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把他抱到里面的床上…好好照顾,注意他的体温跟异样情况….."
终于松了一口气,望着孩子脸上的泪痕,厉向天刚想伸手,孩子长长的睫毛突然眨动了下,一顿,他又将手收了回来。
见状,一旁的佣人赶紧去沾湿了柔软的面巾,递了上去:"大少爷……"
看了下,厉向天却不得不承认男女有别,这种细致的活儿,或许真的是女人的巧手比较合适,望了下睡得还不沉的孩子,厉向天放缓脚步,转身往门外走去:
"你们照顾……"
◇◆◇◆◇◆◇◆◇
刚走出门口,厉向天掏出一支烟,抬眸,就见管家匆匆迎了过来:
"大少爷…夏小姐还在门外…哭得很伤心…她说…想跟您谈谈,见不到您,不离开…大少爷……"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却见厉向天的手一动,手中还没点着的烟瞬间折成了两段,一顿,管家到了嘴边的不忍又原封不动的咽了回去:
看来,大少爷也并不是表面看来的…无动于衷!
丢掉手中的断烟,厉向天又掏出了一支,管家随即掏出了打火机,点上,白雾弥漫间,厉向天还是深沉难解的沉默,片刻后,却只是轻哼了下:
"嗯……"
不明所以,管家再次疑惑出声:"大少爷?"
抬手,厉向天阻止了他的继续,随即轻轻挥了下。心领神会,管家随即缓缓退了下去,却不由得重重叹了一口气。
出了房门,厉向天一直贴墙而立,大半天的时间,一声不吭,只是一个人闷闷地抽着烟……
而此时此刻,大门外的夏苑还在奋力拍打着,呼喊着,像是漂泊的浮萍,无助到让人心痛。屋内的监控室中,看着这一幕,任是几个大男人,都禁不住红了眼,管家更是一路叹息不断。偏偏这一天,家里,除了厉向天,一个说话管用的人,都不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氤氲的天空渐渐乌云密布,不一会儿,雨夹杂着雪花飘然而降。
无力倚靠在铁门上,夏苑哭得心力交瘁,浑身颤抖,声音嘶哑,一双白嫩的小手也已经拍到血痕斑斑、红肿不堪,雨雪越来越大,她却像是全然感觉不到身上的冰冷一般,僵若死尸,目光涣散,却始终离不开屋内的一点…
她只知道,她不可以走,如果今天见不到孩子,以后,恐怕她再也没机会了…
凭着一股坚强的毅力,夏苑也不在呼喊,就是在门口半倚靠地…等!
天色越来越暗,雨雪越来越大,实在看不下去了,管家一面吩咐人送了把伞出去,一边又抬脚上了楼,刚走上楼梯,浓郁的烟味就扑鼻而来,一抬眸,却见厉向天还维持着他离开的姿势,只是手中火亮的烟烬已经快要烫到他的手。
"大少爷?"
抬眸,厉向天的眸子惨淡如死灰,声音有些隐隐的颤抖:"她走了?"
"不是……是…外面变天了,开始下雨雪了……"
☆、156 谁更狠(4) VIP05-21
"什么?!"
大叫一声,厉向天甩手往楼梯口跑去,跑了两步,却又倏地停了下来,垂落的拳头攥了下,随即又转回了身子:
"赶她走!"
见厉向天明明满脸痛苦,却还是死鸭子嘴硬,管家不由得无奈至极地轻轻摇了下头,真不愧是天生一对啊,两个人脾气,一样的倔!上前,管家加油添醋道:
"大少爷…夏小姐说…见不到您,死都不会离开的,她会一直在门口等…不如,让她进….."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厉向天率先烦躁地截过了话:"那就让她等!"
心是疼得哗哗淌血,厉向天也的确怒气难消,他痛恨自己的不争气,这该死的女人,他每天想她想到掉魂,痛苦难忍,她居然给他偷偷摸摸地想旁门左道,如果不是他发现得早,没熬到她回来,他先被她给气死了!
他痛苦了这么多天,可她才在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她还没怎样呢,他先熬不住了!冷了,她自己会离开的!你瞎操什么心啊!
心底暗暗咒骂着自己,厉向天的脸色却越发的难看了。
被厉向天突来的脾气吓了一跳,管家遂也不敢再多言,微微颔首,便退了下去。
◇◆◇◆◇◆◇◆◇
门口处,依靠着铁门蹲坐在地下,夏苑双手圈抱在腿上,始终维持着不变的姿势,仿佛风化的雕像一般一动不动,眸光呆滞。
没有接伞,也没有躲避,夏苑却也没再激动地叫喊,就这样呆坐在风雨中,失神地等待着。
天色一点点的暗下,雨雪时断时续,身体的湿意越来越明显,温度一点点散去,紧闭的大门却始终没有开启。
突然一阵'刺啦'的刹车声响起,夏苑下意识地抬眸,就见海音从车子里跳了下来。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希望,抓握着一旁的铁门,夏苑费力地爬起身子。
"夏姐姐--"
"海音……"
熟悉而关切的呼唤让夏苑一阵热泪盈眶,急切地刚想上前,脚下一麻,噗通一声,夏苑单膝就跪到了地下,霎时,水花四溅,迸满她的发丝脸庞,像是从阴沟里走出来的流浪儿一般,夏苑浑身狼狈不堪。
几个大步冲上前,海音伸手搀扶到了夏苑的手臂上:"夏姐姐,你怎么在这儿?弄成这样?!为什么不进去?!"
至倏停家。话刚说完,突然想起了厉向天的命令,一顿,海音恍然大悟的目光下意识地就往豪宅门瞥去,下一秒,眼底愤怒升腾:
"厉大哥怎么能这么对你?!以前只觉得他孤傲地不喜与人亲近,没想到,他冷血到这个份上!夏姐姐,你的手好凉,怎么红肿成这样?!夏姐姐,我带你进去……"
喉头一阵哽咽,海音眼底竟然有了湿意,不管有什么矛盾,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女人?!向来最看不惯男人欺负女人,这一刻,望着落汤鸡一般憔悴受伤、又满眼无助的夏苑,海音不禁难过至极,为什么好女人总要被臭男人伤害?!
头摇得跟拨楞鼓似的,夏苑心底很是感动,却不想再牵累她,攥着她的手,声音沙哑道:
"海音…谢谢你!他不让我进去,我可以不进去,他不想见我,我也可以等……我只想你帮我传句话……告诉他,我以后不会再违逆他的意思,我听他的话,我不惹他生气了,我在这儿等他,等他愿意见我,只求他,让我见见我的孩子…"
说着,夏苑声泪巨下,一想起孩子身体不舒服,在哭闹,她的心都像是被人一片片切割着。
"夏姐姐……"
一阵哀伤无语,突然间,海音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是觉得她好伟大,又可怜,打从心底里想要帮她。下一秒,海音脱下身上的皮衣披到夏苑的身上。
"不,不用,我没事…你会着凉的……"
"我不冷…你穿……"
两人你推我拉间,陆续又有俩量轿车停了下来,而后厉朝阳跑了过来,厉鹏夫妇跟厉思夏也都下了车,相继而来。
"该死的!你在这儿淋了多久了?!他怎么能这么对你?!跟我们进去--"
一见海音给夏苑,厉朝阳气得先破口大骂,拉着夏苑的胳膊就想往屋内拖,望着这混乱的一幕,望着可怜兮兮的夏苑,厉鹏跟风晴对望一眼,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而身后的厉思夏,打着花伞,嫣红的嘴角竟不自觉地轻挑了下。
夏苑的手还没自厉朝阳的攥握中挣脱,却见厉思夏直接走了上来,故意当着海音的面,言语暗示而讥讽地挑拨道:
"朝阳,别多事!又不是你的女人,你瞎操什么心?!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咎由自取!"
没想到这个时候,她居然说出这种话,倏地一把甩掉夏苑的胳膊,厉朝阳冲上前去,推了厉思夏一把:
"姐,你在说什么?!你还有没有同情心?!就算是一个外人在我们家门口弄成这样,您能视而不见吗?何况她是你亲侄的妈咪,你未来的大嫂?!"
踉跄了一下,厉思夏突然也气得发疯,扔掉伞,伸手就推了回去:
"我居然为了她推我?!我看你才是被这个狐狸精迷了心智,什么未来的大嫂?她也配?!大哥已经下令不许她踏进厉家半步了?!大哥根本就不想要她!你管什么闲事?别忘了,你的老婆还在边上!自己的老婆不管,你就管旧情=人?!"
厉思夏唯恐天下不乱的话说得夏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下意识地伸手攥了攥海音的手,想要表达无尽的歉意,她真得很喜欢海音,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她!
眉头一阵紧蹙,感觉到手上的异样,海音扭头看了夏苑一眼,随即淡淡一笑,安抚地伸手拍了拍夏苑的手背表示了解、不介意。
这 一刻,望着吵得不可开交的两兄妹,望着一旁到现在半天都没吭过一声的厉家夫妇,海音第一次觉得这家人让人厌恶地可以,这样任由自己的儿子、女儿谩骂伤害一 个无辜的女人,他们居然连句话都没有?!这是什么家庭啊!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婚姻是一场错误,这一刻,海音突然觉得这样的家,冷漠地没有半点人性,简直让人 呆不下去。
虽然厉朝阳不喜欢她,可这个家,说来说去,真得只有他,还像个正常人!
忍不住地,夏苑难得地板起脸、泼辣出声:
" 够了!在门口吵成这样,你们不嫌丢人吗?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今天你们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你们厉家的媳妇,不是每个人都稀罕!我愿意委曲求全,不是为了留 在这样一个没人情味的家里,只是因为我的儿子…厉大小姐,你们厉家高贵的血统,我高攀不起,如果你真的是为了你的大哥着想,请你以后说话客气点,不要总往 他的脸上抹黑…不要忘了,你侮辱我的同时,也在伤害的是你的亲弟弟…还在含沙射影地往你大哥的头上戴绿帽子!"
夏苑一席话,除了对厉思夏的不满,也言语隐晦地表达了对一家之主厉鹏…窝囊的不满,更气得厉思夏一阵面红耳赤,却无语反驳。
她不懂,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庭,两兄妹当着父母的面脸皮撕成了这样,他们两个居然都没吭气?!曾经也羡慕过厉家两老年逾花甲的恩爱,这一刻,夏苑却只觉得他们这一辈子,活得太颜面无光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两人恩爱有余,却没有半点为人父母该有的架势,因为除了厉朝阳,厉向天,他们管不了,厉思夏,他们似乎也劝不动,当父母却像是在夹缝中求生存的老鼠一般,窝囊到连孩子的气都要受,不知道是他们教育太过失败?还是自己对孩子太过理亏?!
说不上来的,昔日对两老的好感,似乎一下子全部消失了,更甚至,夏苑越来越觉得,厉鹏是极度自私的,只顾着跟娇妻恩爱,对孩子却如此疏于管教,甚至偏颇到连父亲的尊严都失去了,她真不知道该同情他还是同情他的孩子!
这 一刻,夏苑眼中,厉向天是坏,却比他不知道好多少倍。至少,在厉思夏无理取闹地欺负她的时候,他还会维护她,而他,却连说句公道话,都没有。不是她自视过 高,看不起厉思夏,她真是替她未来的老公捏把冷汗,这样的女人,不知道什么人敢娶进门!对自己的家人说话尚且如此尖酸地不留情面,又怎么会学会给外人颜 色?
许久,一片鸦雀无声,连那呼啸的风雨声都突然变得清晰了起来,不知道是被夏苑点醒了,还是回过神来了,厉鹏突然威严出声道:
"有什么话…都进去再说吧!"。
说完,他扶着风晴转身上了车,厉朝阳转身望了海音一眼,将她的衣服递回披上,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到了夏苑的身上,而后两人扶着她上车进了门。
◇◆◇◆◇◆◇◆◇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屋,门口处,夏苑却被一群黑衣保镖拦了下来:"您不能进去!"
强势的人墙阵仗压倒性而来,步子一顿,夏苑脸上闪过一抹赧色。
上前,厉朝阳奋力地推了过去:"让开!"
密集的保镖一动未动,明显训练有素,黑色西装下的身躯更是明显纠结偾张,厉朝阳的力道根本不足以撼动半分,下一秒,冷得没有半分温度的警告嘎然而已:
"对不起,厉少有令!如果你们要硬闯的话,别怪我们不客气!"
"你们别欺人太甚!"
气得挥舞着拳头,厉朝阳眼底燃起愤怒的熊熊烈,火却实则无可奈何,这一次,前方的保镖更甚地连打都没搭理他,依旧沉着一张脸,眯起的眼眸鄙视地像是在看跳梁小丑一般,根本就没将他放在眼中。
怒不可遏,厉朝阳攥握着拳头刚想上前,却见夏苑噗通一下跪了下来,随即大喊道:
"厉向天,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认输了,可不可以?要我跪下来求你,你才肯见我吗?我跪下来了,你赢了,你出来啊!我以后都不会再违逆你的意思…这样可以了吗?你出来啊!"
夏苑的话音刚落,一道冷厉无情的嗓音随即响起:
"既然如此不甘愿,又何必勉强自己?!而且,我向来不喜欢勉强别人…做不喜欢做的事!"
说完,厉向天转身便进了屋。
他说得义正言辞,面不改色,绝对的气死人不偿命!听着他的话,众人面色皆惊,夏苑泪如雨下,谁也没有注意到他背着的手早已隐忍到了青筋暴跳的程度。
一阵无语的静默,而后,厉思夏跟厉家两老转身进了屋,厉朝阳气得浑身发抖,海音也满脸不敢置信,伤痛地还搀扶着夏苑的胳膊:
"夏姐姐,你不要这样,地上全是水,又是雨又是雪的,你的膝盖会受不了……"
轻轻推开海音的手,夏苑已经泣不成声: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说话啊...我的脑子已经不能思考了,我听你的…听你的…"
卑微的哭喊如杜鹃啼血,屋内却始终没有动静。
望着夏苑,有那么一瞬间,海音仿佛像是看到了未来的自己,为了一份无奈的爱,一次次缩小着自己,即便已经卑微到化成了尘埃,似乎依然还是只能被人嫌弃。
突然间,海音越发觉得这个地方就是活生生的人间地狱,无情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绕过保镖,海音气冲冲地冲了进去。
"海音--"
门外,厉朝阳同样怒发冲冠,眼底的恨意如潮水=泛滥,拳头攥握的咯咯作响,担忧地呼唤了一声,又看了下身后风雨中哭着、跪着的女人,进也不是,留也不是,就这样怵在了原地。
冲进屋子,海音冲向一旁的偏厅,捞起桌上一杯水,直接泼到了厉向天的脸上,而后一把将杯子砸了出去:
" 你还有没有人性?!怎么说,她也曾经是你的女人,还为你生下了一个儿子!就算你不顾念旧情,也不看孩子的薄面吗?这样折磨她,你很高兴,是不是?!她浑身 都已经湿透了,手上膝盖全是伤,她只是想看看儿子…外面还在下雨,你为什么不让她进来?是不是要把她逼死,你才甘心?!"
寒着一张脸,岑冷的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厉向天没有说话。
一旁刚坐到沙发上的厉思夏见状却蹭地一下又站了起来,上前,猛地推了海音一把:
"你算哪根葱?凭什么对我哥这样?!"
一个踉跄,海音差点直接栽倒沙发上,直起身子,上前,又一把推了回去:
" 你又以为你是谁?我怎么对他轮得到你来多嘴吗?!别以为夏苑让你,我也好欺负!厉思夏,这个家不是你的,你早晚都是要嫁出去的!轮谁都轮不到你!现在不是 古时候,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碰不得的千金小姐,谁都要让着你啊!你喜欢厉向天,是你的事儿,可别像个疯狗一样,四处乱咬!做事悠着点,多给自己积点德!我告 诉你,要是不小心,等你伤了他的心上人,第一个不放过你的,就是他!夏苑现在很惨,你会比她惨上千百倍!真不知道,你们怎么能这么冷血,就算是一个毫无关 系的外人,在门口跪着淋风淋雨,你们难道连半点同情心都没有吗?就你们这样的家庭,谁敢跟你们搭上关系!我是瞎了狗眼才进你们家,起码还没心盲到选错了 人!爹地,妈咪,你们就是好这样对待为你们厉家延续香火的女人的吗?你们也是为人父母的,如果你们的女儿被人这样折磨,你们会是什么想法?!人在做天在 看,我知道我说话不好听,可是至少我问心无愧,你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海音的一通话,气得厉思夏面色一阵乍青乍白,厉鹏跟风晴对望了一眼,也都无比愧疚,可一对上厉向天冷漠的脸色,厉鹏掀了半天的唇,居然还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因为他知道,他的话,厉向天根本就不会听,他决定的事,除非他自己改变主意,否则,谁说也无异!另一方面,他其实也有些害怕,因为他开口,他从来都不会给他好脸色,更不会给他面子,当着这么多人颜面扫地,将父子关系闹僵,也的确非他所愿。
此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惊呼:"苑,苑,你怎么了?"
霎时,所有人都转身,有志一同地往门口跑去,就见雨水中,夏苑双眸紧闭地倒在地下,厉朝阳正费力地想要拉起她。
倏地推开保镖,厉向天走了上去,冷蔑出声:"让开!"
下一秒,厉向天弯下身子,推开厉朝阳,一把抱起了夏苑,随后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去。
雷声大作,突然瓢泼大雨倾盆而至,直起身子,任雨水拍打在自己的身上,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厉朝阳迷蒙的眼眸阴霾缠绕,慢慢侵蚀他整颗心--
☆、157 温存(1) VIP05-22
抱着夏苑回到房间,厉向天吩咐佣人叫了医生,便直接将她抱进了浴室。
悴将进心。替她拭去身体的脏污,换过了衣服,厉向天又将她抱回了床上,每一个动作,他都是亲力亲为地小心翼翼。
暗色的床榻将夏苑憔悴的脸庞衬得越发苍白,像是透明易碎的水晶一般,连呼吸都清浅得像是似有若无,脆弱得让人不忍碰触。伸手轻轻拨弄着她略显额角湿润黏贴的发丝,厉向天的眼底流转浓浓的柔情,情不自禁地,低声喃喃自语:
' 你为什么要这么倔强?真是个自讨苦吃的傻女人!像以前那样乖乖地听话…不好吗?!为什么不肯再忍忍、再等等?不肯相信我真的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呢?!我是爱你的...苑……我会对丁紫璇忍让迁就,不是为了她,而是因为你啊…就算我有控制舆论的能力,她却始终都是源头,就像是不定时的炸弹,我不能 按压一辈子…所以,最根本的解决之道,还是要彻底拔掉她,我必须要拿到能按压她的把柄才可以……而且,上次的酒店的事情…我想消除你心底的疙瘩…我想你明 白,我的背叛是身不由已…我不要你委委屈屈地原谅我,我要你心甘情愿地…然后,快快乐乐地留在我身边…所以,现在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离开我!不能! 绝对不能……'
说到最后,厉向天也分不清这些话是对她说得,还是对自己说得,只是,心底的信念前所未有的坚决。
"少爷,赖医生到了….."
深思中蓦然回神,厉向天自床边站了起来:"嗯…"
转身与迎面而来的女子擦肩而过之时,淡淡地打了个招呼:"麻烦了!"
步子一顿,赖琴雪却是扭头,冷眼回瞪了他一下,有些不屑,似乎还有些不满:"嗯….."
下意识地多看了赖琴雪一眼,厉向天不自觉地轻轻挑了下眉头:
他哪里得罪她了吗?不至于吧!要不,她眼底的厌恶情绪…怎么会那么的明显?
目不转睛地望着床侧忙忙活活的女人,厉向天满脸不解的轻轻摇了下头,随即,专注的目光便调回到床上睡美人一般的沉静容颜上,深邃的眸子流转痴恋的光芒--
片刻后,赖琴雪掏出一支针管,给夏苑注射-了一剂,随即起身,开始整理起药箱。
见状,厉向天上前,有些急了:
"赖医生?她还没醒呢…她为什么会晕?身体有问题吗?要不要……"
截过话,赖琴雪的口气没有一般大夫的温柔,还颇为不耐:"你几天不吃饭,再受点刺激,血糖一低,血压一高,也会晕!"
拎起药箱,赖琴雪又白了厉向天一眼。
如果说刚刚的感觉还有错觉的成分的话,这一刻,厉向天绝对深信不疑:这个女人,前辈子跟他八字不合!
可 惜,谁让她是医生,还是个女医生,而且,还是跟夏苑颇为投缘的,也没见她们说过什么知心话,可他却清楚地记得夏苑提过一次,很喜欢她,说是看着她的感觉, 像是看自己!此刻望着赖琴雪,厉向天却一点都不这么觉得,跟这个冷言冷语、说话总带刺的女人比起来,她不知道温柔几千几万倍!。
他喜欢带刺的玫瑰,可不喜欢长刺的刺猬!
被一个外人摆脸色,厉向天心里有些不痛快,却还是难得地忍气吞声:"那她…"
" 没事!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我帮她注射=了镇静剂,助她入眠,让她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给她弄点吃得,然后喝点姜汤去去寒气,再给她吃点预防感冒的药 儿,休息几天就没事了…不过,容我提醒你,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经不起连番的折腾…透支过度了,十倍百倍都不见得能补回来…."
来的路上,她多少从佣人口中了解了些,虽然不知道两人有什么矛盾闹成这样,她始终认为他这样,太过分了。
提点着说完,赖琴雪才抬脚往门外走去。
◇◆◇◆◇◆◇◆◇
这一夜,厉向天坐在床畔呆看夏苑到半夜,又呆看了儿子许久,才噙着笑在沙发上窝眠了过去。漫漫长夜,几天来,厉向天第一次不觉得冰冷,睡得极度安稳,同样的,还有床上的女人,空气中,粗重细柔清浅的呼吸缓缓交融,凝奏出最天然、最满足的盈盈之音--
无边黑暗中突然咧开一道光亮,像是明亮的指路灯在向人招手,相应号召一般,夏苑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熟 悉的景象闯入眼帘,抬手轻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夏苑轻阖了下眼眸,不经意间一个扭头,木制的摇篮床陡然闯入眼帘,透过密集的细孔,小床里翻滚着身子自娱自乐 的宝贝身影清晰可辨。像是突然中了亿万大奖一般,夏苑兴奋地血液直冲满门,蹭地坐起身子,掀开被子,赤着脚就冲了过去,弯身便将笑呵呵的儿子抱了起来。
似乎也嗅闻到了久违的熟悉气息,宝宝的嘴角咧得更开了,嘤嘤呀呀地张开小手紧紧圈抱到了夏苑的脖子上:
"呀…呀…妈咪…呀呀…妈咪……"
不知道是真的认识她,还只是随口叫道,感受着孩子有力的搂抱,听着宝贝的呼喊,夏苑瞬间热泪盈眶,紧紧的搂着儿子,亲了又亲,宝宝也学着她,搂着她的脖子,小脸只望她脸上贴。
厉向天端着熏醋炉进屋,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倏地停下步子,厉向天没有上前去打扰她,只是心底酸酸地、瑟瑟地,有些疼,也有些开心,说不出的开心。
隐约间,似乎嗅到了什么异动,夏苑不自觉地一个抬眸,颀长的银灰色身影突然闯入视线,倏地直起身子,一见厉向天上前,夏苑恍如惊弓之鸟,抱紧怀中的孩子,扭动着身体慌乱地后退了两步,那表情,像是看到老鹰的母亲,错乱地恨不得将孩子直接按到身后!
淡淡地勾了下唇角,几步之外,厉向天便停下了步子,将熏醋炉放到一侧的置物架上,才嗤笑出声:
"不用那么紧张…我没打算跟你抢……"
一个垂眸,厉向天这才注意到夏苑光着的腿脚,脸色一变,眸光不由得冷了几分:
"怎么不穿鞋?回床上去!"
厉向天话音一落,夏苑便抱着孩子蹭地一下窜回了床畔,只是脚毕竟沾了地,不习惯这样上床,夏苑便往里坐了坐,将脚尽量空起,怯生生地瞪着厉向天,双臂却保护地缠住了孩子半个身子,护犊的样子让人心痛又心怜。
惊觉自己的口气有些重,厉向天随即放缓了语速:"抱太紧,会闷坏孩子的…别忘了在门外说过的话,你就可以天天这样…"
轻声地说完,厉向天转身往一旁的浴室走去。
松了松手,夏苑的目光又再度调回怀中的儿子身上,仿佛隔了几世一般,盯着越来越灵气逼人的宝贝儿子,怎么都看不够,情不自禁地抚着孩子的小脸,夏苑又感受地亲了下。
再抬眸,却见厉向天端了一盆水、还拿了毛巾出来。
不明所以的凝望着他,夏苑又将手搂回了孩子的腰背处,却见厉向天蹲下身子,用力地拖了下她的脚踝,随即便将她的小脚放入了温热的水中。
一股暖意窜上心头,夏苑本能地轻颤了一下。
不敢置信地眼眸越瞪越大,不好意思的扭动了下身子,下意识地她就想将脚抽回来,突然一股力道压来,下一秒,一道冷毅的嗓音响起:
"别动!"
而后,她清楚地感觉到他略显粗粝的大掌在她白=嫩的脚丫上游移着,还不时撩=拨地抚过她敏感的脚心,脸上一阵燥热,夏苑的心底竟莫名划过一阵暖流,更奇异地,有股通体舒畅的酥麻感,让她有种控制不住地想要尖叫的冲动。
倏地咬紧下唇,夏苑苍白的脸颊渐渐升腾起两抹胭脂般的红云。
她做梦也没想到,向来高高在上的他,居然会对她做这种事?!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也太震撼了!比亲眼看到千年不遇的'七星连珠'还让她震惊万分!
这样的事情,怕是只有别人为他做得份吧!眼前这个温柔地为他擦脚的男人,跟昨天无情地将她赶在风雨中的男人…是同一个人吗?
盯着脚下半盏头颅,夏苑迷惑了,心也揪揪地疼着。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他良心发现了?亦或是…他吃错药了?!
脑海中飘过千万种可能的思绪,夏苑就是不敢往'他是因为在乎自己'的方面想。被伤得久了,她连自作多情的勇气都没了。
只是这样被人服侍,她还真是不习惯!哎,或许她生来就不是享福的命儿,这会儿被人公主似的照顾着,特别是被他,她浑身的汗毛都不对劲要抖掉了!
☆、158 温存(2) VIP05-22
帮夏苑把脚上沾染的灰尘洗去擦净,厉向天自然地抬起她的小脚放回床上,塞进了被窝里,动作一气呵成,一切仿佛天经地义一般,全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夏苑,却被他这出乎意料的举动近乎吓掉了魂。
直勾勾地盯着厉向天看了许久,夏苑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是觉得他…不正常,很不正常!
心口像是揣了个小鹿,被子下的小脚丫不自觉的勾了勾,夏苑突然莫名地有些心浮气躁。
这个男人,真是太厉害、也太危险了!
从离开至刚刚醒来,她心底对他的恨都翻如潮涌,即便不得已地屈服,心底也是恨不得拿把刀捅他两下的!可是经历了这一刻,她心底的怨怼竟不由自主地就消散了大半。
能屈能伸的男人,是最可怕的!这一刻,望着厉向天,她丝毫不怀疑他能有今天的成就的缘由!他可以呼风唤雨的高高在上,也可以放下一切地倾尽柔情,对男人来说,他是难缠的对手,对女人而言,他却不是仰望的天神,而是触手可及的…避风港。。
难怪他勾勾手指,成片的女人等着飞蛾扑火!难怪他可以光明正大的油走在她跟丁紫璇之间,她们两个却都心甘情愿地被他玩弄在鼓掌。并不是他有多好,而是将心比心,这个世界上,比得上他的男人,真得不多!
就像刚刚这样的举动,她连做梦都不敢想,可是他…却为她做了!那一刻的怦然心动,绝对不是假的!
这一切都是由心而发,并非预谋,所以厉向天并没将夏苑的惊诧放在眼中,而是直接端着水盆、毛巾又回了浴室。
洗过手之后,厉向天走出,看了床上依旧面色绯=红的俏佳人跟活泼好动的乖宝贝一眼,便转身往门外走去。
片刻后,待厉向天再回来,手中已经多了一碗姜汤,坐到床畔,厉向天递了过去:
"喝了!"
不敢有异议,夏苑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就想去接,可宝宝似乎也饿了,一看到碗,本能地就挣扎着身子,咂巴着小嘴往上靠去。
见宝贝直添乱,夏苑一只手根本就按不住孩子,放下汤碗,厉向天伸出了手,还没碰到孩子的衣袖,就见夏苑动辄皆惊地挪着屁股后退了两大步,紧紧抱着孩子就不想撒手。好久没见孩子,这一刻,她根本就抱不够,而且她怕,怕厉向天抱回孩子就不再给她了。
知道这一次,是真得吓到她了,厉向天随即轻柔地安抚道:
"苑…我的话,向来都是说一不二!你该学着相信我…"
说着,厉向天又向前伸了伸手。他在提醒她,他刚刚暗示过,她不忘记门外说过的承诺,她就可以天天这样抱着儿子。
不敢说,她的信赖,早被他一次次欺骗跟失信给毁掉了。明明心存芥蒂,夏苑却不敢表现出来,垂敛的眸子闪过一丝幽暗,踯躅地伸手,夏苑还是将孩子递了过去,只是,清澈的目光却开始一瞬不瞬地定在两人伸手,连伸手去拿床柜上的碗,夏苑都像是瞎子摸象一般摸过来的。
端起碗,夏苑憋着一口气一饮而尽,还没来得及接过孩子,却见宝宝盯着放下的碗,挣扎着嚎啕大哭了起来。
霎时,夏苑却被宝宝的反应深深取悦了,伸手又将碗拿了过来,看着下面剩下的一点点姜汤汁液,跪起身子凑到宝宝面前,就将碗递到了他的嘴边,果然,下一秒,宝宝立马止住了啼哭,一张粉润的小嘴长得大大的!
逗弄地,夏苑便将一点点的汤汁躺在汤匙上,滴在宝宝的小嘴上,咂巴了一下,似是觉察到了不好喝,小手一拍,宝宝转身往厉向天的怀中躲去,整个小脸只差都钻进他的胸膛里了,看着孩子害怕的反应,夏苑顿时乐得哈哈大笑:
"哈哈….."
霎 时,夏苑娇美的脸蛋明媚灿烂,流光溢彩,像是阳光下争妍怒放的花朵,绽放出生命的活力,璀璨而夺目。从没见夏苑笑着这么开心,娇躯微颤,香肩小露,美艳不 可方物,仿佛整个世界都美好地在雀跃、欢呼,一瞬间,厉向天看傻了,被她骨子里散发的温暖喜悦深深震撼了、感染了,岑冷的唇角情不自禁地上扬起热切的弧 度,腾出一只手搂上夏苑的纤腰,微微用力一勾,厉向天顺势在夏苑花枝招展的粉颊上亲了一口。
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拥着她,两手都紧紧的,仿佛这一刻,除了他们,什么都不再重要。
一怔,笑意瞬间冻结,四目相对,夏苑也有片刻的闪神。
这时,突然两名佣人一前一后地闯了进来:"少爷,对…对不起…早餐准备好了….."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两名佣人都怵在了门口,急慌慌地低下了头。
蓦然回神,夏苑倏地自他的怀抱中挣脱,脸上瞬时烧起一片红。
偷偷瞥了眼面前的男人,略显懊恼地扁了一下唇:真是的,她怎么不争气?!人家对她一点点好,她就得意忘形地把什么都忘了吗?暗暗地掐了自己的掌心一下,夏苑提醒自己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
可是她却不得不承认,比起这些天的痛苦煎熬,这一刻,心底的阴霾早已一扫而空,留在他身边,倒像是小巫见大巫,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值一提了。
也许比起尊严,孩子真的重要太多了!只要能亲眼看着他长大,能给他一个温暖有爱的生长环境,只要他觉得自己是快乐的,幸福的,要她做什么,她都甘愿。
手下一空,厉向天的心底竟也莫名地划过一丝失落,想起医生的嘱托,随即扭头吩咐道:
"端过来吧!去把床桌拿过来…"
阵阵食物的清香勾起了夏苑肚子里的馋虫,突来的饥饿感让夏苑迫不及待动起了身子:
"不…不用,我可以下去……"
'吃'字尚未出口,一道凌厉的目光扫射而来,止住动作,夏苑又自动吞咽了回去,而后,移到床边的小脚又慢慢缩回了被子里。
望着夏苑老鼠见到猫的反应,瞥着床头温馨地羡煞旁人的一家,两名佣人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随即收回崇拜的目光,一人将床桌搬了过去,一人则端着餐盘紧随其后。
而后,两份精致而丰盛的早餐被摆了上去。
似乎也闻到了食物的清香,宝宝又开始探头探脑,却明显地不像刚刚那般兴奋,黑琉璃一般的大眼古灵精怪地眨动着,似乎还在判断。
抿着的唇角不由得再度开启,先拿了一块薄饼塞进了自己口中,夏苑随即端起一旁的鸡蛋豆腐羹,轻舀着往宝贝儿面前递去。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辨别出姜汤与豆腐羹的区别,张开小嘴,宝宝就咯咯娇笑着吞了下去。见儿子像是待哺的小鸟,不一会儿又嗷嗷地长开了小嘴,端起一旁的鲜虾肉泥,一勺一勺地递了过去,想要板起的脸孔再度控制不住地松散了开来,连那明亮的眸子都慢慢眯成了一条线!
全副注意力都在哺喂的孩子身上,夏苑没有注意到,头顶,同样有一道炙热而满足的目光…
喂 着宝贝儿,瞅着空荡,夏苑还孩子一般地伸手抓着自己的美食往嘴里塞,自己有一口没一口的,却依然吃得津津有味。不经意间一个抬眸,注意到一旁抱着孩子的厉 向天,见宝宝咂巴着小嘴吃着,自己嘴里也嚼着,一桌子的美食,他却只有干瞪眼的份儿,突然间,夏苑又觉得他好像也蛮可怜的!
抓过一块卷肉蛋饼,夏苑伸手递到了厉向天的嘴边。
受宠若惊,厉向天一怔,半天没有反应,倒是怀中的孩子急嗷嗷地张着小嘴舔了上去。
倏地移开手,夏苑被孩子抢食的举动深深取悦了,不由得娇笑出声:"小抠门鬼,还没吃饱吗?这个你可吃不得….."
似乎也被逗乐了,回应般,孩子挣扎着笑着又上前去。
夏苑再度一抬手,指尖突然传来一股轻柔的吮力,抬眸,就见厉向天一口吞下了她手中的小卷,一并地,还有她的手指!
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舌尖抵在自己指腹的钩缠挑=逗,极度暧昧的画面让夏苑一阵心跳加速,蹭地抽回手,夏苑连脖子都红透了!
这个大色=鬼!她哪根筋答错了啊!霎时,垂敛下眸子,夏苑连头都不好意思抬了。
咀嚼着口中的美食,欣赏着她娇嗔娇羞的美景,厉向天轻轻眯起了眼眸,抬手轻轻抚触着她红润的脸颊,定在纤细的下颚,缓缓挑了起来:
"宝贝儿……"
"谁是你的宝贝儿…肉麻!"
轻嗤了一声,夏苑瞬时抖落一地鸡皮疙瘩,他可不可以正常点,不要这样忽冷忽热、真要人命!
"哈哈…"
意起小可。被夏苑娇嗔的反应逗乐了,厉向天倏地低头,在她耳畔轻声取笑道:
"其实,我是想说…宝贝儿在等你喂饭呢….."
哎哟,丢死人了!捂着脸,夏苑恨不得赶紧挖个地洞钻了!这个死男人,他肯定是故意的,故意让她误会!
片刻后,夏苑收回手,微微抬身,修长的上臂倍显撒娇地搭到了厉向天的颈上:"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