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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杯卡布奇诺 当前章节:14892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12

“……”

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在这时,身边一道人影闪过。我扭头,就看到洁洁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了:“你说什么呢?嘴巴放干净些!别以为你是富家小姐就可以无法无天,思哲会长愿意跟谁交往就跟谁交往,你管不着!”

我仰头看着她指着韩茉儿的鼻子破口大骂,惊讶地嘴巴都合不上。

和我一样惊讶的还有韩茉儿,她看样子是被洁洁突如其来的野蛮行径吓着了。

直到洁洁声音落下好久她才反应过来,水灵灵的眸子立马要喷出火来,倏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把推开了洁洁指着她脸的手,扬起巴掌带着掌风就要落到洁洁脸上——

“韩小姐!”

预料中的巴掌声并未响起,韩茉儿的手停在半空中,被我抓住了手腕。我看着她,她也扭过头来看我,手狠狠挣脱,但我就是握着不放。

“放手!”她恶狠狠地朝我吐出两个字,看我的眼神里全是怨毒。

我皱着眉,义正词严地告诉她:“韩小姐,你怎么看我们、怎么想我们,我们管不着。但你应该明白一点,我们虽不如你身世显赫,却也不会任由人欺负。况且,要真说打架,我们未必吃亏,你又何必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说完,一把甩开了她的手。

韩茉儿被我们这么一甩,脚下不稳,一个踉跄后直接跌坐在了身后的沙发上。她一边倒抽着冷气揉自己纤细的手腕,一边眼睛仍然死死盯着我。

洁洁站在一边,嘲笑地哼了一声。

韩茉儿愈发气得脸都快扭曲。

一阵沉默后,我听到她的声音在空气里响起:“你们好样的,今天的事我记下了!我韩茉儿发誓,一定要让你们为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说完,也顾上自己的大小姐形象,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包便气呼呼地转身离开。走得太急,脚下的高跟鞋一崴,差点跌倒。

洁洁见她这副模样,毫不顾忌地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说了句:“活该!”

我看着韩茉儿愤然远离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像这样明艳照人、走到哪里都是视线焦点的高傲豪门大小姐,竟然也会因为缺乏安全感,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这又是何必呢?

感情的事,从来都不能靠勉强。杜思哲要是真属于她,不用她费尽心机也属于她;相反,若不属于她,再怎么勉强都不过是一场徒劳。

不过我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比较好。

今天我们和韩茉儿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她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以后的日子,只怕不会好过。

我听到耳边洁洁的抱怨:“什么人啊,这一对姐弟简直就是奇葩……”

我拍拍她的肩膀,故意转移话题:“走!为了庆祝你出院,我请你晚上去红宝石火锅大吃一顿!”

“真哒!说话算数啊!走走走……”

洁洁果然立马被吸引注意力,不再纠结于韩氏姐弟的事,拉着我的手从沙发上站起来,往门外冲。

我回头看一眼从始至终一直尴尬站在一边的护士小姐,拉一下前头洁洁的手,示意她等一下。转过身,对护士小姐说:“多谢你的照顾,我们走了。”

护士小姐点头,面色有为难,欲言又止的模样。我等待两秒,她还是没说话,于是转身离开,这时身后却突然传来她的声音:“等一下!”

“怎么了?”洁洁闻声好奇地转过身去看她。

“你们一定好奇,韩小姐刚才为什么那么失态。”护士小姐缓缓的说,语带无奈与惋惜,“其实也不能怪她。我们医院真正的幕后老板是杜氏,只服务于杜氏及与杜氏交好的几个家族,在此之前,少东家还从没带女……带朋友到这里就诊。”

她的话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

我了然。

韩茉儿到这儿来根本就不是偶然,当然也不是为了看什么眼病。看她刚才那个模样,应该是刚哭过一场。

至于她为什么会知道我们被杜思哲带来这里,想也知道,定是这医院里有她熟识的人去通风报信。

好复杂。

我无意伤害她,可终究还是卷入了这场纠纷,成了她的敌人。

转过身,我朝护士小姐感激地笑一个:“多谢你的提醒,我们明白了。”

随后,喊还在发愣的洁洁,语气故作轻松:“走吧,不是说去大吃一顿的嘛!”

洁洁眉开眼笑,小跑着过来,挽上我的胳膊往外走。走到门口推玻璃门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问我:“对了,刚才护士小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你明白什么了?”

“……”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把结局码出来了,我想说,结局早已注定……

☆、所谓美人计

天气在一天天变热,随着校园里花草的繁盛,我们离期末考试的时间也越来越近。大学里的经典情况,平时不烧香,到了考试才临时抱佛脚,即便是在我们这样的一流大学,也一样普遍。

我虽然不及他们那些平时整天逃课书本都不瞄一眼的人做法夸张,但到了期末,压力也一下子大了起来。尤其是涉及申请毕业后美国留学名额,成绩是一个很看重的因素,所以不得不用功。

可是,杜珉南却不管我是要考试还是做什么,他一个电话,我就必须乖乖准时出现在别墅里。在被这样要求了两年之后,我已经形成了一到期末就干脆带着书本到半山别墅温习的习惯。

就比如此刻,趁着杜珉南还没回来,我便一个人坐在宽敞而温度适宜的书房里,埋头对付面前垒成高高一叠的习题。

书房门在这时被推开,脚步声渐渐朝我靠近。不用抬头,我也知道来的人是谁。在这栋房子里,除了杜珉南,还没有谁敢这样肆无忌惮地四处走动。

他停在了我身边,然后便没有了动静。但我仿佛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在我的习题本上,于是,不由自主地浑身都感觉不自在起来。

他站了一会儿,还是不开口,也不走动。我心里早已不安定,哪里还看得进什么习题,气恼地一把放下手中的签字笔,就要合上习题本,但就在这时,手却被一股力道拦下。

杜珉南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在成功阻止我合上作业本之后,又松开,修长好看的手指朝本子上的一处轻轻一点:“这里算错了。”

他语气里有笑意,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那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会计计算题,加减乘除的运算而已,小学生的水平,但,我竟然真的算错。

还不都是他害得!

我恼羞成怒,也不改正,径自一把重重地合上了作业本。杜珉南好在手缩回去得快,否则,那艺术品一般好看的手指只怕就要受伤了。

合上作业本,我倏地一声从座椅上站起来,转身就欲离开,只当身边的他是空气。我也不知道自己何来的气,但反正,心情就是不好,似乎毫无理由。

手腕被杜珉南捉住,他站在原地不动,问我:“去哪儿?”

我一愣,这才想起来这个问题。

对啊,去哪儿……振栋别墅都是杜珉南的,我就算离开书房又能逃到哪里去?想避开他,根本不可能。而且,和其他地方相比,书房已经算是最安全的地方。

失策!

杜珉南见我不说话,已经直接拉着我的手,往门口走。

这下换我问他:“去哪儿?”

他倒是回答地很干脆:“上床。”

流氓。

我心里觉得有些羞辱,但更多的是麻木,任由他拉着自己走出了书房,进入卧室。

“想什么?”

我被他按着在沙发坐下,他突然转过身来问我。我回过神来,强迫自己不要多想,朝他摇摇头。

杜珉南松开搂住我腰的手,拍一拍自己的腿,示意我坐上去。

我看他一眼,心里无比不齿,却还是乖乖挪过去,侧着身体在他腿上落座。手正要揽上他的脖子,可他却在这时避开,命令我:“正面朝着我坐。”

我愣了愣,有些惊讶地扭头看他。他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冷淡,却又包含着不容商量的决绝。

可我不愿意。那样的姿势,我做不出来。

于是,聪明地选择用另一种方式委婉逃避。

我唇轻轻触上他的,舌尖探出,在他唇上轻轻添了一下。

这是种无言的邀请,邀请他对我的占有。

换做平时,杜珉南一定会忍不了多久就兽性大发地手扣住我的后脑勺,转被动为主动,吻得我透不过气来。我还记得上一次他吻得太用力,以致于我后脑勺磕到茶几上,起了一个鼓鼓的包。

可偏偏,今天,我试探着挑逗了许久,他还是丝毫不见一点反应,只沉浸在被动里,完全不为所动。

我的吻技,难道就差成了这样?我有些疑惑,离开他的唇,看着他的脸,问:“怎么了?”

杜珉南不说话,幽深的眸子,两汪潭水一般,深不见底,只深深望住我。

我微微皱眉,又将脸凑过去,吻了一下他的唇。离开,他还是不动。

我就不信,他今晚会一直像雕塑一样,保持这个动作整个晚上,于是,和他怄气一般,无比固执地又吻了一下,这一下,小鸡啄米。不出所料,他还是不动,但唇边却随着我的动作而扬起了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即便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我也能从中判断出,他此时的心情并不糟糕。于是,我干脆抓住这机会调皮起来,两只手臂搂住他的脖子,唇印上他的额头、他的眼睛、他的脸颊,他带着青色胡渣有些扎人的下巴,最后,还是回到他的唇上。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是想趁着他心情好讨好他,也可能是一时玩心上来了,就想看看他受我摆布的模样。之前那么多次都一直是他在摆布我,被动久了,尝尝主动的滋味也不错。

但不管我的动机如何,显然,我这一招并没有令杜珉南反感,相反,他似乎很喜欢受到我这样的“招待”,眼睛微微眯起来,脸上的神情也渐渐缓和,不再如平日般冷酷。

做戏做久了,便容易忘记初衷。

此刻,我在他脸上看到了自己的劳动成果,心情也不由地跟着好起来,调皮地冲他吐舌头一笑。

杜珉南的脸上出现了一闪而过的错愕,随即,又很快恢复初时的模样。

他似乎真的忘记了刚才要求我正坐着面对他的事,也忘记了我并没有按照他的吩咐做,手伸过来解我的衣服,一边解一边问:“课业很忙?”   

我想了想,回答他:“是,因为就快期末了,都是专业课,确实很忙。” 一边说着,一边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我刻意强调自己的忙碌,无非是希望他能有所表示,换做平时我不做这样的幻想,但今晚,他态度一反常态得好,说不定趁着这高兴劲儿就金口一开,告诉我:“忙的话,以后可以少来。”

我心里存着这样美好的希望,但事实证明,希望犹如肥皂泡,他一开口,便将它戳破。

“那,考完试就放假了,到时候,别忘了搬到别墅里来住。”

他语气淡然地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不妥,伪装的太好,要不是知道他的本性,我恐怕都要相信他是真没听懂我话里的意思,何其无辜。

我有些恼怒地略微偏开脸去,任由他将衬衫从我身上褪下,冒不经心地答他:“离期末考结束还有半个月呢,而且,我还得留在学校帮着思哲准备下学期一开始的学生会活动。”   

我一时疏忽,竟说到了杜思哲,话一说出口,便惊觉不妥,有些紧张地看他。

但他并没什么反应,只顾着眼睛盯着我渐渐裸.露出来的胸口,表现得心不在焉。手指一挑,我的文胸扣被解开,胸前的旖旎风光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中。

他应该是没留意听我刚才的话。我心里稍稍安定,他就在这时举起我两只手臂缠在他脖子上,俯下头来,唇舌顺着我的脖颈一路向下,细细品尝。我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身体侧了侧,正面迎向他,感觉被他唇舌触碰的地方,温度一路高了起来。

他的舌渐渐移到我胸前,温暖的口腔包裹住了我最敏感的顶端,舌尖轻扫,那里便不受控制地硬了起来。我咬着唇,手抱住他的头,心跳越来越快。他喷洒在我胸前的呼吸越来越烫,终于,舒服的一声长叹,从我胸前抬起头,手从我的腰上滑到腋下,提着我,将我放倒在沙发上。

身上仅剩的衣物也被剥去,沙发是真皮质,冰凉凉的,我忍不住一阵哆嗦。他身体重重地压着我,我低头,便看到了我们紧密贴合在一起的胸部弧线。

他亲亲我的嘴:“你今天可真热情。” 说完,脸又压下来,舌紧跟着侵袭进来。唇齿纠缠间,我听见他的声音在我唇间响起,“但愿,不是美人计……”   

我一愣,手抵上他的胸膛推他。

他难得的好脾气,竟然真就停下了动作,提起身子,眼神有些迷离地看我。

“要真是美人计,你怕么?”我用挑衅的语气问他。

他眼里的光闪烁了一下,随即,微微勾唇回答我说:“那得看,你的计用得有多好。”说完,又低下头来欲吻我。

我别过脸去避开他的吻,只笑,不说话,手一路解着他的衬衫纽扣而下。等他胸膛袒露出来,手探下去,拉开裤子拉链,覆上了他滚烫的欲望中心,玩转着花样撩拨。

感觉到手里的物什在渐渐胀大,我看他的眼神也跟着得意起来。他压抑的欲望在眸子里愈燃愈烈,终于,一把抓住我的手扶上他的背,狠狠进入了我。

我抬起两条光溜溜的腿挂在他腰上,更方便他进入,他一声压抑的呻.吟后,手粗鲁地握住我的脚踝,急不可耐地将我的腿架到了他肩上。身体突然被极大幅度地拉伸,我一声低呼,□不自觉地绷紧起来,他深埋在我身体里的欲望贪恋地留在最深处,沿着花心细细研磨。

我急促地喘息,就听到他在我耳边咬牙切齿地说:“真恨不得就这样弄死你……”还没反应过来,他又猛然一个抽身,更狠地撞进来。我来不及呻.吟,所有的声音就被他堵在唇间。

*

一个多小时之后,他在我的身体里迸发了高.潮。做了一次,我身体已经快受不了,筋疲力尽地躺在沙发上,连挪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杜珉南直起身来,靠在沙发上喘息,待呼吸稍微平复一点之后,站起来往浴室走。

我眼睛半眯着看他的身影渐渐原离沙发,在离浴室还是几步远的地方突然又停下脚步,下一秒,他竟折回沙发边来。俯首低身,一手环过我的肩,另一手饶过我膝弯,瞬间,我被他打横抱起。

“干什么?”我没力气挣扎,语气虚弱地问他。

“洗澡。”他惜字如金。

“不去!”

我当然知道他的洗澡是什么意思,总是洗着洗着就偏题。我的身体已经没有力气再来一次,明天还要早起去学校上第一节课。

我以为杜珉南会不理会我的抗议,还以往的每一次一样,来强的。但没想到,他今晚竟真就在听到我的话之后停下了脚步。

低头看躺在怀里星眸半眯的我,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淡淡开口,一个“好”字从唇间溢出。随后立马他的脚步转换了方向,目的地由浴室变成了房间里的大床。

我被他轻轻放在了床上,身下,被褥柔软,一沾到枕头,脑袋里的困意就一阵阵袭来,我抵抗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入睡前的最后一秒,我感觉到杜珉南伸出手臂将我搂进怀里,他的怀抱潮湿却温暖,我没有挣脱。

*

日子在平淡与纠结中一天天地这么过着,很快,过了五月,学校就进入了考试周。

考试周的日子,和平时相比就显得有些无聊,社团、兼职这些活动都被暂时放下,所有的学生,都开始一心扑到学习上。基础好的,只要稍稍将课本过一遍就能自信满满地去考试;基础不好的,就只能夜夜挑灯夜读,刷通宵不算稀奇。

我这学期要考试的三门课都被安排在了考试周的最后几天,所有,复习时间算充足。

洁洁这丫头算是全校上万名学生中的一个例外,不论平时还是考试周,她对学习都不怎么上心,依旧是在学校和她家小饭店之间两头跑。要不是多亏有个聪明的脑袋瓜,这样的学习态度,想不挂科也难。

大三的考试周,对大四学生而言又有着不一样的意义。进入六月,也就到了他们的毕业季。

这段时间,学校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每天从早到晚,校门口、情人坡、荷塘……只要是我们学校里有代表性的景点,都有络绎不绝的身着学士服的学生去拍照,这是每年毕业季大学校园里独有的美丽风景。

而作为我们院的学生会会长,杜思哲和其他毕业生相比就更忙。一边是毕业的事,一边还有学生会交接班,总给人一种分.身无暇的感觉。

新会长已经在半个月前就已经通过选举产生,但杜思哲一日没有从学校正式毕业,就还是我们名义上的最高领导人。

也是他脾气好,答应了新会长把自己负责的最后一个活动——也就是之前他带我去饭局上拉赞助的那一个,做到底。所以,七月之前他都还会留在协会帮忙。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我们见过面,偶尔几次我和他在扣扣上的交流,他也是说不到几句话就因为有事而离开。

每当这时,看着他黑了的头像,想到将来的一年里我们之间都有可能这样,甚至,更加冷淡疏离,我就忍不住感到淡淡的悲伤。

今晚,我难得没收到杜珉南叫我去别墅的短信,便约了杜思哲去一起晚饭后在校园里走走。

但到了晚饭时间,他却突然打电话来告诉我说,临时有事,无法来赴约。

无奈,我好不容易才约上他,现在又只能作罢。

洁洁依旧在自家小饭店帮忙,我一个人吃了晚饭,到自习室自习了两个小时,到了九点,心里不知为何有些烦乱,看书也看不下去,干脆收了东西回去。

回寝室的路上,发现今晚月色很好,校园里到处是三三两两散步聊天的学生。

看着他们的热闹欢乐,我心里不由地便涌上了一股子酸涩。这个城市这么大,而我可以依靠的人却少得可怜,除了洁洁,便只有杜思哲。偏偏后者最近又有渐渐疏离的趋势。

心情烦闷,我突然不想回去一个人待在狭小而闷热的寝室,停下脚步,转身就往校门口方向走。

*

心里空荡荡,我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走着走着,前面的路变得渐渐熟悉起来。

我停下脚步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洁洁家开的小饭店门口。

店门口,“陈家饭馆”四个大字被镶嵌上了红色的霓虹灯,此刻正一闪一闪地发出红色的光。在这条算不上繁华的小街上,倒是平添了几分喜气。

店里的白炽灯瓦数很足,将整个饭店照得亮如白昼,隐约还能看见几桌客人的身影。

饭店的玻璃门突然被推开了,一大帮子人走了出来,我认出来,走在最后边的那一个,不是洁洁的哥哥陈贵又是谁。

他送客人们出来,看起来和客人很熟的样子,一直在和他们说话。其中一个客人好像喝醉了酒,拉着他的手不放,在喋喋不休。隔着这么些路,我也能看到此时陈贵脸上有些无奈的表情。

我看着他这副无奈的样子,忍不住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明明隔了不少距离,我以为他是肯定听不到的,但没想到,他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我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收敛,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不无尴尬。陈贵也愣住了,眼睛直直盯着我。

“哎?那是谁?你女朋友啊?”

喝得半醉的客人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就看到了在不远处的我,口无遮拦地问陈贵。他嗓门大,这么一句说一说出口,将其他几个客人的眼光也全都吸引了过来。

“你说啥呢,别胡说!人家一个姑娘家的!”

陈贵忙不迭地收回了视线,语气下子就硬了起来,没好气地甩开面前这个酒鬼搭在自己手上的手,朝我做了一个“不好意思,你别见怪”的表情。我摇摇头,冲他笑了笑。

“哎哟……你瞧瞧,都眉来眼去了,还说没意思?骗鬼呢吧!哈哈……咱也不打人家小两口了啊,兄弟们,咱们撤!”酒鬼含含糊糊地说着,便由自己的一帮兄弟扶着离开了。

陈贵瞪他好久,转过头,就看到我已经走到他面前。

“店里今晚生意这么好,很忙吧。”我往饭馆里看了一眼,随意地跟他闲扯。

他有些心不在焉,听到我的话,愣了几秒才回答道:“哦,是……今晚生意特别好,客人比往常都要多。”一边回答着,一边拿眼睛打量着我。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正要接他的话,就在此时,饭馆的门被推开,一道身影飞快地跑了出来。

“哥!你在干啥呢!我们都忙不过来了,你倒好,在外边……哎?小染?”责怪的语气在看到我的一秒急转三百六十度变成了惊讶,这声音,不是洁洁又是谁。

“你怎么在这儿啊?从外面回学校吗?”她立马跑到我身边来,看着我好奇地问。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着走着就走到她家开的小饭店门口来了,朝她耸了耸肩膀,含糊地搪塞:“正好路过,就遇见你哥哥了。”

洁洁转头看了陈贵一眼,随即又立马回过头来看我,豪爽地拍拍我的肩膀说:“既然都来了,就进来坐坐吧!我请你喝饮料,喝完再回去也不迟,来来来!”说着,便拉着我的胳膊往店里走。

作者有话要说:家里有事,接下来没法保持日更了,各位多多包涵~~但我可以保证绝不弃坑!

☆、不告而别

进了洁洁家的饭馆,洁洁找了个靠角落的两个人的桌子,带着我坐了过去。

“服务员!”她扯嗓子吼了一声,还真把自己当客人了。

陈贵正忙得晕头转向,突然间听到这么一声吼,也分不清是谁了,下意识地便立马答应道:“哎!您稍等——”

匆匆忙忙结完那一桌的账,还在数着皱巴巴的钞票,他就一路小跑着到了我们这一桌边停下。

“想要来点什么?”他一边将刚数过的钱塞进口袋里,一边这才抬起头来看面前这一桌的客人,这一看,原本笑嘻嘻的脸立马垮了下来。

“陈晓洁你在搞什么呢!没看到店里正忙得招呼不过来么?”陈贵白一眼洁洁愤愤然道,随后又瞥向坐在洁洁对面的我。我朝他咧嘴笑,他不无窘迫地朝我点点头。

“干啥!我现在是客人,我要点餐!”洁洁才不理会他的怨念,大大咧咧地对他呼喝道。

陈贵有些无奈地看她,摇摇头,随后还就真拿出了纸和笔像招呼其他客人一样招呼她。

“一盘花生米,一碟小黄瓜,两杯柠檬茶——共计23块钱。”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抬头,煞有介事地朝洁洁伸出手,“先付钱后上菜。”

洁洁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的纸币重重塞到他手里,趾高气昂:“给,不用找了,赏你的。”说完,朝他笑得得意洋洋。

“……”

陈贵满脸无奈,又看我一眼,随即便转身离开。

洁洁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离,不由得笑得开心。转过头来看我,说话的语气也无比轻快,向我解释说:“我哥就这样,别看他老是板着个脸一本正经的,其实人可好了!”

我微笑着点头,回答她:“看出来了,他很疼你。”他到底是个男人,而且年纪又长我们几岁,不可能也像我们这样嘻嘻哈哈,但即便如此,我也能看得出他们两兄妹感情很好。

我正默默想着,就听到洁洁的声音又从对面传来:“对了,小染你还没说今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怎么就这么稀奇地走到我们家店门口来了?”

我听她这么问,抿唇。想了想,决定还是如实告诉她自己心里的想法,于是抬眸看着她说:“洁洁,可能是我多心了……但我总觉得,杜思哲最近在躲着我。”

话音落下,洁洁没说话。

我尽量保持声音的平静,将自己之所以有这种感觉的理由告诉她。从在扣扣上每次跟杜思哲聊不到几句他就说有事然后下线,到今晚约了他一起吃晚饭他却有史以来第一次放了我的鸽子,全部说了出来,跟她充分表达了我心里的怀疑与不安。

一番话说完,我的声音停止,目光从面前那杯橘红色的柠檬红茶上转移到对面洁洁的脸上,就见到她正在往嘴里抛着花生米,嚼得咯吱咯吱正香。

“洁洁?”我不得不出声提醒,这丫头也不知道刚才究竟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讲话。

“说完了?”洁洁拍拍刚抓完花生米的手,瞄一眼我。我点点头回答她:“说完了。”

她端起面前只剩下一半的柠檬红茶又狠狠吸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这才放下杯子,抬头看我:“安染,你是傻子啊?”

“哈?”我被她突然说出来的话惊了一下,不明所以地愣在了原地,呆呆看着她。

她撇了撇嘴,一脸“这都不明白”的无奈,开口对我解释道:“你因为担心这些有的没的,大半夜一个人跑出来瞎逛,不是傻是什么?以后千万别这样了!万一出什么事你叫我们可怎么办!”

她连连摇头,脸上一副跟这张年轻的脸蛋极不相称的恨铁不成钢神情。

我看着她这副故作老成的模样,听着她关心的话语,心里觉得无比温暖,连连点头:“有道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你放心,嘻嘻……”

洁洁听我这么“深情”,也不好意思起来,故意一脸傲娇地白我一眼,又接着说:“你担心,就去问思哲会长嘛!大家都知道,整个协会里思哲会长就跟你最熟了。朋友之间,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敞开说就好了啊。”

想了想,又补充道:“再说了,要真是像你想的,他在躲着你,你就不想知道原因么?”说完,眼睛直勾勾看着我。

我不大明白她的意思,迟疑的语气问她:“什么意思?”

她放下手里的吸管,淡淡一笑,身体慢悠悠地后仰靠在座椅上,不带语气地开口:“说不定,他躲着你是因为喜欢你,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我撇撇嘴,白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推翻了她这个荒谬的推测:“怎么可能。”

其实我担心的是另一个原因……虽然也同样不大可能,但许是做贼心虚,那个才真叫我害怕。

“怎么不可能嘛。”洁洁的声音渐渐变小,像是在自言自语,“大家都知道他喜欢你,你还装傻……”

这话,怎么听怎么酸。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有些惊讶地看向我:“笑什么嘛,我说的是实话。”

“我只是好奇……”我故意拖长声调,拉近与她的距离,目光狡黠的看着她,“陈晓洁同学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关心杜思哲喜欢谁的问题了?”

洁洁说不出话来,瞪大眼睛看着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许久之后才气呼呼地回答道:“胡说!我哪有关心他啊……我是关心你好不好!”

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这傻丫头。

看着她急于争辩的模样,我也就不打算接着逗她了,朝她一脸无谓地耸耸肩膀,道:“哦,好吧,那就不关心他吧,关心我,行了吧?”

“本来就是关心你嘛!我关心他干什么……”她嘟哝着,又埋头吸起杯子里的饮料来,几秒后抬头,略显烦躁地手敲了敲桌子说,“总之,我的建议就是,你直接找他问明白!也不用这么一个人胡思乱想纠结了对吧!”

我看着她一脸严肃不容置疑的表情,也不由得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片刻之后,朝她点点头。

她说的有道理,解决这件事最好的方法、也是唯一的办法就是找杜思哲当面问明白,而不是这么瞎猜,自己吓自己。看来,我还真是最近看书看糊涂了,连这个都没想到。要不是洁洁旁观者清的点拨,还不知道要纠结到几时。

“对了小染——”

我正想着,耳边又传来洁洁的声音。我立马抬起头看她:“怎么了?”

她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我给几个地方投简历都石沉大海了,眼看着暑假都快到了,我可不想整整两个月都在我们家店里帮忙。上次那个蒋先生请你做家教,我记得,他们家那一片可是别墅富人区……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那附近还有没有人也想请家教的?我很愿意去做的!”

蒋先生……蒋晨浩?

事情发生这么久了,她要是不提起来,我都快忘了。真服了她了,为了赚钱连这么久远的事都能回想起来,看来是来真的了。

可是,我跟蒋晨浩根本就不熟,这怎么好开口?更重要的是,蒋晨浩也才刚回国不久,他家附近的人,恐怕他自己都不认识多少吧。

想到这个,我看着洁洁,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他介绍不大可能,你还不如自己带份简历去那边一家家敲门,自己推销自己!说不定就被哪家财主看上了……”

本想调侃于她,却没想到她听我这话,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是一副发现新大陆的惊喜表情:“说得对啊!”她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摩拳擦掌,“我要找个机会去试试!“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毛老太爷的话果然没错!”

“……”

我还能说啥,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面前的柠檬红茶喝了一口。

*

我在心里认同了洁洁的说法:要想搞清楚杜思哲究竟是怎么了,还得找他面对面谈谈,否则永远只能是自己在瞎猜。

可是,当想法落实到行动上……好吧,我承认,自己很懦弱。不然也不会从期末考试伊始拖到即将结束,都还没有鼓起勇气去找杜思哲。

他也从来没主动联系过我,不知道究竟在忙些什么。我一边责怪他不讲义气连朋友都可以忽略,一边又止不住地感到心虚。作为朋友,我还不是一样对他隐瞒了一个那么大的秘密,大得足矣毁掉他的生活。

若真有那么一天,秘密被曝光,他将要承受的就是来自亲情和友情的双重打击……我不敢想。

就是在这种心理作祟之下,一周过去了,我除了不断用看书复习来充实自己的生活、麻痹自己的心,依然毫无动静。在日复一日这样的生活里,很快,期末考试就到了尾声。

考完最后一门,从走出考场的那一刻起,大三暑假就正式开始了。

还记得考试周复习累得想死的时候,洁洁曾兴致极高地建议我们考完试第二天就一起出去大玩一场,去去“晦气”。但等到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她却又早就心急火燎地跑去自己家的小饭店帮忙了。

哦对了,她从寝室收拾好行李箱带着衣服回去之前,我还特地饶有兴趣地问过她:上次提到的,要去蒋晨浩住的那个别墅富人区找家教活儿的计划,实施得怎么样了?

不提还好,一提到这个,她就苦着脸跟我抱怨:“别提了,太悲惨了!我坐两小时公交才到了那里,结果呢?在小区门口被保安拦下来了……不管我怎么哀求说好话他都是不听,害得我白跑一趟!”

听她这么说,我眼前已经不由得浮现出一副烈日炎炎下她在那个布满别墅豪宅的小区和保安讨价还价的景象……我真的很想笑,但一想到在这个时候笑极有可能被她一怒之下灭口,便又很没骨气地憋了回去。

*

洁洁收拾好东西搬出去之后,寝室便只剩下我一人住。其实我也知道自己住不久,因为杜珉南早就不止一次地提醒我假期搬到别墅住,所以,我只能抓住这最后的珍贵独处时间,联系杜思哲。

考完试第二天的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寝室里。经过一番内心挣扎,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杜思哲的电话号码。

可是,电话却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欢快地响起彩铃,而是传来了不带感情的机器人声音:“您好,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不在服务区,这家伙是跑到哪里去了?我有些放心不下他,见他扣扣也不在线,万般无奈之下想到可以找平时跟他交情较好的人问问,于是决定联系我们学生会的副会长陆谦莫。

我从没打过电话给陆谦莫,这次要不是为了杜思哲,也不会打。不出意料地,陆谦莫在接起我电话的时候,语气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安染?你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真是稀客!”

我没心情跟他贫嘴,直奔主题地问他:“是这样的,我打思哲的电话打不通,说是不在服务区,你知道他在哪儿么?”

电话那头,陆谦莫愣了几秒,随即一声重重的疑问:“你难道不知道,思哲参加了咱们学校扶贫公益协会的毕业生贫困山区支教项目了吗?”

“什么?!”

我比他还惊讶,惊讶得忍不住惊呼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他怎么一声不吭地就去了?!他不是说好了假期还要帮着组织下学期一开始的学生节活动的吗?现在怎么又……”

“早就说好不干了啊。”陆谦莫没等我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打断了我的话。

我这下真是吃惊过度,手拿电话愣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们学校的特色公益项目之一:毕业生贫困山区支教,是一项广受赞誉的传统节目。每年都会组织有意愿的毕业生到国家一级贫困山区支教两个月。但是,明明每年的报名在四月之前就已经结束,之前从未听杜思哲说起过这件事,怎么他突然就跑去参加这个活动了?并且为了这件事,连自己社团的工作都推掉?!

不可思议。

我想不通,实在想不通,好在这时候,陆谦莫主动帮我解答。

他在电话那头见我不说话,喊了两声我的名字,我应了,他便慢条斯理地开口接着说:“其实我也挺奇怪的,这小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几乎是说走就走。仗着自己跟组织这个活动的老师关系好,到了他们临行前几天才加入进去。我怎么没发现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公益了……”

陆谦莫一个人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听着他的话,此刻心中想的却和他完全不同。

杜思哲很离奇地突然就跑去支教,并且几乎谁都没告诉,这其中,肯定有古怪。最叫人琢磨不透的是他这么做的动机——绝不是陆谦莫所说的“热爱公益”,那又是什么呢?有什么理由足以让他匆匆忙忙放下手上的一切,跑到一个通讯困难的山区去支教?

不告而别,这完全不是他平日的做事风格,更像是在……逃避。

是的,就是逃避。可是,杜思哲又有什么要逃避的?

我心里渐渐升起不好的预感,越想就越觉得担心。挂了电话,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看着手机好久都没回过神。

但愿,千万,不要是我想的那样。

*

杜思哲毫无预兆的“出逃”让我心里无比惶恐,但即便是这样,生活也没有因此而停止。

洁洁搬回家之后,我在学校又赖了几天,到最后,连杜珉南都对我下了最后通牒。实在是没办法再赖了,我收拾了一些衣服和贴身物品,搬到半山别墅去住。

到位于市郊景色宜人、空气清新的半山别墅度假,听起来是一项多么奢华享受的活动。但事实情况如何,就只有我自己知道。当然,杜珉南也知道,不过他早已经习惯了忽视我的痛苦。

杜珉南是大忙人,公司、家里、应酬……各处跑,很少待在别墅。我虽然搬来别墅住,但与他相处的时间依旧是少得可怜。要说以前是随传随到,那现在倒有点像是古代后宫的妃子,守着一个小庭院,与看门护院的小太监、侍候的小宫女为伴,过着自己的日子,时不时接受皇帝的临幸。

当然,这说法也有些不恰当。不,是恨不恰当。皇宫里的妃子们,二十一世纪穿越过去的除外,都是盼着皇帝临幸,以解独守深墙大院之苦。而我,每天最胆战心惊的时刻就是杜珉南回来,不管当时本来多开心,一看到他,这份心情就无法维持下去。

也许真是一个人待在这么大个屋子太无聊,这个暑假搬来这里之后,我还特地认真思考过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这么怕杜珉南。

平时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问题,就像耗子怕猫、鸡怕黄鼠狼,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认真想了才觉得,我对杜珉南的害怕好像真的很莫名,连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都给不出。

杜珉南确实有些暴力,尤其是在性这件事上,可以算得上劣迹斑斑,总把我弄到伤筋动骨的痛苦程度。但这也不足以作为我怕他的理由。就算他不这样,在床上变得温柔,我也还是仍然怕他。

思考半天,我也没想出个理由,最后只能得出了一个结论:只是因为他是杜珉南,而我是安染,从相遇的那天起,我就注定要怕他,根本不需要理由。

*

杜珉南踏进别墅门前花园的时候,我正帮李叔除去草坪上不知何时冒出来的一簇簇小野花。听到汽车声停在了院门口,又有皮鞋声音朝我的方向走近,即便不抬头我也知道是他来了。他今天来得很早,平时一般要到深夜,但今天还不到晚餐时间。

我继续埋头拔着草坪上的小野花,假装没注意到他。皮鞋在我面前停了下来,杜珉南蹲了下来。我终于无法再装聋作哑,不得不抬起头面对。

他正低着头看我手上的小铁锹,几秒后,才抬头看我。我们俩无声对视着,我正欲开口跟他打招呼,他的手便伸了过来,两根手指抚上了我的脸颊。轻轻一抹,又离开。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朝我一笑,摇了摇手指,漫不经心地说:“小心点。”我定睛一瞧,这才看清楚,他艺术品一般好看的手指上沾了些湿润的泥土,想来必定是从我脸上抹下来的了。

我不无窘迫,手不由自主地又在脸颊上他刚才抚过的地方摸了摸。他就在这时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命令我:“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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