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课下课后要去小卖部买零食的青峰敲敲林原玛丽的桌子,“要帮你带面包吗?”.8
这么一想来,就算心里藏着很多烦心事她也没办法止住想要对他温柔微笑的冲动。
很久以来绿间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就是一个性格怪异但实际非常温柔的男孩。比她小三岁却总是表现出老成的样子,不苟言笑又神经兮兮,但是总的来说很可爱。
而此刻她认真的看着这个“可爱”的男孩,瘦削的面部轮廓棱角都分明。如果不刻意去想他今年只有十七岁这件事,那张脸倒是一副看起来十分可靠的样子。
——如果告诉他的话大概会得到安慰吧,因为他是个温柔的人。
——或许说出来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新名理花觉得自己一定是受了刺激精神失常。不过行动先于理智,不知怎的,她一直压抑的感情趁她松懈的刹那一涌而出。
“其实,我在上周接到北海道的未婚夫打来的电话了呢。”
理花这样笑着说。她眯起眼睛,绿间想象不到她此刻眼中应该有怎样的神情。应该不会是高兴吧,因为他看得出她笑得非常痛苦。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似的。
新名理花的未婚夫,虽然不曾见过面不过通过理花口中的描述,绿间对那个叫夏川的男人多少有点印象。
他看过他们的合照。
一个朴实的青年,勉强读完高中以后就没再继续念书而是子承父业的坐起了渔民,常年的风吹日晒让他的肤色变得黝黑,黑得和某个他不想提起名字的笨蛋似的。
他们有一个偶像剧开场般的相识。
当时还在念高中的理花因为电车停运眼看就要错过一场考试,她等不及便跳下车跑着往考场赶去,恰好被开着小卡车帮父亲送货的夏川君见到,便好心的送了她一程。
考试结束电车依然没有恢复运行,夏川君又专门在考场外等她送她回家。
两人一来二去就熟络了,稀里糊涂的相爱了。
理花说,他是她交往过的第一个男友,希望也是唯一的一个。
这样朴素又充满着美好希冀的话语甚至让绿间这样的好少年也有一瞬间产生“被这样的女人爱着真的非常幸福”的感慨。
但是夏川君似乎并不这样想。
在他看来,成为了大学生的理花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一个在东京读书的女大学生会和北海道的渔民有什么结果,一切只是痴人说梦罢了。
当他风尘仆仆只身跑来东京只为见她一眼,却被学校里高傲的东京人讥讽为“乡巴佬”“一身鱼腥味”,他知道不知不觉中他们之间的鸿沟已经不可逾越。
于是就在一周前,理花接到了夏川的电话。
他说,我依然爱你,可是我不能再等你了。我要结婚了。
“他要结婚了啊,小真。”
她没有哭,依然坚强的笑着,就像在东京的这些日夜无数次觉得无助痛苦时那样努力微笑,似乎这样事情就会有所好转似的。
她知道自己没有人可以依靠,在这样一个繁忙又拥挤的都市里,每个人都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仿佛只有北海道微咸的海水和一眼望不到头的花海才是真的,那个开着卡车缓慢行驶在空旷公路上与她说笑的爽朗少年是真的,只可惜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真的不会再回来。
绿间看她笑,看得心疼。他想安慰,但是说不出话来。
双鱼座的厄运会很快过去的。
比起不靠谱的狮子座,还是巨蟹座的男性更适合你,这种话他说不出来。
他第一次觉得,似乎星座占卜并不能解释很多事。
只有在直面现实带来的苦难时他才发现,自己真的只是个孩子。如果真的是成年人的话,就不会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这么痛苦却连对她说“忘记他吧,从今往后请依靠我”的勇气都没有。
***
几天之后他收到了来自理花的信件。
里面只有一张便条和几张纸钞。上面写着“对不起小真,我决定要回北海道去了。附上你预付的家教费,承蒙这些日子以来的关照”。
他看着手中的字条久久无言,心中倏地一下子像是陷落下去一块,那是一种用语言难以描述的失落感。
他抬头看向天空,猜测着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也在某处望着同样的天空。
如果是的话,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意能否通过这片天空传达给她。
但是他是绿间真太郎,在代数几何地理文史围攻下屹立不倒的绿间真太郎,英文水平与授课老师不相上下、家教补习只为接近理花老师的动机不纯的绿间真太郎。
不是某个莫名其妙的文艺小青年。
理科成绩接近满分证明他有一颗逻辑思维清晰的大脑。
他承认自己的胆怯,也不否认他还不是个值得依靠的男人,至少现在不是,但当他捏着理花的字条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手中溜走时,他知道他不能就这样放弃。
无论在球场上还是考场上,他不曾不战而败。任何事情都一样。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车站,广播里正响着最后一班电车即将离站的通知。
他失了神似的贴着玻璃车窗四处寻找,屁股刚沾上椅子就倒头睡去的疲惫学生,拎着采购袋的中年主妇,一脸沧桑的年轻上班族,怪笑的猥琐蜀黍……
他沿着电车跑了好久,却依然没有见到相见的那个身影。
忽然空气中回荡起电车开动前震耳欲聋的提醒铃声。
就像球场上赛终时裁判的哨声,尖锐的摩擦过他的皮肤让他由内而外的打了个冷战。
他站定在月台边眼睛失身地眼看着电车从他身边缓缓开过,速度越来越快,他喘着粗气任由豆大的汗珠穿过睫毛流进眼睛里,酸涩的疼,他却好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似的。
倏地他毫无征兆地蹲下去手费力地撑着头,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刚才一路飞奔而来的疲惫在他松懈的瞬间终于将他击倒。
后脑勺一阵阵抽痛,点线面分明的敏捷思绪也化成了毕加索式的抽象画般色彩布局凌乱。一个个记忆片段不受控的从他眼前划过,从小到大没有重点的画面一幕幕略过,最后却停滞在她的脸。
他突然痛恨起自己的年轻和幼稚。
如果自己能更成熟些或许就不会用星象做掩护隐藏自己许多心事,就能坦然的对她说“请交付给我”,只是现在意识到这些已然太迟。这段回忆成为了他年轻生命中的一次巨大挫败和失意,每次不经意中回想起她离开前的最后一次见面她失落的眼睛和坚强的笑,都会化作利剑在他心中不断加深伤口的裂痕。
他不是一个轻易流泪的人,但是此刻他不知道为什么镜片上渐渐蒙上一层雾气,遮挡住他的视线,让眼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于是当他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叫他“小真”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他抬起头透过沾着湿气的镜片看到理花的脸,一时间竟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她对他伸出手,微微侧头笑着,“我刚刚还在想,你大概是不会出现了吧。”她停顿了一下,“然后一转眼就看到你了。”
——她早就知道自己会追来吗?
这样的疑问冲击着绿间的大脑让他一时间有些搞不清状况,但他依然下意识的握住理花伸来的手。那是他曾经见过无数次握着笔在他面前写下娟秀字体,却不曾握过的手。如想象中的一样温热而柔软。
穿过月台扬起的风撩起理花的裙摆,撩起她的发梢,她把飘扬在眼前的发丝别到耳后,一举一动看在绿间眼中都像是搁了慢动作似的。他之前不曾发现她背光的身影有那般柔和而美丽。
她脚边放着巨大的行李箱,似乎真的打算离开的样子,但是不知道是什么理由让她没有搭上刚刚开走的最后一班车。
是在等着谁吗……
绿间连忙摇摇头。这样的揣测太过理想化,他不愿意天真的去相信。
而理花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轻声细语道,“我想了很久,总觉得北海道的一切都是我放不下的,而在这里的生活又让我觉得茫然疲惫,于是干脆想‘不如回家吧’,但是啊……”
她看着眼前绿间那张有些呆滞的脸,忽然笑的很温柔,“其实就算现在离开也根本什么都挽回不了了,与其抱着过去不放手,还不如专注于脚下的路。我听人说过这样一句话,自己选的路,就算是爬着也要走完。”
“当初来东京是我自己的决定,所以,我不能这样懦弱的退缩。如果这样做了,这些年的努力就什么意义都没有了。”
“而且,现在想起来,我其实也不是一直孤单一人啊。不是吗?”
绝对是因为阳光太刺眼了。
绿间这样想着,忽然掩着眼睛垂下头来。
微风吹动摇曳的树梢,放课后的教室,不停摇晃的火车,无人逗留的车站……
满是繁华都市中无人问津冷清角落的倒影。夹杂着少年少女的无尽心事,清新的像是晴空尽头的蔚蓝苍穹。
“给我三年时间,我会变成值得依靠的男人。”
“……嗯,好啊。那就说定了。”
车站里回想起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在回声的作用下更加清晰。
脚步通往的方向是梦想与承诺的延续。
☆、31Q1
时光荏苒,转眼间好像已经过了许多年,好像又只是昨天。
但实际上,是一周前。
林原玛丽十七年的生中除了为了川口渣变成小胖妞的那一段时间以外,一直不要脸的自诩为美少女,但是美少女从来不受眷顾似的自从发育以来就霉运不断。
仅仅是指与异□往方面。
前一段时间她第一次接受来自异性的告白,说白了前一段时间具体指的就是三周前。
说实话她对樱井少年的了解少之又少,仅仅见过几面还是青峰大辉——也就是她的前暗恋对象场的情况下。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她甚至还当众被青峰大辉那个黑皮笨蛋无耻的拒绝了一回,当然她没有主动告白,并且事后她对青峰的讽刺和羞辱足以帮她赚回面子,但是她依旧不能理解为什么樱井会对她日久生情……或者一见钟情。
那都不重要。
她只认为樱井少年的告白是一个预兆,象征着她的厄运即将终结,美好时代很快就会到来。而实际上,是她太过天真。
两交往两周后,林原明显觉得就算当初樱井对她有好感,她也单纯的以为樱井是个好少年可以交往试试,但是一旦成为了男女朋友的关系似乎一切并不如计划的那样简单。
她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合格的女友,但是奇怪的是两间的距离并没有随她的努力而缩短。她总觉得樱井少年每次看她的眼神羞怯中带着疏远。
当然她从不以为自己是个强势的,所以她对那种有着恐惧性质的疏远表示非常不理解。
事实上大家都很清楚。虽然长得非常娇小也确实算是个可爱的女孩,但是正如她自己所说,她的生除了国三的国际象棋比赛外没有输过,就算偶尔卖个萌也不能隐藏她不服输的女强本质。
如果不是与其相当的强势男性,和这样的女孩交往的过程中难免会感到压力。
就连青峰大辉都曾背地里称呼她为“恐怖的女”,就更别说软趴趴的樱井良了。
或许这么说有些言过其实,不过樱井确实偶尔会觉得自己与林原的交往中彻底输了,作为男友的尊严被碾的粉粉碎,尤其是当看到她金光闪闪的成绩单时。
于是,当某天放学后樱井把林原送到家门口,她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叫了她的名字。然后他吞吞吐吐的说,“……觉得们,其实不是很合适,还是分手吧!……对不起!”之后不等林原给予回应转身嗖的一下跑走了。
就如他当初告白时那样,留给林原一个飘忽的背影。
的确林原当初曾经许愿今生不再收到好卡,如今也确实如愿了,但是……
——这算什么啊!
还不是又被分手了!
林原和樱井的交往完全像是模板般,一方告白一方接受,然后交往,一起回家互发简讯,睡前说晚安,整个过程中她对樱井没有产生过心跳的感觉。
但即使是这样——
也丝毫不能掩盖她被甩了的事实!
她和樱井的交往为期两周而终结,远不如当初与川□往或者暗恋青峰的时间长,于是她例行公事似的悲伤了两天便很快恢复的了元气。
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她努力做出“很好”的样子试图不要把心上伤口的裂痕扯开。
前座的青峰说,“这家伙复原的这么快真是对不起阿良啊,他最近训练的时候都一直没精打采的,昨天被若松的投球后脑勺上砸了一个大包呢。”
“少来!是他甩的!”林原愤怒的往嘴里塞了一个和果子。
青峰对她的吃相表示十二万分的鄙视,随手从她的食物中捏起一颗红豆沙馅的扔进嘴里,“再这样吃下去就又会变成胖子了,不要每次失恋都重复一遍啊,陪跑步超痛苦的。”
林原抄起笔袋砸他的天灵盖,完全不顾会越打越傻这个问题,“不用多管闲事笨蛋青峰。”
就她对青峰进行惨无道的虐待而被虐方吱哇乱叫着却不还手一副抖m样时,有被眼前画面威慑到颤颤惊惊地敲门,林原顺势往教室门口看去。她认识那个文静的女生,是桐皇中学将棋社的社长。
对方似乎观察到林原身边的火焰正渐渐熄灭,于是壮着胆子小心翼翼询问道,“林原同学,可以出来一下吗?有点事想要拜托。”
据社长口述,将棋社的主将大夏天发梢到三十九度五无论如何不能出赛,而桐皇中学本是很有希望进入最后的四强角逐的,若是因此丧失这次机会再次上赛场就只好等到明年。
社长同学听说林原下棋很有一手,国中时就是国际象棋社的主将,其他棋类也都很精通,于是壮着胆子前来拜托她。
别看她这样,实际上她最不擅长拒绝了!
于是这直接导致了一周后的周末林原叼着棒冰蹲拥挤的赛场候场区望天长叹。
虽然不是同一个场地,但是相似的情景让她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国中时那个炎热的夏天。同样是刚刚被分手,天气那么热,而接下来的败绩更是往她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她舔了舔冰棍把最后一口奶油咽下去,心满意足的偷偷打个嗝。
她觉得这是某种程度上对历史的重现,她现唯一的愿望就是赶快结束这场比赛然后回家睡觉等待心中的失落被时间治愈。
她双手合十默默闭着眼睛向天许下一个愿望。
而当她睁眼,她立即意识到自己简单的小愿望并不那么容易被满足。
前方不远处的群中,一丝不苟穿着校服衬衫的男生风纪扣都系到上数第二颗,红色的短发像一撮燃烧着的火焰般把周围的空气都升温了。天然的气场就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其他隔绝。他的眼睛似乎凝视某个方向又似乎没有焦点,但是即使是被他的余光扫过之处都是一片令胆颤的寒意。
——这……
——这个不就是……
林原摇摇头,使劲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失望的发现自己并不是中了署将记忆与现实的画面重叠,而是眼前所见正是现实。
那个令她饱尝失败痛苦的男时隔两年后又一次相似的场景下出现她面前!
她永远记得那次比赛之后自己是怎样被前男友羞辱的。
“林原因为被甩伤心过度导致赛场惨败”这样的消息静佳中学传扬了很久,以至于这已经不仅仅是一次比赛的失败更是她生的耻辱柱。
而那个给她的耻辱柱奠基的男——帝光的赤司,这个名字永远被她埋藏记忆深处。
她忽然觉得命运的齿轮正某个角落咔咔作响,将她狗血剧般的生引领上一条不归路。
十分钟之后,她凝视着面前皮肤苍白的男生的双色瞳,暗暗发誓如果这次自己再败,她就立马一头撞死这棋盘上。
于是命运女神对她说——请尽情的去死吧!
她有点恍惚的搞不清楚两分钟内被对手将死是个什么程度,因为开局两轮后她已经丢了一枚香车一枚桂马。
与他对阵的时候她总是善良驹落的一方,而现自己的对手却鄙视自己到连驹落都不愿意,步步紧逼严防死守,咄咄逼的强势让林原立刻慌了阵脚,以至于到最后连对方连续两轮两次打驹最后王手她都没意识过来。
或者说是下意识的觉得死定了,自己的玉将被置之死地,她的大脑也完全反应不过来应该怎样走棋应对。
甚至那个叫赤司的家伙觉得仅仅做到这个程度还不够,举起棋子下最后一着时,他微微仰起头,用清冷的眼神由上至下轻蔑地俯视着林原,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冷笑。
言语上,他淡漠的说了一句,“桐皇的主将?呵。”
她张张嘴想为自己辩驳,但是败者又能对胜者说什么呢?
一般遇到实力相差悬殊的对手有希望获胜的一方都会主动驹落表示对对手的尊重,为什么不?
她还没有无耻到这个地步。
反正都是死,还不如死个痛快。
与其对方让子让自己苟延残喘,她宁愿靠自己的本事输的光明正大。
但是真的不甘心啊。
他的眼神和表情明摆着视自己为蝼蚁,她就是个零,是个不存。
他就像是天照大神派来惩罚自己的罗刹鬼一般,每次自己垂死之际往她的伤口上狠狠踩上一脚。
而眼前这位罗刹鬼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
他撩开眼前细碎的刘海完全露出那双眼神锐利的双色瞳,语气平淡但林原竟然从中听出了深深的怜悯之情。
怜悯。
他说,“出色的棋手眼中能看到十步棋之后,平庸的棋手能看到三步,……”他嘴角微微一扬,“只能看到一步。不适合下棋。”
他停顿了一下,“两年前如此,现依然毫无长进,真是可悲。”
林原张张嘴,像一条被扔上岸割掉鱼鳍后垂死挣扎的深海鱼。
她优秀的视力让她能从赤司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投影,眼睛充血脸色通红,似乎随时都会因为缺少氧气而死掉似的。
如果她还有撞棋盘的力气,她发誓绝对会一头撞上去,最好喷赤司一脸血,活该他一副不食间烟火的模样乱嚣张。
她大大的喘了两口气,咽了口口水。
望望低到让感到压抑的赛场天花板。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31Q1
☆、32Q2
青峰和黄濑并肩坐m记靠窗的座位,一脸苦难深重的看着对面哭诉自己被一个刻薄的矮子狠狠的羞辱了的林原,觉得非常无奈。
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化好的眼妆糊成一片,像副墨镜似的。她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眼看眼泪都逆流成河了,黄濑实看不下去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失恋已经够让她伤心,现又听说了她的悲惨遭遇,与她情同姐妹的黄濑更是感同身受。一边陪她一起诅咒那个该死的矮子一边批判甩了她的樱井。
因为樱井是青峰的队友,于是青峰同学成了躺枪党,黄濑和林原一句句“始乱终弃负心汉”“拉出去腿打断”瞄准青峰发射,箭箭戳中青峰要害,他觉得很无辜也很无力。
安慰女生本就不是青峰的专长,更何况一对一打到一半时被林原揪过来听她诉苦,他此刻只感觉渀佛有一千只毛毛虫他心尖尖上爬来爬去,烦躁苦恼的不行。
本来他天真的以为黄濑站和自己相同的立场,恰好那家伙又很会对付女生,然而他迟钝的大脑现也终于反应过来黄濑从一开始就是林原那边的。
再这样下去青峰眼看就要被折磨的撞墙。
这种时候迎面走过来的红蓝西皮就成了青峰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高马大皮又黑的青峰成年男性平均身高一米七的日本无论躲多么隐蔽的角落都显眼的不行,他还害怕火神和黑子看不到他似的使劲冲他们招手,一边喊他们的名字。
天真少年火神君发现了他的好对手青峰君正要打着招呼兴冲冲的走过去,被黑子冷静的拉住衣角。
“青峰君这么热情绝对没有好事,请提高警惕火神君。”
做了青峰三年的搭档,黑子对此的秉性了如指掌。
实际上自从青峰国三开始单方面的堕落了之后,除了球场上,黑子看到这家伙恨不得马上绕道走,此时亦然。
就算青峰后知后觉的开始学好,黑子对他的信任度也早就降为零了。
但是他忘了还有一只黄濑。
会扑上来搂着他的脖子不把他勒到满脸通红不撒手的黄濑。
一见到“最喜欢的小黑子”,黄濑立刻就不要林原了。林原怨念的看黄濑弯腰搂着黑子一副好基友一辈子的架势,怨念值瞬间又提升了一个等级。
“哟,这不是青峰和林——”
火神粗神经的主动接近低压区域,等他靠近他才恍然感受到来自身边的黑色气场。
青峰苦着脸一副九门全挂的表情,眉毛眼看就要拧成∞形,额头上的量角器时隔多日再次重现,他感觉情况不妙。
突然,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之前,林原转过脸昂起头,用一张眼妆和泪水混杂成黑色瀑布划过脸颊的脸,对他露出了一个残念的微笑。
爽朗好少年火神君健康向上的世界观瞬间就崩塌了。
就他疏于防备的刹那,青峰突然卑鄙的对他出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另一手按住肩膀,一转身就把火神置换到自己的位置上。从正面看,林原那张脸就显得更惊悚了。
火神的处世态度一向乐观,他认为青峰看上去除了凶神恶煞一些以外基本上算是本性纯良的好少年,喜欢篮球的都不是坏。
而当青峰对他下了黑手之后,他似乎看到另一个青峰正阴险的对他冷笑。
“呵呵火神和哲来的好巧啊,是训练结束来吃饭的吧?哈哈,正好林原也是,和黄濑有事要先走了,要不们陪她聊会儿吧。”
自说自话的按住火神,青峰转身对蹂躏小黑子ing的黄濑低声吼道,“黄濑快撤了!”
“唉?还没有和很久没见过面的小黑子好好聊过天呢……”
青峰不耐烦的一咂嘴,“随便,先走了。”
“小青峰好过分!不要自己一个跑掉啦!”权衡了一下左右最后还是小青峰本命占了上风,黄濑依依不舍的朝黑子挥挥手绢含泪道,“小黑子们只好ih上再见啦!”然后追随黑皮青峰逃窜出去。
黑子长叹一口气,总觉得每次只要见到这两个,自己的日子就会变得异常难过。
因为火神已经先被青峰拖下水,黑子同学站远处遥望着不知如何是好的火神君,两相视凝望片刻,黑子毅然决然地转身往出口走去。
——苦难什么的,请自己一个承受吧火神君。
想要日本这样一个复杂的国家里安然生存下去是要经历许多磨难的,这一点只有亲身体会过才能明白。
黑子这样想着,连最喜欢的香草奶昔都不要了,挎着包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转眼走到门外。而当他经过玻璃落地窗前,眼睁睁的看着火神隔着玻璃对他投以“再也不相信友谊了”的悲惨表情,他瞬间想起了他的二号。
二号时常会对他做出这样的眼神,他一次又一次忘记喂它的时候。
这种熟悉的表情勾起了黑子的同情心,他的脚步明显放缓了,就他快要走过窗前奔向自由彼岸的刹那,他的感情阻止了他。
他停下脚步,转身走回m记,给自己买了一杯大杯奶昔然后坐到火神身边,对眼神里充满怨恨的林原说了句,“好久不见了林原桑,是黑子哲也。”
林原嘿嘿的冲他冷笑了两下,露出一排大白牙。
黑子一边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一边万分懊悔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青峰黄濑那俩家伙,绝对是衰神没错了。
***
林原觉得火神这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她面前的餐盘上摆着小山一样高的一堆汉堡,她一个接一个的拆开然后塞进嘴里,边吃边倾诉自己的悲惨遭遇。这期间火神君一直对她投以同情和哀伤的表情。
她知道自己一定是生理期快来了,否则自己不会表现的这么情绪化。
她尚存的理智告诉她黑子和火神与她并没有多深的交情,他们面前边哭边吐槽的确不是精神正常的类的所作所为,但是她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举动。
就像她知道吃别的汉堡是不礼貌的行为,她也管不住自己的嘴。
樱井的事就像她情绪波动极大的神经里埋下了一颗雷,尖酸刻薄的矮子彻底把这颗雷引爆了,而埋雷的地点很巧妙,爆炸的震动引起了活火山的喷发,于是就这么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她很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回过神来以后大概再也没脸见火神和黑子两个,不过管他呢。
暴饮暴食于她而言是舒缓压力的最佳方式,虽然她曾经成功的一个月之内把自己吃胖了二十多斤,之后多亏了来得及时的胃病才得以恢复原形,但现她依然不知吸取教训的对此乐此不疲。
火神的汉堡们被林原吃掉了一大半,期间黑子看她的眼神都直了。
这辈子没见过这种怪物。渀佛她小小的身体里藏着一个巨的胃袋,他甚至怀疑她是现实生活中的蓝胖子,汉堡通过她的嘴巴其实进入了异次元。
他吸了一口奶昔,被子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吸进嘴里的只剩带香草味的空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奶昔已经喝光了。
实际上确实已经过了很久,眼看就要到好母亲黑子妈妈打电话报警说乖儿子失踪的时间了。
所幸,这个时候林原吃饱了也哭累了,舀黄濑给她的纸巾擦干净脸上一道道黑色的泪痕顺便擤了个鼻涕之后声音闷闷的说,“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们陪这么久,觉得好多了。”
火神如获大赦般长舒一口气,没吃过东西的他连饿都顾不得了,立刻动作迅速的起身斩钉截铁道,“那就好,时间也不早了就先走了,黑子不是晚上没什么事儿吗送林原桑回家吧,女孩子晚上走夜路不安全。那,明天见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给黑子一个潇洒的背影。
经过玻璃窗前黑子用“再也不相信友谊了”的动眼神看他,他也视而不见匆匆走过,头也没回。
所以说,从一开始连日语都说不利索到国文考试舀六十分只用了一个学期的火神君真的是个领悟力超强的男孩子。什么事不用明说,只要看一遍就学得会。这种技巧就连黄濑都模渀不来。
黑子有种被背后捅了刀子的愤怒感。只不过对于他这种不喜形于色(?),连愤怒都需要用句子“火神君现非常生气”来表达的内敛少年,林原实无法从他那张悠然又平静的脸上观察出任何负面情绪。
更何况她现根本就懒得观察。
无节制的饮食让她全身的血液都涌去了腹部,脑袋现就是个装饰。她眨着天真的大眼睛对黑子说,“那们也走吧黑子君。”
黑子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终于还是没办法对一个刚失恋又失意的女孩说“其实根本不顺路”这种话。他点点头,和林原一起走出m记。
夜色很美,美得有诗情画意,让忍不住想吟上两首俳句。
林原忍不住想起上节文学修养课上刚讲过的松尾芭蕉,“炎炎赤日当头照,萧瑟秋风席地梳”什么的,突然胃里一阵波涛汹涌,她猛的捂住嘴弯下腰。
——不管怎么说也是和自己理想型那类的男生走这么有诗意的夜色下,绝对不能做这种事!
这种时候莫名其妙来了理智的林原想道。
但是生理反应不是思想能控制得了的。
从生物学的角度而言,一个身高一米五四的女孩一口气吃七八个汉堡,这是不科学的。
她要是吃下去了还不反胃呕吐,那也是不科学的。
因此,她终于控制不住强烈的想要呕吐的冲动跑到电线杆边吐了个一塌糊涂,这是非常科学的。
“林……林原桑……”
走前面的黑子一转头就看到这样一幅悲剧性的场面觉得有点惊悚,他叫着林原的名字想要确定那里吐得昏天黑地的林原是否安好。
当然不用回答就知道答案是否定的了。
黑子哲也观望她捂着胃缩成一团的背影,舀出手机拨通了某个号码。
大约十分钟后,黑子和林原一起坐上一辆白色的小面包车夜里的东京都鸣着笛呼啸而过
32Q2
☆、33Q3
林原躺病床上望着医院熟悉的天花板,失去的理智随着点滴声渐渐复苏。
——,究竟……做了啥……
不就是先被甩后被羞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为了那种小事做到这种地步还被送医院,简直就是“林原玛丽”四个大字上蒙羞。
她把头埋进被子里哼哼唧唧的呻吟着来表达她内心的纠结于痛苦。
黑子拿着收据走进病房的时候就看见林原被子里蠕动一边发出奇怪的声音,他木然的停住脚步不知道是不是该打扰她。
“那个,林原桑。”
他终于还是出声了,但是被毫不留情的无视。
林原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存继续床上扭来扭去。
他黑着脸努力用自己最大的嗓门喊了一句,“林原桑!”
被窝里的林原这才依稀听到有一阵微弱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从被窝里钻出来,黑子正站自己跟前。
就那一刹那,她躺病床上仰视黑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小鹿乱跳了起来。她想起自己吐得神志不清时救护车上黑子也是这样一幅表情坐车尾处远远望着自己,那样的注视似乎给自己无限的力量坚持下去。
现也是一样。
——明明是点头之交的啊!为什么可以这样触动她的心弦!
少女内心深处的爱之泉水开始喷涌。
她红着脸下意识的整整头发,把刚刚失恋的遭遇抛诸脑后作小娇羞状柔弱道,“黑子君,谢谢送来医院。”
黑子眨巴眨巴水蓝色的大眼睛,一如既往淡然说,“没关系,是青峰君和黄濑君的朋友,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语毕,他把一叠收据一股脑儿递给林原,“方便的时候请把垫付的医药费还给。”
林原瞬间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他说——方便的时候!
这是怎样一种体贴和细心啊!
她的生命中不是青峰那种神经比下水道都粗的笨蛋就是黄濑那样的巨型少女,眼前冷不丁的出现一个真正体贴又温柔的男生简直就是上天对她的悲悯!
这,一定就是她的真爱吧!
因为以上奇妙的想法纯属心理活动,所以没有吐槽她抓错了重点。
明明旁听起来,黑子只是直白的要她还医药费,并且声明因为她是他朋友的朋友,所以才帮助她。这种淡漠又无情的话,汉堡吃多智商清零的林原耳中却变成了爱的宣言。
就像桃井因为收到黑子给她的一根中奖的冷饮棒子就对他满眼冒桃心,林原不知不觉中也陷入了一段莫名其妙的爱恋中。
黑子哲也对林原和桃井这类脑回路异于常的女孩来说就像是一个怪异的诅咒,能让她们莫名其妙被他吸引,但是他本却毫无自觉,或者说毫不意。
青峰大辉国中时就对青梅竹马桃井喜欢上黑子这件事万分理解不能,他看来那一枚小小的性取向为“无”的黑子哲也会和女生交往简直就像ET们光着屁股来占领地球了似的。
所以不难理解,当他看到两天前还哭天喊地寻死觅活的林原打扮的红光满面托着下巴对自己说,她又恋爱了,对象是超级完美的黑子君的时候,青峰大辉真想给自己一巴掌证明自己不是做梦。
“黑子君是的真命天子啊……”林原发出如是感叹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幸福的星星,“温柔体贴又善良,皮肤白,头脑又聪明,绝对就是一百分理想型没错啦……”
“……没吃错药吧林原。”
如果可以的话青峰非常想用恶毒的语言吐槽林原神经兮兮的表现,但是无奈词汇量太有限,加上受到林原淫威的威吓,他只好用最直白的方式表达了对她的鄙视。
林原自如地朝他翻了个白眼,转眼又笑颜如花的凑过去拽着青峰的胳膊用自己最温柔的语调卖萌,“呐,青峰君,把黑子君的电话号码给吧?”
青峰甩开她,挖耳鄙视之,“是不会让哲落到的魔抓里的。”
结结实实地挨了林原一记重拳。
她眯着眼睛恶狠狠道,“家真的是想做一个温柔的女生啦!都是青峰君太过分,不是的错哦。”
用巫婆般的语气说着小女生撒娇的话,青峰再一次确认林原是自己这辈子遇到过的最恐怖的女性,没有之一。
当然,就算没能从青峰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讯息,林原自有别的办法。
放弃不是她的风格,更何况为了她的真命天子,这点小小的困难怎么可能难得到她。
当她去问黄濑的时候,黄濑兴冲冲的就把黑子的联系方式发给她了。
用黄濑的话讲“这么可爱的小黑子和这么可爱的小玛丽真的超~般~配!”。
单恋中的玛丽少女信以为真并向黄濑咨询了关于黑子的很多信息,深谙此道的黄濑一一解答并热情的送上电影票两张,真心而殷切的希望他们能一起。
得到黄濑的支持就感觉如有神助的林原忽然对即将到来的初次“约会”充满了希望。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次恋爱和以往不同,她有满满的自信自己很快就会谈一场不会分手的恋爱。
如果此刻切换到上帝视角,就会看到有一颗箭头标示漂浮林原头顶上,上面写着“大傻冒”三个字。
不过林原少女自然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
她兴冲冲给黑子发了简讯,表示自己明天有空,她可以把医药费还给他顺便请他吃饭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半个小时后,黑子那边淡然的回复了一个音节“嗯”。
于是乐天的林原天真的以为自己迈出了新恋情的第一步,殊不知接下来她会陷入怎样的泥潭中。
***
黑子来的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据他自己说是迷路了,不过被爱情蒙住了眼睛的林原天真的相信他所说的任何话并且对炎热的夏日户外等上半个小时毫无怨言。
因为事先就从八卦黄口中得知黑子是百分之百的被动型男生,于是林原主动提出要一起看新上映的爱情片,主演是他最喜欢的苍X优。
黑子迟钝的感觉到有些不对。
林原今天打扮的特别光鲜,似乎前两天那个跌入生谷底的不是她一样。
并且之前联系的时候,她也没有特别提出要一起看电影这件事。
因为想起和城凛的各位一起练习的约定,他实际上并没有太多的预留时间给林原,更何况和并不太熟悉的女生看爱情电影什么的,明明就不像他会做的事。
“林原桑,等会还……”
按照他的性格,他是会平淡的说出拒绝的话语的。
但他刚开了个头,发觉口风不对的林原立刻用悲伤的大眼睛看着他,皱着眉咬住下唇的隐忍模样让黑子凭空生出一丝淡淡的恻隐之心。
他闭上眼叹了口气,低声无奈道,“……好吧。”
——赢了!
林原心中贱贱的想。
果然,看起来不会被他情绪影响无坚不摧的,实际上也是很容易被同情心驱使的。
她做出如上结论的时候不知道黑子只是又想起了二号。
那部电影符合日式文艺片的一切特征,是慢节奏,平淡朴实的催泪弹。通篇看完林原的眼镜几乎要肿成两颗核桃,她怕自己眼下的模样毁形象于是散场前还偷偷跑去厕所补了个妆。
不过想也知道这种程度的攻击是不可能伤害到黑子哲也分毫的。
那家伙坐位置上就像一枚纹丝不动的微型雕塑,除了偶尔看一下表之外全场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当前后左右的情侣们抱一起,男生安慰自己伤心哭泣的女友并且认真的发誓自己绝对会爱她一辈子的时候,黑子微微侧过头,林原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他带着甜甜香草味的呼吸喷林原耳边,让她瞬间觉得自己被爱的气场包围了。
他说——
“林原桑,还有多久能结束?”
林原红着脸羞怯道,“应该……快了吧。”
黑子点点头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半晌,默默地打了个哈欠。
***
电影结束后按照林原事先的计划,两应该共进晚餐。
黑子抬手看了看表,想要赶去打球明显是不可能了。
两个半小时的电影让他确实也有些想要吃饭的冲动,于是他并未拒绝而是提出了额外的疑问,“林原桑之前是说要请吃饭吗?”
林原小哈巴狗似的连连点头,脸颊绯红。
“那——”
林原本以为黑子想说“们走吧”,于是他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迫不及待的点头。
谁料到接下来他说的却是“可以叫城凛的大家一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