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片第一章是他自己的名字,李茂川——连长,下面是一片空白。.3
吃饭的时候在领导讲话环节,刘彻除了一句“感谢大家”之外就再也没话了,充分显示了他的技术人员本色。老巩也依然保持了自己的本色,一口气讲了十几分钟,饿得大家直打晃。
V8转入测试,小成居然没有进入测试V8的TEAM,他原来还磨刀霍霍,准备多找点BUG,出出这口恶气。
小蔡被老丁和高守邀请加入他们的新部门,他欣喜若狂,以为那边等待他的将是赏识和机遇。但是老巩居然拒绝他的转部门邀请,并找他深谈了一次,希望他继续为BAR加油出力,从此小蔡得了一种一见老巩就面部肌肉轻微发颤的怪病。
老黄无名无分地介入V8的管理工作,李茂川则愁眉苦脸地继续做他的PL,因为已经开始进入维护阶段,所以也没有太详细的工作计划,有时候董延明已经搞不清楚该向哪个进行工作反馈了。
宋江被派进了测试部,作为一道大闸,他需要审阅所有测试部提出来的问题单,并且甄别出“非问题”,为开发部的兄弟节省了大量的时间。据说这个举措是高满军提出来的,原因是上次曹奇伟和董延明的纠纷让他也很没面子,所以干脆让开发部派人来把一次关,以后再出现“非问题”开发部也不要说是测试部浪费开发部人力。
宋江把座位搬到了测试部,一天受到几百张单子的攻击,还有几个测试人员喋喋不休的问题,苦不堪言。
中午董延明吃了饭,在测试部门口碰上还没吃饭的宋江,宋江神情凝重地望向董延明,缓缓问道:“你去哪?”
“我刚吃完饭,你刚出来啊,现在去吃?”
“嗯,”宋江神色凝重地答应一声,然后跟着董延明向座位方向走去,董延明以为他去拿东西,结果走了两步宋江又问一次,“你去哪……”
小刘被评为新一代的月度之星,同事评语栏里老巩罕见地为他写了评语,称颂他为BAR之V8项目第一功臣,李茂川写的评语也荡气回肠,说小刘为了项目两个月没有洗澡,最终累得差点视网膜脱落。
小刘因为设计了V8架构,所以很忙是真的,他这人也认干,一面要维护新架构,不断定位、修改新架构的问题,一面还承接了和董延明相同甚至更多的业务处理代码工作量。每天从鸡叫干到鬼叫,而且从无怨言从不推卸责任。V8到后来可以正常运转,也全靠他连番加班保证了架构可用。
但是,两个月不洗澡就太夸张了,在深圳两天不洗澡就臭了。还有所谓的视网膜脱落也是爱幻想的李茂川老师想象中的事情。真实情况是,小刘有一天左眼干涩肿胀疼痛,照镜子一看发现左眼比右眼突出,据说是眼压太高劳累所致。小刘休息了半天,滴了眼药水,没事做做眼保健操也就缓解了,第二天依然干得撒欢。
V8论工作量小刘当得上头几位,董延明也心悦诚服,但是非要把他写得鲜血淋漓,然后再树立成标杆,就实在让人怀疑老巩的用心了。
抛开这些不提,董延明也算柳暗花明,终于遇到了到公司后少有的好事。
BAR要为国内的某省局点更换新设备。之前的小型机性能出现瓶颈,频频出现问题,客户投诉不断。BAR固然苦不堪言,但设备提供商IBM也没有好过。这一个投诉的轮回是这样的:手机用户对服务有问题就投诉运营商,运营商觉得自己没问题,就投诉解决方案提供商,比如本公司的BAR部门,BAR当然也觉得自己没问题,问题都来源于设备,那再投诉设备提供商,设备商没下家了,除了抱屈也没有什么办法。
这就跟头些日子的案子差不多——消费者发现奶粉坏了就投诉蒙牛,蒙牛说怪奶农,奶农怪奶牛,奶牛说,草。
IBM为了永绝后患就提议更换小型机,提升性能之后还可以修正某些方面的问题,BAR当然会双手同意,汇报到某省运营商那里,该运营商也大力赞成。
这事情就这么摆上了台面,IBM要出入,BAR要出人,运营商也要出人,大家一起更换设备。
BAR出的人就是董延明。
董延明匆匆把手头工作交接一下,就一头扎进了测试部提供的机房里,用模拟环境来练习现场软件升级。
岳小雄跟董延明说:“这事情已经不是部门级别的事情了,公司高层也很重视。老巩今年工作几大业绩,一个是V8架构改革,一个就是该省全面升级。你知道这事情多重要了吧?不过你过去了工作也不多,也简单得很,流程都给你写好了,你照着做就好了……老巩让我派一个专家去,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高守给你打了好几个C了,我说什么也要把你的考评提升上来,这是个争荣誉的好机会……你轻松出个差,玩几天,回来咱们也好商量考评,呵呵……”
董延明高兴,对岳小雄一顿称颂,还许下了回来请他吃饭的诺言。
董延明准备了又准备,最终订了下周一的飞机票,看看都准备停当了,临走前便去跟老巩汇报工作。老巩有个习惯,员工出差前他都要促膝沟通一次,加油鼓劲,耳提面命,免得员工出门堕了BAR的志气。这个习惯从他做开发代表的时候就有,眼下做了开发部部长,居然还保留着,现任的开发代表刘彻不知道会不会有种被人抢夺胜利果实的失落。
老巩开门见山就跟董延明说:“这是个好差事,岳小雄很看好你,说你能力全面应变快速,而且很会跟人沟通,这种需要多方协调的事情非你莫属。你也这么觉得吗?”
董延明一愣,说:“是啊。”
老巩笑了,说:“嗯,我就喜欢有自信的。不过你可别光说不练,办事和工作都一定要扎实,千万别像你们组的蔡德岩,老干让人不放心的事……”
一年前小蔡在V7R3做安装包的时候忘记把可执行文件放进安装包,老巩说的是这事情,这事情快成了小蔡在老巩面前一辈子的污点了。之前老巩称赞小蔡说“简直就是又一个吴海波”,之后说起小蔡就是害群之马一样。都一年了,小蔡兢兢业业立功无数,老巩居然都看不到,只记得一年多的那次失误。
董延明乱说话的毛病又犯了,居然说了一句:“其实吧,小蔡能力还是很好的,那次真就是一时失误。
老巩看着董延明又笑了,说:“我们不谈这个,小蔡的事情等待他自己去证明吧。”
董延明心想,说得没事一样,那头几天小蔡要跟老丁走,你当宝似的又不放,背后说人家坏话,什么意思嘛。
老巩夸夸谈了几分钟,大意就是我很看好你、你要努力奋斗之类董延明耳熟能详的对白。说着说着话锋一转,评价起董延明来了:“董延明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考评一直都不好,我刚才看了一下,都是C……”
他说起这个,董延明就有些着急解释,刚张开嘴,老巩就挥挥手制止他,继续说:“老实讲,我个人也不是很相信考评结果,出现误差那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如果一次有误差可以,没理由次次都有误差。嗨!次次都有误差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你绝对需要反省了,是不是你自身也存在一些问题,是不是你还有需要改进、需要提升的地方?人不能完美,绝对都有问题,我跟你说这个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岳小雄对你非常看重,我是希望你多反省多提升。对嘛,孟子说一日三省,咱们三日一省总能做到吧。我跟你说这话就是因为你有上升空间,别的人我根本就不说,爱怎么干怎么干,干不了就赶紧走……咳咳,你肯定能明白我。”
这意思董延明是明白了,但是要他承认自己的不足就太委屈了,他皱眉解释说:“巩总,不是这样的。这里面有隐情,我承认我工作能力说不上多出众,而且进公司时间也不长,很长时间以来都是以学生的身份在项目里。所以最开始那几个季度给我打C,我一点意见也没有呀——我的确是没有老员工贡献大,没问题啊!但是上上个季度和上个季度,就已经不是这么回事了。我做的并不少,质量也绝对不比别人差,那为什么我打了C?高守明确跟我说了,他没有名额,当时二组那么多人就两三个B,A一个都没有,他没有办法!我能说什么,我只要问心无愧用心干活就行了,结果我真的不在意,不过这可不能得出来我能力不行的结论……”
董延明爱冲动,一着急根本就不管面前是大老板还是寻常同事,如果不是老巩尴尬得呵呵笑出声来,估计他说不定连岳小雄和高守私下对他的承诺都喷出来了。
老巩又笑了笑,他位置变迁之后最大的变化就是很喜欢神秘地笑,让人觉得他心里已经有数了似的。他说:“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但是呢……嗯,这样啊。我相信你,我也觉得你肯定不是C的水准,但是B和C之间让人看不清楚是正常的,对吧,但A和C之间总不会弄混了吧?哎,就这个意思,我们不说这个。眼光放长远一些,你拥有的是将来。这几个是C还是B的,对你来讲重要吗?不重要!就算你董延明打了个D怎么样呢!你现在一拍桌子给我搞定一个版本,谁还看你是C还是D,你就是牛人,你就是高手,你想要股票我给股票,想要什么我给什么!哎呀,说考评我就想起来你们组原来那个成什么了,这个伙计呀,人还是不错的,就是想不开。想不开呀,非要盯着这个C还是B的,弄得大家都很尴尬。你说重要吗?你只要在工作里证明自己,这些不会影响你的前途的。想不开呀,你不要像他一样,他去了测试部,但我觉得他在那也不行,他这种想法走到哪里都一样,态度决定一切,斤斤计较是最没用的,有本事工作上见,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对不对?年轻人最忌目光短浅,眼光长远才能……”
董延明憋了一肚子话想跟老巩争辩,但是老巩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讲得动情还仰天长叹,让董延明不住重温肚子里要跟老巩争辩的几点,以防自己忘记了。
第一个是什么叫A和C差别不会弄混,那意思是我要是A的水平那我这次就算没有A的名额也该打B,也打不了C呗,他还是就想证明我不行呗。
第二个是小成的想法很正常,每个人都有,难道大家都不正常,就你姓巩的和姓杜的正常?
第三个是……
他正盘算着,老巩又换话题了:“你看看刘申齐,真叫神奇。谁关注他了,难道从进部门起我有特殊关照他了吗?没有,我告诉你实话,我很不看好这个人,还想着他要是不行就早早让他滚蛋!结果呢,人家默默无语地工作,埋头苦干,一个那么复杂的架构单枪匹马干出来了,这是人干的吗?对于这样的员工,我能说什么,我需要说什么!放到哪里都让领导放心,这样的人不受重视谁受重视,这样的人没机会谁有机会!”
董延明心里盘算着,又多一条,小刘快累成犊子了,光见口头表扬没见雨点落地,你多少给点经济表示呀,这太让人寒心了!
老巩继续口若悬河地说着:“董延明,历史就在你面前,等待着你去创造。从前吴海波可以,今天你也一样可以。当然了,你这次形式来讲比较轻松,可能没有很多机会让你发挥,但是……但是能不出纰漏地完成,能在外面表现出我们BAR技术专家的素质,你就胜利完成任务。”
老巩突然想起来什么,皱眉头跟董延明说:“跟你讲啊,你们出差在外,其实工作很少,所有事情都是由后方支援,你们天天还额外拿着补助,按道理说,出差在外的人考评都应该打C,因为你们没做什么工作嘛!”
这一句话就把董延明一肚子的愤愤不平都打得烟消云散,他心灰意冷地一言不发。老巩又自说自话了一会,看董延明驯服的样子,颇为满意,叮嘱他外出诸事小心便让他离去了。
董延明心里不爽,跑去拉小成去最僻静的吸烟室吸烟,迫不及待地告诉他老巩对他的评价,然后俩人破口大骂,都发下宏愿——等老子离职那一天肯定把垃圾桶扣老巩脑袋上再走!
发泄了一通俩人还是老老实实回办公室工作,董延明刚坐下,岳小雄就踅摸过来了。他计划周末安排一次小组活动,这也是他上任以来的第一次小组活动,重视异常。但是响应者寥寥无几,宋江之类都有气无力地说,最近这么累哪有力气还出去折腾啊,还是在家睡觉吧。
岳小雄大概是上次尝到了甜头,这就又想起董延明了。董延明说:“我马上就出差,自己都不去了,你还让我去组织,我这不有病吗?我正好要问你个事情呢,老巩刚跟我说,出去出差的考评必须都打C,你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岳小雄一愣,问了问老巩说这话的上下文语境,马上笑说:“你听他的干吗呀,他肯定觉得你们跑出去了又没怎么干活。可要是出差的同事都被打C,那以后谁出差?我求你你也不出差啊!你不用听他的,领导嘛……哎,你怎么周末也不去啊?”
董延明周一早上要出发了,所以周末不想动弹,岳小雄送他高帽说,这次活动的名义就叫欢送董大侠开赴前线。董延明一听立刻眉开眼笑,居然一口应承下来,然后不辞辛苦地挨个拉人,大家拗不过董延明的厚脸皮,纷纷表示参加,连宋江也被董延明以死相逼摆平了。
董延明跟岳小雄汇报情况,岳小雄大为赞赏,称赞董延明真是干事的人。董延明哭笑不得说,你这叫什么评价呀,是夸吗?
岳小雄正色说:“怎么不是夸,能干事的人太少了。咱们组啊,凡是有点×事大多数人都马上装得跟没事人一样,现在有个能干事还能干好事的,那简直就是……就是……反正这评价老高了。老董啊,你是不知道啊,我一天有多少事情啊。开发部每天N多事情,要我跟下面沟通;咱们这二十来号弟兄,每天N+1件事情要我跟上面沟通。我哪面没沟通到,第二天邮件、电话那就来了。我现在坐着,五分钟电话铃没响,就觉得世界清净了。你现在就看到V8搞得锣鼓喧天,实际上呢,你们都看不到我做了多少工作——V8R1、V8R2全都排上日程了,还有几个实验局马上就开了,这么多项目哪一个放过我了,可我有人吗?就这个破活动,我不搞行吗?开发部盯着我呢,我不搞就叫消极团队建设。越说越不想让你走了,我靠,嘿,行了,这话我就跟你说说,你别说出去啊!”
董延明虽然听得稀里糊涂,但是也明白岳小雄倚重的意思,心里略略有些得意,嘴上却虚伪地说:“让宋江他们搞呗,还有那么多人呢。”
岳小雄嘿嘿一笑,半晌不语。董延明也没话说了就想走,岳小雄又想起什么似的拉住董延明耳语说,老宋可能要跳槽了!你别跟别人说啊,这我猜的。
董延明跟宋江关系很一般,听说他要走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只瞥了瞥宋江的座位,心里木木的,也没说什么。
不过他一扭头的时候看到高守的身影出现在冯越的座位那里,他从岳小雄那里离开又赶紧跑过去看高守。
刚才跟小成聊天的时候,小成告诉他老丁和高守的部门需要人,他已经跟高守表示了自己愿意去那里发展的意思。这事情小成不说,董延明也已经从小蔡那里知道了,不过他倒没想过自己也可以主动表态说自己去那边发展。
他看见高守的时候突然觉得,这其实是一个机遇,因为那边缺人,所以过去的每一个人都会受重视,如果将来新部门可以壮大到BAR这么大,那现在的新人就是以后的元老,利益不言而喻。而且最近岳小雄还有老巩,这俩人总是让他觉得很不踏实,经常性地让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所以董大侠看见高守又出现在办公室里,亲切之感大增。
高守远远看见董延明两眼放光地跑过来,也是满面堆笑。董延明看见高守这么喜形于色更觉得高兴,恨不得迎面跳起来跟他来个撞胸礼。高守问他:“你要出差了,听说升级那事让你轮上了?”
董延明有些得意,看来这事情不是个小事,连高守都关注。他说:“嗯,下周一就走了,也不知道去干啥。你怎么过来了,老大?”
“我过来找冯越有点事,”高守说,“你出差那事是我让岳小雄安排的,这就是个放假疗养的机会,你过去了休息休息,回来打个B,这都是你应得的。”
董延明点点头,心里想,岳小雄也没说是你授意的呀,不过就算你授意岳小雄也不见得会告诉我,不对,他也不见得听呀,哎哟,管谁呢,都到这一步了谁说的有什么要紧。他感激地冲高守点点头说:“那我回来请你吃饭,你得来呀!”
高守笑说:“吃饭这好事我怎么可能不来,随叫随到!”
董延明没由来地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下,看了看一边忙碌的冯越,小声说:“老大,小成跟我说了那事了,我也想,行吗?”
高守的头无意识地点了点,看样子是表示“小成把这个都告诉你啦,你们俩关系不错嘛”,然后郑重地说:“欢迎之至呀!不过……等你回来再说吧,我们再讨论。”
董延明得到了这样一个相当于没有的答复已经很满意了,拍了拍高守消瘦的肩膀,特深情地说了一句:“那我下周就走了,老大你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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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董延明离去的时候天气还有些凉,等他归来深圳已经满街都是极短的裙子和细细的吊带了。
董延明从机场直接打车到坂田基地,很夸张地把大旅行箱拖进了办公室——他多么想迎面碰见老巩、老王、刘彻这几个领导呀,他们一定会眼含热泪把“给风尘仆仆的这丫涨工资”这想法填满脑内所有的空间。
结果他当然没被几个老大碰到,岳小雄说几个老大下午不知道去哪里开会了。大家瓜分了董延明带回来的礼物,有吃有喝,每人还有一个极具当地风情的纪念品。这纪念品是头几天他打电话给老巩请示“我是否能回来”时,老巩授意他买的。老巩的想法是:每次出差大家都带些吃的,搞得办公室里乱糟糟的半天不能平静,吃完了抹抹嘴大家也都忘记了,不如带点小纪念品,省钱又有利于组织氛围建设——大家电脑前都放着一堆一堆的纪念品,这是什么样的感情啊。
董延明其实可以在家里待一天再来公司报到,不过他还是一厢情愿地坐着等老巩回来,再送上自己的纪念品,领受了老巩的夸奖才离去。
第二天依旧是上班,足足悠闲了三天,这才有些工作找上来。
又过几天,前方办事处的表扬信如期寄来,大力称赞董延明在本次活动中的优秀作为和专业素质。办事处有个高级督办是董延明的同乡,俩人几天交道打下来如胶似漆,这点表扬还不是小菜一碟。
董延明在这次出差中还被投诉了一次。原因是要升级的头一天,大家在运营商机房准备升级环境,结果跑了一个命令发现小型机参数出现了异常。董的同乡督办为了稳妥,马上中止了该次升级,直到第二天调查好环境参数才继续升级。
但意外情况还是发生了,市场部跟运营商的省级领导已经做了沟通,运营商的省级领导和当地政府以及电视台也已经做了沟通,这次升级要有领导参观、新闻参与,总之一堆上得了台面却上不了桌面的烂事。董延明这几人说停就停,那边连电视台带政府领导都被晃了一跟头,严重影响了人家的日常工作,市场人员大约受了些气,大怒,直接把负责这事的所有人都投诉了一遍!
董延明傻眼了,心想,我×他大爷的,一点活没开始干,就先被投诉了,这可真叫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他有点恐慌地给岳小雄打了电话,岳小雄说,我也没看到什么投诉邮件啊。
董延明怒道:“你他妈这个级别的能看到吗?你去问问老巩啊!”
岳小雄安慰他说:“我去主动问,万一没事却问出事情来呢?你别慌了,有事我给你做主,市场投诉技术的不是一次两次了,哪个月不投诉个几十次他们能睡着觉?整得好像他们天天给公司作贡献,我们天天扯后腿一样。领导心里都明白,老巩也不会往心里去的,你怕什么呀,再说了,最后来还不是我给你打考评,你怕他们××啊!”
董延明这才安心。
随后这班被投诉的人一起升级了全省的四个局点,胜利还巢,立功喜报由当地办事处发出,董延明的名字排在中间,从前面数第八位,后面数十一位。第一位是从没露面的办事处主任,第二位是也一样没露面的老巩,以此类推一直到第七位才是露过面的高督。不过董延明已经很高兴自己被排上号了,据岳小雄说,这喜报老巩也抄送整个开发部了——这好歹也是一件出名的好事吧,前提是大家能从那一堆名字里敏锐地发现“董延明”这三个字。
升级之后董延明按照惯例在当地蹲守了一个星期观察情况,玩了一个星期后发现情况很稳定便想离去。当地办事处的技术支持主任老邓却不放人,要求董延明为当地客户运营商的技术人员提供一次通讯基础知识以及公司产品的培训。
董延明得到老巩的首肯,着手准备培训资料,准备得非常充分,结果当天运营商所谓的技术人员挖鼻孔剪指甲发短信,把董老师晾得眼冒金星。董老师仔细地观察了又观察,发现连半个听课的都没有,偶尔抬起头的人也是仇视地瞪着董老师。“看来大家也是被领导逼着来完成任务啊”,董老师真想拂袖而去,但只能尴尬地讲下去。
就这样还连番上了几天的课,听课的和讲课的都被折磨得精神快崩溃了。胜利完成任务之后,董延明以为这次可以回家了,但技术支持主任老邓又想出一样工作,让董延明去一个局点观察环境。
董延明心想,你左一个事右一个事,我是你的小弟啊?心中不悦,脸上便表露出来了。老邓呱呱地笑着:“小董你不要有意见,我们都是为了公司,你部门内的工作我会跟你们部长沟通,我一定让他为你记上一功。”
董延明当然不相信这个油滑的家伙许下的承诺,但是老巩也同意了,他也只好去做。好在到了现场实在没什么事情,每天除了应对当地运营商技术维护人员的指责,再也没有多余的事情。董延明后来才明白,他是陷入了公司内部办事处和开发部之间的人力抢夺事件,简单地说,办事处但凡是抓住开发部的人就往死里用,既为自己减轻人力缺乏的压力,又符合环保标准——万一出了事自己可以推到一干二净。
董延明被骗到运营商那里,经常挨骂,他恨死了技术支持主任,但是又没办法,只能以周报的形式向老巩诉苦,老巩也只是劝他坚持。董延明知道老巩希望保持和前方良好的合作关系,很不希望为了这一点芝麻绿豆般微不足道的小事弄僵。但是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实实在在关乎小董的利益,这让小董实在没办法冷静地以大局为重。
小董改变了策略,不再号叫“我要回家”,转而向老巩表示,自己天天没事干,太浪费部门的人力资源了,还是分配一些他可以在公司外操作的工作,让他继续为部门分忧吧。这一招果然好用,老巩居然在一次公开的场合提到了思想上积极进步的小董,要求大家向他学习。但同时小董也发觉自己弄巧成拙了——老巩既然认为自己在外也能工作,那更没有必要把他放回来。
后来小董又经历了几次当地运营商的设备告警问题,运营商的技术人员要求小董尽快解决,小董与开发部的专项技术人员讨论之后得出结论——只能更换该设备的解决方案。但落实的时候,老巩亲自打电话跟小董说,换设备这事情不能由开发部来办,必须由当地办事处技术服务来办。说白了就是换设备的这笔钱,开发部肯定不出,必须由当地办事处出。
董延明再跟当地的技术服务主任沟通,这讨厌的主任告诉董延明,让他们将就用吧,谁有钱给他们换啊,拖几年他们就要全网更新换代了。董延明再次傻了眼,觉得自己跟个白痴一样让人耍了,大怒道:“你不换你早说啊,先前又让我好好给人家解决,我他妈都告诉人家解决方案只有更换设备一条路了。我……就算我现在愿意自己打嘴巴,那也得人家相信啊。这种事情你们怎么能不先把底透给我呀!!”
这主任沉吟片刻说:“也是啊,这也不利于我们跟客户的关系,这样吧,你就早点下班躲着他们去!”
董延明差点晕过去,心想,我吃住都在人家的地头上,我能躲得了吗?他想了又想,知道跟这个老邓主任是讨论不出任何建设性结果了,他跟岳小雄沟通了这事情。岳小雄也不太清楚怎么办,但他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能让开发部受损失。
董延明在岳小雄那里仅仅拿到了一个大方向,没得到任何有帮助的答案,他便又打给高守,高守很热心地听了前因后果,非常确定地告诉他:“不用怕那个主任××,你是开发部的人,岳小雄给你打考评,老巩给你发工资,主任这么为难你你也不用给他留面子。你不能让客户投诉你办事不力遇事推诿。如果你继续为那个主任遮掩,结果是费力不讨好,因为客户对你不满就是对开发部不满,投诉你就是投诉开发部,你一定要搞懂这个。”
董延明马上明白了,又打电话与岳小雄沟通了自己的想法,获得岳小雄首肯后便着手实施。
他先跟客户的技术老大沟通了一次,这技术老大平时不苟言笑,但也吃了董延明不少顿饭,与董延明还算有些许交情,至少不是凡事都上纲上线的官僚。董延明和这老大坦白了这个设备问题的严重程度——可以继续使用,但是会有间断警报,不会影响服务质量。如果要修正这一问题,的确只有更换设备一个方法。
这兄弟也很实在地说,其实不影响使用的话也不是一定要换,但是总报警这比影响服务质量还要恶劣。原因是机房总有些领导光顾,他们看到警报一定会有错觉,觉得他维护得不好——影响领导对他的看法是万万不行的。
董延明自然明白这些,便又如是说:“更换设备呢,我董延明是没有那个能力,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有那个能力更换的只有技术服务主任老邓。我与他分属不同的部门,我不可能指挥得了他。”
那兄弟身在国企自然明白其中的玄机,马上便给主任打电话,要求主任限期解决。主任推诿说:“我们不是有个叫董延明的专家在你们那吗?他对此事全权负责。”那兄弟恶狠狠地说:“不行,我就要你解决,我不信任他!他说来说去,就是不想给我们换,过几天他回深圳,你又把这事扔了怎么办,你不给我解决我就投诉你!”
董延明竖起大拇指,心想,甲方对乙方就是强横啊。
那兄弟挂了电话,对董延明说:“我不为难你,我就为难他,他不解决我下次都不让他进我们机房。”
董延明又给主任打了电话,解释说:“你们最开始又不告诉我不能给人家换设备,光让我尽快解决,结果我已经把解决方案和人家沟通了,你们这才又告诉我说不能给人家换,我是真搞不定他了,邓总你看现在怎么办?”
主任忿忿地骂一句:“他们移动这帮人太没文化了,就知道威胁我,算了吧,过几天他们自己就忘了,你也别再提了,先这样吧。”
表面上看这事情就算解决了,至少董延明成功地把自己从客户与当地办事处的矛盾中拉出来。他也想过这事情有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案,可以让客户和公司都不受损失,皆大欢喜。但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来,因为客户利益最大化的解决方案,就只有更换设备一种,公司利益最大化的解决方案,就只有不更换设备一种。这双方的利益最大化完全对立,除非一方退步,绝对无法两全其美。
董延明侥幸地想,不管谁退步,这事情最终可别闹大呀,闹出个上新闻联播的大事,把我也扔里头就糟了。从前总听人说吴海波怎么牛×、怎么力挽狂澜,真不容易啊,你说要摊上这事他怎么挽?怎么不出个技术问题,让我也力挽一次呢?!
后来没过多久,老天似乎听到了董延明的召唤,特地为他降下来一次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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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突然出现很多手机用户电话无法接通的情况,集中高发在一个县城。董延明非常有幸地就身在该县城的上级机房。
事故出现后,从总部到分公司办事处,所有涉及到的网元部门全都组织起来,迅速成立了攻关小组。这事件从表面上看和小蔡碰到的那次完全一样,但是通讯领域就是这么奇怪,看似一样的结果往往都是不同网元不同原因造成的。
从前董延明在总部也观摩过攻关小组通宵达旦地工作,当时就看见高守他们跟平时一样写写画画开会讨论,等真在现场了才知道这种小组压力之大、范围之广、响应速度之快。
速度有多快呢,客户从投诉问题到电话会议开通不到十五分钟,董延明进到电话会议专线的时候里面也就七八个人,不过BAR的人居然还没有参与。
他自报家门,“董延明,在现场机房”,线路里的人马上哇的一声,“现场居然有人啊!”。然后在现场的董延明就要不断解答那些不在现场的人的问题,为他们提供参数,帮他们运行命令。一段时间后,大家已经排除了外力因素,断定就是公司的产品出了问题,但是是什么问题呢?最有可能的是BAR以及和BAR接口的网元CVF[1]。
CVF那边的是个女人,一口咬定是BAR的问题,可是BAR这边的人居然半个小时了还没有上线,这女人跟起哄似的来来回回地说:“跟我们没关系啊,是他们的事啊,跟我们没关系啊,是他们的事啊……”
董延明听了半天电话会议,也分不清楚谁是谁,但是CVF那个女人还是听得清楚了,“肯定是BAR的问题”这种话也能听清楚。他马上分辩说,这不可能是BAR的问题。然后就列举了几条证据,大意是如果是BAR有问题,应该出现什么什么样的症状,但是实际情况和现场参数是什么什么样的,绝对不是BAR的问题。
CVF那边很坚持,说:“又没有代码你知道什么呀,你就瞎说吧。”
董延明大怒,差点摔了电话,大声说:“我就是BAR的开发人员,我开发的我怎么不知道!别的不敢说,这个问题我就可以肯定,这个事情绝对不是BAR的问题!如果是BAR的问题,我以后倒过来走!”
线路里很多人都开着电话忙别的事情,只有几个人窃窃私语,CVF那边声音稍微大一些,说,别听他的,赶紧去联系BAR的开发人员来定位,肯定是他们……
董延明说:“你说什么?我就是BAR的开发你听不到啊,有话跟我说,喊什么人喊人!现在我们在干什么呀?推卸责任啊?你推我推都他妈别承认,等明天问题没解决一块死了算球!”
他出差时间长了,连算球这种方言都学会了。这时候电话里有个人说话了,他说:“BAR的兄弟,你是在现场吗?”
董延明答应了一声,那人又说:“脾气挺大呀你。”
董延明辩解说:“我这是出差憋……不,我不是脾气大,是有事说事,不,我是就事论事。你们非要等BAR的人来也没关系,反正找不到我的责任,愿意浪费时间那由你们,拉大锯呗。”
这时候CVF的女人又出来说了一句:“肯定是BAR的事,肯定的……”
先前说话那人不耐烦地说:“宋迎春你不要捣乱了!哎,BAR的兄弟你是开发人员是吧,你能确定这个问题对不对?我们不是推卸责任,只是公司的流程上也要求所有相关网元的支持人员必须参与,所以呢我们还是要等BAR的人到了才能下结论。现在就麻烦你了,多注意观察现场环境,多收集现场数据,毕竟你人在现场就是代表公司……”
董延明让CVF的女人气得青筋暴跳,他还没遇到这么勇于推卸责任的,他还以为都是一个公司的人,凡事都是互留脸面,第一次遇到这么赤裸裸的、像孩子耍赖一样的“就赖你,就赖你”。不过另外那人一说话,董延明也冷静了,感觉这个是个领导,也收敛了不少,心想,天塌了老巩顶着,我替BAR出什么头啊。
之后就是大家乱糟糟的讨论,要求董延明做这个做那个,半小时后BAR负责支持现场的人上来了。董延明居然都不认识这个人,不过那人也是经验丰富,听了些参数就很直接地断言这不是BAR的责任。
大家依旧在电话里面吵来吵去,一晃就是几个小时,董延明就守在机房里饿得头晕眼花。一直到下半夜还没个结果,董延明握着的电话已经开始发烫了,他实在受不了了,大声问:“谁还有想知道的参数、想运行的命令,赶紧告诉我,我快饿死了,我想要吃饭了。”
电话里马上静寂无声,也没个人体贴地说句“那你快吃饭吧”。董延明忿忿地又说一遍:“有没有我干的事,有没有了?没有我吃饭去了啊!”
又沉默了半晌,声音貌似领导的那人慢慢地说:“现场的兄弟,你先吃饭吧,不过手机要保持开机,有时候还是需要你在现场的支援……”
董延明走出运营商大楼,已经快凌晨了,外面哪还有吃饭的地方,找了半天找了个烧烤摊,也就剩下一些猪脑花之类的东西。
董延明吃完饭回酒店睡觉,早上醒来抓起手机没发现有未接电话,这才放心,到了运营商机房,看看所有人都面色如常,心里更镇定,抓住运营商的技术人员一问,人家也说不清楚,但是知道是解决了,问题出在更上一层机房的什么卡还是什么板的。
董延明也知道这帮人都四六不懂,但是一听问题解决了,又是通过更换什么卡什么板也推断出不是BAR的问题,他悬着的心也落下了。
事后客户依旧投诉了公司,影响几万人半天的通话毕竟不是小事。公司内部的邮件也依旧是前方传来胜利的喜报,几个人名字写在上面。
这事情让董延明觉得索然无味,就好像刚看见一个落水儿童还是失足少女的,他这里刚一惊,那边“嗖”的一声已经被人救起来了。
这个比喻并不恰当,但是他也找不到恰当的比喻了。他本来是不希望BAR出事,事发的时候他还惊慌得心跳加速,但是事情一过他脑子里萦绕的却全都是吴海波、小蔡怎么力挽狂澜力扶大厦、怎么火中取栗、怎么为人称颂。年轻人谁能不好高骛远,谁不愿意一步登天?
他从头捋了一下昨天事情的经过,想搞明白是不是自己错过了什么,但是想了一遍之后发现自己根本什么也做不了,这事情简单到一句话就可以概括——出了事,开了会,解决了。我在哪里呢?董延明苦恼地想,这事情里面我在哪里呢?全过程都有我,不过也可以都没有我,妈的,搞了半天老子还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 * *
[1]系3G网络中的一个重要网元,负担着处理用户数据等功能,CVF是虚构的英文缩写单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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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董延明就回来了,回来的过程也是充满了斗争的智慧。老巩说什么也不想为这点小事和当地办事处闹不愉快。
当地的意思是不让董延明走,理由是:他走了还要换人去前方待着,而且换人就要适应,适应一定会给客户造成不便,不便客户就会不爽,不爽就会投诉。他们这么一说,老巩就打电话发邮件让董延明坚持坚持再坚持,一切以大局为重。
可是董延明天天在客户那×事没有,除了赔笑脸就是脸赔笑,这日子坚持几个月都快把他逼疯了,大局是什么?对他来讲,大局就是老巩的邮件而已。
后来岳小雄跑去跟老巩说,赶紧赶紧把董延明弄回来吧,再不回来他都要疯了,我也快被逼疯了。
老巩心里很不以为然,因为不过是出个小差罢了,有必要搞得兴师动众的吗!不过老巩最终决定给岳小雄这个面子,因为岳小雄开玩笑地说,你再不弄回来,人家董延明说不定就直接在出差岗位上离职了。
这有点滑稽了,离职也不能在出差岗位上啊,搞得我迫害他一样,老巩颇不爽地想。
就这样董延明被恩准回来了,他一面感谢老巩一面在心里怒骂,从前说什么没办法,让我坚持,事实证明你弄我回来就跟碾死个臭虫一样……妈的,这什么破比喻啊!
董延明回来的时候还想表现表现自己如何思念组织,不过大家明显对他带回来的食物更感兴趣,他跟老巩谈话也是不得要领,老巩很空泛地说他辛苦了,让他休息几天马上就投入到更有挑战的工作中去。
晚上大家聚餐一次,欢迎董大侠归来,席间宋江居然深情地说:“你走了几个月,咱们组一点乐趣都没有了,酒都喝不起来,太无趣了。”董延明大悦,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
董延明本打算好好清闲几天,休息休息,岳小雄也开玩笑说:“你休息好了跟我说,我再给你安排工作。”但是第二天老黄居然破例与董延明打招呼,而且是站到董延明座位旁边斜靠着隔扇询问董延明出差累不累之类的寒暄。
老黄性格沉稳,一向不喜欢活跃的董延明,甚至有些鄙视董延明,他从前用过“小董不懂小蔡不菜”这样的评语来评价小董和小蔡。俩人对面走,如果董延明不先打招呼,老黄肯定是要装没看见。所以老黄这么主动跟董延明寒暄,自然让董延明有些奇怪,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要被提升了,后来又觉得老黄那个脾气也不是趋炎附势之辈(他倒是没考虑到自己实在是没有理由被提升)。他想了一圈,最终觉得老黄是打算让他继续进V8开发,顿时不寒而栗。
他离开两三个月,V8的开发早已经转了测试,甚至正在计划着搞一个实验局做现网测试。但是从测试部打回来的问题单数量和解决时间来看,这个版本质量也是很令人担忧的。从前的V8开发人员大多数留守解决问题,小部分分出来开发针对特殊客户的分支版本。
钱多多生了一个孩子,在家休产假,潘安到V8来做PM,不过因为进入得晚,所以跟V7中的高守一样做甩手掌柜。老黄现在完全接替了李茂川的工作,也跟李茂川从前一样被放在火上烤。李茂川莫名其妙卸任,没有任何解释,但却获得了解脱。老黄上了PL的套后,为了人力资源发了很多愁,董延明这种从前让他敬而远之的家伙,他也留上了心。
以董延明的性格,对待工作那一向是拈轻怕重,留在V8改单子,工期紧麻烦多,又是擦屁股类型的吃力不讨好,他当然不愿意做。
他怕老黄把他直接要进V8,赶紧去让岳小雄给他安排个工作。岳小雄很给面子,让他去搞搞招聘,又算事又不算事,等他搞几天后,自觉休息好了,再慢慢安排。岳小雄给他挤挤眼睛小声说:“我能让你再回老黄手底下吗?眼下又要开分支版本,又要有紧急版本开发,你必须留着帮我……帮我们组抢项目回来,我现在手里一个能让老巩看得上的人都没有,说接项目,总不能让我亲自去带吧?咱们组想带项目的一堆,连柳景正都摩拳擦掌呢,可是能带的有吗?除了宋江、方志久、小蔡,还有人吗?这三人还不如你呢!你放心好了,老黄想从我手里要人那是吹牛。你等着机会吧,给老巩办好一次事情,他永远都记着你!”
董延明对这个招聘工作的安排非常满意,又轻松又有面子,吹牛时还可以拿出来抬高身价——“我从前给华为招聘的时候……”不了解情况的人乍一听马上就以为小董的身份非同一般。其实他当时也就是用公司账号搜搜简历,打打电话。
这中间遇到好多有趣的人和事,有些人怎么都说不清楚自己曾经做过什么,有些人连指针和引用都没分清,还有些人张嘴就说“我要做管理”,还旗帜鲜明地表示自己最适合做管理大项目了。最后一种是最让董延明挠头的,你说你直接拒绝他,好像不太合适——谁知道人家深浅呢?可你要不拒绝人家,你还真不招管理人才。
董延明几天后崩溃了,这看似轻松的工作每天乏味得厉害,只是重复又重复,新鲜感一过立刻就像上刑一样。岳小雄让他保留着这工作,但不需要全天搜,闲着就搜搜,又算绩效又多个娱乐。董延明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没有这么厚脸皮,岳小雄一提议他马上就答应。其实岳小雄还少说了一个好处——他可以保留一个上网的账号,在华为这种环境里,这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