渐平复,但问到小成的时候,小成突然满脸怒气差点拍桌子跳起来。董延明以为他被打了D,结果一问也是C,心里腻味他事多,嘴上也只能安慰他说,又没给你打D,你激动什么,平常心平常心。

小成把董延明拉出去,痛述自己转组之后如何被杜贵峰迫害,还没开始说,董延明就一句话塞住他——大哥,我也是C,你激动个毛啊。

小成看了看他,说:“凭什么你是C我就不能激动,我做了这么多事情凭什么打C,打B的那些比我做的就多?”

董延明一愣,心想这是什么意思呀,说我打C是对的,他打C是不对的?

小成拖着董延明往外走,一直走到了户外,外面青天绿草空气清新。俩人走到一片树荫下,小成一脸悲愤地给董延明讲了自己的沟通经历。

小成是V8开始后才从二组调剂到了一组,基本上从组长杜贵峰到下面的组员同事都不算太熟悉,到了考评的时候自然有些心虚,觉得其他老组员跟杜贵峰共事的时间长,杜贵峰从感情的角度一定有倾斜。结果考评一沟通果然是C,他自忖工作量不算少,就开玩笑说:“杜老大我这个季度工作量可挺多,打C是有点不公平吧。”

听到这里董延明差点没笑了,心想:这也太直白了吧,这能叫开玩笑说?

小成接着描述,杜贵峰沟通的时候不苟言笑,一板一眼地说:“打C是因为你的工作量只能达到胜任的地步,而且你的工作态度也不是很积极,没有主动地对整个项目起到带头作用。”

反正这种套话又说了几句,小成一听就火了,反问杜贵峰:“我的工作量刚达到胜任,那咱们组哪个人超过了胜任,你举例给我听听?我工作态度不积极,你举例出来谁的工作态度算积极?”

杜贵峰当时也很尴尬,不过也没让那个腔,马上就指责小成早上来得比较晚。小成说:“那好,咱们去内网查考勤记录,这个月我要是有一天9点后来的,你给我打D,要是我天天都没晚,你给我改成A!”

俩人就这么争吵起来,吵了半个小时,杜贵峰一摆手说,你回去吧,以后再沟通。

董延明对这俩人的评价是俩二×,然后摆出一副过来人的表情说:“杜贵峰真二,太不会沟通了。高守跟我说的是,真没办法,他没分到几个A和B,手里没有别的了,只有C,如果还有名额,保证给我打B或者A。说得多好,先肯定我,又他妈的给我打了C,我还得跟他说我能体谅他的难处。”

小成说:“杜贵峰要是跟我这么说,我也不能火,关键是他非要找出来我哪里不好,因为这个不好我才得了C,老子工作一年多了,就数最近这个季度累得像个傻×,他还说我这个季度干得不饱满不主动,我×他先人板板……”小成这事情一说,董延明心里舒服多了,觉得高守不管真假还是给了自己面子的。他安慰小成说:“也不是多大的事情,C就C,又没少给你发工资,你这么小题大做干什么。”

小成说:“他不跟我呛火,我也不能,这次冲动了我也知道,不过他真给我气得没法了。”

董延明点点头,想了想说:“吵就吵吧,这事你就别宣扬了,到我这就完了,要是大家都知道这事,杜贵峰就没台阶下了,还不跟你死磕。”

小成狠狠吐了口吐沫,说:“晚了。我本来也没想说,寻思过去就过去了,你看我都没告诉你。”

董延明说:“靠,这事你瞒我就没意思了,我……我……我又不会给你乱说。”

小成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吗?唉……现在老巩都知道了,还扯什么低调,我跟杜贵峰算是没完了。”

“老巩都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

小成说:“知道?他都找我谈了两次话了,杜贵峰找我谈了三次了,知道得不能再知道了!”

原来小成跟杜贵峰吵了架的第二天,收到干部部的《考评满意度调查表》,小成直接就在所有的选项里都选择了“不满意”。干部部通过考评表,收集被考评的员工对于考评结果以及沟通结果的满意度。董延明一直认为这也是官样文章,看着好看实际没用,每次填写都是“满意”、“很满意”地乱填一通。

小成这次一怒填了不满意,马上就捅了马蜂窝了,干部部可能也不经常收到不满意的调查,异常重视,马上联系了老巩。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清楚,总之老巩也异常重视,责令杜贵峰继续沟通、好好沟通、使劲沟通。

于是第二天杜贵峰继续找小成密谈,口风缓和了不少,还很客气地称呼他“成总”。他说:“你来一组时间太短,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季度,你之前的工作业绩我也不太清楚,所以给你打了个C。我们以后肯定要长期合作,慢慢了解,你会得到公平的考评的。”

小成也不清楚自己当时怎么那么嚣张,反正是继续对自己的考评不满意,对杜贵峰不满意。

之后两天老巩又亲自和他谈了两次,最终小成勉强承认了这次考评结果。

董延明突然发现一个问题,他问小成说:“你这事是多长时间的事情?”

小成说:“一个礼拜了呀,怎么?”

董延明突然明白了高守的态度为什么那么诚恳了,点点头说:“没啥,我是昨天才沟通的,觉得你沟通得挺早的。反正,这事过去就过去了,你也别多想了。”

小成叹口气说:“过去是过去了……我没想到那个考评挺重要的,老巩说,打不满意之后部门在整个产品线的考评成绩也要受影响,最起码是组织氛围比较差,要是多几个人打不满意,开发部部长本人的考评也要受影响……”

俩人默默地看了看对方,半晌董延明激动地评价说:“成总,你他妈太牛×了,真没看出来你原来这么牛!你……你真是……真是太监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57

宋江说:“V8真不愧是BAR产品里承上启下开天辟地的大项目啊,与寻常项目完全不一样,都到了CODE阶段大家还是忙得要死。”

宋江这话的意思是,正常的项目,应该是设计阶段忙碌,因为设计阶段要搞清楚客户的需求、实现的方向、实现的方法,甚至连把哪条语句添加到哪里也应该了然于胸,而CODE阶段只是单纯的写就够了。

但是V8的CODE那真叫天下大乱,因为架构修改了,小刘的架构里数据和逻辑分离了,即使是原本就很精通业务的老员工,现在也不能确定自己的代码究竟该放到哪里,大家都跟没头苍蝇一样,全都回到了同一起跑线。

因为这件事情,小刘在群众里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种评价,一种是当面的,大家要追着找他给自己说清楚架构,最好是把自己相关的部分说清楚,因此阿谀奉承马屁如潮;一种是背后的,大家都大骂“这他妈是什么破系统啊,给老子找了那么多麻烦”,更有一部分人信誓旦旦地表示,这系统如果是牛人设计的,就不会让他天天都有找不到北的感觉。

小刘给大家做过几次培训,大体的思路大家都明白了,但是落实到细节,总是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都是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一开始小刘也没法拒绝大家,只好勉强地到处帮这个看看帮那个瞅瞅。看来看去就看烦了,毕竟二十多个人对他一个,他自己又有着和大家一般无二的工作量,每天回答的还居然都是基本相同的问题,脾气再好的人也忍不了。

再有人问问题,他也不是跟从前一样热情地马上跟人家去看,而是大马金刀端坐在椅子上,先让那人描述清楚,一听又是雷同的问题后,小刘便皱眉诉苦说:“这个问题我都解释过多少次了,张三问李四问王二麻子也问,你们就不能自己多动动脑子啊。”

对方往往愕然,小刘又赔笑脸说,这样,你去问问董延明吧,他前天刚问过我这个问题,我这边有点忙。

一来二去大家对小刘都有点不满,不过领导们对小刘的看法行情却日益看涨。林左很看好他的设计,到处跟上级机关做报告说,这次V8框架大改革在他的主持下提高了多少效率减少了多少BUG。这其中当然也少不了小刘的功劳,当然,这功劳也只是铭记在林左内心里。

老巩是看到小刘每天加班,熬夜比谁都辛苦,但是老巩问他怎么样,他却连说没啥没啥——老巩就好这口的,所以开会什么的时候,少不得频频提起小刘大加赞赏,说他是努力拼搏坚持奋斗的好战士之类的。

董延明就没那个命了,自从再次被打了C后,工作也有些提不起兴趣。虽然他自己安慰自己说,这东西就是个虚名,又不指望靠它加工资,但不平衡也是人之常情。

本来工作就不爱做,岳小雄这家伙又闲不住找事情,成立了一个代码检查小组来检查整个项目的代码。这一提议一提出来就受到老巩的好评——头几次代码飞检小组让老巩很郁闷,这次自己成立一个小组检查自己他没有理由会拒绝。更何况岳小雄担保了,这个飞检小组是利用工作之外的时间来完成这份额外的工作,这不就是老巩经常说的“开动脑筋提高效率”嘛。

很不幸,董延明也是这个内部飞检小组的成员,董延明一听这个用工作外的时间完成工作外的任务就很恼火,直接就想拒绝。

岳小雄无奈地劝他:“你说你跟高守扯什么去坂田路口指挥交通,眼下这个就是超过胜任的工作你又不做。”

董延明一想也是,老老实实写代码,人家写八千行你写一万行这也很难让领导觉得你工作超额,除非你写一万六百行……但这明显又超出董延明的能力。换个花样就不同了,大家都写八千行,你却又多加了一份工作,写自评也比别人多出来一行。

于是董延明欣然接受了任务,晚上花了两个小时草草阅读了三千行代码,他越看越快,越看越熟,越看越胸有成竹,从前看懂的代码扫一眼就知道了,从前看不懂的代码再看,居然也不那么难理解了。他飞快扔出来十来个错误,算一下这个飞检完成后自己能检几万行代码,光一想这个数据就喜得眉开眼笑。他真想找个领导汇报一下:“看看我,小董,董大侠,现在对代码的熟悉程度、理解程度,你们好意思不给我涨工资吗?”

但是现实是很多变的,就好像高守总喜欢在嘴上卖弄的那句话一样,“THINGS ALWAYS CHANGE”。董延明又被曹贵阳请去协助V7R3测试阶段的维护,曹贵阳说,V7R3释放的人太多了,现有的几个人根本维护不过来,也没时间去弄明白那么多逻辑。董大侠这种世外高人就不同了,扫一眼就知道问题所在,花50%人力就能完成别人100%的工作。

董延明以为自己最近的变化让人发觉了,但仔细一想就知道,肯定是自己从前负责的部分出了问题,曹贵阳现有的人解决不了,才会这么虚伪。他心里一直暗笑,觉得老巩安排人力是拆东墙补西墙,V8人安排得差不多了却把别的项目晾那了。董延明满口答应,但是要求曹贵阳跟李茂川打招呼,请他将自己的工作量重新安排,否则怕是无法两面兼顾。

如董延明所料,李茂川当然不会同意,他已经火烧屁股了,哪还会管曹贵阳的死活。于是曹贵阳继续如董延明所料求助老巩,老巩一个电话喊来了董延明,也没拐弯抹角,直奔主题说:“延明,现在有个任务需要你接一下,V7R3那边你得去火线支援,但同时V8这边你也不能扔,我知道你还兼着一个飞检,就是岳小雄搞的那个。”

董延明拼命地点头,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心想,做了这么多工作总算有人知道了。

老巩低头合计一下说:“你这些任务有点多、有点杂,我也知道。但是很多时候就是需要这种时机才能体现出骨干的作用。人家写一百行代码你也写一百行,永远不会体现出你的价值来的。所以这事情对你来说是压力也是动力,我觉得应该这样,V8的工作你别放下,V7R3你也一肩挑了,你看高守、岳小雄这帮老大,谁不是这么干的?我觉得你有这个能力,如果是旁人,我问都不会问就直接把曹贵阳拒绝了,但是他说需要你,那我就觉得,别人也许不行,但其实你可以完成。你觉得呢?”

董延明心里乐开花了,他其实已经仔细过了一遍V7R3自己那一部分的代码,觉得不会出什么大问题。虽然当初做的时候他手忙脚乱,但是质量也不是一点保证都没有。他觉得这又是一次不用出力却能换来不少绩效成绩的工作,所以使劲板住面孔,严肃地对老巩说:“嗨,您都这么说,我还能怎么办。我接就接吧,反正……接就接了吧。”

老巩点点头说:“好,我希望你可以拿出你的潜能来,让我们都刮目相看,这个小伙子行,是个牛人。”

说完一挥手示意曹、董两人可以离开了,前后连十分钟都没用上。

董延明得意洋洋,曹贵阳如释重负,俩人并排走在过道里,各怀心事。

走没两步董延明想起来一个问题,他对曹贵阳说:“老曹,我也就是帮你完成这一个阶段的工作,我估计下一轮测试我就不能帮你了。”

曹贵阳点点头说:“没问题,你就把现在测试部提的问题单都改了、都回归了,就可以了。我估计以后问题单也不会很多,我的人也能周转开。”

董延明也点点头:“那没问题,反正都是我从前写的那一部分,对吧,你可别把别人的单子也给我,我不熟,而且也没时间。”

曹贵阳嘎嘎地笑:“怎么可能,你把你那部分的单子都改了就解决了我一大块问题,我请你吃……给你烧高香都行。”

“得了吧,你曹老大别给我安排工作就行了,靠,都把我当牲口了……”

“哪能呢,你是牛人,不是牛……”

“呵呵……嗯?老曹,我那块测试部这一轮提了几张单子啊?没几张吧?”

“三十三张。”

“咳咳咳……咳咳咳……”

“延明你……”

“没事,被口水呛到了。怎么那么多?怎么可能那么多!你这个V7R3总共能有一百张单子吗?我那块就有三十三张?他妈的测试部疯啦?怎么可能!三十三张我不吃不睡还不得改一个月啊!咳咳咳……”

“那就要靠你跟测试部沟通了,我也觉着不可能,我对你的代码还是很放心的。哎,你经常被口水呛到吗?我头一回看见被口水呛得咳嗽的牛人……”

58

董延明经常幻想这样的场景,他身着风衣怀揣利刃,一路摸到测试部实验室紧闭的大门口。他镇定地敲敲门,压低了嗓子回应门里面关于“是谁”的询问,待门刚开了一条缝隙,白色灯光刚刚泄露出来,他抬脚猛踹,抽刀闯入,从门口杀到最后一排试验机座位,一直杀到半掩的大门下面涌出浓稠的血水……

他跟测试部的关系一直说不上好,因为他刚进公司时搞过措辞火药味比较足的几张单子,所以总有些测试部的兄弟第一次和他打交道总要说一句“哇,原来就是你呀”,弄得董延明心虚得厉害。

但是最近这段时间已经明显有了缓和——因为这几个月他的代码一直没有走到测试那一块。这次V7R3一走过去就出了这种事情,让他怎么能不愤怒。

他跑去找曹贵阳嚷嚷:“这还让不让人干工作了,提的这叫什么鸟屁单子!哦,用电话号码13900000001测出问题填了一张单子,马上再用13900000002再测,然后再填一张单子,一直测到13900000010,这就填了十张单子!同一个问题他换换数据就敢提十张单子,我们开发的不是人啊,我看十张单子要花多少人力,我还得挨张给他回复,我他妈就伺候他一个人啦!”

曹贵阳一脸迷惘,好像没太搞明白董延明说什么一样,问他:“你说的是谁啊?”

“谁?测试部曹奇伟那个傻×,快六万号,来公司不到半年就他妈敢跟我作对!”说到这里,董延明突然愣了一下,狐疑地打量着曹贵阳的脸,心里想的是:我靠,怎么又一个姓曹的,难道是你兄弟?你们姓曹的组团来搞我了?

曹贵阳当然不会想到董延明一瞬间想那么远、那么怪,他思索了一下大概也明白了董延明刚才说什么,居然满脸兴奋地问:“这三十三张都是重复的吗?哈哈,我还担心你这里改不完,耽误了R3的时间点,哈哈!哈哈!哈哈哈!”

董延明骄傲地说:“我写的代码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问题,这不坏我名声嘛!”然后又把表情切回咬牙切齿,他大骂:“我靠,是根本就没有错误!我刚才查了,这三十三张问题单里能有二十多张是重复的,真正的问题也就是七八个!我扫了一眼这七八个问题,最少三个是他妈胡扯的非问题!”

曹贵阳更高兴了,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热情地拍着董延明的肩头说:“我就说嘛我就说嘛我就说嘛……”

董延明又骄傲地撇撇嘴,然后又想起来自己不是来和曹贵阳显摆这个的,气急败坏地又敲了一下桌子说:“老曹,我不是说这个,我说前门楼子你说胯骨轴子,真他妈费劲。我是说测试部,瞎提什么单子,这么个提法是想折腾我们开发啊!”

曹贵阳呵呵笑说:“你不要这么激动嘛,打回去就好了呗,测试部人家绩效看的是单子数量,所以提得有些过分也可以理解嘛,咱们绩效又不是靠这个,没关系的!”

董延明不肯理解,满脸鄙夷地看着曹贵阳说:“老曹你怎么这样,你做老大的不出头,那这事还有个完了?每个问题都提十个单子,我们光看、光处理,就不用干别的了……”

曹贵阳对这事不以为意,董延明却义愤填膺,俩人又扯了一阵子,不以为意的依然满不在乎,义愤填膺的开始火冒三丈了。

董延明见在曹贵阳这里得不到支持就板着脸去找高守,曹贵阳还在后面不依不饶地喊,赶紧把这些单子都处理了吧,然后你就可以全力投入到V8去了!

高守座位空空的,连电脑都没开,董延明这才想起来昨天就收到高守休假一个星期的通知邮件。他翻了翻高守座位上的书,突然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心里憋了一口气。高守倒是安排了宋江代理资源经理,可董延明又不觉得宋江真的可以替代高守来给他撑腰。

这就是地位吧,不光是行政上的任命,很多时候是心理上的承认。

董延明和岳小雄说了一下这事,岳小雄鼓励他去测试部掐死曹奇伟,就说是工作压力大导致自己精神失常,反正最近出了这么多工作压力大导致的破事,多这件也不算多。

董延明骂了句变态就走了,回座位给曹奇伟打个电话说了一下这三十三张单子重复了大多数的事情。测试部的曹奇伟倒是个死硬派,居然一口咬定说是三十三种不同测试环境所以才有三十三张不同的单子。然后居然还不耐烦地教训董延明说:“你不要以为你某个地方写错了一句代码,然后我针对这个地方开了多张单子就是重复。告诉你,对我们测试人员来说,不同环境下出现的问题,即使是指向同一条语句,那也是不同的错误!”

董延明又好气又好笑,反问说:“你把号码变一个就叫不同的环境?你们测试部都是这么测的?你要这么说我就要问问你们测试经理了,他是谁?他要是说这叫不同环境,那我就没问题。我一会把邮件发出来,让高守、张志明这帮老大都评审一下这几张单子……”

曹奇伟不知道在电话那头嘟囔了句什么,可能也是听董延明口气强硬,最后算勉强同意董延明将重复的单子打回。

董延明实在是不待见他这个态度,又不想跟他纠缠,心想:你等着我把这点事处理完了,我再跟你计较。他把重复的单子都打回了,然后又仔细看了看剩下的单子,稍微一分析就发现这几张单子居然全都是非问题,全都是曹奇伟不理解协议,自己胡乱下的判断。

他把电话又打过去,那边曹奇伟的声音透着严重的不耐烦。这种莫名其妙就对同事不耐烦的人,董延明最看不惯,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摆谱,跟他说话,他就好像怀着谁要求他办事一样的优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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