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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董延明 当前章节:154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3:30

方志久态度立刻360度的大转弯,由满脸堆笑变成了瞠目结舌,瞬间又马上恢复了满脸堆笑,正好转了一个圈。董延明立刻警觉起来了——这人变脸功夫如此了得,怕不是省油的灯。

“延明,不要客气,你是特性负责人,我就要跟着你干,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董延明心头一热,站起来拍着方志久的肩头称赞道:“壮士啊!来,我们来分配一下SRS点,马上就开写吧!”

方志久满脸堆笑说:“延明,我今天才是进部门第三天……我还要找导师去给我讲讲什么是BAR呢,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董延明萎在椅子里,挥手示意方志久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吧,自己寻思是不是也该去寻求导师的帮助了。

董延明的导师潘安忙V6这个版本忙得四脚朝天的,基本上除了刚开始,基本上没有指导过董延明什么。偶尔有空跑到董延明座位上讲讲东西还要自责:“我最近真的是太忙,没有办法像宋江指导小成那样指导你。”

董延明立刻表态,“老大你这么忙,当然要分轻重缓急了,我好几次去问你问题都看你忙,都不好意思打扰,我知道你没时间,我特能理解。”

潘安倒有着程序员特有的质朴,没有顺杆爬:“那倒也不是,老实说,如果使劲挤,再忙的话,一天也能挤出来十分钟指导……”

董延明自负伶牙俐齿,却总被潘安的这种沟通方式折服,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完全接不下去。

潘安指导董大侠的不多,但幸好高守是很称职的领导,他经常性地抽查董延明这伙人,发现问题会逼迫大家去学习或者亲自讲解,讲解完之后大多都说:“我比你们导师讲的都多,是不是?”后来董延明知道作为资源经理,如果组内的新员工转正成绩不好会影响他的季度考评,不过他还是很感激高守。

自己的问题还是要自己面对,项目和学习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董延明这时候还没学会放弃,况且也没权利放弃,高守也多次嘱咐他们说:“学习要保证,但是项目也要继续,因为答辩的时候是要有输出的,如果你输出的不多,那你答得再好也没有用。”

转正答辩考察新员工对于BAR产品的熟悉程度,以及对通讯原理的掌握情况,这都属于基础知识的范畴,同时也包括对公司乃至部门规章制度的了解程度。据说曾经有新员工答辩时被问过:“你们开发部部长的工号是什么?”

新员工的头几个月是很矛盾的——精力都放在基础知识上就会没有输出,多做工作又会减缓对基础知识的掌握,虽然最终通过工作大家都会融会贯通彻底掌握那些基础知识,但是转正答辩却卡在入职三个月的时期上,所以如何能短期内找到输出和基础知识的平衡点就是新员工,包括苦恼的董延明最想要探讨的。

董延明愁啊愁就愁到了晚上,他一边写SRS一边挠头,撸掉一把头发也没写出来一个点。SRS与规格不同,规格强调功能实现,董延明看看协议、翻翻介绍BAR产品的架构胶片也能写个八九不离十。SRS就要关注到输入输出和处理,虽说还未到代码级别,但以董延明的水准,距离清楚各个模块的输入输出还有很遥远的距离。

董延明伸个懒腰,看到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座无虚席,他拍拍旁边的乔帮主说:“幸福啊,产业报国真幸福啊!”产业报国是任老板的口号,董延明也喜欢拿来说事。

乔帮主正在编译代码,两眼通红,他曾经说过他刚来公司的时候加班更多,经常晚上十一点站起来一看,嚯,满满一屋子人,就好像早上十点钟一样。到了周末更了不得了,到公司一看大家都早来了,跟周一周二一样,那叫一个产业报国,报得一塌糊涂。

董延明晃晃头说,这不全部门都变成吴海波了么。乔帮主说,不过后来公司突然不让加班了,而且大力倡导效率,有时候领导们还会往回赶人,所以董延明赶上好时候了,加到八点半还能拿点夜宵回家,居然也满腹牢骚,没天理了。

这个时候距离乔帮主知道他与董延明之间的薪水差距还有两个月,乔帮主心态平和目光长远,站着说话不腰疼。两个月后,乔帮主坐着也腰疼的满腹牢骚指天骂地。自此董延明经常提醒自己,不要急于以过来人的身份评价一件事情,因为当你觉得你看透的时候也许正是你站错了方向的时候。

董延明那晚没有拿夜宵,他一边写SRS一边撸头发,打算写完一个SRS点就走,奈何时间太快,不知不觉已经九点半还没有完成。他走的时候办公室冷冷清清,日光灯一如既往的明亮。董大侠心里堵得慌,说不上是什么原因,只是觉得自己小时候想象的生活与现实差距太大了,他甚至萌生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这么如蝼蚁一样地工作究竟是为了什么?

董延明沿着过道往外走,走到了快到门口的位置居然看到方志久还在座位上——因为座位紧张,新人往往被安置在角落或者门口。

董延明过去跟方志久打个招呼,发现他居然在看董延明写的规格,当时感动得差点抱头痛哭。董延明激动地说:“久哥,我马上就答辩了,你要是不赶紧写,我肯定没时间准备,你也不想看我卷铺盖吧。”

方志久表态说,自己想赶紧开始工作,只是实在是不会。

董延明马上倦意全无,他慷慨激昂地跟方志久说:“谁说不会就不能写了,谁说写就一定会了,我觉得你这个精神不好,不拼搏不奋斗不华为。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也不用创造困难了……老巩说的,要勇于亮剑!亮剑是什么,就是说现在就有一个SRS文档摆在你面前,你不想接,你想干什么呢,你想跑。你这个就不行,没有那种精神,你要往前冲,去写,去跟我、跟老员工抢着写!就算打不赢也要把剑亮出来,这才叫亮剑,然后呢?我们全力一搏虽败犹荣啊。”

方志久显然还没有听过老巩的演讲,他肃然起敬的表情让董延明心花怒放,他随意发挥:“亮剑亮剑就是亮出我们的剑……嘛,你说你这把绝世好剑你不亮出来,那就得蒙尘,就要生锈。你问,怎么亮呢。你说怎么亮,砍菜切瓜这种事情你亮得出来吗?菜刀也能砍得顺畅,切得麻溜,你们都能砍,那别人凭什么说你更优秀。对嘛!你要去斩钉截铁切金断玉,这才是区别你和菜刀的地方,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体现出来你才是剑,你是真正的剑。对不对?但是哪有那么多机会让你展示你剑的本色呢,如果不是这种危急关头,大家都跟你一样切菜,你也不可能比别人做得更好,因为那只是砍菜切瓜的工作,大家也都有菜刀的本事。只有这种危急关头才需要你这剑……你这把剑站出来,也只有你这把剑才能站出来,如果你不站出来,对你来说错过一个机会,对领导来说,当然是老巩、老丁那个级别的领导来说,他们也失去一个机会,因为他们会觉得我下面的都是菜刀!这种机会一年不会有几次,因为如果他们觉得都是菜刀,那也不会用金玉来试,那你就要安心的被当菜刀使唤。时不我待呀,久哥!老巩说的,你不表现,你就要被忽视,你就是要放弃权力,你就要失去机会。而且如果人家愿意表现,菜刀也会有机会……”

方志久沉默半晌,目光流转全是钦佩之情,董延明赶紧趁热打铁:“你知道人生什么最可悲吗,最可悲的就是明明你最有能力,却因为你的保守,让鼠辈置身高位尸位素餐!”他说这话时抬头望了下空旷的办公室,仿佛真有一群大老鼠蹿来蹿去一样。

方志久猛地抬头问道:“啊?是什么,你刚才说的那个成语是什么餐?”

董延明翻翻眼睛说:“是什么不重要,重点是我们会证明自己,就这次就可以,这次就是脱颖而出的机会。项目肯定要做,一个特性也不能少,我们就两条路,要么做要么不做,对不对?做好也是做,做差也是做。一个水桶十块木板围成,决定水桶能盛多少水的不会是最长的那块,绝对是最短的那块,对不对?这个版本七个特性,决定版本质量的肯定是最差的那个特性,我们俩绝对不能做短木板,要做也要做倒数第二差的……”

晚上十点董延明离开办公室,仰望星空自觉老巩附身一般,壮士方志久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去的。

14

董延明只听说过有人延期答辩,还从未见过答辩不通过被开除回家的家伙。不过这个经验是他在华为几年后才总结出来,当年自己要答辩的时候并不知道,因此紧张得不得了。

他被选在第二答辩小组,答辩时间下午两点四十五分钟,小成和小蔡他们都是在第一答辩组。第一答辩组由老丁领衔,第二答辩组老巩领衔,组成员都是些预研部或者总体技术部的专家。

答辩前高守组织了预答辩,把全组二十来号弟兄都集中到了会议室,让小董们一个一个讲解自己的胶片,然后让大家提意见,提前演习一次。讲的认真提的仔细,大家都很入戏,问题少年更是不放过每一个错别字,小董在白板上画流程图的时候,他还指出了小董写流程名称大小写混杂,这是个很不好的习惯。

高守说,这是大家进公司的第一次考评,要重视,不过也不用过分重视,因为一次的成败不会决定一生的命运,真正的能力还要在日常工作中体现出来。

话虽如此,小董依然没有摆脱紧张的状态,偷眼看另外几个新员工,除了问题少年总是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之外,大家也都心虚着——毕竟几个月不间断的学习,导师组长天天耳提面命的要求,这种环境给人造就的压迫感不会这么容易消散。

大家一个一个演练之后,高守要求老员工都说说自己当初答辩时被问的问题,仿佛高考押题一样。但这种开放性话题比较轻松,大家也乐于发挥,结果口子一开各种八卦便甚嚣尘上。有人说,要小心老丁喜欢问人通讯协议的编号,有人说,刘彻每次必问BAR内部模块同步机制,有人说,从前有个牛人答辩时特不耐烦说“你们有完没完我还要回去改单呢”,结果还得了A。然后就扯到老巩最近心情不好了,宋江甚至绘声绘色地描述,老巩昨天开PDT例会结果被王守义痛骂,逼真得仿佛他也在场一样。

高守敲桌子让大家聚焦,他说:“从前那些同事的答辩我都没重视,所以没把历次答辩的问题整理出来,你们这次答辩后要记住问题,回头整理出来,总结到咱们组的资源库上,留给后来人学习。另外,答辩的问题其实挺乱的,除了业务知识还会扯到公司制度,这一部分也不要掉以轻心。你们知道公司的质量方针吗?”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只有问题少年想了一下回答:“似乎是满足客户需求,为客户服务是我们存在的唯一原因吧?”

高守点头说:“差不多,你看,如果你们水平一样,差距就这么出来了,小蔡能得A你们就只能得C。”

宋江抬头问:“咱们部门有四条禁忌是什么?”

小成马上说:“编程规范、经典案例、软件流程、公司制度!”

高守笑说:“你看,除了小成你们居然都不知道。这四条禁忌是老丁制定的,要咱们部门每个人都要记牢的,工作中小心对待,严格贯彻,如果你们答辩连这个都说不出来,那最起码是个D。”

董延明说:“这个我也知道,只不过他们师徒俩配合抢着说了!”

高守说:“那我问你个公司制度吧,你鼠标坏了,怎么办?”

董延明愣住了,完全不记得这也是公司规定,于是老员工都笑了,新员工也讪讪地笑了。潘安说:“就说找秘书吧。”男人扎堆的地方总是喜欢拿女生开玩笑,于是大家笑得更欢快了。因为大家都笑得好像明白哪里好笑,所以董延明使劲咽下去问清楚到底怎么办的问题。

据说有一个墨菲定律,说越有可能出错的事情,你越怕出错的事情,就越有可能出错。换成中国话大可以描述为“好的不灵坏的灵”、“倒霉催的”。董延明现在就遭遇了这个定律,他的答辩小组是老巩牵头,剩下的都不认识,其中一个头发竖立的人就问他:“如果键盘坏了该怎么办?”

董大侠不知道怎么回答好,那天潘安说找秘书,不过当时他看大家笑得很猥琐,实在不知道是玩笑还是真的。他刚想五秒钟,提问那人就说:“这种问题怎么还要想,公司的制度应该张口就来呀!”董大侠一慌就说:“找冯越……啊,不,找秘书!”

四五个答辩专家组成员都抬头看了看他就又低下头了,董大侠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更不敢多说了。余下的专家问了几个问题,不算太深,不过也总问到系统架构的关键或者通讯协议的细节,看似平淡却蕴含凶险,几个问题下来董延明就发现自以为已经掌握的知识,其实千疮百孔经不起推敲。他再次认真打量几个专家,已经与刚进门的时候他看到的路边、公交车上随处可见的没精打采的路人甲大不相同了。他们脑子里存储着最扎实最实际的通讯知识,他们拥有发展历史短暂的通讯行业所有的经验,他们是公司的中流砥柱,是最了解通讯的人。

董延明肃然起敬,如果他被很高端的技术问倒了,那他不会觉得羞愧,反倒会觉得以大欺小,但是他被问的却是他天天接触的自认为了然于胸的知识,知道怎么做和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之间的差别就是董大侠的挫败感一浪高过一浪。

那几个人问完后似乎点了点头,不过董大侠还沉浸在自己有关工匠和大师区别的思考中,没有太留意。老巩最后问了一个问题就是四个禁忌,董延明随口一说,老巩摇摇头说这问题以后都不用再问了,所有人都背得烂熟,却就是落实不下去。

董延明回办公室后,大家已经都回来了,同一批进组九个新员工,除了一个因为私事延期答辩、两个转组之外,这次答辩了六个。方志久这种比他们还晚的员工异常热心地询问答辩的情况,大家都耐心地描述了自己的问题,又遮遮掩掩地说自己答得不好。

老黄走过来跟大家说,都放心,一定都能通过,然后就说,不要工作时间聚拢一堆说话,让领导看见了印象不好等一堆废话。大家知道领导都不在,也知道他想让大家赶紧做项目,都恨恨地散去了。

刚散去,高守从外面回来了,他一回来大家就又聚拢起来。高守看着小成和小蔡说:“刚才答辩组的人非要我说你们俩谁的平时表现更好一些,而且一定要排出名次来,我估计这次你们俩肯定一个B一个C。因为如果是A就不用问了,如果都是B也不用问了。”

小成和小蔡脸色立刻难看起来了,又不好问高守给出的答案。高守笑笑说:“没事,答辩说明不了什么,我答辩的成绩也是C,现在还不是做资源经理吗?”

董延明在一边听得心里空落落的,似乎压了好久的石头不见了,但似乎没觉得轻松,反而有种盲目感。往往期待了太久的目标在抵达的时候都会附带着空虚感,让人觉得不真实或者不值得。

他眼角瞥见黄大仙在座位上频频站起来观望他们这一堆无心工作的人,愈发觉得心灰意懒了。

后来答辩成绩出来了,董延明和小蔡是B,剩下的都是C,小成给同一批新员工群发邮件说,问题少年的B和董大侠的B是不同的。

董延明一开始没看懂,就发邮件问,哪里不同?

小成说,问题少年的B是他牺牲自己换来的,要问题少年请客。问题少年不愿意,说他还觉得自己应该得A呢,俩人就在邮件里呛了几句。这时候大家都已经转正了,从前如履薄冰的感觉没有了,公司明令禁止的邮件聊天也是家常便饭。

董延明刚想劝架,却突然明白了小成的话什么意思,顿时大怒说:BC同根生,相奸何太急。

小刘总是反应慢半拍,于是也发了邮件,提醒董延明打了一个错别字。

15

董延明是个对生活充满幻想的人,他会给自己生活里的某一天或某一个阶段臆想成一个人生转折点。这些点泾渭分明地标示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在他想象中,那些点之后的生活无比美好。就好像他高中时,盼望着结束高考之后的大学生活,似乎那里就是避世的乐土。大学又盼望赶紧毕业之后进入工作单位,仿佛那里是自由的天堂。尽管现实中的遭遇总是事与愿违,但是他仍每次都要乐此不疲地热望那一天早日到达,而且热望的同时还伴随着地狱中仰望天堂的YY。

答辩日就是那些臆想的转折点之一,而且想象中答辩的过程应该犹如琼浆玉露甘之如饴,但真的度过了却如白开水一样平淡。答辩就好像一出正戏前的开场锣声一样,紧锣密鼓地提醒人们注意正戏开场了,尽管于整部大戏的质量关系不大,却无法跳过。

答辩之后,董延明最显著的变化就是总算有了弹性工作时间,上班时间放宽到十点钟。这也不是说员工每天的工作时间减少了一个小时,只是允许早上晚一个小时到,不过要通过晚上加班来补足这晚到的一个小时。公司每月会根据员工一个月的总工时平均到每天来计算每天工时,如果每天平均工时不足八小时……那很显然说明你的工作时间有问题了。

这时小成散播谣言说部门每月会有工时排名,拍在最后面的要被打D,如果连续几个月都排最后面,就说明工作态度有问题,就要被末位淘汰。

董延明很愤怒这样的规定,晚上加班时私底下去问高守。高守是个很有趣的领导,表面上冠冕堂皇,满口大道理“公司的资源二十四小时只能用于工作用途”,私底下却非常愿意以个人的身份与人推心置腹。他跟董延明说,这都是过时情报了,从前确实有过,但是已经废除有一段时间。他同时也嘱咐董延明,弹性之后对自己的时间一定要把握好,如果平均工时真的少于八小时,最起码是说明工作时间都不饱和,具体后果他也说不准会怎么样,但是肯定不是好事。

董延明听了高守的透底就放心了,不过这个弹性工作制对他意义也不算大,因为V7忙得太凶了,每天的工作时间总是不够,实在也没有时间给他弹。他和方志久累死累活把SRS写完,战战兢兢地发出去评审,却很意外地收到了寥寥几条意见。董延明以为是这个文档的质量高,窃喜,殊不知大多数参与评审的人对SRS的关注程度要大大低于规格文档,原因是规格是开发的基础,只要基础打正了,沿着规格的方向写总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可惜,董大侠的基础根本没打正……

SRS阶段还要完成STC[1]文档,即系统测试用例的写作,测试用例要求条件覆盖所有涉及到的修改点。董延明和方志久大眼瞪小眼,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覆盖。董延明找老黄诉苦说,他们俩对于BAR产品的实际应用和操作完全不了解,也就是说,他们知道这个特性是干什么的,但是实际中操作的步骤和条件是一点也不知道,因此没有办法来实现条件覆盖。老黄深表同情,但是又表示没有办法,建议他找自己的导师来帮忙。

董延明觉得黄大仙这种意见根本就是扯淡,潘安找不到人,找到了也没有时间让他教几天,而且黄大仙的项目计划,STC的写作时间只有三天,还没学会就要结束了。

当初黄大仙的这个项目计划出台的时候,高守就在自己资源组的例会上说这个计划不行。STC只有三天,UTC[2]只有五天,CODE阶段却有七天!这种安排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写测试用例的时候大家都敷衍了事,CODE阶段却能闲一半时间,因为一般来说全流程每天三十行的生产率,到了CODE阶段因为前期SRS和LLD[3]文档已经将思路全都准备好了,所以这个阶段的生产率会达到每天五百行,也不排除有一些编码解码的代码太过雷同导致生产率狂飙,就好像乔帮主一天写过五千行代码。而且等到后来ST和UT阶段,开发人员会发现之前写好的STC和UTC完全不可用,结果就是重写CASE或者马马虎虎地结束测试阶段,真正的后果是时间点越界、产品质量下降。

高守也只在自己资源组里说过,对外没有提过。

董延明建议黄大仙给自己派一个老员工,熟悉BAR产品的,否则后面LLD阶段要写伪码,董延明和方志久在不熟悉代码的情况下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黄大仙开解董大侠说:“做人要有弹性韧性,其实工作这回事就是在不断地面对问题,你不能总希望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种情况。我还想你们都懒驴上磨,我不用挨个去管,行吗?”

董延明想想觉得有道理,也知道说也没用,就没话说了。华为的文化一向提倡发挥主观能动性,自己主动解决问题,不是等领导解决好了你再做。老巩从前说过,以前华为还很小的时候,南美没有客户,也没有针对当地的市场人员,那怎么办,难道招募员工再培养一段时间?那恐怕麻辣烫都凉了。老板一挥手,把一个产品研发团队连根拔起,扔到南美去做市场。开始是一穷二白一无所有,结果乱拳打死老师傅,硬是杀出一条血路。这种才是在华为内部受人尊重的好汉,不是领导全都给你安排好了、等你去做的那种少爷。同时这种剽悍的作风也赢得了业界的恐惧。

黄大仙接着说:“不会就学,谁天生就会?不给你压力,你一辈子也学不会,别有点压力就叫唤个没完。”

董大侠想辩解说,这不是有点压力,可又懒得分辩,只叹了口气。黄大仙以为董延明认同了,便拍着他肩膀,学着老巩的口气,语无伦次地说:“小董啊,不错嘛,你这个STC要更快完成,同时要保障缺陷率,不过你成长得还是很好嘛。等下一个LLD的速度一样要加快,要尽快成为专家!”

董延明觉得黄大仙逼人太甚,有些气急败坏,语气也不是刚开始那么恭敬了:“大佬,我跟方志久都快脱层皮了,你还让我赶快,我们俩好几个星期都没在九点钟之前回过家了,今年的NBA快完了我现在都不知道东西部排名呢。”

黄大仙点点头说:“没关系,大家也都不知道呢。”说完又自己哈哈大笑。老黄太喜欢说冷笑话,每次都让董延明冷得受不了,上次1和0的还没搞懂呢。

董延明回去和方志久商量怎么写STC,俩人都一筹莫展。最后还是找了高守,高守说,STC非常重要,直接影响后期软件质量,建议他们就算延期也要写好,就算老黄给他们压力也要顶住。董延明和方志久有了自己的领导支持马上就有底气了,他们找方志久的导师宋江来指导,想多花点时间先弄明白BAR产品,然后再开始写STC。结果宋江简单给他们培训了一下,就跟他们说:“这东西糊弄糊弄就行了,谁ST阶段会按照STC来测啊,我干了这么久了,最知道了!没用,形式主义。”说完又补充一句,“你们写吧,到后来做ST是不是你们负责都说不定呢!”

刚入部门培训CMM流程的时候,那可是非常强调各个阶段包括STC的重要性的,可听宋江这么说,董延明和方志久弄糊涂了,究竟类似STC阶段这种有用没有?难道只是用来糊弄人的形式?俩人接触CMM时日太短,不好下结论流程究竟是糊弄人还是帮助人的。俩人能判断的仅仅是,高守的说法会让自己很累,宋江的主意会让自己很轻松,这样一量化俩人就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 * *

[1]SYSTEM TEST CASE的缩写,即系统测试用例。

[2]UNIT TEST CASE的缩写,即单元测试用例。

[3]>LOW LEVEL DESIGN的缩写,直译为低层设计,是CMM流程中的一个阶段,该阶段主要将软件开发思路以文字形式写成LLD文档。

16

V7每次开项目会议的时候,那个叫QA的小女人总是如期而至,一开始董延明以为她的名字叫QA,后来才知道QA是QUALITY ASSURANCE的缩写。从董延明的视角看,这小女人年纪轻轻却似乎很有能量,黄大仙对她也礼让三分。具体体现在,这女人一反对什么事情黄大仙就只能满脸无奈地苦笑。这还不算,连老巩对这个小女人都算礼遇有加,还说过“这个版本的质量就靠她”这种话,董延明一干人摸不透这女人的底细还以为她是上级领导派来的代表。

后来又开了几次会,大家发现这小女人其实还是很好说话,等过的时间再长一些,男人们愣是在这女人身上看到了漂亮——要知道,刚进公司的时候董延明和小成视她如洪水猛兽,这中间的差别可以体现环境对一个人的审美乃至人生观的影响了。

后来V7在STC结束的环节被这个女人给卡住了,她说董延明的特性STC文档缺陷率不够,项目要暂停一下,不能继续进行到下一个阶段,除非缺陷率达到项目计划中的要求。

一个正常的项目流程是这样的:第一步是规格写作,然后根据规格写出SRS,之后根据SRS写出STC,然后写LLD,然后是根据LLD写UTC,之后才是普罗大众想象中的程序员的工作——写代码。

眼下QA要求STC这里就停滞项目,后续的几个阶段也都将无法进行,所以后果很严重。

这是在V7的项目阶段会议上QA提出来的,黄大仙当即冲着董延明吼:“小董,你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再找专家评审,你看QA一发火,整个V7、整个BAR产品全都停滞了,将来影响了产品GA[1],你负责啊!影响了整个部门的年效益,你负责啊!几百口子人因为你产生损失,你负责啊!”

黄大仙一通指桑骂槐,把QA的小脸整红了。董大侠会都不敢开了,一溜小跑找人REVIEW去了。找到高守的时候,高守似乎有点心情不好,他皱着眉头,淡淡地说:“我就说质量部这次不把V7当大项目,这他妈就叫不拿豆包当干粮!派这个李娜美来不行,根本镇不住老黄。这要是金吉还管事,她更不好使了,搞不好能让人给卖山沟里去。QA和PM、PL就是互相制约的,你要是制约不了PM那肯定开发流程要走样。本来嘛,PM人家最关心的就是保证时间交付,你QA就要保证符合开发流程,大家互相牵制。QA要没有这个力度,CMM流程就是废纸,就是糊弄人的傻×倒灶的玩意。这QA啊,就得有跟开发代表拍桌子的勇气啊,要不就是个摆设嘛,要不是个什么!”

董延明讪讪地说是,催促高守再给出几条评审意见,高守却不看文档了,斜了一眼董延明,依旧淡淡地说:“你这个玩意到底差几条啊?”

董延明说:“要求的文档缺陷密度下限是十一个点,我STC文档有快两百条CASE,也就是说要有二十二个错误才达标,我还差十来个。老大,你就赶紧给我几条意见吧,现在这时候我上哪找人评审去,老黄说了,这QA一闹V7就停了,老黄他……他还不杀了我啊。”

高守“切”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切董延明还是切老黄,他点点头表示明白,说:“哦,那也还好,没有老黄吹的那么夸张,你也别太着急,V7不会停。老黄肯定偷偷让大家继续写LLD文档,肯定继续流程,他不继续老巩就能斩了他,我太知道咱们部门了。你这个缺陷率现在找人也难,谁有空给你评啊。这样吧,你……去问问宋江怎么办,他最擅长了。”

董延明看高守的表情阴晴不定,只好满肚子的莫名其妙去问宋江,宋江说:“这他妈能难倒董大侠么,没道理呀,董大侠是WHO啊,略施小计不就摆平了那个小女人了!”

董延明一脸无奈地奉承宋江说:“宋大侠才是真大侠,我哪有那个小计呀,你赶紧痛快告诉我吧,说阴谋诡计魑魅魍魉,你绝对是我的千次方、万世祖啊。”

宋江哈哈大笑,说:“你不是号称文学青年吗,白文学了,现在呀想解决就是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呀!”

董延明真没明白,疑惑地看着宋江,一边小成伸头说:“你真实在,你把缺陷严重程度都改成严重就好了,严重级别是‘提示’的缺陷不算进缺陷密度,对不对,宋师傅?”

董延明一下子明白了,心想:“高,真高。你看CMM流程牛×吧,连一篇文档要发现多少错误都规定了,以为这样能保证产品质量,结果我们中国人民的智慧才是伟大的。你有张良计,我有上房梯。WHO怕WHO,WHO糊弄不了WHO啊!嗯?到底WHO糊弄WHO?”

董延明回去就拉着方志久一起改STC意见汇总单里面的缺陷严重程度,结果发现把那种有关逗号还是分号的提示性问题都改成严重问题仍旧是不够。不过这可难不倒董大侠,董大侠那可是踢一脚跳几跳、最擅长举一反三的人,他随手就捏造了几个严重问题添进了问题汇总单,然后着急忙荒地合入VSS[2]配置库,一刻不停地发NOTES通知黄大仙和QA来检验。

QA明显受了黄大仙那番指桑骂槐的抢白影响,面对这么明显的造假也没有多说,满脸阴云的挥手放行了。

董延明见不得女生受委屈就跟她套瓷,几句话说起来发现俩人居然是小同乡。QA听说董延明是跟她同一个城市上学,马上就抓着董延明的手臂说:“原来我们是校友啊,我也是××大的!”这所学校是跟董延明大学名字很相近的那所全国重点,董延明很郁闷,碍于面子又不好承认说“我是那个名字跟你们相近,实力却差了个档次的学校”,便含糊地点头。

QA还特亲热地说:“我说呢,我一看你就觉得怎么眼熟呢,咱俩肯定在学校里见过!”

“必须地!总共才两万人的学校能没见过嘛!”董大侠顺杆爬,“我听你这名字也耳熟,真的,真好像在哪里听过!娜美娜美在哪里听过呢!”

QA笑得满面桃花开,她真以为遇到了校友,哪知道董延明听过这个名字是在《海贼王》里面。

俩人热络起来了,中午还顺便一起吃了个饭,吃饭的时候小成、小蔡几个人故意坐到了俩人背后的桌子上,耳朵竖得杵到了顶棚——没办法,这是个苍蝇并行都会引人围观的地方。

中午董延明回座位要就寝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座位有几个人——当初一拨进公司的几个人渣流着口水等他,这种热烈的氛围让他想起大学时代的宿舍夜谈,而他就好像是那个被人嫉妒的、拐跑了校花的傻小子一样。他不等大家发问就摇摇头说:“我们俩是校友,瞧你们一个个瓜嘻嘻的。”他跟小刘学了不少四川方言,觉得瓜嘻嘻真是形容一帮荷尔蒙上脑的男人的最佳写照。

董大侠真没有对QA起色心,他和QA在一起聊天真的是坐而论道,讲得最多就是V7开发流程的不足。QA稍讲工作以外的话题,董大侠也会马上非常自觉地岔回到工作上——他怕QA说起学校的情况拆穿了他。

不过他也顺道问了问薪酬,结果被打击得外焦里嫩十八个褶。QA是工作一年的硕士,刚刚从友商中兴跳过来了,或者说挖过来的,QA一个月10K以上工资,被挖的时候配了几万股票,同时公司又保证了每年都会涨一定工资。这份情报虽然落实到细节都是些“以上”、“几万”、“一定”的虚数,但是已经可以确定QA那小小的身体的身价了——如果把她剁零碎了论斤算的话,一斤每年也有几千的收入。

一众人头碰头嘀咕了阵子,显然都被董大侠的信息雷到了。他们都是当年毕业的硕士,因此不约而同想到:我工作一年后能值那么多的钱吗?他们互相看了看,怎么看都不像身价那么高的人,于是神色黯然了。最后小蔡一拍大腿,激愤地说:“靠,早知道去中兴了,坐那等着挖,跳过来身价马上翻番了,这比在这累死累活得几个A都合适呀。”

董大侠赶紧示意大家小声,嘱咐大家别把这事说出去,让大家回自己的床垫子睡觉了。小成走的时候还念叨:“你们说中兴会来华为挖人吗?我……我……我……”

后来董延明离开华为后,QA还跟他保持联系,俩人聊天大多都会探讨些有关流程方面的理解——没办法,一招错满盘输,董大侠就怕QA问起学校的时候,所以俩人的话题永远是那么官方、那么阳光、那么向上、那么积极。

QA看过很多流程方面的书,单位组织的有关CMM的培训更是不计其数,自诩CMM达人,她感叹最多的就是公司里CMM理论的完善和流程推行的残缺。

她问董延明从心里怎么看CMM流程,是不是就跟他们工作中对待CMM的态度一样——庙中泥胎,空受香火,恨无灵验。领导检查的时候就赶紧拿来作挡箭牌,日常工作却避之唯恐不及。

董延明觉得她说得特别可笑,她的描述让董大侠想起了杜月笙评价黑社会:“政府当我们是夜壶啊,想用就从床底下拿出来,不想用就嫌脏嫌臭,一脚踢开。”

董延明说:“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我本身来讲呢,我觉得这东西也真不错,是个1+1=3的东西,就跟行军作战的阵法一样,让那么多团队、那么多开发任务都进退得法张弛有度,让开发经理控制那么庞大的团队、那么多特性都如臂使指了然于胸。要是没有这东西,还不得累死项目管理者?”

QA就说,但是为什么好的流程总没有理想的效果呢?大家都应该有这个觉悟——流程是第一位的,是必须保证的。

董延明觉得QA的口气很怨妇,仿佛CMM是被始乱终弃了一样,他不知道怎么说,就胡乱搪塞:“娜美呀,你知道,角度不同看到的问题也不相同。就你们QA看来,流程是死的,参数是固定的,但是对我们研发人员来说,那都是活的。你懂我意思吗?因为人是活的,人是有差别的。我从前做V7的时候,到了时间点总是完不成任务,保证不了质量。我按照了流程啊,严格遵守了啊!为什么?因为估算任务的时候,老黄是按照全人力估算的,可是实际上呢,却只有一半人力投入。我知道你会说这是因为老黄没有投入足够的人力,可是就算老黄投入了足够的人力,也不代表人的能力上没有差别。所以,你们面对的是冷冰冰的数字和日期有量化的标准,但是实际上,我们这些实际操作的人,我们的个人因素就会出现偏差,这些偏差是你们的数字上不会体现出来的。”

QA问:“你的意思是人重要,人多了项目就对了?”

董延明说:“那肯定不是了,我从前待的研究所就是人越多,越一盘散沙,生产力越低下,人少了反而好干活。为啥?就是因为没有你呀!”

QA说:“不用忽悠,就说没有一个好流程制度就行了。”

董延明说:“呵呵,差不多,差不多。我想说,很多时候我们被客观条件制约,力不从心。理想状态下,流程是个好东西,CMM可以那么准确地度量、控制和改善软件开发过程,然后又在各个阶段不断地通过反馈、总结等手段来进行缺陷预防、过程变更管理,谁说不好、谁说不会提升软件质量我跟谁急!非理想状态下呢?你制定的目标是说一个正常的员工,可是实际操作是一个刚入职的员工呢?或者开发部门的领导对于人员有自己的想法呢?有制度保证流程,却没有制度保证员工,那你这个制度也真的只能权宜行事了。”

QA说:“权宜?你就直接说糊弄好了吧。”

董延明说:“也不用这么绝对啦,我觉得CMM真的好像阵法一样,好用,可是需要操练,只有大家阵法娴熟、武功娴熟了才会发挥出效果,缺一不可,否则就会出现伙夫拿着兵器站在队伍里的场景,队伍整齐划一却因为伙夫的不称职丧失战斗力,或者大侠站在队伍里却不知道怎么行动,队伍运转起来,他空有一身武艺却不知走路,结果只能绊倒了同伴。”

QA说:“说的倒有那么一丁点道理,那么就剩下一个问题了,你怎么判断自己是大侠还是伙夫?”

* * *

[1]指软件产品顺利通过测试可以上市销售的点。

[2]VISUAL SOURCESAFE的缩写,微软出品的一个配置管理工具,可统一管理多人项目的代码、文档等衍生物。

17

金吉离开的时候总是下雨,那时V7刚刚结束STC协作阶段,全面进入LLD阶段。项目例会选在F1大楼的十四层,雨滴劈里啪啦地敲在厚厚的落地玻璃上,让人很难集中注意力。会议室打开投影仪,关闭所有的灯,黑乎乎的,雨打窗栏听得清清楚楚,让人总要联想起“夜阑卧听风吹雨”这样苍凉的诗句。

F4大楼和F1大楼距离也就两百多米,董延明打着伞来的,裤子仍然全湿透了——今天的雨太大了,有点风,于是伞也只能顾头不顾腚,搞得他裤子沉甸甸的,坐下来也猛往下坠。

高守和黄大仙一点都没有湿,他们是在深圳在坂田基地过了几年的人,他们懂得下大雨的时候可以走地下车库,从F4大堂下去再从F1大堂冒出来,果然跺一跺鞋子不沾上一点雨水。

项目例会不定期召开,一般都是阶段性完工开一次。有时候黄大仙觉得有必要,也随时会把大家集中做个培训或者重申一下项目的进度之类。

黄大仙和高守一路走进来的时候还谈笑风生,一坐下来就满脸严肃,就好像谁欠了他钱一样:“V7项目的PM现在换成高守,以后他就是我们的PM。下面我们来说这次项目进度……”

黄大仙说得很快,仿佛宣布的是楼下保安换岗了,他说完了也没有给大家鼓掌欢迎的时间,就继续说项目进度,高守坐在他后面倒没说什么,只是引得一众新员工互相交换眼神,老一点的员工神态自若。

老黄讲了版本进度,总的来说都符合项目计划,文档质量也不错,只是规格、SRS阶段完工后没有几个人交总结,老黄说:“大家要善于总结,发掘自己在工作中的不足和经验教训,这样才能持续进步。董延明就进步得很快,每个阶段都有总结输出,这种积极的态度可能进步不大吗?老巩会不喜欢吗?不过我们做项目是为了做好,也不是为了老巩。我重申一次,写总结是两个目的:一是总结出你在项目中遇到的问题和解决方法;二是提炼出你在项目中发现的工作技巧,利人利己,提高项目的工作效率。我在项目的VSS库里面创建了大家的日常表现表格,红心就表示加分事件,黑心就表示减分事件。比方说,董延明总结得好,我就给他加了红心,大家如果也被通报表扬了就加红心,被通报批评了就加黑心。”

据上过幼儿园的小成说,他在幼儿园的时候,也被老师贴小红花、点小红点的表示奖励,他当时心潮澎湃地要做有红花的好孩子,现在也是心潮澎湃地要做有红心的好员工,所以说现代管理学也并没有脱离幼儿园的管理方法。

每次例会都会有QA娜美的发言时间,娜美对已经完成的阶段循惯例表示不满,认为REVIEW的力度不够大,会将风险遗留到后期。虽然她每次都会认为本阶段完成得不够理想,但是也从来没成功地阻止过流程继续。娜美让大家提出下一个阶段的风险,结果大家都噤若寒蝉。娜美很困惑地说:“我同时跟几个项目,固网那边的项目只要提风险,大家都拼命地提,把所有的问题都提出来,比如试验机不够、人员不足等,然后让PL提前去解决、去规避,否则时间点一定会延后,为什么咱们部门的项目的风险那么少呢?”

董延明心想,我提了,可是没用啊!我这个特性风险很明显:人力投入少嘛!黄大仙也知道可是没给我解决阿。

黄大仙赞同娜美的意见说:“你们怎么不提啊,平时私底下不是满腹牢骚么!你们不说,如果时间点延后,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你们说出来了,我没有解决,那就是我的问题。赶紧提啊!”

小蔡提了一个,他说,新员工对代码完全不熟悉,勉强写LLD会有很多问题,建议要加大老员工对LLD文档的检视力度。老黄当即表态说,这个风险提的好。他打开RMP[1]添上了这个风险,状态标成OPEN,解决日期写到了明天。他解释说:“会后我会确定评审专家,明天下班前,我会发出新的评审专家和对应特性的表格,最起码保证每个新员工负责的LLD会有两个老员工RE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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