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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杯卡布奇诺 当前章节:14750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12

李叔把做好的饭菜端出来,杜珉南难得心情好,开了一支红酒,我暂时放下那些小心思,兴致勃勃地跟着他去吃饭。

李叔一流的厨艺,八七年的PETRUS,再加上饿了一大下午,我此时饥肠辘辘,食指大动,和杜珉南两人一起吃得无比开心,很快,漂亮的餐桌就只剩下一片狼藉。

吃饱喝足,李叔帮着我们收拾碗筷,杜珉南又将我拉回到沙发上看电视,他态度一反常态的亲昵,脑袋枕在我的小腹上,将我的一只手握在他手里。

我身体绷得紧紧的,不敢动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发现了我的异常,扬着脸不看电视,来看我,我低头又抬头,避开他的目光。

“你怕我?”

我听到他的声音幽幽的传来,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他腾地一下离开我的身体坐了起来,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摆正我的身体正面朝他,淡淡然说:“我就这么可怕?你在我身边都不敢动一下。”

“不是。”

我轻轻拂去他握住我手臂的手,偏着脸,眼睛盯着电视,似乎看得很认真。

电视里正在播着热门剧集《回家的诱惑》,前妻变小三的故事,漂亮的女主角最后在自己的丈夫面前说出了一切真相,那个负心男人如遭雷击……

“那是什么?告诉我。”他不依不挠,锁住我的下巴,又将我的脸扳过去面对他。

我沉默着盯他半晌,终于轻轻一声叹息,垂眸说:“因为你今天态度这么好,我怕。”

“怕什么?”他穷追不舍。

两秒的沉默后,我幽幽回答他:“怕你突然就变了,从天堂一下子掉到地狱,我受不了。”

他不说话了,过了好久,我抬起头,就看到他正拧着眉头若有所思地看我。

他不会是因为我说的话叫他不痛快,想打我吧……我不由的感到害怕,身体下意识地就往后缩。

可他一倾身,就将我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又缩短到零,在我略带惶恐的目光下,伸出长臂将我经轻搂住,扶着我的脸低下头来轻轻地吻我。

“安染……”

他喑哑着声音喊我的名字,异常温柔,就好像是那轻柔的海风在轻轻吹动窗帘。

我闭了眼,身子软在他的怀中。

这个叫杜珉南的男人,我是真怕了他,不管他是用言语还是行动给出我任何承诺,我不敢相信。

他不懂,他从来不懂我的心思。

就好像今天在海边,他不知道他将我一个人抛下对我来说有多可怕,就算后来他又回来了,把我哄乖顺了带回家,也无法抹去我心里留下的阴影。

再比如我怕黑,他时常因此会为我留一盏灯,他以为这就是他对我好的方式,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怕黑。

十九岁那晚,那个黑漆漆的房间给我造成的心理后遗症难以估量,这才是真正导致我现在一身处黑暗就无比恐惧原因……

他这么霸道,即便对我好,也仅限于举手之劳的范围之内,多一点点,他就不愿意。

这样的他,这样的我,将来该怎么办?

我现在留在他身边,当个合格的情妇,逗他开心,等哪一天他玩腻了,我就被他打发走……即便重获了自由,我以后恐怕都无法再过普通人的生活了吧。

我还有未来么?我的未来,似乎早在十九岁那晚就已经埋葬在了那个黑漆漆的房间里,埋葬在了这个叫杜珉南的男人身上。

他就这么轻易地毁了我的生活,我的未来,我的一辈子。

我该恨他的,该像过去两年里的每一天那样,无时无刻不恨他,不盼着他死,他做了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应该遭报应……

可是,时间在无声无息中流淌,在这日复一日平常的生活中,似乎有什么已经变了。

就比如此刻——

他刚刚将我从楼下抱回到二楼主卧室,宽衣解带,连窗帘都顾不上去拉,就将我重重压倒在大床上,火热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

我本该毫不犹豫地挣扎。

我要是还有一点羞耻心,还有一点理智的话,在想到他以往对我的种种时,都不该再像现在这样静静躺在他身下接受着他的撩拨,而心里毫无抗拒之意。

他温柔地吻我,几乎吻遍了我的全身,打开了我的身体,跟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带给我疼痛与欢愉。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云上漂浮,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大声的呻、吟,死死抱紧了他的身体,品尝到了怎样极致的快乐……

只记得,这一晚,当他停留在我身体里深深凝视我的时候,那眼角眉梢的温柔,像极了窗外挂在空中的那一轮明月,静静的泛着皎洁柔和的光,快要将我融化。

多少年,多少年后,每当我再想到这一段记忆时,我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自己就是从这一天开始喜欢上他的吧?或者更早?反正不会更晚了……

而他,这个从来不在我面前说一个爱字的男人,在那一天,也肯定有一分钟,一秒钟,或许更多或许更少,反正,一定是爱过我的吧。

只是当时的我,完全被自己心里的偏执遮挡了眼睛,发现得那么那么迟,以致于,错过了太多……

他的名字,刻在了我心间,刻在我心脏的每一寸血脉上,密密麻麻,像一张网,就这样网住了我的一生。

*

事后,我靠在杜珉南身上,他将我搂在怀里。我闭着眼睛,脑子里却是一片清醒。

他手机在这时又嗡嗡地震动起来,只响了一秒就被他按掉。

少顷,他将我轻轻从他胸膛前移到床上平躺着,帮我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穿衣服,下床。

我一直闭着眼睛,任由他做这一切。

我知道他要赶去哪里。他是杜珉南,是公众视线里的好好先生。

一阵窸窣声后,他穿好衣服,临走前,俯身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一下。

他热热的呼吸洒在我脸上,轻轻的,痒痒的,我睫毛不由地微微颤了颤。

他似乎是发现了我这个细小的动静,一声轻笑,温着声音在我耳边近在咫尺的地方说:“早些睡吧,你今天累了。”

我没睁眼,没动,也没回答。

他的气息渐渐远离,卧室里响起了拖鞋摩擦地板发出的吱吱声。

门被拧开,又关上,确定他已经走出去了,我这才睁开眼。

我在床上静静躺了一会儿后,用被子裹住身体下了床,走到窗边。

站在窗边往下看,别墅门前的花园尽收眼底。

我眼睁睁看着杜珉南的车驶了出去,行驶在在别墅门前的马路上,消失在一片黑暗里,仍然呆呆盯着车子消失的地方,看了好久。

我睡不着,去浴室洗澡。洗完澡出来脑子里还是一片清醒,于是又拿出一部新出的电影碟片来看。

一边看着电影里的画面,一边脑海里想的却全是杜珉南今天一整天的举动,从上午到下午,从卧室到海滩边,从他温柔戏谑的笑到一触即发的暴怒……

电影结束,片尾曲悠扬地奏起,我才回过神来,完全不知道这部电影讲了什么。

我放下遥控器,又走回到窗边,呆呆望着窗外浓郁的夜色里。而窗外,除了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手机铃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我接起了电话。

“安染。”

杜珉南的声音通过电波有些不大真切地传来。

这一次,总算用他电话打给我的是他本人,而不是将他烂醉送归的陌生人……

“什么事?”我听见自己问他,声音有些恍惚。

“你还没睡?”他淡淡地问。

我没说话。

“早知道你精力这么好,我们刚才就该……”。

“别说了。”我皱了皱眉,打断了他。

他果然停了下来。

“被别人听到了,不好。”

我尽量保持语速的平稳,让自己听起来无恙。

他现在可是在自己家里,就算是尊重自己的太太,也不该这样。

杜珉南没有回答,过了许久,电话那头传来他的一声低沉的笑声。

“安染……”

他又唤我,嗓音柔和了几分。

他这个时间到电话来究竟是想干什么?我有些想不明白。

“安染?”

“嗯,我在……”

他突然对我发出命令:“好好待在别墅里,我明天一早回来,第一眼就要看到你,听到没?”

“……”

这深更半夜的,我还能去哪里?

他半夜打电话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未免太古怪……

“听到没,安染?”他又问,问得急切了,连声音都跟着提高几个分贝。

“知道了。”我顺从地回答他,见他不说话,又补充道,“时间不早了,我要睡了,你也早些睡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好。”

但在挂断电话之前,用更轻地声音又说了一句:“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几不可闻。

我没反应过来,电话里就已经传来嘟嘟的忙音。

我被迫收线。

放下手机,还是有些愣愣的。

他古古怪怪的,究竟是怎么了?最后那句话,是对我说的?可是,似乎有些无从说起……

我带着疑惑上了床,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会儿,最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新学期

时间依旧在一天天过着,不知不觉,过了九月,就到了学校开学的季节。

蒋安至的生日在我们开学后第二周的周末,这小子打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在我耳边念叨,交代我那天一定要来。

我最终还是沦陷在了他的多轮攻势下,答应他,那天会留下参加他的生日晚宴。

天知道,我是多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格格不入不说,还会遇上不想遇上的人,比如,韩茉儿,比如,杜思哲。

开学之后,我把给蒋安至上课的时间缩短为每天两小时,并且时间调整到傍晚,原因是我这学期下午基本都有课,很难抽出时间来。蒋晨浩知道我的难处,也答应得很爽快。

开学前一天,我收拾东西打算从别墅搬回学校去住,却被杜珉南制止。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别走,以后都住在这儿,我帮你配个司机,每天送你去上课,晚上再去学校接你回来。”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就不老实起来,在我身上游弋。

我被他弄得浑身酸酸痒痒,也没心思再整理衣服了,欲拒还迎地挣吧了一会儿,就任由他将自己一把抱起来扔到了床上……

一番缱绻后,我昏昏欲睡,他在我耳边不死心地低语:“安染,住在这儿,别去学校了。”

我摇头,保持闭着眼睛的状态,翻了个身背朝他。

“我帮你配了司机,不会耽误你上课。”

他的声音听起来殷勤而蛊惑,让我不由得想到了,狼外婆……

我还是摇头。

他不依不挠,声音追魂一般仿佛要追进我的梦里:“你这是不答应的意思?”

我轻轻点头,脑子里早已是一片浆糊。

“你点头又是什么意思?是答应了……”他的声音很飘渺。

我又摇头。

“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的,到底是答不答应?”

“不答应……”我下意识地喃喃道,皱了皱眉,接着睡。

耳边传来杜珉南一声磁性的轻笑。

下一秒,他就一个翻身轻易地压倒了我身上来,呼吸痒痒地扫在我脸上:“不答应是不是,我有办法让你答应,你知道的,我刚才还没尽情……”说着,手又罩上了我胸前的柔软,轻轻揉捏起来。

“唔……”我忍不住一声嘤咛,抬起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想要制止他。

可他依然在动,带着我的手一起,搞得我松开也不是不松开也不是,无比尴尬,最后,不得不睁开眼面对他。

一睁开眼,便撞进他含笑的眸子里。

我愣了一秒,随即,手重重拍了一下他正在我胸前不安分的手,拧着眉看他:“杜珉南你够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痞子兮兮的了?”

闻言,他弯起唇一笑,凑下来在我耳边喑哑着声音说:“现在发现也不晚……”话音未落,手就顺着我的身体滑下去,直到我的大腿根部。

我意识到他想干什么,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吓得紧紧合住腿。

他的手被我夹在了腿间,也不挣脱,又是一声哂笑:“这么舍不得我?”

我怒气冲冲地瞪他。

他的手就着我双腿间的缝隙移动起来,离我的敏感地带越来越近,我急得终于忍不住大喊:“住手!流氓……”

他微微一顿,顷刻间就倾身下来封住了我的唇,吻了几秒又松开,吊着眼角看我:“你这张小嘴,尝起来这么甜,怎么就说不出一句好听的话来?叫、床也不行,跟被宰了似的哀嚎,我现在就来教教你……”说话间,唇又毫不迟疑地落了下来,精准地封住了我的。

我气得手直打他,想说话,但一松口就被他的舌头狡猾地钻了进来,与我的纠缠不休,哪里还有说话的余地,只能对着他干瞪眼。

偏偏他又不在乎我瞪他,吻得沉醉,吻够了,终于松开我,腿上用力想要打开我的腿,我惊得不由得大呼起来:“不要!我答应!我答应还不行么……”

他动作果然立马顿住,看着我,目光灼灼:“再说一次,答应我什么了?”

我愤愤地别过头去,过了好半天,才声音小如蚊蝇回答:“答应你,住在别墅……啊!”话没说完,就被一声惊呼所代替。

这个不讲信用的男人,趁着这一瞬挺身进入了我。

我恨得咬牙,大声嚷着不断推搡他:“杜珉南你不讲信用!我都答应了!你出去,我快累死了,我要睡觉……”

天地良心,我这一次是真的在拒绝!可话一说出口,连我自己听着都觉得像是在撒娇……

杜珉南对我的抗议置若罔闻,埋首在我胸前,□急凑地开始了律动,一下一下,声音含糊不清地从我胸口传来:“晚了,你自己挑起来的火,自己灭……”

“混蛋!你根本就是强词夺理……”我使劲儿推他,又推又打。

他终于抬头,眸子迷蒙地看着我,突然腰身一顶,身体猛地沉下来,下、身坚硬的器、官一下子就直接抵到了我的最深处。

我因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痛得眼泪都出来了,张开嘴就欲惊呼,但又被他抢先一步,声音全被堵在了唇间。

他急不可耐地在我的甬道里快速进出,每一下都深而猛。我手原本还坚持着在推打他,但不知从何时起就滑上了他宽阔的背,指甲无知觉地掐进他肉里,以纾解身上极致的疼痛与欢愉。

我感觉到他薄凉的唇,顺着我的脖子一点点轻咬着下移,扫过锁骨,到胸前柔软的顶端,所过之处,一路点起了簌簌的火焰……我眼前一片眩晕,紧紧搂住他精壮的腰身,任由激情如风浪般席卷而来,将自己淹没。

*

我到了报名最后一天才回到学校。

迎新工作早已经完成了,校园里又出现了一批新鲜的朝气蓬勃的面孔,同学之间和往常一样热闹地谈论着,经过一个暑假时间,哪一对儿成了,哪一对儿又散了……除此以外,一个暑假,似乎并没有给这所学校带来什么大的变化。

景物依旧是原来的景物,校园景色郁郁葱葱,我离开的时候,荷塘里的荷花才露尖尖角,但现在再经过,就发现那里已经是葱茏葳蕤。

我们院的学生会有一项传统,就是每年在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趁着荷花开得最好的时候,部长团一行人到荷塘边留影,照片留存下来,作为这个协会的历史可以追溯。

之前两年,我们都是在杜思哲的带领下去拍照。杜思哲是一个很有创新力的领导人,我们的照片上总是各种千奇百怪的造型,新颖又好笑,每年大家拍照都拍得兴高采烈。

但是今年,新会长显然没有像杜思哲那样开阔的视野,做起事来也没有那样的手腕,这个新团队在他的指挥下,磕磕碰碰,最后才总算是拍了几张能入眼的集体照。

拍完照,大家就散了。

我没什么事急着去做,就一个人站在荷塘边看这一池魅力的荷花,出了很久的神。

荷花谢了可以再开,年复一年。可在这个荷花再度繁盛的季节,我和杜思哲的关系,却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

这世上又有多少事是能回得去呢?

人一路走,一路往前,身不由己。曾经那么亲昵的,转眼间也可以变成陌路,而曾经那么憎恨的,也可以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渐渐依赖……或许,人生本来就该如此。

洁洁因为家里出了那样的事,这学期在学校的时间就更少了。

家里的饭馆少了陈贵忙不过来,她得帮忙,医院那还需要人时不时地就去看看。

她现在基本就是教室、饭馆、医院三处来回奔波,连之前一直跟我一起做的社团也退了,每天一上完课就骑上单车回家,第二天又带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出现在课堂上。

我每次看她这个样子,都忍不住为她感到心疼。

不过,自我安慰地想想,这也是有好处吧。比如,正是因为她忙得没时间顾及我,所以我才能开学这一周都安安稳稳地每晚在别墅过夜,没被她发现。要真被她发现了问起来,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上午十点,我们的专业课正在进行,就在这时候,大教室后门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我一下子回过头,就看到洁洁正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她走到过道边我为她占的位置上,这才舒一口气,坐了下来,表情贼兮兮地朝正坐在旁边写笔记的我抛一个媚眼,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向阳坊的招牌菠萝包来,放我我面前的桌上,小声凑到我耳边说:“给,我多买了一个,你肯定还没吃早饭呢吧。”

我停下笔扭过头看她,朝她灿烂一笑:“谢谢!”说着便将桌上的菠萝包拿到手上,塞进自己的桌肚里。

她不知道,其实我已经改掉不吃早饭的坏习惯很久了。

最近一段时间,杜珉南基本每天都会在别墅过夜,第二天也在那儿吃早餐,所以我得陪着他一起吃。好几次,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快迟到了,却还是坚持陪他吃完了才走,否则,他也不会让我离开。

不过,洁洁这丫头当然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我最爱吃向阳坊的招牌菠萝包,所以还是像以前那样,每天早晨顺路就帮我带一个。

我心里美滋滋的,一个人想着,不由得笑得开心。

下了第一节课,中间有十分钟时间供休息,我坐在座位上把菠萝包掏出来,一边高高兴兴地吃着,一边看着洁洁坐在旁边埋头抄我的笔记。

我们正聊得开心,就在这时,不远处走过来一个我们班的同学,叫严子琪。

她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但因为我和洁洁都不是什么爱学习的人,所以平时跟她并没有什么交情,但此刻,她在我们俩面前停下时,脸上的表情却不同寻常得兴奋,满面笑容地开口对我说:“安染,你听肖导说没?”

我停下了正在咀嚼的动作,看着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听说什么?”

她咧嘴一笑,笑容无比灿烂,毫无遮拦地就说出了口:“就是留学名额的事儿啊!肖导说,咱们班有十多个人申请呢,但是就咱们俩被选上了!”

“……”

我瞪大了眼睛,来不及给严子琪任何回应,下一秒立马扭过头去看洁洁。

洁洁也一脸惊讶地看着我,好半晌,才愣愣开口,说出了几个字:“小染,你……”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却因为惊讶过度而呆在原地,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站在一边的严子琪看我们俩这样子,便知道大事不妙,于是尴尬的一声:“额……那个,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你们聊!”话没说完,人就从我们身边消失了,带动了一阵空气。

我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手上咬了一半的菠萝包就被洁洁一把抢过,她扔下笔,重重一下将菠萝包拍在我们俩面前的桌上,眸子里燃着熊熊怒火:“安染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就去申请出国名额了?你把话说清楚了!”

“我……”

我半天还是没说出第二个字来,脑子里嗡嗡地响,一片混乱。

上课铃声在这个时候突然响了起来,我被吓得浑身都颤了一下,但悬着的心里也立马就落下了。上课了,那就没法说了,我好歹有四十五分钟可以想想该怎么跟洁洁开口……

正想着,瞥身边的洁洁一眼,却见她动作气势汹汹地收拾自己的书包,将我的笔记本一把扔到我面前,接着转身就走。

“洁洁!”我喊她一声,还得顾及着周围的人,不得不压低声音。

她刚走出去几步,距离这么近肯定能听得到的,但她就跟没听到一样,步子飞快地往门口冲。

☆、要不是他

我扭过头看一眼台上正兀自讲得沉醉的教授,下一秒,将桌上的东西全部胡乱塞进书包里,轻手轻脚地就追着洁洁从后门跑了出去。

“洁洁!”

出了教室门,远远看到前方那个斜挎着包走得飞快的身影,我再也不用顾及周围环境地放声大喊起来。

但她依旧是闷着头走路,气势汹汹,权当不知道我在身后追她。

我被她逼急了,撒开腿就往她身边跑过去。

“洁洁,站住!你听我解释……”

我终于将她拦下,一只手臂伸她跟前,扶着腰大声喘气,话都几乎说不出来。

她推开我的手往前走,走了两步,被我拦下,她又走,我又拦下……

如此重复了好几次,她也烦了,终于停下脚步,看着我的目光中依旧是怒火熊熊,硬着声音就开了口:“好!解释!你现在就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自己一个人悄悄报了留学?为什么事先在我面前扮无知?我跟你说起留学的事情你一脸无事的模样,现在倒好!名额都下来了!安染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杜思哲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你知不知道我一直把你们当成好朋友!可是你们呢?把我当成什么了!”说到最后,她已经止不住地开始哽咽,眼眶通红。

我静静看着她激愤地说完这一通话,眉头不自觉地就微微皱了起来:“对不起……”

我多想告诉她,对不起,我也不想瞒着她,选择出国我也是逼不得已……但是终是什么都没说,只咬着唇,任由水汽在眼里氤氲开来,捂着嘴巴,拼命摇头。

因为我怕,怕她知道了真相,知道我现在厚颜无耻地做了杜珉南的情人,会怎么看我……

杜思哲不理我了,我现在只有她了,所以我更不想连她都失去。

洁洁哼了一声,狠狠用衣袖抹了一把脸,瞪大眼睛看着我,声音依旧在颤抖,语气却明显比刚才有所缓和:“小染,我只是想你知道,我是你的好朋友,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义无反顾地支持你,就像你拿钱出来帮我哥哥垫医药费一样,我是不会因为自己不愿意你出去,就阻碍你的前途……我只是不想你瞒着我,你明白么?”

她眸子里波光闪闪,泫然欲泣却又故作坚强的模样叫人看了忍不住心疼,我眼泪顿时就不受控制地地涌出了眼眶,口齿不清地一个劲儿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洁洁,谢谢你……”

我是怎么都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番体贴的话,我以为她会因为我抛弃她一个人申请出国而生气,却原来,从始至终她介意的都只是我的不坦诚。

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感动,刚刚还是在拼命摇头这会儿又忙不迭地改为点头,我想笑却又止不住眼泪,就这么又哭又笑的,像是个疯子一样看着她。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她也平静下来了,想起了自己刚才的话,瘪了瘪嘴,道歉的语气带着几分逞强:“那个……你别介意我刚才的话,我太激动,气糊涂了,你怎么会和杜思哲一样呢?他才是真的过分,啥都不说就抛弃了我们这群朋友……”她喃喃的说着,像是被自己的这话戳到了痛处,声音不由得又小了下来。

我知道她心里的想法,我再明白不过,杜思哲突然的冷淡伤的从来都不止是我一个人的心。

我像平常一样搂住她的肩膀,安慰她:“别想了,算了吧……没有他,我们一样可以活得好好的……”说话的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垂着头,点点头,又突然抬起头来,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但眼里已经没多少湿意,皱着眉看我说:“小染,你把钱用来帮我们家,那你出国的钱……可怎么办?”

我看着她认真的神情,知道她是彻底气消了,终于破涕为笑,搂着她肩膀的手又用力几分:“放心,没事的!我现在正在帮有钱人当家教,赚的钱不少呢!而且我把爸爸的遗产还有一部分,管我是够了,你就不用为钱的事担心了……”

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她就慢悠悠地向前迈开了步子。

我们在这儿又哭又笑地站了好一会儿了,边上的人又不是瞎子,再这么下去,一准得被人当成疯子了……

她将信将疑,目光紧紧盯着我的脸:“真的么?你要是自己都管不过来的话,就别管我们家了,我爸妈也有些积蓄……”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还没等她说完就急匆匆地打断了她:“我说了不用担心啦!放心,我有分寸的。再说了,这么好的深造机会我又怎么会轻易放弃呢?要真是缺钱了,不用你说我就会开始省着花了,是不是?”

我语气笃定,她看我的眼神也渐渐开始动摇了:“哦……那就好,反正,我支持你小染!就算要分开,但我也支持你追求大好前途去……”

“谢谢你洁洁,真的谢谢你!哎,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会拉着我不放我走呢……”

“切!我是这么不识大体的人么!安染你也太小看我了,你再这么说我可真生气了……”

我们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边说边往学校门口走去,风带着暖意吹在身上,无比舒服,渐渐吹散了我们的笑声。

虽然浪费了一节课,课后得花时间补了,但好歹这个一直折磨着我的问题得以解决,这一节课的时间可真值!

对了,我还得感谢严子琪呢,要不是她在我计划之外地突然爆出了这件事,我恐怕到现在都还在为该怎么告诉洁洁这件事纠结。嗯,看来等下次找她借这堂课的笔记抄的时候,我得顺便请她吃个饭好好感谢她……

*

把洁洁送出了学校,我又转身往学校里头的学生教务处走,刚才收到肖导的短信,恭喜我获选留学名额的同时顺便通知我去学生教务处拿正式留学登记表,填好了尽快交给他。

刚才因为洁洁的事儿,我没心思为自己获选的事感到开心,这会儿看到肖导的短信才觉得一下子兴奋激动起来——

我终于可以离开杜珉南了,只要再熬不到一年的时间,到时候就算他不愿意,我也可以拍屁股走人。

哎,多大的好事儿啊……

可是,我的开心,似乎只是在脑子里闪了一闪就迅速消融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莫名的淡淡伤感,真的,很莫名。

我甩甩脑袋不让自己再去想,名额都已经拿到了,离开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我现在只要安安稳稳地把这接下来的不到一年的时间过完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

我一路出神一路走到了教务处办公大楼,进了电梯。

教务处在八层,电梯里空无一人,我低头想着马上还要赶去给蒋安至上课,在心中默默盘算着时间。

就在这时,电梯突然在某一楼层停下,我抬起头,就看到门缓缓打开,眼睛不由地睁得越来越大。

站着等电梯的那两个人,其中之一是刚给我发过短信的肖导,而另一个,他看到我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就换上了一脸平静无波的表情,在肖导之前迈开一步走进了电梯里。

我垂下眼,往里让了让。

竟然是杜思哲。

他不是已经毕业了,怎么还会出现在学校办公楼里?

我讷讷的不解,肖导已经一边往电梯里走一边冲我开了口:“安染!你是来拿登记表吧?动作还真是够快的啊……”

我无法再继续低眉扮没看见他们俩,于是缓缓抬起头来,朝肖导一笑:“是啊,收到你短信的时候,正好顺路要来这边,就来拿了……”

说话间,目光不受控制地朝杜思哲的方向瞥了一眼,就见他一脸平静又冷淡地正视前方,没有表情。

他这样的反应,对我来说不算是出乎意料,我早该猜到的,可为什么,心里还是忍不住涌上一股子酸涩。

我微微偏过头去,不再看他,朝肖导笑得开心。

肖导并没有发现我的异常,语气温和带着笑意地接了我的话:“安染,拿到这个名额开心吧!”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一笑,正想开口谢谢他在我申请留学名额过程中尽心尽力帮忙,却不想,他已经抢先一步,有些突兀地开了口对我说:“你啊真该好好谢谢思哲,要不是他……”

“阿锋!”

杜思哲突然很严厉的一声打断了他。

肖导叫肖锋,因为杜思哲一向跟他关系很好,所以一直都是这么称呼他。

只是,他这一声着实来得突然,不仅将正认真听着肖导话的我吓了一跳,连带肖导都声音戛然而止,有些错愕地看向他。

沉默两秒后,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开口问他:“思哲,你……”却是没将话说完,只是盯了几秒杜思哲脸上不大好看的神情后,又转过头来看我。

我也疑惑地看着他,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要不是他……”

要不是他什么?

我眼睛直勾勾看着他,迫切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但电梯却在这时候好巧不巧地停了下来。我看了眼显示屏,八层,我该出去了。

我不死心,在磨蹭了半天都没走出电梯之后,终于鼓起勇气问肖导:“肖导,你刚才说……”说着,眼光扫向他旁边的杜思哲。

他依旧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好像全然忽视了我这个人的存在……

肖导也看了杜思哲一眼,随即一脸温和的笑容面对我:“没什么,要不是他今天来找我,我还想不起来要给你发短信通知你获得名额的事儿。”

我一脸怀疑,这话说得未免太牵强了……

他见我这副神情,也没再说什么,只抿了抿唇,冲我抬一下下颚指向电梯门口:“安染,再不出去电梯门可要合上了。”话里逐客的意味很明显。

我又在原地踟蹰了几秒,最后看一眼杜思哲,他依旧是一副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再看向肖导,他已经转移了目光不看我,视线飘忽不知道在看哪里。

我咬咬牙,转身走了出去。

几乎我前脚离开,后脚电梯门就在我身后缓缓合上。

我并没有走远,而是停在了电梯旁边,电梯里人的盲区里,静静听着里面人低低的谈话声传来——

“思哲,你没告诉她?为什么……”

是肖导的声音,在电梯门合上前的最后一秒从里头飘出来,声音虽小,却真真切切。

我愣了一秒,随即立马转身就往电梯门口跑。

我要问清楚,问清楚杜思哲究竟在我申请留学名额这件事里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又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于是我看到的只有两扇已经紧紧合上的金属门,以及门上自己的倒影,神情是一脸茫然。

*

我走出校门,去路边的车站等巴士,蒋晨浩家所在的别墅区没有地铁直达,所以每次去我都是坐公交车。

但是这次,很意外的,我刚走到校门口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不远处的拐角,一辆黑色玛莎拉蒂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看起来是那么的扎眼。

杜珉南的车,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校门口?

我翻了翻手机短信,并没有看到他的通知说要来接我。他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就出现在校门口,还这么招摇,是生怕自己的豪车不招惹别人的目光么……

我心里有些恼,又有些无奈,趁着这个时间点校门口人还不算多,急匆匆地往车边走过去,一走到车边就立马拉了后车门坐进去。

后座上并没有人,前座驾驶座上坐的人却赫然是杜珉南,他想必早就看到了我,此刻听到声音,懒懒回过头来看我。

“你怎么突然就来了?”我一边将包放在沙发车座上,一边疑惑地问他。

他勾唇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开口,说出的话出人意料:“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还打算每晚七八点才回家?”

我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住了,抬起头来看他,呐呐地问:“你什么意思?”

他该不是,知道了我在偷偷做家教的事吧……我心里顿时掠过一丝惶恐。

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

杜珉南并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拧着眉问我说:“我给你的钱不够花么?你有必要跑去做什么家教?能赚几个钱?每天都搞的深更半夜才回家,你就不嫌累?”

他这样和煦淡然的语气,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我看着他,半晌才想起来回答,也忘了问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只有些愣愣地说:“不是,只是我不做也是闲着……”

“闲着?”他玩味地重复一声我的话,眸子紧紧盯住我,“你怎么就不能闲在家里,闲在我身边?见了我就跟见了鬼似的抢着跑……”

他这话怎么听怎么孩子气,我看着他,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也没在意,只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看都不看我,硬着声音说:“别做了,下了课就早些回去,你要钱我可以给你。”

听他语气不容商量,我急了,立马反驳他:“可我都已经答应人家了,那就得负责任……”

他乌黑的眸子又转向我的一侧,有些轻蔑的一笑,语气轻佻的说:“负什么责任?就你这样,教了别人也是误人子弟……”

“你……”

我的怒火瞬间就被他挑了起来。他怎么这么无耻?他就不能说句正常话是不是,对着我不是冷嘲热讽就是调戏……

他见我瞪着他说不出话来,也没有继续跟我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淡淡抛下一句“我说不许就不许”算是结尾,随即转移了话题。

“走,我带你去吃饭。”他说着便转过身去,又只剩下一个背影对着我,手上换挡,发动轿车。

我看他这样,知道今天是无论如何都去不了蒋安至那里的了。

他一旦决定的事,谁都改变不了,以后还做不做家教只能以后再说,但今天,我又得发短信跟蒋晨浩请假了。

我心里不禁有一丝歉疚,这么三天两头地就旷工,也是蒋晨浩性子好,否则,我这么不负责任的老师,早该被炒了吧……

我静静想着,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叹。

这轻叹落到了杜珉南耳朵里,他立马从后视镜里看我,纯唇边带着一抹冷笑:“怎么?一天不见人家心里就难受?你是真心做家教呢,还是想去见某个人?”

他明显话里有话。

我懒得搭理他,只是有些惊讶于这样的话也能这么心平气和地从他杜珉南嘴里说出来,这还真有些不像他。

发好短信,我抬起头看窗外,看一排排高楼大厦从眼前掠过,看着车窗外的景象越来越繁华,我突然被提醒——他真要带我去吃饭?这要是被人看见了可怎么办!

“停车!我不去!”我立马抗议,身子凑到前头去,在他耳边大喊起来。

他任由我这么嚷了一会儿,最后,车子竟真的就在路边的停车道上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看我,语气明显有不悦:“你又怎么了?”

我怎么了?该是问他怎么了才对吧,他最近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在家里半夜还敢打电话给我,说那样不要脸的话,现在又堂而皇之地带我去吃饭……

他是忘了自己已婚男人的身份?他忘得了,我可忘不了,我不会忘记,自己只是他的情妇……

我默默想着,心里不禁涌上了一股悲戚。

我也不想跟他说这些,只淡淡回答他:“没什么,我只是想回家自己烧……”

见他的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探究,又补充一句,“你那晚说,什么时候我也烧一次饭请你吃,算是回请。”

我的语气很真诚,连自己都几乎要被自己骗到,杜珉南显然也是相信了我的话,看我的眼神明显温和了几分,却依旧高傲,转过身又发动轿车。

半晌,我听到他的声音不带语气地传来:“去超市。”

*

我们一起去超市,像是寻常的情侣一样,我推着购物车,他在我身后搂着我,下颌支在我的肩窝里,两个人脚步一致的慢慢在货架之间穿梭。

“你知道我爱吃什么菜?”他看着我的手在蔬菜间来回的穿梭,有些恍惚地问。

我正在细细翻看着蔬菜的价格,随口支吾他一句;“知道一些,看你平时吃饭也就知道了啊……”

话一说出口,就感觉身后的他才刚刚松开我,现在立马又伸手搂住了我的腰。

他使的力气有些大,我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偏偏他的胸膛又是一片火热,在这冷气充足的超市里也烫的我难受,于是我放下手里的蔬菜,在他怀里转一个身,手轻轻推他:“放开啦,这儿很多人,你想被人当成疯子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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