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我坐在花园的大石头上,看着李叔在苗圃里浇那一朵朵水仙花。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培育,它们看起来色泽更加光鲜了,每一片叶子都绿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每当看到这一大片葱茏葳蕤,我心里就忍不住地默默期盼,这绿油油的叶子里什么时候能冒出花骨朵来,然后再一朵朵地绽开,一大片碧绿衬着洁白花瓣和鹅黄色花心,那样的场景,该是美得叫人眩晕的吧。
这么一想,我的心也就不由地跟着陶醉了,看着这一方苗圃,傻傻地笑。
杜珉南在这时走到我身后,脚步很轻,但我还是听到了,立马扭过头去看他:“你来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紧挨着我身边在同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手臂很自然地环上了我的肩膀。
“水仙花,浇水浇得越勤,花也就开得越快,李叔这么勤快地浇水,很快就会开花。”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被吹散在和煦的晚风里,飘渺而低悦。
我低低地惊叹一声,睁大眼睛看着他,过了好半天才答上一句:“想不到,你还知道这个。”
他目光扫过我的脸,在看到我脸上的惊讶神情时,停顿一秒,又很快地转移了视线,唇角带着淡淡的笑容,只留给我一个英俊的侧面:“买回来的时候,顺便就问了一下园艺师傅。”
我点点头。
觉得似乎没什么话好说,便收回放在他脸上的视线,转过头静静看着前方。
前方,依旧是李叔在苗圃里忙碌的身影,我眼睛盯着他,思绪却像那天空中的云一样,轻飘飘,软绵绵,不知要飘去哪里。
一时间,我和杜珉南之间静默无话。
过了片刻,我已经接近神游状态,就听到他突然喊我:“安染。”
“嗯?”我一下子扭过头,有些措手不及,“怎么了?”
他微微一笑,手抬起来抚上我的长发,又缓缓地顺着发丝滑落,问得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你还有几天假期?”
“七天。”
十五天的假期,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一大半就这么过去了。
杜珉南的手在这时离开了我的发,转而搂住我的腰,脑袋搁在我的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连说话的声音都跟着恍惚起来:“那我带你出去度假好不好?”
我稍微愣了一下,随后立马扭过头来看他。
他的脸与我挨得这么近,扭头的一刹那,唇与唇轻轻擦过,那力道,恰好痒到了骨子里。
我的脸就不受控制的热了起来,低下头,长发垂在耳侧,有几缕就这么轻轻从肩上滑下来,余光里,在我脸颊边轻轻晃荡,我的心也跟着它一起,晃荡、晃荡……
耳边在这时传来一声低笑,声音虽低,声调却明朗,紧接着,我肩膀上的力道便骤然减轻。杜珉南将脑袋从我的肩膀上撤离,直起身子来,手环住我的腰将我按进怀里。
背后紧贴上他炙热的胸膛,我总算回过神来,扭过头去问他:“你是说,现在去度假吗?”
他不回答。
现在他不是有很大的麻烦缠身?这个时间去度假,不是等于把一切事务都给抛下不管了?这可不像是那个铁腕总裁杜珉南会做出来的事情。
我盯着他不放,用强调的语气又问一遍:“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去度假?”
他这才总算有反应,勾唇一笑,似乎并没有听懂我的问题,反问的语气听起来很无辜:“为什么这个时候不行呢?”
他究竟是真傻还是假傻……我瞪大眼睛看他,眼里的探究很明显。
试图从他的眼里看出些情绪来,却徒劳无功,最后反倒被他脸上的无辜神情蛊惑,鬼使神差地就说出了心里话:“在这个时候撒手不管杜氏的事情,不等于是把杜氏拱手让人吗?”
话音一落,便觉得自己有些失言,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但他听了我的问题,不论是神情还是声音,都没有任何波动,很平静地回答我:“你不是说不在乎?既然你不在乎,那我还有什么好担心?”
我有些错愕。
这话,随着他薄唇一启一合,就这么无比自然地从他嘴里说出来,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又总让人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是……”我想要反驳,却又想不到该说什么。
他看我一眼,嘴角上扬的弧度很明显,手轻抚上我的小腹,用更加温和的声音在我耳边补充道:“万一真的失去了杜氏,那我唯一剩下的财产可都在这里了,你说,我是不是更该花心思讨好它?”说完,又是一笑。
我脑子里有些反应不过来,呆呆看着他。
他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他是在开玩笑呢吧,他怎么可能真的就这么认输,他可是杜珉南啊……
可是,为什么他开玩笑也能看起来这么认真?那眼神、那语气,怎么看,怎么听,都像是包含着满满的真心,搅得我一颗心都乱了。
我忍不住地开始傻傻地想,若他真的不再是杜氏总裁,也不是那什么公众视线里的好好先生,什么都不是了,只是我肚子里宝宝的爸爸,该有多好。
那样的话,我们三个人就可以毫无阻碍地在一起了吧,那样的话,我再也不用为宝宝名不正言不顺的身份担心,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不伦不类……
那样,似乎比现在这样,真的要好很多。
我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手突然搂上他的腰,将自己的身体全部靠进他怀里,在他略带诧异的目光里,喃喃开口说:“好,反正,我们只要有地方住、不饿肚子就行了。”
他愣了一瞬,待反应过来之后,更用力地抱紧我,一边吻着我的发际,一边声音含糊地回答:“好,我们去度假……”
我听他这话,立马就笑了,窝在他怀里,笑得无声却灿烂。
我想,我是真的醉了,醉在他对我和宝宝的温柔里,难以自拔。
即便明知道他说那一番话不是认真的,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沦陷在他三言两语编造出的美好里,对那样虚无的未来,心生向往。
未来,我和杜珉南竟然也会有未来,这是我以前从未想过、也不敢想的。
似乎,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宝宝的出现,可似乎,又不是。
我对杜珉南的感情究竟是一路怎样变化的呢?连我自己都说不上来。
仿佛就在一夜之间,一觉醒来,我就发现,哦,原来我也并不是那么讨厌杜珉南了,原来,我也可以接受肚子里怀着他的宝宝,甚至,还和他约好要把这个宝宝生下来。
原来,我的未来里有了他。
晚风习习,将我的思绪吹得很远很远。
我记得很久很久以前,自己还在想,这个世上有多少不如意的事情,有多少人身边躺着的不是自己最爱的那个人,有多少人每天拥抱的都只是一个将就。
我也是的,我也曾经是那其中的一个,我也曾经因为身边躺着的不是自己喜欢的,而哭泣,而整夜整夜的失眠。
可是时间是一个魔术师,它把我变成了一个新的人,我渐渐忘了恨,渐渐的忘记了。
而如今,看着这个将我搂在怀里的男人,看着他坚毅的下巴,熟悉的面庞,这张曾让我恨到骨子里的面庞,我竟然也会心动。
仇恨算什么,仇恨熬不过时间。
而爱情又在哪里?爱情在天边,爱情在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赶去上课了!傍晚更吧!
☆、度假
第二天,我们就出发去度假了。
车从别墅门口驶出去,将李叔形单影只的身影留在了别墅门口的马路上,反光镜里,他一直在朝我们离开的方向挥着手,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仿佛都能看到他脸上的灿烂笑意。
车越走离别墅越远,李叔的身影早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又渐渐消失不见,路两边的风景从熟悉到陌生。
我趴在车窗上去看那阳光,阳光透过树缝照过来,在玻璃上变成了茶色,我把手掌贴上去,感觉那阳光穿过了指缝落在脸上,痒痒的,暖暖的。
车是杜珉南自己的车,却是喊了一位司机师傅帮着开的,他自己就跟我一起坐在车后座上。
他本就是冷冰冰的性格,再加上此刻有外人在场,就更是一言不发了,一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一片沉默中,我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等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正靠在杜珉南肩膀上,我醒来的动作惊动了他,他扭过头来看着我,手举起来拨了拨我额前略凌乱的刘海,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
我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待视线清明一点,这才坐直了身体扭头看窗外。
车似乎已经开了很久,窗外,景色呈现出一番在城市所看不到的秀美。
山川湖泊都如同偌大的画布一般在天地间展开,入眼之处一片山明水秀,还有那一栋一栋漂亮的竹楼,翠绿翠绿的颜色,看得人心情不由得跟着畅快起来。
“怎么样,喜不喜欢?”杜珉南在我耳边低声问。
我扭过头来看他,便见他下颌微抬,指一指着窗外清秀的风景,我毫不犹豫地点头,抿唇笑着说:“喜欢!”
待到下车的时候,我站在葱郁的山川树木之间,不由得闭上眼睛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沁人心脾,头脑中也跟着一片澄明,似乎,所有的不快在这一刻都被抛在了脑后。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这里。”还未睁眼,便听到耳边传来杜珉南的声音,依然是淡淡的,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宠溺。
我一扭头,就看到他正微笑着站在青山绿水间,脸上干干净净的笑容,映照得他整个人都跟着明朗起来,这样的他,是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
我看着他,脸上不由自主地就绽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连跟他说话的声音都变得轻快起来:“谢谢你,这儿真的好美。”
他看到我笑,唇角上扬的弧度也跟着渐渐加大,连带着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层温柔,几步走过来牵起我的手,便慢悠悠地迈开了步子。
我和他并肩而行,稍微一转过脸,便能看见他沐浴在阳光下的侧影,阳光是那样的暖,明花花的在他脸上招摇,给他整个人都笼罩上了一层奇异的光晕。
山里的风吹过来,吹鼓了他的衬衫,像是一张帆,吹着吹着,便将他吹进了我心里,风里似乎还带着他的气息,被这股熟悉的味道萦绕,我有些心神恍惚,任由自己被他牵着手往前走,一步一步,脚下毫无知觉,只感到心在砰砰地跳。
他在这时突然扭过头来看我,一笑,就连眼底似乎都盛满了阳光。一句话自他的唇间轻轻溢出,声音很轻,分量却重如巨石,被投进了我的心湖里,顿时就溅起了巨大的浪花。
“这就是我十五岁之前所生活的地方。”
“啊?”我下意识地一声惊呼,脚步不由自主地就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一脸愕然地看着他,脑子里的恍惚也瞬间烟消云散。
他脚步也跟着停住,转过身来看我,脸上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容,就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在闲话家常。
我看着他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心渐渐平静下来,眉却犹疑地蹙起,正垂眸沉沉地胡思乱想着,耳边在这时又传来他的声音:“安染。”
“嗯?”我应了一声,立马抬起头来看他,就见他弯下腰从路边捡起什么,等他站直了身体,我才看清楚,竟是一朵蓝色的小花,是从路边刚摘下的。
他举起手,朝我微微一笑,未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将花儿轻轻的插在了我的头发上,又目光将我连同那头上的花儿一起仔细打量一番,随后,竟又朝我笑起来,笑得温润无害。
我呆呆看着他的举动,一气呵成般自然,不由得就看呆了。
“安染……”他又唤我。
我没有回答,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笑着看我半晌,随后低下头,动作轻柔地牵起我的手,带着我继续慢慢往前走,山风将他低沉悦耳的声音吹进我耳里:“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
晚上,我们在无数山间竹屋中的一间住下,极其漂亮的小竹楼,是当地人的房子,杜珉南和他们并不认识,他们只把我们当成外来的游客招待。
当地的习俗有些奇怪,不许外来男女在主人家里同住一间房,说是夫妻住在一块儿,会吸去了他们家里人的福气。
杜珉南对这些繁琐礼节很了解,知道没办法说动他们,也就干脆不多费唇舌,直接开了两间房。
不过,房东还是照顾我们的,将我们的两间房安排在了窗户相对的位置,一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彼此。
晚饭我们是和房子主人一家一起吃的,是女主人自己烧的野菜和野味,味道很不错,我自从怀孕以来,胃口一直都不好,但今晚却也吃到几乎撑住。
山里人家晚上睡得很早,吃完饭,我主动帮着女主人收拾碗筷,却在半路被杜珉南拦了下来,他不许我做那些活儿,不由分说地便拉着我的手将我送去房间。
到了房门口,他跟我交代了一声早些休息,便转身离开。
我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里,他连头都没回过一下,心里不由得一阵失落。
我的房间在竹楼最顶层,推开吱呀作响的竹窗,头顶上就是苍穹,视野很开阔,似乎伸手就可以摘到月亮,我开了灯,一个人静静靠在窗前眺望着窗外景色。
远处是一片深沉的黑幕,夜色浓郁到化不开,近处,窗户下,主人家养的一株山茶花开的正好,满满的一树花朵,夜风送来阵阵清香。
我心里忍不住地在想,杜珉南十五岁前竟然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越想,越觉得好奇。
他十五岁之前是和谁一起住在这里的呢?十五岁的时候又为什么会被领会杜家?还有,这样清新的山里环境,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培养出杜珉南这样深沉的性格……
我正想得出神,就在这时,对面竹楼房间里的灯也被点亮了。
影影绰绰间,能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虽然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不甚清楚,甚至有些微微的扭曲变形,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除了杜珉南,还有谁的身影对我来说能够这么熟悉。
☆、我爱他
吱呀一声,对面的窗子也被打开了,我不由得屏住呼吸。
我看到窗口映出一个人的脸,干净而又英俊,白色的衬衣像是一片飘渺的云,他的眸子温柔而又澄澈,静静的看着我,深情而又专注。
我无法形容心中的感觉,心跳到了喉咙口,又被吞了回去,浑身上下都在杜珉南注视的目光里酥酥麻麻起来。
手机铃声在这时突然响了起来,我被吓得哆嗦了一下,立马低下头去慌慌张张地寻手机。
看到来电显示,我手上的动作又立马僵住,抬头看对面窗口的那个身影。
我们之间隔着一丛竹子,稀疏的竹枝之间,我清晰的看到他的脸,他正将手机一本正经地放在耳边,脸上带着执拗的表情看着我。
手机依旧在嗡嗡的响,那声音,穿过耳朵,直接进入我的脑海里,不断回旋、回旋,我脑袋晕乎乎地按下通话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全身都是麻的,连带着说话的声音也是软绵绵的。
“安染。”
杜珉南的声音却很清醒,没有一丝的迷糊,就如同他脸上此时的表情。
“杜珉南……”我轻轻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眼睛不受控制地望过去,过了好久,才想起来要问他,“什么事?”
“安染……”他突然弯下腰,伏在窗台上,前倾身子朝我的方向伸出手来,“想你了,就打电话给你。”
想你了,就打电话给你……
想你了,就打电话给你……
我不说话,只是看着他,鼻子越来越酸,眼眶湿热一片,眼泪无法控制的就落了下来。
我一直都在盼望着,有一天,能有一个爱我的人,跟我说出这句话,用那种山崩海啸当前都面不改色的镇定,来跟我说这样一句话。我一直在等,等着这样一个人。
什么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什么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都比不上这样一句云淡风轻的话:想你,所以就来了。
那几乎是我整个少女时期的梦了吧,那时候,我懵懵懂懂,几乎每天都在想,这世上究竟会不会有那么一个人,是上天特地派来跟我说这句话的?
后来,遇到了杜珉南,那是噩梦的开始。
我被他糟蹋怕了,最后,连这点梦想都放弃了,都压在箱底,再也不去翻、不去想,我已经认命了,觉得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再跟我说出这句话。
可是现在,杜珉南竟然就这么把它说了出来。
我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一个人会跟我说出这样的话,而我更没想到,说出这话的人会是杜珉南。
竟然是杜珉南。
他就站在那里,朝我伸出手来,我们之间离的这么近,似乎只要我一伸手,就可以拉住他的手了,可是我们又离的这么远,中间隔了整整一轮明月。
我的眼泪愈发的泛滥起来,已经完全朦胧了视线,他就站在那里,背后是一室昏黄的灯光。
我门就这么直直对望,目光穿越了竹枝间,穿透了时光,似是在宇宙洪荒之中,时间凝固成固执的剪影,这一幕,是我二十一年人生以来最清晰的画面之一。
在我短短二十一年的生命中,所记住的,并没有多少。
无外乎那一晚在海边沙滩上一片漆黑里,在漫无边际的绝望无助中,他开着车来寻我,带来了两道车灯,也带来了我的希望。
他抱着我一步步往车边走,我静静窝在他怀里,在那条长长的马路上,连夜风都被吹拂得染上了柔和的色彩。
还有那一晚挂在树梢上的皎洁的月亮,月光静静洒在他身上,就如同当他埋在我身体里时深深凝视我的目光,温柔得将我的整颗心都快融化,他在我身上,一遍又一遍地轻唤:安染,安染……
我二十一年的生命,快乐的时光那么少,能记住的、能留住的,一点都不多,而这些记住的、留住的,全是他,杜珉南。
我听到他在电话那头焦急地喊我的名字:安染、安染……一声一声,就和记忆里一样。
时间,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时间,又似乎一直都在停留。
恍惚间,我想到念高中时,洁洁上课在我身边偷看小说,忽然之间便捂着嘴巴流起眼泪来,我被她吓坏了,一边慌忙拍她的背,一边凑过去看她到底在看什么,便看到《白马啸西风》里的一段话:
如果你深深爱著的人,却深深的爱上了别人,有甚麽法子?白马带著她一步步的回到中原。白马已经老了,只能慢慢的走,但终是能回到中原的。江南有杨柳、桃花,有燕子、金鱼……汉人中有的是英俊勇武的少年,倜傥潇洒的少年……但这个美丽的姑娘就像古高昌国人那样固执: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
是啊,这世上,有很多很好很好的人,可是我偏偏就遇上了杜珉南,他对我那么那么的不好,可我偏偏就喜欢上了他,有什么办法?
我只是不想,跟那白马,跟那美丽的姑娘一样,孤零零地老去,一辈子都没办法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美丽的姑娘爱上了不爱自己的人,可我没有,我爱上的人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爸爸,他本就是我这辈子唯一可以爱的男人。我是个骨子里保守的人,我没办法接受第二个男人碰我。
我爱杜珉南,我爱他。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爱上过谁,等我发现自己也会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爱上了他。
我不知道这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它能维持多久,可是至少这一刻,我清清楚楚地知道,我爱他,我深刻的知道,我爱他。
如果这世上总是相爱太早,却发现太迟,那么,现在我已经愿意承认了,是不是就可以不再错过?我不要等下辈子,我不要等轮回,我就是要这辈子。
如果开头不好,那么就去为了结局努力。
至少,现在我还是可以和他在一起的,那么又为什么不去争取,为什么要主动放弃?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于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谁还能说这是个偶然?
我遇见了杜珉南,我恨我遇见了他,如果可以选择一次,我一定不会选择遇见他,可是人生没得选,我遇见了他,便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逼着自己去讨厌他,恨他,远离他?何不在生命最美丽的时刻握着他的手,轻轻对他说上一句:哦,原来你也在这里……
电话还没有挂断,杜珉南的声音急切的传来,我听得出他的真切,他的着急,他的担心。
我整个人像是着了魔一样,突然间就不哭了,一下子转过身去,脚步开始向门口迈动。
我要去找杜珉南,我要去找他,我再也不会强迫自己,我想他,所以要去找他,就像他刚才跟我说“想你了,所以打电话给你”一样。
我急匆匆的从楼上冲下来,刚跑到楼梯的一半,便撞进一个人的怀里,我抬起头来看他,在看到他熟悉的脸时,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不,不要……”我哭着开口,一下子抱紧了他,“杜珉南,不要离开我。”
杜珉南的身体立马僵住了,少顷,他抬起手来拍我的背,一只手环住我,轻声安慰着我:“不会,只要你不离开我,我绝不会放手。”
我就抱着他哭,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眼泪鼻涕全部蹭到了他的衣服上。
他一直站在原地静静拍着我的背,直到我再也哭不动了,身体瘫倒在他怀里,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他将我轻轻打横抱了起来。
☆、你不能辜负我
竹门被吱呀一声又推开了,杜珉南抱着我走进房里。
他将我轻轻放在床上,我一直闭着眼睛在他的臂弯里假寐,枕着他的手臂,时间这么久,我有些担心他的手臂被我枕的发麻了,可是我又舍不得离开,而他也是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眼前是一片漆黑,心里却似乎是一片清明,我毫无睡意,只是这么闭着眼睛,细心的捕捉着他稳健的细碎的呼吸声,在寂寥的夜里,那样的清晰,一下一下,都落到了我的心口里,和着我心跳的频率。
我的心裂开了一个小小的裂缝,装进了这个叫杜珉南的男人,可是同时我又悲凉而清楚的知道,我终究不是他的全部。
回到了城市,他就要变回那个万人之上的杜珉南,那个公众视线里的好好先生杜珉南,而我也只是他无数个女人中的一个,还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曾几何时,风水轮流转,我竟然开始担心,自己没办法留住他了。
我的心有些闷,眼前的一片漆黑憋得我有些难受,我轻轻地低哼一声,更紧的钻入他的怀中,手扒在他的胸口,抓得那样紧,害怕一松手,他就会突然消失不见了。
他动作幅度极小的动了动,轻轻抓了我的手,少顷,手去轻轻的触碰一下我的手指,就有细小的尖锐的疼痛感传来。我忍不住浅浅的呻、吟一声,想要把手掌抽回来,却被他握住不放。
是刚才出去时推门的动作太急,不小心让竹门上的木刺扎进了手里吧……
我心里默默地想,依旧在他怀里安安稳稳地闭着眼睛,心里却悄悄的不受控制地开始等待,等待什么,我自己也不清楚。
床头的灯被扭开了,光亮照来,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把脸完全埋进他的怀中。
他轻轻的一声笑。
即便是闭着眼睛,我也似乎可以看到他此时唇角扬起的温柔的弧度。
他把我放开,似乎是下了床,床上的重量骤然减轻,过了一会儿,他又掀开被子坐回来,把我搂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刺眼的光线,我的眼前又陷入一片宁静的黑。
他将我的手握在他的掌心里、摊平在他手里,沉吟了许久,指尖上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酒精的气息,是他在拿碘酒帮我消毒。
我舒服的舒展了眉心,小猫一样在他怀里拱了拱,乖乖的伸展着掌心没有动。
他身体也不动,只是手上拿起了镊子,帮我挑着钻在手指上的木刺,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小心翼翼,似乎含了浓浓的怜惜,待最后一根纤小的木刺被从我的手指里被挑出来的时候,我听到他终于长长地舒一口气。
他放下镊子,又来轻轻的吹了吹我手上细微的伤口,然后开始温柔的帮我涂上药膏,缠上纱布,他的动作十分的小心,轻柔,最后打结的时候,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眼眶渐渐就开始湿热,鼻子很酸,心却很甜,我将脸深深埋在他怀里,用力咬着唇,才没有哭出来。
他把我缠着纱布的手放在被子里,轻轻的握着没有松开,随后,自己也躺下来,搂着我,似乎打算就这样睡觉了。
我却再也忍不住,眼泪泛滥起来,一下子挣脱了他的手臂扑到他身上,手缠住他的脖子,脸就埋在他的颈窝里,任由滚烫的泪水紧贴着他的肌肤蔓延。
“我爱你。”
我忽然开口,似乎一瞬间空气也凝固了,杜珉南愣住,他搂着我,僵硬在那里。
杜珉南大概永远都不会明白,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我会在这样的时刻说出这样的话。
在我二十一年的人生里,不论是亲情还是友情,都单薄得可怜。
爸爸去世之后,我就把全部的依赖转移到洁洁身上,她成了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直到后来,杜思哲闯进我的生命里。
那是一段美好的友情,那是一段美丽的意外。
美好到我对他也产生了和对洁洁一样的依赖,也许他自己并不知道,但其实他在我心中的地位并不亚于洁洁。
也正因此,后来他的日渐疏离,让我几乎已经对人世间的感情失去了信心,我再也不想去追求什么,连唯一可以追求的友情,也已经不再奢求。
我以为,这一辈子生命里都只会有洁洁,只会有这份友情。
却未曾想过,杜珉南,这个向来薄凉残忍、冷血无情的男人,会赐予我这一份梦寐以求的,哦不,应该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温暖。
我爱他,情不知所起,但在他给细心挑木刺的这一个瞬间,更加爱他,像是飞蛾追寻热烈的火焰一样,疯狂的爱他。
“为什么?”
我听到他僵硬的询问,那种茫然,像孩子一样的茫然,是我在他身上从来没有见过的。
他的失常,是因为我,他是在意我的,我心里说不出的欢喜和满足,我喜欢他的体贴,喜欢他的温柔,只要他对我好,我愿意乖乖的,就这样留在他的身边,做他的情人。
我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撕开一样,鲜血淌出来,我看到弱小的自己就这样在里面被淹没,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挣扎都没有,心甘情愿。
我爱他,我可以摒弃一切爱他。我可以不要廉耻,不要自尊,不要前途,什么都不要,只要他,只要那个正躺在我肚子里、属于他的宝宝。
“我爱你,就是爱你而已,没有理由。”
我更紧的抱住他,温热的唇贴在他的脖子上,吻他突突跳动的脉搏,吻他性、感的喉结,吻他的耳垂,他身上无一处,我不爱。
他搂住我,似乎想要笑,但那笑意却是苦涩到了心里。
“你真傻。”他叹息一声,摩挲我的头发,又紧紧的抱住我。
我亦柔顺地搂住他的腰,伏在了他的胸前。
“杜珉南。”我轻声喊他的名字,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觉得这三个字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竟比天籁更动听。
“嗯?”他吻我的眼睫,温柔的回应。
“杜珉南,你不能辜负我。”我抬起头来看他,眼睛直直盯着他。
我愿意仰视他,愿意让他成为我的主宰,只要他对我好,只要他不抛弃我,那我就永远是他的。
他深邃的眼带着绯色的红,微微的眯起来,看着我温柔的笑:“好。”
我立刻就笑了出来,跳到他的身上,像是孩子一样快乐的不知该怎么发泄,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眼睛里还闪着泪花,一遍一遍的说:“杜珉南,我爱你,我爱你……”
他平静地把下颌支在我的肩上,只轻轻地回答了一句:“安染,我不会亏待你。”
我看着他,吃吃的笑,将脸贴在他的胸前,感觉到温暖,听他的心跳声那样真实那样的激烈,片刻的沉默后,眼泪不明不白的就落了下来。
我是快乐的,从来没有过的快乐,我人生中第一次品尝到爱情的味道,像是花开一样的味道。
可是我心里又是害怕的,怕这一切会像一场梦一样转瞬即逝。
女人啊,就是这么的可怜。
不论你是什么类型的女人,这世上总有一个男人是你的克星,你会为他疯狂,为他哭泣,为他做一切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会对他心软,你会疼他像是自己的孩子,甚至,他一句话,你就会立刻原谅他的过错甚至背叛,然后哭着笑着扑在他的怀中。
不管你是贞洁烈女,不管你多么的冷若冰霜,只要你是女人,都经不住男人的甜言蜜语,在男人面前所能做的,只有投降。
此刻的我,如果知道这次度假结束回去之后,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不知道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在杜珉南怀里笑的眼睛弯弯,心里傻傻地想,要为了他放弃全世界。
我以为我的幸福还有很长,我以为我的苦难已经结束了,一切都在向着美好前进,可是我不知道,我丝毫无法预感到,那前面等待着我的一切,是多么的残忍。
☆、那一段风花雪月
杜珉南说:“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第二天,阳光很好,杜珉南陪我睡到了一大上午才起床,下楼的时候,我们特地留了个心眼,没有走在一起,以免让房东知道我们昨晚同床而眠,破坏了他们的规矩。
吃过早餐之后,他带着我出门,山路曲折,车没办法开,我们只能步行。
走了一小段,杜珉南便问我累不累,我笑着摇头。
我其实很想告诉他,又怎么会觉得累?我宁愿就这么牵着他的手一直走下去,只有我们俩,一辈子,就这么走下去……
他得到了我的答案,却还是在我身前蹲下来,我还没问出口,他便主动说要背着我走。
刚说完又突然站起来,转过身来看我:“我给忘了,不能背,免得压着孩子。”话音一落,不由分说地就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我一声低呼,躺在他怀里,他一秒都没有停留,迈开脚步向前走。
他的怀抱,干净而温暖,摇摇晃晃,像婴儿躺在安全温暖的摇篮,我抬头呆呆看着他,看他额角的那颗汗珠在阳光下熠熠发光,看他坚毅的下巴,不知不觉就抿唇笑起来。
就这么看他看的出神,再长的路途也变得短暂,等他脚步终于停住,低下头来喊我,我稍微惊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就见他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到了。”
我从他怀里下来,环顾四周,这才发现,面前竟是一片墓地,有一块孤零零的墓碑屹立在那里。
杜珉南牵着我的手一步步朝那墓碑走近,墓碑上的内容在我的视线里渐渐变得清晰。
墓碑由一块白色大理石凿造,中间嵌了一个长方形的瓷相,没有照片,墓碑上寥寥数字:俞柔安之墓,生于ⅩⅩ年,卒于ⅩⅩ年。
杜珉南站在我身旁,牵着我的手,在这时扭过头来我:“安染,这是我母亲。”
我惊愕,怔愣着看他半晌,立马扭过头看这墓地,随后又扭过头来看他,始终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们无言相对,就这么过了很久很久,他突然扯唇一笑,笑容有些凄凉,手将我的手握得更紧,声音很轻,亦很平静:“十五岁之前,我和她,一直住在这山里。”
阳光明媚,山里的风光正好,纷纷洒洒的斜风吹着,一点一点,吹开记忆的灰烬。
杜珉南将我手包在掌心里,我们俩并肩站在他母亲的墓前,一个凄婉的故事从他的唇间溢出,又渐渐被吹散在自由的山风里……
那无非是一场热烈的相爱。
相遇的时候,女人才十九岁,正是最青春美好的年纪,机缘巧合,成为男人十岁儿子的家庭教师,住在了男人家里。
那无非是一场风花雪月。
陷入爱情的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生物,这个也不例外,情难自禁之下,即便明明知道男人有家室,她却还是不管不顾地和他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
女人从小在农村长大,心思就和那里的晴天碧水一般澄澈。
在那难堪的一夜之后,觉得无颜面对自己的学生,更无颜面对家里的女主人,于是一声不吭地背着男人辞去了家教的工作,毅然割舍心里对男人的感情,离开那个让她欢乐亦让她痛苦的城市,回到乡下。
可是,老天总是这样爱捉弄人,在她孤身一人回来后的第二个月里,就发现了自己已经怀有身孕,而那时,距离她的二十岁生日也还有一个月远。
父母、亲戚、以及村里的乡亲们都无法接受这件事,农村里人的思想,说得好听些叫淳朴,不好听那就叫守旧,这样年纪轻轻未许配人家的一个姑娘,却怀上了一个不明不白的野种,事情要是传出去,丢的那是他们整个村子的脸面。
周围环境的压力越来越大,女人最终因无法承受而选择了独自一人背井离乡,后来,寻觅到了这一方山里的净土,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顺利生了下来。
二十岁,风华正茂的年纪,女人的心却几乎已经死了,那座远在天边的繁华城市,她已经不敢再去想,那是她一生最美的时光,也是她一生最难忘的凄凉。
她这辈子剩下的唯一的心愿便是将自己的孩子养育成人,唯一的愿景也就是这个孩子将来能生活的快快乐乐,不会因为她这个没有脸面的母亲、以及自己从小没有父亲的身份而在性格上有任何的残缺。
女人在这个孩子身上投注了自己全部的爱,她爱他,胜过爱自己的生命,但即便如此,也没能感动上天。命运的车轮从来没有停止前进,该发生的,迟早要发生。
这个小男孩长到十五岁大年纪的时候,已经出落得英俊潇洒,在家里也能够独当一面,女人见自己这么多年的青春时光与心血没有白费,心里总算得到安慰。
她以为老天总算是眷顾了自己一把,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却因祸得福的得到了这么个孝顺的好孩子,这对她来说,就已经比任何金银珠宝还要珍贵,却不想,就在这之后不久,她便查出了自己身患恶疾。
十五岁的孩子,就算再聪明伶俐,那也只是个孩子,女人担心自己将不久于人世,走投无路的时候,又想到了孩子的父亲,在这种情况下,也只有他,能够成为他们母子俩的依靠。
于是,女人不远万里地带着自己十五岁大的孩子又回到那座城市,那座她原本一辈子都不想再踏进的城市,从那一刻开始,便开始向她展现出最冷酷的一面。
十五年的别离,让她对这座记忆里爱过恨过、痛苦过也欢乐过的城市已经完全陌生,在这座由钢筋混凝土搭建起来的围城里,她费劲千辛万苦才终于又找到了孩子的父亲,那个十五年前叫她爱得难以自拔的男人。
男人依旧是男人,十五年的时光似乎并未从他身上夺去任何东西,他依旧高高在上,事业有成,家庭圆满,甚至,连相貌都没有多少变化,依旧是记忆里那个会叫她动心的模样。
可是女人却早已不再是十五年前的女人,她的额头鬓角有了清晰的纹路,就连一双手,也因为多年做粗活而落下病根,不再那么灵活,更别说像十五年前那般皓腕葱白,玉手纤纤的模样,能捕获男人的心。
十五年前,他们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伸出手尚能够触摸到彼此;
而十五年后,他们依旧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却一个已经失去了伸出手的勇气,另一个则失去了伸出手的兴趣。
十五年的时光,足以改变一切。
故事的结局不如相遇那般美好,十五岁的孩子被留在了高门大户里,而他的母亲,这个含辛茹苦十五年将他养育成人的女人,却被扫地出门。
故事到这里,似乎就已经结束了,杜珉南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一直默默看着他,不知何时,另一只空出来的手也已经握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紧紧包在掌心里。
“她虽然因为疾病去世了,但至少,是被埋在了自己最爱的这片土地,这一片和你一起生活了十五年的土地,那十五年的美好记忆将永永远远陪着她,你说是不是?”我轻声说着,在他闻声抬起头来看我的刹那,冲他温暖地一笑。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淡到几乎看不见,只抬起手来,摸摸我的脸,随后又扭过头看那块被风雨洗礼了这么些年的大理石墓碑,眸光渐渐变得温柔似水。
“你怎么知道,她最爱的是这片土地?”
他没有回头,目光依然静静盯着墓碑,声音听起来也是清清冷冷的。
我低头,沉思片刻,随后拉一拉他的衣袖,在他扭过头的一刹那,羞涩地冲他笑,温柔低语:“我当然知道,因为,我现在和她一样,也是个母亲。”
他许久都没有开口,只这么静静地看着我,幽黑的眸子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我没有来得及去捕捉,也没有多想,只继续咧嘴朝他甜甜地笑,手紧紧握着他的手。
阳光明媚,风光正好,故事里那个美丽善良的女人,长眠在这一方芳草萋萋的土地,永远不用再被尘世的一切琐碎烦恼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