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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杯卡布奇诺 当前章节:14863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12

而如今,我人就站在这里,看夜景华美如画卷在眼前展开,却再没有了当时的心境。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按响门铃的时候,我心里在默默祈祷,但求无人关注,悄悄溜进去,神不知鬼不觉,最好一个人都不惊动,便是我梦寐以求的了……我傻傻地祈盼,却不知,结局早在开始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我牵着蒋安至的手,一走到客厅,便成了在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说是晚宴,我怎么都没想到,会是以传统的中国家庭聚会形式进行。

老天似乎从来不爱成人之美。沙发上,齐齐整整地坐满了人。

我最先看到的是杜思哲,他也看到了我,随后立马被韩茉儿拉了拉手臂,偏过脸去和她说话。

韩茉儿旁边坐着韩肖钰,翘着二郎腿微微扬着下颔看我,一脸高傲轻蔑的笑意。我转移视线不去看他,就看到他身边坐了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流露出一股威严。

他仿佛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来看我,一刹那,脸上闪过诧异,但那神情还未等我看清便又很快地消失,脸上恢复了初时的平静淡漠。

这个中年男人,和蒋晨浩的父亲蒋贤重紧挨着坐,难道是韩氏姐弟的父亲?

我略带探究意味的目光看着他,视线稍稍一偏,便扫过蒋贤重的脸,发现他正盯着我。

“蒋伯伯。”我轻声开口,和他打招呼。

他朝我和蔼一笑,朗声道:“小染你来了,快来坐吧。”

一听他开口,我还没回答,蒋安至就已经拽着我的手往他身边跑过去,一边跑一边乖巧懂事地喊grandpa,把蒋贤重逗得笑出一脸褶皱来。

在沙发还有一步远的地方,他松开了我的手往爷爷怀里扑过去,我就脚步停住,站在原地。

蒋贤重一边逗弄着怀里的孙子,一边还不忘招呼我:“小染,随便坐吧,晨浩去楼上处理些事情,一会儿就下来,你坐在这儿先跟大家聊会儿天。”

聊天……

我由衷感谢他的好意,只是,我很确定,现在并不是个聊天的好时机。

刚才往这边走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今晚来的人远不止我刚才一眼看到的那些。在这些人正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女人靠在男人怀里,正在和对面的人说笑,男人是一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不发一言。

杜珉南和白心妍,竟然也来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嗡嗡地响,好在这时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我也顺着大家的目光往楼梯上看去,就看到正缓步下楼的蒋晨浩。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赶两个deadline,没有更了……

☆、你姓安

“大家久等了,不好意思。”

蒋晨浩走下了楼梯,斯文地跟在座的各位打招呼,尔后,笑容可掬地问蒋安至,“安至,今天出去玩得开不开心?”

蒋安至正赖在爷爷怀里,乍然间听到蒋晨浩的话,抬起头来心不在焉地看他一眼,撅着小嘴巴嘟囔道:“不开心,司机先生老是跟在我身后追我,某个架子特别大的小姐又总不说话,我就只能自己一个人玩儿了。”

某架子特别大的小姐……这说的难道是我?我立马瞪他,脸上的不满很明显。

这养不熟的小白眼狼,我和司机先生陪他玩了整整一天,累得半死不说,现在连一句赞赏都捞不着,还被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变着法儿抱怨。什么叫忘恩负义,什么叫过河拆桥,我算是见识到了。

蒋安至感受到我恶狠狠的目光,立马咧着嘴朝我笑起来,神情恶劣又得意洋洋,示威一样。

大家见今晚的主角小寿星心情好,纷纷趁机笑吟吟地逗他,气氛就这么跟着轻松起来。

“安至啊,你瞧瞧你今天面子可真大,两位杜总都到了,来帮你过生日呢。”蒋贤重身边的那个中年男人满脸笑容,伸手就欲去捏蒋安至胖乎乎的小脸。

蒋安至立马脑袋一偏,躲了过去,将带着淡淡嫌恶之色的一张小脸埋进爷爷怀里,手勾着他的脖子跟他撒娇。

两位杜总,指的是杜珉南和杜思哲吧。

蒋安至一个小孩子,又哪里听得懂这样的话?也难怪他懒得搭理。

看得出来,这个中年男人对杜氏叔侄的态度,是殷勤又略带小心翼翼,我只是觉得好笑,这所谓的上流社会,小孩子也成了大人间错综复杂关系的探路石。

悄悄看一眼杜思哲,就发现他依然面无表情地坐着,手臂环在胸前,就好像完全没听到这话。

看着他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肖导今早说的话突然就蹦进我的脑海里——

“思哲看上去……很不开心,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在告诉我,他不开心。安染,这不像他。”

我到现在才算明白,他那句“这不像他”的含义。

原来,杜思哲也会有这么冷漠的一面,这样的神情,我一直以为是杜珉南才会有的,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也会出现在杜思哲脸上。真不知道,是环境改变了人,还是人改变了环境。

我沉沉地想,收回视线的时候,目光和杜珉南不期而遇,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冰冷且难以琢磨,我飞快地转移了视线,低下头。

耳边,传来那个中年男人的笑声,有些尴尬,他刚在蒋安至那里遭了个冷场。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便响起来,清冷却又动人,略带娇嗔:“姐夫,您想见思哲,惦记着未来的女婿,可别拉我们珉南下水。”

这话里暗示的意味很明显,配合着温柔的玩笑语气,听起来竟完全自然不突兀。

是白心妍,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将话题巧妙地转移,成功帮男人找了个台阶下。

男人安静几秒后立马反应过来,爽朗地大笑几声,语气甚满意:“你这丫头,结了婚还跟以前一样爱贫嘴,难怪你姐姐在世的时候那么疼你……”

“哪有?姐夫你可别想把话题转移到我们身上。”白心妍立马反驳,语气却是娇柔的。

男人又是几声爽朗的大笑。

韩茉儿得空立马接了话,乖巧可人又娇羞地说:“姨妈净会拿我和思哲的事儿编排人,都八字还没一撇呢……”

“哟,原来我们茉儿大小姐竟还会害羞呢。”白心妍笑道,话里调侃的意味更浓了,“姐夫你可得盯紧了,她还没嫁过来呢就这么护着思哲了,以后啊指不定就把你这个爸爸给忘了。”

“爸!你瞧瞧姨妈,净笑话我,你也不帮我说句话……”

我垂着头,静静听他们的对话,手无意识地握紧,指甲深陷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此时,有人唤我。

“安染。”

“嗯?”我下意识的答一句。

抬起头,就发现蒋晨浩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我身边,他朝我笑一下,语气淡淡地说:“走吧,我带你去沙发上坐,总不能一直这么站下去吧。”

我一看到他,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浮现那晚的情形——

我从车侧反光镜里看到他,他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马路上,眼睛盯着我们车离开的方向……

我身体立马僵了僵。

他说完便迈开脚步,走了一步,回头见我还站着不动,突然扬了扬唇角,伸出手来便握住了我的手腕,拉着我走。我被迫扯开步子,愣愣跟在他身后走,直到走到沙发边,又被他按着肩膀坐下,才反应过来。

我和他同坐一个小沙发,就在蒋贤重一干人就座的大沙发旁,左手边紧挨着韩茉儿和韩肖钰的父亲,那个穿戴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蒋晨浩依次跟在座的人打招呼,我坐在他身边,无法避免地也就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好在他是个很健谈的人,大家都顾着跟他说话,渐渐的,也就没有人再注意我。

倒是蒋贤重,不知怎么的这时就从大家的话题脱离,转而问我:“安染,给安至做老师是不是很辛苦?”他笑眯眯的看着我,表情很和蔼,“瞧瞧,都瘦得就快只剩一层皮了,一会儿记得多吃点。”

他难得这么热络,看来心情很好,我朝他笑笑,正准备回答,却被身边人突如其来的发问打断。

“你姓安?”

问这话的人是韩茉儿和韩肖钰的父亲,我微微扭过头,便发现他正一脸复杂的神情看我。

我迟疑了一下,继而朝他点点头:“是,我姓安。”他这问题,叫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父亲是谁?”

他接着问,依旧是刚才那副神情,只是,惊讶中多了一丝惶恐,还有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疑惑地看着他。

“你父亲是谁?你母亲又是谁?”他见我不回答立马又问一遍,问得急切了,连声音都跟着提高了几个分贝。

这下,原本正聊得热闹的韩茉儿姐弟、白心妍、蒋晨浩,以及从始至终冰着脸一言不发的杜氏叔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客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我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求助的目光投向蒋贤重,却发现当众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我和韩氏姐弟的父亲身上时,他却只顾着低头逗弄着怀里的孙子。

气氛有些古怪。

“韩伯伯,安染的爸爸是前市医院主治大夫,安牧年,四年前已经去世了。”蒋晨浩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响起,无比清淡,眼睛直勾勾看着我。

长久的沉默后,我听到韩父一声轻叹:“难怪……”

我愈发的困惑,扭过头看他,就发现他手握成拳紧贴身体两侧,眉头高高拢起,样子看起来不大好。

韩茉儿也发现了,急切而关心地询问:“爸,你怎么了?没事吧?”

男人抬头看她一眼,依然皱着眉,没有说话,只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再也不见刚才的快活轻松。

☆、秘密只能是秘密

又这么闲坐了一会儿,佣人来通知晚餐准备好了,所有的人便从沙发上转移去餐厅。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蒋安至就因为受不了餐桌上大人无聊的谈话而要离席。蒋贤重见他满心不情愿,也不好勉强,便命人将早已准备好的蛋糕端上桌,潦草地点了蜡烛许了愿,将传统的生日仪式完成,便任由他离了桌奔到楼上去。

小寿星一走,餐桌上众人的谈话便愈发的枯燥无聊起来,焦点依旧是杜思哲和韩茉儿的婚事,韩家的三个人都在殷勤招待着杜氏叔侄,而做为主人的蒋氏父子,反倒被晾在一边。

经历了今晚这顿饭我才算明白,饭局上最积极的永远是有求于人的,最受关注的永远是最有身份地位的,何为客何为主,界限不甚明晰。

而像我这样既无所求又无权无势的,就只能是食不知味地埋头对付面前盘子里的食物,心里盘算着着一会儿早点回去。

若真能这样一直全透明地隐匿在餐桌上倒也好,但偏偏,即便我只求安宁默默无闻,也有人就是不愿意遂了我的意。

“晨浩哥,上次在商场见到你的时候安小姐就在你身边,这次也在,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凑成一对儿的啊?”韩茉儿话锋一转,突然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我和蒋晨浩身上。

她话音一落,餐桌上好几个人吃饭的动作立马停了下来,我、蒋晨浩、杜珉南、杜思哲,还有,白心妍。

这又是在唱哪出?我干脆放下筷子抬头看她,眼里已经不受控制地燃起了怒火。她却是甜甜地歪着脑袋朝我笑,看起来像个调皮的孩子一样,绝对的单纯无心机。

相比较我的恼火,另一个当事人的反应就要平淡的多,蒋晨浩继续伸出筷子去夹菜,似乎很是随意地回答道:“茉儿,你误会了,安染只是安至的老师,我们并没有在一起。”

他的话语气很淡,却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浓浓的压迫感,叫人听了不敢再多嘴多舌地问下去,韩茉儿耸耸肩膀,语气不太确定地“哦”了一声之后,便识相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斯文地小口吃起碗里的饭来。

餐桌上渐渐又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碗筷轻轻的碰击声,唯独整晚的主角杜氏叔侄还迟迟没有动静。杜思哲手里拿着筷子,审判的目光看着我,杜珉南直接将筷子放了下来,身边的白心妍问起来,他也只是低声敷衍地答一句:“饱了。”

他们的目光,我全部忽略,只顾着低头往嘴里扒饭。

蒋晨浩伸出去夹菜的手在这时收了回来,突然绕了个弯,下一秒,一大筷子的菜便稳稳当当地全部落在我碗里。

我立马扭过头看他,狐疑的眼神。韩茉儿才刚刚说了那样的话,他现在这么做,不是故意招人话柄吗?

他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依旧淡淡朝我笑着,语气温和又平淡地说:“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松子茄鱼的对不对,来,尝尝李嫂做的松子茄鱼有没有以前你家里的厨子好吃。”

我听他这么说,心里五味陈杂。

家里的厨子,那都是十六岁之前的事了,以前的那些偏好我早就丢掉了,现在吃饭,不过就是为了填饱肚子罢了。不过这些,他又怎么可能明白呢?他依旧是阔绰人家的少爷。

我僵硬地扯了扯唇角,轻轻跟他说了声:“谢谢。”

转过头来继续吃饭,就看到杜思哲早已经不看我,脸色冰寒地大口对付碗里食物,韩茉儿在一边嘘寒问暖。

至于杜珉南,手环在胸前,眼睛直直望住我,就这么面无表情地和我对视半晌,他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说了句:“各位慢用,我吃好了,去客厅休息一会儿。”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我知道他在生气,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视线来,打算继续把碗里蒋晨浩夹给我的、堆得高高的菜解决掉,却发现白心妍正看着我。

她一触上我的目光,视线便立马转移。夹菜,吃饭,动作一如既往的优雅,看不出一点异常。

我也没多想,低头默默吃饭。

饭桌上的两大主角,一个提前离开,一个闷头扒饭,别人问句话半天都不回答,于是,大家说话的兴致也不由得跟着减淡。

蒋晨浩就坐在我身边,一直看着我吃,见我将碗里的松子茄鱼解决得差不多了,笑眯眯地问我:“好不好吃?”

我由衷地点头:“好吃,真好吃。”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就是记忆里的那个味道,甚至,比那个更棒。”

他脸上的表情滞了一秒,随后很快恢复了之前的笑容,嘴上说着:“好吃就多吃些,来——”手上的筷子又伸了出去,打算帮我夹菜。

“别!”我立马拦他,苦着脸,“好吃是好吃,但是我真饱了,把碗里这些吃完就差不多了。”

他听我这么说,总算作罢,不在意地一笑,收回了手。

我回过头,一边埋着头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忍不住讷讷地想,为什么在发生了那晚那样丢脸的事情之后,蒋晨浩还能对我跟之前一样好呢?他是太大度,还是,根本不在乎我……

我这么想着,又扭头悄悄看他一眼,就见英俊的侧脸,不急不缓地往嘴里送着菜。

我想不出个头绪,心烦意乱地把剩下的饭吃完,见他们结束晚餐后又有移驾到客厅聊天的架势,便找了个去看看蒋安至怎么样了的借口,名正言顺地溜到楼上躲清闲。

蒋安至并不在书房,猜也能猜得到,八成是在卧室打游戏。我并不急着去寻他,自己一个人在书房坐了会儿,觉得有些无趣,就打算去书架上找本书看看。

书房里的书都是蒋晨浩的,平时来给蒋安至上课我也不敢乱动,在一面墙那样大的书架上寻了一会儿,我并未找到什么有吸引力的书,预备出去时,却看到书架一角似乎有个东西格格不入。

整个书架上摆着的都是高深的金融工程书籍,很大一部分都是珍贵的英文原版,但在这个角落里,竟然放着一本皱巴巴卷着边的小学课本。我有些好奇,就把那课本抽了出来。

只是寻常的小学五年级数学课本,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我胡乱的拨了一下书页,预备将那书放回去,可是书里似乎夹着什么东西,所以书页拨动的时候,明显的停了一下,一张彩色照片就这样跃入了我的眼帘——

我将那照片从书页间抽出来,捏在手里,是很普通的那种彩色照片,因为年月久了,边边角角的地方已经微微开始泛黄。

照片是老式照相机拍出来的,光线、角度都不好,橘黄的夕阳光线将整个画面都反射成一片朦胧,照片上是一个女孩子的背影,背着书包走在别墅区门口的路上走,夕阳下,斜斜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不论是这条路,路边风景,还是这个女孩的背影,都分外的眼熟,我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照片上的人,是小学时期的我。

我在旋转椅子上坐下来,手里的相片似乎有千斤重,压的我快要喘不过起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有这张照片的存在,可是它竟然在蒋晨浩这里,完好地被保存了这么多年。

我觉得自己似乎离一个自己从没想过的真相越来越近,心跳不由得就扑通扑通起来,我轻轻将照片翻了个面,太阳穴那里突突的跳……果然,霸气的墨色钢笔写着一个名字,一个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安染。

我手指打绊,照片差点就从手里掉了下去。我呆呆看了照片好久,才将它又夹回书里,从椅子上站起来,默默走回书架前,把课本依照原来的样子重新放回去,在书架前茫然地站了许久,终于转身离开。

有些秘密,永远只能作为秘密,即便老天残忍地让你知道了,你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利益关系

  出了书房,我去了趟二楼的洗手间,洗了把脸才继而去蒋安至的卧室,不想,推开门便发现这小子歪在床上睡着了,连鞋都没脱,手里的游戏机也掉在了被褥上。

我帮他脱了鞋,盖好被子,又将游戏机放到一边,才静悄悄地离开。

从他卧室出来的时候,我看了手机,已是晚上八点半,时间不早了,也不知道,楼下客厅的那一群客人是不是依然在聊天,还是说,已经散了。

我打算下楼去跟蒋氏父子告辞离开,但刚走到走廊边的一个房间门口,就有些意外地听到有声音从房里传出来。

“这个季度进项又没有达到预期,开支削减措施实行了这么久也没见什么成效,再这样入不敷出下去,可怎么得了?”

说话的人是韩茉儿姐弟的父亲,他的声音我虽然今晚还是第一次听到,却也能辨识出来。

只是,这原本冷漠雄浑的男音里,此刻却带着浓浓的愁绪,结合他刚才说的话,看来,是韩氏在生意上遇到了问题。

我脚步不由自主得停下来,站在原地不惊动任何人地静静听下去。

一阵窸窸窣窣翻阅文件的声音之后,我听到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蒋贤重,话语里有明显的责怪之意。

“当初你力排众议买下余氏大厦作为办公楼的时候,我就曾提醒过你,现在房市泡沫这么严重,你把这么多现金一下子砸进去,公司以后的周转很有可能出现问题,可你偏要冒这个险!”

韩父听到他的话,重重叹一口气,追悔莫及:“我现在也知道不该了,可买都买了,还能怎么办?再说这个工程二期都快完工了,我全部的心血都投在了这上头,要是现在不能把它继续进行下去,那对韩氏来说,就等于是死路一条。”

说到这儿,他适时机地停了下来,尔后,试探又讨好的语气地问蒋贤重,“你看,银行贷款那边,你能不能再帮我这一次?”

蒋贤重沉默片刻,紧接着我听到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来:“你之前已经欠下银行很多钱,都是经我介绍找人开了后门才办成,如今,旧帐未清,又要借新款,谈何容易?”

房间里,因他这一句拒绝意味明显的话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韩父终于再开口,似乎又发现了什么新的契机,走投无路的颓然瞬间变成满满的期冀:“茉儿和思哲的婚事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你就再帮我这一次,一旦茉儿嫁给了思哲,那我们的靠山可就成了整个杜家,到时候就再也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蒋贤重不说话,看样子是态度有所动摇。

韩父趁热打铁,声音不高但有力:“到时候别说是我们姓韩的受益,就连信德,也有了杜氏财团这个大靠山,以后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我无意再听下去,刚刚迈开脚步离开,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蒋贤重的声音不卑不亢地响起来:“你说的有道理,于情于理,我都该再帮你这次,我会跟花旗银行这次派来协商的代表说这件事,你尽管放心。”

我下楼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正围坐在客厅里沙发上闲聊的那一群人,看起来,他们聊得很不错,还兴致很高地开了一瓶红酒。

我下楼的脚步声惊动了个别人,比如蒋晨浩,他扭过头来看我,随后站起身来走到我身边,带着我到沙发上坐下。

我有些麻木地跟在他身后,感觉自己今晚已经习惯了作为他的附属品,他走到哪里我便跟到哪里。这感觉,说不上好不好,只是让我忍不住想起了初中时语文课本里朱自清先生的一句话: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有些凄凉罢了。

聊天的人继续着我来之前的话题,奢侈品,但这一干人的语气、神情,就跟普通老百姓谈论青菜萝卜一样。

韩茉儿讨巧地问坐在对面的白心妍:“Burberry的秋季新款就快出了,我已经提前从朋友那里看到了第一批货的样板照,有几件格外高贵典雅的,我第一看到便想起姨妈您了,姨妈,要不要改天一起挑挑看?”

白心妍晃了晃手中酒杯中的馥郁液体,动作无比优雅地:“夏天还没过完呢,你这丫头就开始惦记秋天的衣裳了。”

韩茉儿眼珠子一转,立马机灵地接了话:“若是姨妈还想购进夏装,我觉得Prada的值得一试,最新一批的款就在这几天快发布了吧……”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白心妍打断,白心妍放下手里的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抬头看我,嗓音柔美地说:“说起Prada,倒是让我忍不住就想起了安小姐先前穿过的那一件米黄色连衣裙,露肩露背的款式,我若是没记错,那应该就是Prada上一季的新款吧。”

她微微一笑,接着说,“安小姐可真是把那衣裳的精髓给穿出来了,既性感又妩媚,尤其是在和蒋先生跳那支舞的时候,风情万种,真是把全场男士的心都给收拢了去。”

她这话,句句赞美,但却可以令人明显感觉到,并非褒义。

她的针对从何而来?难道是那天在餐厅里发现了杜珉南的什么异常……想到这个,我的心立马无法抑制地忐忑起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也不想回答,于是,就这么握紧了自己的手坐在原地,像个不会动的木偶一样,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去了眼里的情绪。

杜珉南这时突然倏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声音冷得足以将周围的一切冻结:“我有事去一趟公司,先走一步。”说完,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大门口走,带动了一股气流。

在座的人面对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切,皆是一脸愕然,包括我。

我目光紧紧追随着杜珉南的背影,还没回过神来,又听到耳边一声低呼:“珉南!”几乎是同时,白心妍的身影从眼前略过,追了出去。

杜珉南听到她的声音,脚步果然就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目光从白心妍身上扫过,最后却在我身上定格。

他眼睛直直盯着我,不带语气地沉着声音开口:“别跟上来。”说完,毅然决然地转身,把满脸愕然神情的白心妍一个人丢在了原地。

客厅在杜珉南毫无预兆的突然离席之后陷入了死一般的静默,我低着头,手无意识地攥紧衣角,仿佛这样就可以抑制住心里像狂风暴浪一样翻涌的情绪。

手机突然在这时滴滴地响了两声,声音穿破冷凝的空气,在偌大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在众人的目光中迟疑着掏出手机,刚解锁,一条短信便跳了出来,只有两个字:出来。发件人,杜珉南。

我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沉默着将手机紧紧攥在掌心半晌,直到掌心被硌得生疼,终于深吸一口气,收起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跟主人告别。

“蒋晨浩,我有事先走了,麻烦你帮我跟蒋伯伯说一声,我很感谢你们今天的热情招待,菜真的很好吃。”我一边故作轻松地朝他咧嘴笑着,一边挎上斜挎包转身往外走。

蒋晨浩只是朝我点点头,微微皱着眉头站在原地目送我离开。

我没有时间去想他的黯然神情是什么意思,拉开大门干脆利落地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之前的最后一秒,韩茉儿尖利的惊呼突然穿过门缝无比清晰地传出来:“思哲!你怎么把杯子捏碎了!”

我闻声全身僵住,下一秒,立马转身去扑门。

可还是没有来得及阻止门在面前重重合上,撞击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作者有话要说:电脑坏了,哎……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我来不及转身,身体还没离开门,就被人一把拉住手臂猛地往外走。这么野蛮的人,除了杜珉南,还能有谁。

他走得实在太快,身上有股夹枪带棒的怒气,我手腕被他死死扣住,必须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子,好几次都因为脚下被绊而差点摔倒。到了车边,他打开了车门便将我塞进去,自己从另一侧上车。

车子被他开得了一百六十码,很快,蒋晨浩家的别墅小区就被抛在了身后。车子飞驰,路边景物急速闪过,我感觉胃里有东西在不断翻涌,最后终于忍不住,大喊停车。

车子猛地一震,刹车停下,我一把推开车门,捂住嘴冲到路边便弯腰吐了起来,吐得昏天暗地。

早先在蒋晨浩家里的时候,我就觉得胃不大舒服,所以在二楼的时候特地去了趟洗手间,但情况并未得到好转,也不知道是不是今晚吃多了的缘故。

几乎连胆汁都吐了出来,我才觉得好受一点,清理了一下撑起身子又往车边走。

车门未关上,杜珉南一直坐在驾驶座冷眼旁观。我重新上车,手带上车门,背靠座椅歪着脑袋看窗外,目光找不到焦点。杜珉南并没有立马开车,我们彼此无话,车里此时一片安静,氛围压抑得有些令人窒息。

我肚子里还是难受,喉咙经刚才那么一吐现在也跟着难受,不得已,微微皱着眉闭上了眼,靠在座椅上小憩。黑暗中,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渐渐隐去,没有了杜珉南,没有了我自己,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片沉静。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昏昏沉沉快要睡着的时候,激烈的摇滚乐突然在车厢安静的空气里爆炸开来。我吓得身体轻轻一颤,睁开眼,一下子就被从梦境拉回现实里,愣愣看着杜珉南正将手从车载音响开关上收回。

错愕几秒,我伸手去关。音乐声戛然而止,车里恢复宁静。

但不想,下一秒,杜珉南又开。

我又关,他又开……

重复几次,我终于受不了,愤然冲他大喊:“你怎么这么幼稚!”

他不回答,眼中散出轻忽的眸光,盯着我。我扭过头不看他,硬生生避开了他的目光。

天空在这时下起了细雨,青黑色苍穹中,细密的雨丝隐约可见,打在车窗上,留下几道雨痕,渐渐聚集起了水流,就好像是玻璃在流泪,支离破碎的眼泪。

我收回视线,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太阳穴,刚才被音乐声惊醒,此刻,睡意全无。茫然地看着车上的电子时钟,上面显示此时已接近晚上十点,抬头,目光扫过后视镜的时候,发现杜珉南正透过后视镜看我。

我与他沉默着对望片刻,终是沉不住气,开了口:“回家吧。”

他不回答,依旧盯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强调的语气重复一遍:“杜珉南,回家。”

“扔掉。”他突然说。

我疑惑,看着他。

他眼里闪过某种残忍的情绪,身体朝我这边压过来,语气冰寒:“我叫你,把那件衣服扔掉。”

我愣了愣,在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蒋晨浩送我的那件连衣裙时,轻轻一声笑出来,很不屑。

“你凭什么这么要求?”我扬起下巴,挑衅地看他,“哦,对了,因为那是别的男人送我的衣服,你见不得,见不得自己的专属物品打上了别人的烙印。”

我笑得云淡风轻,目光飘忽地扫过杜珉南的脸,就见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看不出丝毫喜怒。

他总是这样,当我希望他有些情绪反应时,冷静自制到令人发指,而当我始料未及时,又说发脾气就发脾气。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我无法掌控他的情绪,而他却总能轻易就掌控我的,这让我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的喜怒形于色很可笑。

我恨由心生,执拗地想要激怒他,口不择言:“杜珉南,你在这么要求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今晚你为什么要等到离开客厅之后才发短信叫我出来,你怎么不当着你太太的面就这么做?还有上次在餐厅,你为什么不当着你太太的面把我从蒋晨浩的车上拉下来,为什么?”

我忿恨地瞪着他。

他不说话,只留给我一个凉薄的侧脸,少顷,终于扭过头来看我,脸上挂着一丝笑容,淡淡的嘲讽,深深的无奈。

“安染……”

他唤我的名字,两片薄唇一启一合,喑哑低沉的声音便从唇间被缓缓吐出,很轻很轻,像一缕烟,很快便消失在空气里。

“你很残忍。”他盯着我的眼睛。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我残忍?就因为我逼着他在她太太面前做那些事,他就觉得我残忍……

我微笑着看他,语气不急不缓:“多谢夸奖。”

我一直以来都不愿意去碰触的问题,今晚,还是无法避免地被捅破了。

我并非真心想要逼他去做些什么。

难道他还能为了我去跟他太太离婚?这样的痴心妄想,我从来不曾有过。但不管怎么样,我都没想到他会给我一个这样难堪的回答,即便是撒个谎,像肥皂泡一样易戳破的谎言,也远远好过那苍凉的一句:安染,你很残忍。

话都说到这份上,也好,都清楚了,彼此心里都对自己的身份有了个明确定位,再也不会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抬起头看他,再度开口,已经敛去了所有情绪:“回家吧。”我真的累了,连一个鼓励自己坚持下去的借口都找不到了。

杜珉南这次没有再拒绝,也没有为难我,发动引擎,一口气将车开到了半山别墅。

车停在了院门口的路上,窗外,雨丝如麻,细细密密地网罗了整个世界,我迟迟没有推开门下车。沉默着看了这雨幕半晌,我回过头来问杜珉南:“你今晚在这儿过夜么?”

他目不斜视,脸朝着正前方:“回去早些休息吧。”淡薄的声音在略带潮湿的空气里扩散,凉意沁入心脾。

我无声的笑了笑,说“好”,下车,快步朝别墅里跑。

跑到半路的时候,杜珉南从身后喊我:“安染!”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

他开着副驾驶座车门,一手撑在座椅上,隔着长长的距离看着我,唇动了动,声音不大,却穿透雨幕,字字清晰地传进我耳里:“如果这真是你想要的,你给你。”

我身体立马僵了僵,反应过来后,又是一声轻笑,毫不在意地语气对他喊了一句:“谢谢你,但我不需要。”说完,便毅然转身继续朝里跑。

他给我,他能给我什么?一纸婚书,还是一纸离婚证书?都不会是。

他是杜珉南,是那个在商场上步步为营、运筹帷幄的男人,他所做的每一件事,包括在公众面前营造出的好男人形象,都像棋局上的一步棋,环环相扣,组成庞大的利益关系,最终交汇出他追求的成功。

一子落错,便是满盘皆输。像杜珉南这样的棋场高手,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为了我,动一步,输全局?

我不信,只怕,他自己都不信。

我受够了他的喜怒无常,也受够了他令人难辨真伪的虚情假意。我想要的,他永远给不了我。既是如此,倒不如现在就拒绝,也免得日后被困在他一时兴起建造的承诺围城里,走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昨天将之前写的一个校园短篇改了发了,水瓶女和双子男的浪漫故事,名字叫《爱情这件小事》,两万多字,已完结,有兴趣的亲可以去看看O(∩_∩)O

☆、无恙

日子一天一天过得很快,也很慢。我已经渐渐习惯了每晚在别墅里一个人入睡,早晨起来去上课,下楼也不见杜珉南的踪影。

他这一周来别墅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来了,也不会多做停留,几乎次次都是坐一会儿就走,已经很久没有在这里过夜。

连着几天不见他,我的心稍稍松缓了下来,每天忙碌着课业,加上自己故意将那些不愿意去想的事抛到了脑后,倒也过的轻松惬意。

他最近一次来的时候,难得大发善心地留下陪我吃饭,但偏偏那么不巧,那天恰逢我肚子再次不舒服,饭吃到一半就实在忍不住,搁下碗筷往洗手间冲去吐了。

这些天他不在,我也没什么心情好好吃饭,胃里本就空空如也,对了马桶吐了半天,感觉连内脏都快吐出来了,满嘴苦涩。

漱口,清理,出来时就见杜珉南正身体倚在门框上,皱着眉看我。

我瞥他一眼便转移了视线,径自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不带语气地说:“你放心,不会是什么绝症,我小时候就曾经生过肠炎,很可能是旧疾复发,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背上一桩人命案子。”

我话里的嘲讽很明显,他却是好像完全没听见,话音落下好久,当我再次转过身看他时,就见他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动作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看着我,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

我张了嘴正想喊他,他却在这时突然迈开腿就大步往我身边走过来,走过我面前的时候,不做停留地拉起我的手便直接往大门方向去,只说了一句:“我带你去医院。”

我已经懒得挣扎,任由他小题大做地把我塞进车里,车一溜烟就开去了医院。

在医院的各个科室之间来回奔波,我被他拉着里里外外地做了个全身检查。具体检查了些什么名堂我不清楚,只知道,已经出来的那些化验报告显示,身体健康状况完全无恙。

还有那几份未出来的,那天去做检查时,医生叮嘱我的取报告时间,也就是这几天。

杜珉南每次来别墅都不忘问起这个,但每次当他从我嘴里得知又一份报告显示我身体某个机能无恙时,看起来也并不是如我想象的那么开心,看我的眼神里包含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看不懂,也就干脆不去追究。

这些天以来,我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学校里。蒋安至家教的那份活儿已经被我正式辞掉,最主要的原因是,洁洁哥哥的案子判决结果出来了。

虽然有遗憾——韩肖钰毫发无伤,不需要蹲监狱,但也有令陈家一家人相当满意的判决结果,就是赔偿金达到了整整500万,韩家一次性付清。

拿到钱的第二天,洁洁就把我借给她家应急的钱还给了我,有了这笔钱,我出国的费用算是有下落,也就不需要再通过做兼职赚外快。

当然,除了这个,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我在跟蒋晨浩提出辞职要求的时候不愿提及,现在仍然是不愿提及。

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即便到了今天,我心里依旧忍不住地感到有些愧疚。

在我最缺钱的时候,是蒋晨浩好心给我提供了这个机会,帮我解决问题,而现在,我一旦顺利度过难关,便辞了这份工,这种做法,颇有过河拆桥的味道。

在我跟蒋晨浩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他耐着性子试图挽留我,但我去意已决,所以,不管他说什么都完全听不进去。

最后,当我从他家离开时,他送我到门口,在我临走前还用无比真诚的语气特地说了一句:“安染,我还是那句话,什么时候需要帮忙了,尽管来找我,这里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

我点点头,客气地感谢他的好意,心里却忍不住地在想,这一次,他这个提议对我来说应该是真的再也用不上了。

说起陈贵车祸案子的判决结果,我到现在都还觉得有些不敢相信,这结果太好,好得我都忍不住怀疑中间是不是藏了什么猫腻……

这笔赔偿金数目之大,令我们都忍不住感到惊讶,像我们这样的普通老百姓和有钱有势的韩家打官司,本以为法官一定会偏袒后者,却没想,这结果公正得出人意料。

我和洁洁就这个问题进行了一番深入细致的探讨,探讨了半天也没探讨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愤青气息十足地用了一句我们自认为非常有建设性意义的话做了总结:这个扭曲的社会啊,不公正的事已经被大家习以为常,反而是当公正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人们措手不及。

但不管怎么说,能有这样的好结果我们都很开心,洁洁在知道这个消息时更是惊喜过望,举着刚收到父母通知短信的手机,毫不顾忌周围人目光地就地欢呼雀跃起来,将来来往往的路人都吓到了,于是我们俩借着这事儿又出了一把名。

因着这件事,洁洁这丫头对法律的信心暴涨,我表面上使劲儿笑话她现在整天就把依法治国的口号挂在嘴边上,心里却由衷地为她的转变感到开心,她总算不再整天愁眉苦脸外加唉声叹气,我认识的那个陈晓洁,终于又回来了。

*

下午,上完今天的最后一节课,我和洁洁结伴往寝室走,她要去拿放在寝室的脏衣服,带回家去洗,而我正好想去寝室稍作休息。

走到寝室楼下入口处的地方,却见好多同学都围在那里,争先恐后地往宿舍管理员值班室看,还在嗡嗡的议论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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