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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杯卡布奇诺 当前章节:14859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12

门根本没有关上,我轻轻一推,便开了。

杜珉南就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身后是一窗透过玻璃洒满房间的橘黄色阳光,我看不清楚他此刻脸色的喜怒,只见他颀长的身躯被夕阳光笼上一层淡淡的光晕,神秘而又耀眼。

我渐渐的走近他,而他,也慢慢的走近我。

从门口到他面前,这一条路,不过才几米之遥,我不知走了多少次,和他牵过手走,也独自一人无数次的走过,有过幸福,有过痛苦,到如今,千帆驶尽,心里唯一所留下的,便只有满满的凄凉。

我们几乎是同时停住了脚步,面对面站着,就这么看着对方,不过是几步之遥,却像是隔着彼此的一生。

“安染,你终于,肯回家了。”他极缓慢的开口,漂亮的眸子里倾泻出如水一般的温柔,伸手来牵我的手。

我并没有拒绝,任由他将我的手全部包在掌心里,只是手心手指都是冰冷。

主卧室的玻璃窗正对着别墅门前的花园,他一直站在那里,该是早就已经发现蒋晨浩送我回来了吧……

我整整两日未归,他也不问一声原因,又或者,其实他早已经猜到了原因,却还是可以在我出现在他面前的一刻,做到这么平静……

都说女人天生就演技高超,我到今天才算明白,那只是因为,这世上的女人不曾遇到杜珉南。

我站着原地,一动也不动地看着他,看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心神恍惚地朝他笑起来,唇角扬起的弧度有多大,心里就有多荒凉。

“有一些事,无法释怀,特意来请教一下杜总裁。”我客客气气地说着,脸上的表情几乎已经僵硬。

“杜总裁?”他轻声重复一遍,扯开一个笑容,只是,笑得有些凄凉,“你平时可不是这么称呼我。”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客气一点挺好。”我冷了神色,语气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微微的挑眉,却也没有立马反驳。

只捏着我的手指,领着我走到沙发边,又按着我的肩膀坐下来,这才开口回答:“有什么区别吗?不过两天时间,我还是我,你还是你。”

“当然,两天之前,我还是一个什么事都被蒙在鼓里的傻瓜,但现在……”我一声浅笑,眼睛直直望住他,“我想想以前,只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他身体明显微顿了一下。

片刻之后,眉心微拧,抬起头来看着我:“或许,你所深信的,并非事情的真相。”

我就笑了,刻意忽略他的目光,眉目间一片安然,语气也淡如流水:“你早就知道,照片是你太太寄给思哲的,却还是在我跟你询问理由时,将我蒙在鼓中,对不对?”

☆、你明明答应过我

他不开口,亲手给我倒了杯清水:“喝点水吧,你先冷静下来再说。”

“你一早就想好了整盘的计划,度假的那七天,不过是为了保住你的权利、地位而特地拿来掩人耳目的一步棋,对不对?”

他仍是不开口,亲手端了水杯送到我手中:“你的手很凉。”

“两年之前,你之所以要那样对我,是为了给你母亲报仇,而如今,你之所以对我态度和缓下来,也只是因为想要我为你生孩子,你根本从来不曾爱过我,对不对?”

他终于抬头,眸子紧紧的盯着我:“你不是我,不要替我下结论。”

我突然间就觉得好笑,呵呵地低笑了起来:“杜珉南,你真狠,你真的狠……三年了,我在你身边已经快三年,就是养一只宠物,也会有点感情吧?”

他不说话,只这么看着我。

我恨他那看起来真诚到虚伪的目光,避开了他递到我面前的玻璃杯,踉跄着站起来。他伸手试图来扶我,却被我一把狠狠推开,力道太大,连我自己的人都跟着脚下不稳地后退了两步。

就这么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望着他,我重重的喘气,视线一片朦胧,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杜珉南,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怎么可以!”

他不置可否,只迈开修长的腿两步到我面前,伸手试图来扶我。我却又立马后退两步隔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只一味地仰着脸凄楚的望着他,一字一句开口:“你说过你不会辜负我。”

他手停顿在半空中,皱着眉看我,目光灼灼。

“你说你不会辜负我!”我几乎是在嘶喊,眼前分明已经什么都看不见,却还是执拗地望住他,泣不成声,“你说过,即便要娶我,也不会让我离开!”

“你给我时间。”他总算开口,声音却是那么冷静,冷静得叫我心寒。

“杜珉南!”我绝望的望住他,手指死死的攥住衣角,“你一直在骗我,是不是?”

“没有一句是真的,对不对?”

我抹了一下眼泪,可是眼泪淌的越发厉害起来,我不去管,任凭眼泪簌簌的往下掉,不用想,也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狼狈。

他眼睛一直深深看着我,那里头,似乎有千万种情绪在汹涌、碰撞,最后,又全部沉寂于那两滩幽深的黑。

他不说话,就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我突然冷笑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出口:“你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我,等到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再也没有了利用价值,你就会毫不犹豫地把我踹开,对不对?”

我觉得自己已经绝望了。

原来爱情只是一个幻境,我投入的如痴如醉的演戏,而他只是冷冷的好笑的看着我,看着我哭,看着我笑,看着我一点点的沉沦,看着我渐渐的迷失自己,他轻易的抽身,而我,万劫不复。

“安染!”他微微的蹙了眉,万年不变的镇定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别胡思乱想,你先冷静下来再说。”

冷静……

我愈发觉得好笑,像他一样冷静么?看着我又哭又闹,像个疯子一样,却还是当没事人一样,他当然能冷静,因为他对我从来没有心!

“杜珉南,你怎么这么狠?”我抬起下颌,倔强的望着他,声音里只剩下了咬牙切齿的恨。

他不再看我,冷硬的转过身去,只给我一个冰冷的背影:“我说了,你现在要冷静,否则不论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

“好。”我低低的笑了起来,觉得身体里某处开始止不住地感到痛,却硬生生忽略过去,只顾着看着他,“我现在冷静了,杜珉南,你说,你说啊,打算什么时候兑现诺言?什么时候娶我?明天,还是后天,还是大后天……”

“安染!”他一声低吼,打断了我的话。

我怔愣愣地望住他。

他扭脸避开,乌黑的头发在阳光下璀璨着,“我说过,你给我时间来处理这一切,我不会亏待你。”

需要时间?

我听着他这话,忽而就笑了,轻飘飘地反问他:“是吗?你需要时间,原来是这样……”

他说不出来,我就知道,他根本说不出来……

因为他根本就不会兑现诺言,什么诺言,全是编来哄我的,他需要时间,也不过是为了争取时间骗我乖乖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他好再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杜珉南……”我突然开口,轻柔地唤他。

他扭过头来看我,我也想要看清他,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但目光却是涣散的,找不到焦点。

“杜珉南,你知道吗?其实,你太太来找过我……”我语气轻快地说着,声音像是飘在云端,那样不真切,仿佛已经不是我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到我身边来,伸出手臂将我搂进怀里,轻轻的拍着我的背,似在哄我:“乖,别再说了,也别哭了,把眼泪擦一下。”

我的心就因为他的这样一句话而立马抽搐起来,一下扑在他的怀中紧紧的抱住他,嘶哑的哭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杜珉南,为什么……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为什么一转眼就不算数了……”

他手掌沿着我的头发滑下来,又贴在我的背上,轻轻的拍了两下:“别胡思乱想了,我答应过你的,都算数……”他的声音无比温柔,可我却清楚地知道,那温柔,却是有毒的。

我停止了大哭,哽咽着抬起头来看他,像是一个无助的被人抛弃的孩子,他与我对视片刻,终是把目光挪开了,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抽了纸巾,轻轻擦拭着我的脸颊,我渐渐的止住哽咽,不安的望着他。

“你乖一点,我们还像是从前一样。”

“杜珉南,你是不是真要把思哲派去美国……”我讷讷地问他,目光盯着他。

他手上的动作立马停住了,眼帘垂下来,一秒后手上的动作又继续,依旧是那么温柔,不急不缓:“这是公司的决定,你不该过问。”

公司的决定……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当我是傻子么,公司这么重要的决定,难道不需要经由他这个董事长兼总裁同意?

“他是你亲侄子,更何况,他现在对你根本就已经构不成一点威胁,为什么你就不能放过他……”

“安染。”他忽然开口,打断我的话。

手也放了下来,目光像是锐利的剑锋一样逼视着我,我被他看的无处可遁,却又在他那样的眼神中感觉到惶恐。

“这些事,你不该管的。你只要安安心心待在家把孩子生下来就好,其他的,都不需要担心。”

我心口咯噔一声,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他终是暴露了自己的意图了吗?他对我的要求,也不过就是把孩子生下来,他的心,从来也就只是在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身上……

生下来之后呢?直接夺走?像现在一样,用毫不在意地语气安抚我:你只要安安心心调理身体就好,其他的都不需要担心,其实却已经将孩子带离我身边?

还是直接干脆连虚伪的安抚都不用了,再也不用在我面前掩饰什么,直接把他最残酷的一面在我面前展示出来……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心里一阵阵的寒意涌上来,头皮发麻。

☆、最后的盛宴

“杜珉南,我好累啊,快要累死了……”我喃喃地说,目光飘渺地看着前方,心里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无路可走了,真的,无路可走。

杜珉南温柔地牵起我的手,带着我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床边走:“好好休息一会儿吧,来,我陪你。”

我没有抗议,顺从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往床边走,短短的一段路,却似乎倾尽了我的前二十一年人生。

我的前二十一年人生,除了杜珉南,似乎什么都没有了,可是现在,我终究连他也要失去,终究还是要离开他了。

这余下的时光,就当做最后的盛宴,让我再最后贪婪一次,由他陪着我,慢慢的,一口一口将所有的温馨,吃掉。永远不再回味。

杜珉南掀开被子,将我抱上床,紧接着又自己也跟着躺进来,被子底下,手臂紧紧搂住我。我的脸,紧贴着他的胸膛,那原本温暖的胸膛,此刻,我感觉却是冰凉的。

“杜珉南……”

“嗯。”

“杜珉南,你信吗,我真的爱你。”

“我信。”他语气平静地回答我,搂着我的手又收的更紧了一些,声音轻柔似安抚,“乖,别再说了,你需要好好休息。”

我听他这话,就笑了,他是关心我的,可笑着笑着,眼泪又滚下来了,他的关心,究竟是真是假,他是关心我,还是关心我肚子里的孩子呢。

“杜珉南,那你呢,你爱我吗?”我不依不挠,可是话一问出来,心里就后悔了,“算了,不要说了,不要回答了。”因为我心里是那么苍凉的清楚着,即便是骗我,给我一个想要的答案,他也不愿意。

“安染,相信我,好么?”他低下头来看我,语气是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低声下气。

可我却毅然决然地低下了头,避开了他的目光,一如,避开了他的甜言蜜语。

“我累了,我要睡了。”我轻轻地说了最后一句话,随后,便安然地躺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玻璃窗,暖融融地落在我身上,过了许久许久,我听到了头顶上方人浅浅的呼吸声,很安静,很安宁,我却脑子里一片清醒,睡意全无。

我静静地睁开眼睛,仰着脸看他。

灿烂的阳光从窗子口照射进来,正好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肌肤上流转着耀眼的光彩,我痴痴望着那一张脸。

怎么可能舍得呢,这一辈子,也忘不了了。

*

我和杜珉南之间似乎又和好了。

我再也不在他面前提起任何不开心的只言片语,而那个下午,在杜氏酒店餐厅和他太太的会面,也似乎已经被我们渐渐淡忘了,又似乎,根本就从未发生过。

洁洁帮我请的一周的假早就到期了,而我如今也已经不再去学校,因为我已经向学校申请了休学一年。

肖导问我原因,我只是笑着告诉他,我现在心里太乱了,没办法再读的进去书。

他也没有多说阻止我,只是,离开时还是忍不住在我面前叹了口气,把心里话说出了口:“安染,不管你现在这样是为了什么,始终,我觉得你还是不该对思哲这么残忍。”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被他抛在了身后,一个人坐在咖啡厅的位置上,看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暖地洒在面前的玻璃杯上,玻璃杯里的清水,泛着柔和的光。

肖导不会明白,我和杜思哲之间的关系,远不是他想的那样简单,但他有一点说准了,我对杜思哲,确实是残忍的,再过几天,他就该出国了吧,也许,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再回来。

似乎,终是要到曲终人散的一天了。

杜珉南知道我终于办了休学,很开心,也许是奖赏,也许是着实在乎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他现在几乎每晚都会留在别墅陪我。

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他这么做会给他的太太造成怎样的影响,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分辨他的真情假意,一切,都在按照我的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着,很快,就到了十月底了。

定期孕检的时间到了,杜珉南却因为临时有事儿不能陪我去医院,他打了电话通知我,我在电话这头只是笑着说,没事,语气轻巧,没有任何异常。

他不陪我去,我便喊上了洁洁一起。

宝宝依旧是一切安好,医生很慈祥的恭喜我,我微笑点头,收齐了报告单,便和洁洁一起出了门。

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我扭头看到窗外璀璨的阳光,就快要十一月了,天气已经一天天转凉,似乎,秋天就快到了,而我还能看到明媚的阳光,还能过一个一个凉爽的秋日,我才二十二岁不到,真好。

洁洁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她按掉了,转过身来看我:“小染,你一个人回去可以吗?我妈喊我回去帮着送外卖呢。”

“我没事,你去吧。”我淡淡地说,笑着朝她点点头。

她听我这么说,便从长椅上站起来预备走,但是刚转身,又忍不住回过头来,再次叮嘱我:“路上一定要小心啊!你不心疼自己,我还心疼你肚子里的宝宝呢!别坐公车了,打的吧,反正蒋先生不缺钱。”她笑嘻嘻的说着,一脸明媚的模样。

“洁洁!”我终于还是忍不住,从长椅上站了起来,抓住她的手,一下子哭了出来。

我憋了这么多天的眼泪,一下子全部涌了出来,我搂着洁洁狠狠的哭了一场,直到最后洁洁被我吓的差点也跟着哭了起来,大声嚷嚷:“你哭什么啊,哭得这么伤心……是不是蒋先生欺负你了?告诉我!”

我这才使劲的摇了摇头,拿出纸巾擦去了脸上的泪水,看着洁洁担心得快要哭出来的脸,不由得歉疚开口:“不是不是,他对我很好,只是……有件事情我忘了告诉你,再过几天,我就要跟他出国去度假了,他说外国的空气清新,对孩子好……”

我终于停住哽咽,声音平静了下来,“我没事,就是想到我们马上就要分开了……”

这件事,我本来不打算在这时告诉洁洁的,我想等到在国外一切安顿下来再说,也免得叫她担心,可是,始终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唉……傻丫头,吓死我了!”洁洁没心没肺的拍拍胸口,一边安慰一边笑话我,“又不是生离死别,不就是出国度个假嘛,去吧去吧,我想去都去不了呢!”

“洁洁……”我轻轻的拥抱住她,“抱歉,这段时间我一直忽略了你,很少尽到朋友的职责,以后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洁洁爽朗一笑:“傻瓜,当然是你肚子里的宝宝更重要了,换做我也一定是把他排在第一位嘛,我理解!”

她拍拍我的肩膀,口吻里终究还是带着一点伤感:“不过,你也要跟我保证在国外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我看你这么些天来情绪都很低落,孕妇可是很容易得抑郁症的,以后我们不可以天天见面,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会想你的……”

我狠狠的点头:“嗯!我们都要照顾好自己……”

“当然,我从来都是很会照顾自己的好不好!哈哈!”

我和她两个人哭着笑了起来,又紧紧的拥抱在一起,我的心在那一刻也确确实实是明朗了起来,想着,自己还不算太差劲吧,至少还有这样的一个好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差不多已经开始进入结局环节了吧,很快就会完结了……杜珉南的心思藏得太深了,我会好好写一篇他的番外

☆、舍不得再也看不到他

跟蒋晨浩约定好的日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到了,前一天,我就已经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

我在别墅的东西并不多,生活用品,我全部不打算带走,除去这些也就剩下衣服,衣服我只收拾了为数不多的几套,因为一旦肚子鼓起来也都是穿不下的,带着反而碍事。

到了要走的那一天,我跟李叔扯了个借口,说自己想吃红烧肉,三言两语便将他打发去了超时买材料,杜珉南白天自然是不在别墅的,于是,整栋房子,便只剩下我一人。

到自己的小卧室,将早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拖出来,我环视一眼房间,心底说不出的叹然,这下,是真的要走了,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个房间,我虽然歇息的时间不多,却深刻的记得那晚在房门口他微笑着跟我说:“安染,我后悔了。”

还有在那之前,他在楼下为我煮的那一碗青菜鸡蛋面,那美好的滋味,这一辈子我都再也尝不到了。

临出门的时候,我脚步又顿时,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迈开脚步走回到衣橱边,打开衣橱,抽出了放在最底层的那一件衬衫。

男款,做工精致,面料昂贵,杜珉南为了我扔掉的那一件,那天从李叔手里接过来,洗干净之后,我便一直收在了这里,这么久过去了,我虽然从来不曾翻起,却也从来不曾忘记。现在,要离开了,始终还是不舍得。

就带上它吧,当做留一个纪念,锁在箱子的最底层,和这将近三年的记忆一起,再也不打开。我在心里默默地为自己开脱。

下了楼,走出大门,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重重一声合上,我仰起头看那天上的一轮太阳,似乎,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灿烂夺目,秋天来了,真的来了。

穿过别墅门口的花园时,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开满苗圃的水仙花,这样的美,曾经是我最期盼的,彼时它们刚被买回来、栽下去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而如今,花开了,人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刚走出别墅前的花园,便见蒋晨浩的车正停在马路对面,他显然也看到了我,车窗降下来,露出他英俊的脸,在朝我微笑,嘴巴动了动,似乎在说:“小染。”

我回复他一个热烈的微笑,他推开车门下车,朝我面前走过来,我也迈开脚步往对面马路上走,马路宽阔,却又似乎只要几步就能走完,我们就这么隔着不长不短的距离对视,我看着他脸上一如既往温润的笑容,心情也跟着放空了,自然而然地朝他微笑。

微笑,我知道,此时自己脸上的笑容一定很美,三年来,我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轻松,心是痛的,就像是从心里切去了一块毒瘤,疼痛在所难免,可我相信,这痛苦只是暂时,总有一天,伤口会结痂、愈合。

我永远不会忘了杜珉南,会将他放在心里最深最深的角落,用时光的灰尘去掩埋他,去为自己心里的伤口疗伤。

而杜珉南,他会忘了我的,很快就会,连同我肚子里的宝宝一起,他想要孩子,多的是女人可以为他生,愿意为他生,不用多久,他就会忘记安染,忘了安染是谁……

天空是那样的蓝,蓝的一朵白云都没有,我仰着头看天,恍惚之间,似乎又回到了在海滩边的那个下午,当时的天,也是那样那样的蓝,杜珉南骑着车带我,我坐在车后座上,紧紧搂住他的腰,长裙裙摆像花束一样热烈地盛开在海风里,天幕如同暗蓝色的天鹅绒,温柔的将我们缠裹起来。

在那样曾经有过幸福和甜蜜的地方,在那样定下所有情愫的地方,连晚风都写着暧昧的地方,似乎,两颗心可以更容易接受彼此一些,那疏离和冷淡,那排斥和所有的仇恨,似乎真的荡然无存了。

我眼睛里有些酸胀,那么近的路,那么短,只有几米那么远,却怎么也走不到,蒋晨浩就在前头,背后,是那一座囚禁了我三年之久的华丽牢笼,我就像一只被圈养的小鸟,不愿意走。

我始终还是做不到,站在马路中间,扭过头最后看一眼那身后的建筑无,很美,真的,很美,你看到那一苗圃的水仙花,盛开的那样热烈,一如我的青春年华,我的青春,我的爱情,全给了他,那个叫杜珉南的男人。

唇角扬起一抹笑,我终于回头,那一苗圃的热烈,已经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我的心中,我一直在笑,笑着目光扫过马路拐角处,那一辆黑色面包车就这样闯进我的视线里,朝我的方向疾驰而来。

天地之间,最后一抹亮光骤然的被吞噬,在那一刻,尖锐的刹车声划破了周围空气的安谧,万籁俱静,静的甚至可以听到轰鸣的波涛声,记忆里的那一个下午,海滩边的波涛,一声声拍打作响。

我的身体似乎飞在了空中,就像坐在杜珉南自行车后座那样,飞翔,飞翔……最后,重重一下落到地面上。

我听到马路对面蒋晨浩尖利的一声惊呼:“小染!”就连那声音,也是模糊的,不真切的。

身体,似乎是碎掉了吧,全身都在痛,眼前氤氲出一片的血雾,一片血红中,出现一副奇异的画面。

我一个人在漫长的黑色公路上狂奔,他的身影出现在黑夜之中,我窝在他怀里被他抱着向家走,我手中拿着手机,无意识的一晃,正好拍到他好看的半张侧脸,清晰的侧脸。

那张照片还在我的手机里,我一直没有舍得删除,和那件他的衬衫一起,我打算以后将它们收了起来,压在箱子的最底层,可是,看起来,好像已经没有机会了……

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身体被搂进一个怀抱里,我看不清,却感觉到冷,他的怀抱,明明该是暖的,很暖,很烫,身体里似乎有什么在随着血液一起留出,被从灵魂上硬生生地抽除。

“小染!小染……”我听到蒋晨浩一声又一声地唤我,声音都在颤抖,他那么紧那么紧地抱住我我,却还是住不住我身上那源源不断的血流。

眼前已经涣散,什么都看不清楚,在漫天的黑暗中,我伸出手,手哆哆嗦嗦的触上他冰凉的脸颊,低低喊他:“杜珉南……”

说出了这三个字,我的一颗心都跟着暖了起来,我微微地笑着,染了血的手缓缓的移动,已经没有力气了。

真想一辈子都像现在这样,被他牢牢地抱在怀里,可是,却做不到了,直到此刻,我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样爱他,舍不得死,舍不得闭上眼睛,舍不得再也看不到他。

黑暗和血色的眩晕如波浪,将我吞没,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渐渐隐去,我的手从他的脸上滑落,终于,陷入彻底的黑暗中。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被眼前的痛苦迷惑,我很善良的,会善待文中每一个人,你们要相信我,哎,你看,安染就是因为不相信杜珉南,才会出现这样的 惨剧……

☆、再也不来

有句话叫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但似乎,也不是时时都应验。

这是一间病房,阳光透过薄薄的轻纱窗帘撒进来,照在了病床边那一瓶正开得馥郁的百合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床单,白枕套,一切真是洁白无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水味道……我双眼睁得大大的望着眼前陌生的景象,有些怔愣。

门口这是传来声响,我轻轻扭过头,便看到护士推开病房门进来,手上推着医药车,骨碌碌的声音,停在了病床边,伸手取下已经快见底的盐水瓶,熟练地换上新的一瓶,又举高手放回架子上去。

她只顾着抬头看手里的盐水瓶,以致于忽略了一直安静躺在床上的我,后来,换好盐水瓶准备离开的时候,不经意间的那么一扫——

咣当一声,她手里的托盘应声掉到了地上。

她眼睛瞪得大如铜铃,难以置信地望着床上正睁着眼看着她的我,几秒后,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啊!”一边叫着,一边就火箭一样地冲了出去。

我有些怔愣,片刻之后,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上正穿着一身病号服,手上,还插着针管,管子一直连到高高挂起的盐水瓶上,一滴一滴,盐水顺着管子进入自己的血管里。

医院,病房,病床……大脑开始运转。

那一声划破天空的急刹车声,蒋晨浩惊慌失措的大喊,还有那个最后将我紧紧搂住的怀抱……一条一条,从脑海闪过。

脑子里有些混乱,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大力推开,我扭头就看到了一涌而入的这一群人,身穿白大褂,脚步急切,在看到我的那一秒,眼中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奇和震惊神色。

他们在我床边停下,紧紧盯着正一脸茫然的我,眼中都是惊诧和不敢置信,而后,便不由分说地开始为我检查身体。为首的中年男医生连连道:“一切良好,真是个奇迹,真是个奇迹!我要去重新看一遍这个病例,一定要弄清楚,实在太难以置信!”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不禁流露出一阵无措,嘴巴动了动,一句话轻轻溢出:“请问,我已经睡了多久?”

“你已经可以开口说话?”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身体能活动吗?”

……

围在我身边的医生们没有理会我的提问,反倒是一大串的问题丢给了我,等他们终于停止发问,我静静看着他们说:“谢谢,我……很好。”

“好,那就好!”医生们忍不住惊叹,其中一个满脸激动地看着我说,“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沉睡半个月,我们都以为你……”他没有接着说下去。

都以为我再也醒不过来了嘛,我明白,淡淡一笑。

其实,又何止他们,就连我自己,也是这么以为,却没想到,老天爷终于还是让我幸运了一把。

“快!快通知蒋先生!”旁边的医生似乎终于想起了那个最需要立马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一样,语气激动得难以抑制得颤抖。

“蒋先生?”我疑惑的看着他。

“是啊,蒋先生这些天每日都按时来病房照顾你,但今天还没到时间,不然,这会儿一定也在这病房里……”

蒋晨浩,是了,也只有他会这样对我好,我出车祸之前的最后一刻,也是他将我搂在了怀里。

我一个人想得有些恍惚,按照医生的吩咐,躺在病床上静静等着蒋晨浩的到来。

我以为我会等很久,至少,也得一两个小时呢吧,却不想,还不到二十分钟,他就出现在了我的病房了,门几乎是被他撞开的。

他不知是怎么用这么短的时间过来的,许是跑了很长的路,整个人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连话都快要说不出。

“小染!”

我的手被他一把握住,他将我整个人都紧紧地搂进了怀里,用力那么大,我几乎难以呼吸。

“晨浩,你压着我了,我难受……你先松开……”

他听到我的抗议,又立马放开我,握着我的肩膀将我全身上下仔细打量一遍,神情那么认真,那么凝重,怕我突然之间就碎了似的。

我看着他这模样,不由得就笑了:“我没事了,你不用担心,我醒了。”

他听我这话,动作蓦地僵住,抬起头来看我,眉头皱的不能再皱,似乎有千万句话想要骂我,我有些担心地望着他。

但最后,他却什么责怪的话都没说出口,只深吸一口气,连连点点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我看着他,心如擂鼓,却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声音有些怯怯的:“晨浩,这些天,都是你一个人在照顾我吗?”

他愣了愣,但很快便了然一笑,点了点我的额头,语气宠溺地说:“当然不是。”

我登时瞪大眼睛看他,期待着他的回答,却不想——

“还有陈晓洁那丫头,隔一天就要来一次。”他语气坦然地说,脸上的神情很无辜。

“啊……”我轻轻一声叹,垂眸,心里很不好受。

半个月了,整整半个月,杜珉南怎么可能还没找到我?找到了,他又为什么不来看看我,他难道真的不管我的死活了?就算他可以不管我,可我肚子里的宝宝……

宝宝!

想到宝宝,我突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全身的血液忽地变作一片冰冷,一下子抬起头来眼睛瞪得老大看着蒋晨浩,怔怔开口:“孩子,孩子……还在不在?”

蒋晨浩没有立马回答,过了几秒,在我焦急的目光里朝我一笑,语气很温和:“你自己摸摸,不就知道了他还在不在。”

我听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我真是被吓糊涂了,这孩子,加上昏迷的这些天,也该满三个月了,三个月,肚子该有些反应了……

我这么一摸,下一秒,全身立马就僵硬住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上涌——

他还在,他竟然还在!他竟然,还在!怪不得刚才医生会说这是个奇迹,连我也觉得,这真是一个奇迹。

被车撞倒的那一刹那,我那么明显地感觉到他从我身体里溜走了,那样的感觉,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我怎么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坚强,这么坚强,这是我怎么都没想到的……

可是,一旦搞清楚这个状况之后,我心里便有更多的不解如潮水般涌来。

“那他……”我紧皱着眉头,急切地想要问蒋晨浩关于杜珉南的消息,可是话说到一半,始终还是问不出口。

蒋晨浩显然是明白了我的心思,握住我的手,温暖自掌心传递到我手上,盯着我的眼睛,淡淡开口:“安染,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我点头,静静看着他,等他开口,但心跳仿佛都跟着停住了。

他垂了眸,过了很久,才又抬眸,看我的眼神已经变得很坚定:“我知道,你当初那么坚定地要离开他,无非是为了保护这个孩子,你怕他将孩子从你身边夺走,我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这一次……”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深呼吸一口气之后才接着往下说,“我就趁机收买了医生,告诉杜珉南,孩子已经没了。”

我愣住了,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耳边,只剩下蒋晨浩平静安宁的声音在继续响起:“他知道孩子没了,当时什么话都没说,甚至还连着来了一周,每天都来看你,但后来……”

他没有再接着说下去,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眼神里有担心。

我轻飘飘地笑起来,灵魂仿佛已经离开了身体,轻声反问:“后来,就再也不来了,是不是?”

☆、山重水复

我和蒋晨浩之间的谈话,最后以沉默告终,他不回答,我也明白了真相。

杜珉南抛弃我了,因为他以为我没有了孩子,就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我,听起来多么可笑,但放到我和他身上,又是这么理所当然。

也好,也好……

我告诉自己,这下再也不需要担心他会来抢走我的宝宝,我可以安安心心地把孩子生下来,再也不用担心他会来打扰。

这不正是我想要的结果吗?我走投无路的时候选择出国,不也是为了这个?可是为什么,当愿望真正实现的时候,却连一点点的开心都没有。

蒋晨浩听了医生的建议,让我在医院又待了一周时间,随后便来接我出院,他将我直接安置在了上次曾经去过一次的小别墅。

那个田园风的温馨小别墅,我这次去的时候,已经和上次有很大不同,比如,屋子里配了佣人,一个我跟着蒋晨浩称呼她为韩嫂的中年女人,专门负责照顾我的起居。

住在小别墅里的生活很清净,除了韩嫂与我作伴之外,也就只剩蒋晨浩和洁洁时不时地登门。

说起洁洁那丫头,那一场车祸,可把她给吓坏了。

她来到医院见我醒了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真不知是哭还是笑,一脸眼泪鼻涕,一边一个劲儿地说我命苦,一边又猛夸宝宝命大,顺便还提前预约了要做宝宝的干妈。

我看她这副几乎是用尽了感情的模样,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无奈,也就答应了下来。

至于杜珉南……

对于他,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也许,我真的做到了,渐渐把他忘记。

从最初的每一分每一秒脑子里都盘旋着他的影子,到现在偶尔才会想起,只是,每次想起的时候心里依旧会抽痛的厉害,于是,我便强迫自己每次想一下就立马打住,不想太久,痛苦也就不会太久。

而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即便是断了联系,杜珉南也从未从我的视线里消失过。

白心妍所说的杜思哲被夺去杜氏副总裁职位的事,在我醒了之后的好几天,才作为新闻登上了报纸,看得出来,杜氏在这方面刻意将消息掩藏得很好。

我以为,再过一段时间,又会相继传来杜思哲去美国的消息,以及一系列的后续报道,却不想,等了许久也未曾等到。

十一月已经过去了一大半,眼看着就要进入下旬,却在这时候传来一个叫连同我在内的所有人惊讶的消息:杜思哲又到杜氏任职,不再是之前所担任的副总裁的虚职,这一次,是CFO。

首席财务官的职务,倒也算是和杜思哲在大学里学的金融专业接口,但,谁都无法理解,杜氏董事局为何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将一个已经被夺权的继承人又招回来,还委以CFO这样的重任——略懂公司治理的人都知道,CFO是最有可能竞争下一任总裁人选的职位,杜珉南这么做,无异于养虎为患,和他一贯的做事手法实在是大相径庭。

外界对他此举的猜测颇多,不同大牌分析师的说法也是各执一词。

有些认为这是杜珉南在拉拢杜思哲,毕竟,后者才是杜氏正统血脉;

有些认为,这不过是这个铁腕总裁故意布下的又一个疑局,就像上次的突然消失一样,在所有人都放松防范的时候,出其不意地致胜,毕竟,杜珉南做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也早已经不是第一次;

也有些不入流的说法,比如,这位总裁已经厌倦了商场生活,想要正好借此机会退隐,因为,他一直是个好好先生,这说明他至少是恋家的……

当然,这种不切实际说法,基本是一提出来就遭到了所有人的反驳,仅作为猜测供人消遣取乐罢了。

这些消息,对于今天的我来说,完全已经变成了报纸上的新闻而已。杜氏的事情,与我,真的再无任何联系。最多,有时不小心会在电视新闻上也看到那两张熟悉的面孔,心里还会有一些波动。

杜氏血脉决定了他们的长相还是有着那么三四分的相似,一样的英俊,表情亦是一样的冷凝。电视上的杜思哲,看起来越来越有领导人的风范,这叫我不得不感叹,基因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杜氏风雨飘摇的新闻,几乎是伴着我走过了整个十一月,到十二月,我肚子里的宝宝已经有四个月大。

我从车祸出院以来,产检都不是在以前的那个医生那里做,我怕他会把我怀孕的消息透露出去。

蒋晨浩给我找了一间熟识的医生开的私人医院,又亲自找人帮我安排了一个细心又很专业的医生负责我和宝宝的健康状况,那位姓林的医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十分的尽心,我也就放心的将自己和宝宝都交给了她。

十二月的天气,已经是很冷的了,尤其是我现在怀着身孕,对寒冷的抵御能力就更是下降了不少。带来的衣服不够穿,为此,我特地喊了洁洁一起去商场买了新的孕妇装,保暖又舒适,当然,最重要的是便宜。

关于钱的问题——

幸好现在宝宝还没有出生,这段时间以来我的花费开销并不大,我离开时,身上带了杜珉南这些年来给我的零花钱,数量也算不少了,支撑到孩子出生完全是够的,所以我并未从蒋晨浩那里拿一分钱花。

一个人待在别墅里,洁洁和蒋晨浩也不可能经常来,而韩嫂又有忙不完的家务事,于是我特地买了许多胎教的书籍和碟片,整天就靠这个打发时间,日子过得倒也算充实,无聊的时候还会跟宝宝说话,而这个生命力顽强的小家伙也时不时的就会用有力的胎动回答我。

宝宝在我的肚子里一天一天的长大,我的反应比别的女人厉害多了,林医生都笑着说,这孩子这么折腾妈妈,出来一定要先揍他一顿,但我心里却觉得说不出的开心和幸福,所谓甜蜜的负担,我到了这个时候才算明白究竟是个什么感觉。

才四个多月,我的身体便出现了些微的浮肿,为了减轻辛苦,我按照林医生建议的,每天早上傍晚都出去散步三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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