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珉南眉头锁得愈发紧了,看我的眼神是赤.裸裸的探究。
他不说话,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是傻了吗?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其实,早就已经知道答案了不是吗?
就算他包养了我,但在公众场合也一直都扮演着好好先生的角色。又或者,那根本并不是扮演,毕竟放下手中事务带太太出去旅游是他确确实实做过的事。
即便在外面有别的女人,那也不代表他就不爱他的太太。男人的本性或许就是如此。而他和我之间的关系,也根本就什么都说明不了。
我突然想明白了,有些恍惚地笑出声来。
“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我语气轻飘飘地说着,又窝回他怀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杜珉南没有动,过了许久,我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安染,我不会亏待你。”
我的眼泪一下就模糊了视线。
我可以低贱,可以被他视为玩物、看不起,可我不需要他的同情。
不会亏待我?
在他对我做了这么多残忍的事之后,再来跟我这么说,除了骗我一时开心,这话还有什么意义?明明把我害成今天这个样子的人就是他!这个罪魁祸首,现在有什么资格又回过头来扮演我的救世主?
我飞快地用手抹去脸上的眼泪,没有让他发现,随后手环住他的腰身,表现得很乖顺。
杜珉南一只手握住我的手,另一只手环绕着我的肩膀,语气变得温柔:“累的话就睡吧,别胡思乱想了。”
“不累。”我靠在他胸口使劲摇头。
我没办法睡得着。
洁洁家的情况还是那样,而他刚才的一句话,浇灭了我心里所有的希望。我必须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杜珉南韩喊我的名字:“安染?”
“嗯?”我思绪被打断,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看他。
他俯身欲吻我,被我轻轻扭过头避开:“我还发烧着呢,会传染的。”
“是吗?”他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那就传染给我吧……”
说完,就用两根手指捏住我的下巴,扳过我的脸,唇精准地落了下来。
这个吻很长,在我怀疑自己快要因为喘不上气而窒息的时候,他终于放开了我。我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下一秒,他就把我放平在床上,手移到我的睡衣衣领上。
我有些惊慌地看着他,他眸子里有光在闪耀。
我有些别扭地撇过脸去:“我还在生病。”
杜珉南轻笑出声,热热的呼吸喷到我的脖子上,在我耳边低语:“这么久没有做过,你就一点不想我?”
我瞪他,脸不由得就红了,最后愤愤地别过脸去。
他又笑了,磁性的笑声传到我耳里,像一根羽毛般,轻轻撩拨着我的心。
他的吻落到我的脖子上,手从我的睡衣领口探进去,在我胸前熟练地揉捏。我身体的温度渐渐上升,咬着唇,这才没有呻、吟出来。
杜珉南说得对,我的身体,对他是这么的熟悉,即便心里想拒他于千里之外,但身体也已经接受了他的亲近。
我告诉自己,这只是生理反应。这么想,心里的罪恶感终于减轻了些逗。
他掀起我的睡衣,手在我的肌肤上四处游弋,做足了前戏。我感觉身体里越来越热,理智在渐渐消退,终于难以抑制地主动伸出手去剥他身上的衣服。
他停下了动作,深深地看着我。
我不管不顾,手上的动作更加迅速,终于,将他衬衫前的纽扣全部解开,手探到他的裤头上,去解皮带。
“杜珉南……”我仰起脸看他,眼神迷离。
“嗯。”他看着我,就是不肯继续动作。
我身体里此刻很难受,有一把火正渐渐从小腹处燃烧起来,迫使我再度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杜珉南,你不是想……”
“想什么?”他眸子里含着邪邪的笑意看我。
我能看得到他眼里跳动的欲望,我不明白,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保持这样冷静。他分明就知道我的意思,就像我能分辨出他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反应一样。但就是不愿意轻易遂了我的意。
这个恶劣的男人,是在等我主动送上自己的身体。我不知道,他是还在计较我上次说的话,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但如浪潮般席卷而来的强烈身体反应已经渐渐淹没了我的理智,我终于低低开口求他:“杜珉南,你,快一点……我好难受……”说到后来,我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
“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他恶劣地咬了一下我的耳垂。
我身体热得快要炸掉。
他高高在上,炽热的目光凝视着我:“我给你机会,改正上次犯下的错误。”
我难受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在他身下扭动,终于,还是松开了咬着的牙关,破碎的声音随着呻、吟一起溢出:“只有你……杜珉南,只有你!我不会和其他任何男人……唔……”
我的话没有说完,杜珉南狠狠地封住了我的唇。
我口干舌燥,贪婪地汲取着他口中的津液,舌与他激烈地纠缠。他手探下去,一把扯下我身上的最后一层阻隔,曲起我的腿,下一秒,毫不犹豫地挺身进入……
*
杜珉南似乎总是对的。
事实上,在这样一晚之后,不但他没有传染上我的病,反倒是折磨了我两天之久的发烧,竟然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好了。
我的体温降下去之后,杜珉南又和平时一样,早出晚归,只在每天晚上有空见我。
李叔按照他的要求,每天给我炖补品,说是要给我增强抵抗力。
抵抗力有没有增强我不清楚,但我现在一看到这些补品心里就恶心得厉害,毫无胃口。
*
我站在自己房间的全身镜前,整理着身上的衣服,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李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姐,我熬了乌鸡汤,您下来喝一碗吧。”
乌鸡汤……
我的脸立马苦作一团,天知道,我有多不想喝它。
可是,李叔的一片好心我始终不忍心辜负。再者,杜珉南晚上回来若是知道了我又拒绝喝,一定不会轻易饶了我。
于是,我朝门外喊道:“好我知道了,马上就下来。”
李叔应了一声之后便离开,我在镜子前又前后左右地仔细看了看,这才放心地朝门口走去。
我不会忘记,上次蒋晨浩临行前跟我说的话:安染,下次出门,记得站在穿衣镜前多照照。
而我现在要去见他,当然就更应该听进去他的好心提议。
*
下了楼,不情不愿地喝了一碗李叔熬的乌鸡汤,我跟李叔说去看望生病的朋友,于是便堂而皇之地出了门。
还记得那个时候,我那么坚定地拒绝了蒋晨浩的邀请,而现在,终究还是走到了主动上门去找他的一步。
蒋晨浩当时说:安染,你记住,这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打开,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随时来找我。
现在想来,我忍不住要佩服他的先见之明。
自嘲地笑了笑,我收回了投在车窗外的视线,跟出租车司机说:“师傅,麻烦快一点,我有急事。”
师傅应了一声,加大油门朝那片著名的别墅区驶去。
作者有话要说:蒋晨浩啊蒋晨浩~
☆、蒋家少爷和小少爷
我站在蒋晨浩家的别墅门口,心里又忍不住产生了退缩的念头。
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来了,万一、万一他不在家?或者,万一他有事呢……越想心里越觉得混乱。
可是,我已经没有了退路。于是,咬咬牙,终是按下了门铃。
开门的人我认识,是前两次来这里时都见过面的那位中年女管家。
她看到门外的人是我,愣了愣,随即立马反应过来,伸出手臂来,邀我进去,和上次我来这里时的态度相比,真是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变化。
我莫明于她的恭敬,正想开口告诉她我来找蒋晨浩,但她已经先一步开口:“少爷正在陪小少爷用早午餐,您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我帮您去喊他。”说着,就径自转身往里间走。
“哎……”我话憋在喉咙口,终还是咽下了。
我想告诉她不着急,不用打扰他们用餐,但……既然她已经去打扰了,那就随她吧。
在柔软又豪华的沙发上坐着,我正苦恼于马上和蒋晨浩见面该怎么开口,但这苦恼并未能持续很久,很快,便被一个稚嫩又兴奋的声音打断了——
“安染!”
听到声音,我立马扭头,就看到了已经很久未见的小霸王,蒋安至。
虽然早在做出接受这份家教工作的决定时,我就已经想到,以后会有很多时候要饱受这个小霸王的摧残。但这么快就和他见面,却是意料之外。
看他又蹦又跳地朝我所在的方向一路跑过来,我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这架势,看样子是要一把扑倒我身上了……天哪,会很痛的……我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两步。
眼看着小霸王小而肉嘟嘟的身子就要和我亲密接触,下一秒,一个略带威严的声音从我对面的方向传来,立马,小霸王脚下踩了急刹车。
“安至,不许调皮。”
小霸王嘟起了嘴巴,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到沙发上,翘着两条小胖腿,一脸喜气洋洋地看着我。
我扯开唇,朝他笑笑,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此刻脸上的笑容肯定不大好看。
我这个人,最不擅长的就是和人装熟络,而这个小霸王,我和他总共才见过一次面,就算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我的名字,刚才还大大咧咧地喊出来,那也不代表,我就接受了他这个“忘年交”。
我有些尴尬地将视线从小霸王身上转移,抬起头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过去。
蒋晨浩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脸上带着温雅的笑容看我。
我朝他点点头,算是礼貌。
他迈开修长的腿朝我走来,最后在我面前停下。
“蒋先生……”我率先开口。
不管怎么说,今天是我有求于他,于情于理我都该表现出一些恭敬客气。
但刚说了这三个字,我的话就被蒋晨浩扬扬手打断了:“还叫我蒋先生?我们从小就认识,算是老朋友了吧,并且上次还一起喝了咖啡,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他戏谑地笑着说。
不得不承认,蒋晨浩真的很会说话。本是一件尴尬的事,被他这么说出来,就立马变得自然轻松了。
我忍不住也笑起来,调皮地朝他吐了吐舌头,立马改了称呼:“蒋晨浩,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你上次说的话,现在还有效吗?”
“你是说,做安至的老师?”
蒋晨浩一边反问我,一边目光瞥向正难得乖乖坐在一边不出声的蒋安至。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小霸王手上不知啥时候已经多了一个游戏机,正低着头玩得不亦乐乎,显然,他对我们大人间的谈话并无兴趣……
我看他这副沉迷于游戏机的模样,顿时觉得头疼又严重了几分。
本以为他只是调皮,没想到还是个小游戏迷,看样子也不是个爱学习的料子。可以想象,当他的老师是一件怎样的苦差事。
但是,为了钱,就算上刀山下油锅我也得豁出去。
我又扭过头来看蒋晨浩,坚定地朝他点点头:“是,我愿意接受这份工作。”
蒋晨浩正想开口说什么,就在这时,突然从沙发上一跃而下的那个小小身影打断了他——
蒋安至跳到我面前,手拉我的衣摆仰着头看我,说:“安染,你可算休假完了!再等下去我都要没耐心了!哼!”
说完,赌气似的一把甩开了握在手里的我的衣角,跑到蒋晨浩身边,抱着他的大腿,眼睛还直直盯着我看。
休假?我有些茫然。
询问的目光投向蒋晨浩,他笑了笑,语气淡然地说:“我告诉安至,你前些日子之所以不能来教他,是因为你到国外度假去了。”
我愣了几秒,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然地朝他点点头。
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正想问他,却被从下方传来的小霸王的声音打断。
他气呼呼地质问我:“安染!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没办法来?休假就休假呗,害得我还以为……哼!”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抬头对上蒋晨浩含笑的目光,温润无害,又低头看一眼毫不知情的蒋安至,终于,结结巴巴地开口:“哦,是啊,我去国外度假了……不好意思没有及时告诉你……”说着,我还朝他露出了个笑容,只不过,面部肌肉有些僵硬。
天知道,明目张胆撒谎的感觉有多奇怪。我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也就只有在这样的场合下骗骗蒋安至这个小孩子了。
不过有句话说得对,小孩子变脸从来都是比变天还快。
此刻,蒋安至听我这么说,脸上的神情立即缓和了下来,又跑到我跟前,扬着脑袋,胖嘟嘟的小脸朝我笑道:“那你现在回来了,什么时候开始教我啊?我还不会写汉子呢!啊对了,你是不是以后每天都会来?我告诉你……”
他连珠炮似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不断向我抛来,我连开口回答的机会都没有。
正面色尴尬地站在原地,就听到蒋晨浩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安至。”
蒋安至滔滔不绝的提问立马停了下来,他扭过头,满脸疑惑地去看蒋晨浩。
蒋晨浩不看他,只吩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一边的女管家道:“钟管家,送小少爷上楼午睡去吧,差不多到时间了。”
“是,少爷。”
钟管家微微鞠躬,说着,便朝小霸王身边走来。
小霸王见此,一下子窜到我身后,拉着我的衣服不松手,大声嚷嚷:“不要!我今天不要午睡!我要留在客厅玩儿!”
“小少爷……”钟管家面露难色,又回过头去看蒋晨浩。
蒋晨浩面无表情,用下巴指指蒋安至所在的位置,示意钟管家继续按照他刚才的吩咐办。
钟管家又回过头来,朝我们身边走来,伸手来拉蒋安至:“小少爷,听话,我带你上去睡觉,睡饱了下午才有精神。”
蒋安至小孩气脾气上来了,哪里听得进去她的话,拼命摇头,身体像个树懒一样直接死死抱着我的腿不松开,嘴里还在呵斥女管家:“我不要去睡觉!我不困!你走开!再不走开我就教训你!”
教训?
一个小孩子,竟出言要教训大人,这么没大没小……这下连我都听不下去了。
我弯下腰来,手握着他的肩膀,对着正左右拼命摇晃脑袋、嘴里还不断嚷嚷的他说:“蒋安至,你不能这么对大人说话,这样很没教养,这样的小孩是不会有人喜欢的。”
他听了我的话,终于有了反应,抬起头来看我。
手还是死死抱着我的腿,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屑地说:“我怎么了?是她先逼我做我不爱做的事!”
我忍不住皱了皱眉,保持着好脾气跟他解释:“你该听你爸爸的话,你爸爸叫你去睡觉是为你好,知道吗?”
他听完,眼睛巴巴地看着我,过了半晌,一把甩过头去,声音闷闷地传来:“你和爸爸都是大人,所以你帮着他说话。”
我看向蒋晨浩,就见他眉头微微皱起,表情有些无奈。
收回视线,我拉开蒋安至还放在我腿上的手,在他面前蹲下来,轻轻扳过他的小脑袋,使他正面面对我。
他看我一眼,又愤愤然扭过头去。
我又扳过来。
他又扭过去……
如此重复了几次,他知道我不达到目的是不会死心,于是总算正眼瞧我。
我抿了抿唇,柔着声音开口:“我是你的老师,当然是帮着你了。但你爸爸现在做的事是为你好,所以我赞成他的做法。”
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依旧高傲,但似乎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局促,撇撇嘴,小声说了句:“那就暂且相信你的话。”
说完,便飞快地跑开了。
我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就看到他往楼上去。
钟管家还愣在原地,见我站起身来,目光投到我脸上。我朝她笑笑。她垂眸不带语气地说了句:“谢谢。”随后便去追赶蒋安至的脚步。
我目光还在管家身上,耳边就在这时传来蒋晨浩的声音:“安染,坐下说吧。”
回过头,就见他手正指着沙发,自己已经迈开脚步往那边走。
我们在沙发上坐下。
蒋晨浩一只手靠着沙发撑着脑袋,姿态闲散地看着我说:“薪水就按照上次说的,五倍的市场价,你还满意么?”
我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看他——这个价钱,实在是太高了,我担心自己受之有愧。
“那么你什么时候能开始?等大学开学?”
“不。”我摇头,抬起头来看他,“明天就可以开始。”
蒋晨浩沉默了,几秒后,朝我点头:“那就好。安至一直在美国生活,虽然会讲中文,但我从来没有请过老师教他写汉字,所以,这次辛苦你了。”
我朝他一笑,淡淡回答:“应该的。你打算让我教到什么时候?”蒋安至看起来应该也有五六岁大了,再过一两年,就到了上学的年纪。
“这个你不用担心。”蒋晨浩撑着脑袋的手撤离沙发,侧身面向我,“你觉得什么时候可以结束了,就结束。”
过了一会儿,又补充说:“安染,我相信你,所以这些事都由你决定就好。”
我呆呆看着他,几秒后才想起来自己该有所反应,窘迫地收回视线,立马点头。
片刻之后,又突然想到什么。
“我还有一个问题。”
蒋晨浩一笑:“但说无妨。”
“你告诉安至,我是因为出国度假才不能立马来教他,可是要是真的一直不接受呢?你这个谎话该怎么收场?”
我刚才就想问了,碍于蒋安至在场,一直没好意思问出来。
蒋晨浩就笑了,笑得自信满满:“因为我有把握,你一定会接受。”
“这,怎么可能?”我深深地质疑。
要不是因为洁洁的哥哥突然发生了飞来横祸,我是不可能为了挣钱而接受他的邀请。要知道,在此之前,连我自己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接受。而我自己都不确定的事,他又怎么可能有把握?
我沉思的模样都落到蒋晨浩眼里,他脸上的笑容更深,突然喊我:“安染。”
“嗯?”我抬头看他。
“不用感到疑惑。”他笑得一片坦然,跟我解释说,“最晚到这个暑假结束,你要是还没有主动来找我,我就打算再去找你,我相信,自己一定会开出能够说服你的条件。这就是我有把握的理由。”
就是这样?我还是有些怀疑。
不过,且不论这话的真假,我心里对他却是由衷地佩服。
“你对安至真的很好。”我忍不住赞叹道,“你是一个很好的爸爸。”
蒋晨浩脸上保持着笑容,声音里却少了笑意,看着我说:“不光是为了安至。”
我不解地看着他。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安染,你值得这一切。”
*
对于蒋晨浩的那句话,我一直都未能参透是什么意思。
他亲手泡了杯咖啡请我喝,递给我的时候,故意半开玩笑地说:“速溶的,不介意的话,就尝尝。”
“当然不介意。”我接过咖啡。
随后,一边喝咖啡,一边又跟他有一茬没一茬地聊了一会儿。
虽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但我好歹也对他现在的生活增加了不少的了解。
比如,我知道了他现在刚回国,暂时在他父亲的公司帮忙,每周都会抽出很多时间来,在家陪蒋安至。
比如,他不在家的时候,蒋安至一直都是由钟管家照顾,钟管家是蒋晨浩父亲特意派来的管家,有责任心又做事熟练,信得过。
……
后来,蒋晨浩接到电话,说是公司有急事。我见此,也不好意思在他家多做停留,于是便跟他告辞。
他送我出门,我转身离开前,他突然问我:“安染,假期都在干些什么呢?还是住在学校么?”
我一时语塞,回答得有些结结巴巴:“哦……我还在学校,没什么事情,每天就泡泡图书馆……”
抬头,就看到蒋晨浩在点头。
看样子,他并没有起疑。我的心这才安定,不禁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我觉得很幸运的是,蒋晨浩并未追问我为什么之前那么坚定地拒绝,现在又突然接受了这份工作。他要是问了,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想,自己应该还是不够信任蒋晨浩的吧,因为我并不愿意告诉我和洁洁现在正处于的困境,也从来没有想过请他帮忙。
即便成为了蒋安至的老师,但我仍然很清楚,自己和他们并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这就是平民百姓和豪门名流的距离,无法改变。
*
离开蒋晨浩家之后,我并没有直接回半山别墅,而是特意绕弯去了洁洁家的小饭店。
距离上次来这里,不过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可一切却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是正餐时间,店里没什么人。我进门的时候,就看到洁洁一个人坐在桌子上,手里剥着毛豆,心不在焉。
在发现我的到来之后,她立马放下手上的活儿,朝我迎过来。
“小染,你怎么来了?”
我朝她笑笑:“没什么,今天兼职的老板允许我们早些下班,我就回来了,顺路开看你。”
“哦,那挺好的……”她朝我点头,随后又立马说,“哎呀瞧我真糊涂,来,来这边坐吧。”说着,便拉起我的手往一张两人桌边走。
我们落座,洁洁殷勤地帮我去拿饮料来,我看着她忙个不停的背影,忍不住喊她:“洁洁,别忙了,我不渴。”
但话刚说完,她就已经拿着一杯柠檬红茶走到了桌边,朝我露出一个笑容说:“拿都拿来了,你就别客气了。”
我招呼她在我对面坐下,终于,还是问到了那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你哥哥,怎么样了?”我看着她,小心翼翼,怕戳到了她心里的痛处。
她垂眸,耸耸肩膀,语气故作轻松:“就那样呗,还在医院躺着呢。”
见我不说话,又一个人接着说,“也许是老天看我哥哥之前太累了,所以,想给他放个长假,让他好好休息下吧。”
我听了她的话,忍不住在心里长长地叹息,拍了拍她放在桌上的手,安慰她:“你要相信,好人有好报。”
洁洁勉强笑了笑,看我:“也许是吧。不过,小染,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那边钱,我们真的……”
“没事!”我重重地说,毫不在意,“千金散尽还复来,钱本来就该用来救急的,这个你不用放在心上啦!”
“嗯……”她点头。
我拿起面前的杯子,吸一口饮料。
洁洁就在这时突然抬起头问我:“对了小染,还没有思哲会长的消息么?”
我看她,她眼里满满的全是期望。可是,我的答案却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缓缓说:“没有,他手机之前是不在服务区,现在直接关机了。不过你不用担心,他是跟学校里的人一起去,不会遇上什么危险的。”
我看的出来,洁洁也跟我一样,很希望这个时候能有杜思哲陪在身边。
上一次在黄金海岸的包厢里,是他帮她赶走了韩肖钰那个混蛋。这一次,韩肖钰又欺负到头上,可之前那个拯救我们于水火的英雄却不知所踪。
哎……我心里也很难过,在这件事上,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于是,我们就这么默契地保持着沉默,谁都没有主动开口。
杯子里的饮料被我吸得差不多见底了,我总算想到该说些什么来调节气氛。
“对了洁洁,告诉你个好消息啊。”我语气轻快了不少,看着她说。
“什么?”她一双大眼睛里盛满疑惑。
我故作神秘地一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接受那份薪酬很好的家教工作了。”说完,朝她笑得开心。
本以为,洁洁会为我欢呼,却不想,她的反应有些奇怪……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她看着我,眉头高高皱起,说:“小染,你是不是因为把钱借给了我们家,现在缺钱了所以才……”
“当然不是!”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我一口否决。
我看着她,语气不能再真诚:“是因为之前做兼职那里的老板找了新的人代替我,简单来说,就是我被炒了。那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何不奔着高薪水的工作去?这不是你教我的嘛,利益最大化,嗯?对吧。”
洁洁似信非信,但还是点了头:“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我都觉得,你还是接受高薪的这份工比较好。”说完,朝我咧嘴一笑。
我知道现在笑容对她来说有多不容易。看着她的笑容,我心里顿时舒畅了不少,语气也跟着欢乐起来:“是啊,我也这么觉得!我总算弃暗投明咯!”
☆、意外的礼物
接受了家教这份工作之后,我的生活和之前相比,明显忙碌了许多。
不想让杜珉南发现这件事,所以我将每天给蒋安至上课的时间设置为三个小时,通常是在下午,赶在晚饭时间之前结束。
蒋安至确实不是个爱学习的小子,但好在他好奇心旺盛。我充分利用他的这个特点,变着花样地将汉字知识灌输给他,他接受得也算心甘情愿。
不过,这个小鬼头更多的时候是叫我头疼。就比如现在——
我坐在二楼的书房里,这是蒋晨浩特地为我们安排的上课地点,环境安静舒适,蒋安至这小子就在我面前喋喋不休地鸹噪。
“喂,安染——”
他总是这样没大没小地叫我,我多次试图更正未果,到现在也只能由着他。
“为什么两个‘木’是林,三个‘木’是‘森’,可是,只有三个‘水’是‘淼’,却没有两个‘水’组成的字?”他眨吧着大眼睛,一脸认真的模样看我。
我听完他的问题,朝他耸耸肩膀:“为什么就一定要有呢?这就好比,三个‘金’组成了‘鑫’,两个‘金’却组不成任何汉字。汉字的结构有规律可循,但也并不意味着就要每个字都墨守教条,万事都没有一定。”
这一长串的话说下来,我有些担心他听不明白,观察着他脸上的神情。
他却是连连点头,一副全然了解的模样。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他兴致极高,再接再厉,“你名字叫安染,我知道,‘安’是你的family name,那么你的first name‘染’又是什么意思?”
我有些无语,他竟然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相处这么些天我已经发现了一点,这小子,跟他父亲的性格一点不像,总爱调戏人。而最近他调戏的热门人物,无疑就是我这个老师。
但看在这个问题好歹也算是与汉字有关的份上,我就姑且回答他这一次。
“中国人取名字,一般都是用一个字来代表一个词,所以,你想要知道‘染’这个字的意思,组词即可。”
他眨巴着眼睛,脸上犯难:“比如?”
我理解他,这小子的词汇量可不怎么样,要他组词,着实是为难了他。于是帮他一把:“比如,纤尘未染,就是很干净的意思。”
这是我一直以来对自己名字的理解。
虽然我从没见过亲生母亲的面,父亲说,她一生下我就去世了,但想来,她会选择给自己的女儿取这样的名字,一定是希望她作为一个女孩子能保持纯洁,不沾染一点尘埃。
只可惜……哎……
我正想得内心悲戚,耳边就在这时传来蒋安至愤愤然的的声音——
“安染,你听到我的话没?”
“啊,什么?”我一下子回过神来,有些措手不及。
他翘着嘴巴,很不高兴地重复道:“我刚才问你,那我的名字‘安至’是不是就是‘安乐到来’的意思?”
“哦……”我连忙点头,朝他竖起了大拇指,笑嘻嘻地说,“是!解释得很好,有进步哦。”
他显然还在对我刚才的走神不满,不屑地轻哼一声:“切,谁要你夸……”语气却怎么听怎么得意。
我不以为意地摇摇头。这个总爱故作深沉的小鬼,这性格,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我调侃地想着,抬头看墙上的时钟。五点,下课时间到了。于是一边合上手上的文件夹,一边对蒋安至说:“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你记得把讲义上未完成的习题完成了,明天我可是要来检查的哦。”
说完,便将自己的东西塞进背包里,拉上拉链,转身离开。
蒋安至像往常一样跟在我屁股后面下楼,在我身后叽叽喳喳地说:“对了安染,告诉你个秘密,我生日就快到了。”
生日……
“所以?”我停下脚步,扭过头故作一脸茫然地看他。
这小子该不是想从我这里得到生日礼物吧……他要知道,我这个贫民窟里走出来的老师,可没钱买他这个小少爷能看得上的东西。
蒋安至一脸不怀好意地笑,神神秘秘地说:“没什么,你那天照样来给我上课就行。”
“哦?”我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看他这副表情也知道,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不过,就算他不说,我也会这么做。因为,没有特殊理由,我绝对不会矿工,蒋晨浩出了重金聘请我,我好歹不能有辱使命。
“行,那我知道了。”
我撇撇嘴,刻意忽略他脸上坏坏的表情,转过身接着往楼下走。
刚走下走后一级台阶,突然,身后传来蒋安至的一声惊呼——
“Grandpa!”
我吓了一跳,一抬头,就看到从门口正走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蒋晨浩,还有一个,竟是蒋贤重。
蒋晨浩的爸爸,蒋安至口中所说的grandpa,同时也是……我爸爸在世时的好友。
他就这么一下子出现在了我面前,我一时间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小染,你要坚强,你爸爸九泉之下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上次见面时他对我说的话,那已经得追溯到四年之前,在我爸爸的丧礼上。
记忆与现实,就这么尖锐地碰撞。
我惊讶过度,愣在了原地。
他们也听到楼梯上传来的声音,朝我们的方向看过来。
蒋贤重苍老了不少,头发多了许多花白,脸上的皱纹也增加了不少,再也不是我记忆里那个精神饱满的模样。
四年时间,真的足以改变一切,就连故人相见,也不再是初时的模样……
我还在发愣,身后的蒋安至就已经飞奔着从我身边掠过,朝门口的人身上扑过去。
“Grandpa,你来了,我很想你……”
他一把重重地扑进蒋贤重怀里,难得地竟说出这么好听的话来,跟自己的爷爷撒娇。这样的蒋安至,比面对我时那副高傲又刁蛮不讲理的模样可要可爱得多。
蒋贤重将自己可爱的胖孙子一把抱起来,笑得乐呵呵:“安至又长高了,爷爷来看你,不开心吗?”
“当然开心!安至一直在盼着爷爷来呢……”
他们打得一片火热,而我还呆呆站在一边。
蒋晨浩终于察觉到我的存在,朝我面前走过来,一边走一边熟络地招呼道:“安染,刚下课吧,辛苦你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朝他露出淡淡一笑,摇头:“不辛苦,这是我分内的事。”
蒋贤重听到我的声音,这才停下逗弄怀里的孙子,目光投向我,依旧是我记忆里的那副和蔼可亲表情,并没有特别的吃惊,说:“安染,几年没见,你都长这么大了。刚才来的路上晨浩已经告诉了我,你现在是安至的家教。这可真是缘分。”
“蒋伯伯……”我喃喃道。
迟疑几秒后,迈开脚步,和蒋晨浩一起往他身边走过去……
*
我回到半山别墅的时候,杜珉南还没回来,一个人草草吃了晚餐,我就窝回自己的房间洗澡去了。
洗澡用了很长时间,我裹着浴巾走出浴室的时候,有些意外地发现房间里的沙发上多了一个人——
是杜珉南。
他不知何时回来了,并且来到我的房间,此刻,正把玩着手上的那个圆形物件。
我脚步顿了顿,随即立马大步朝他身边走过去,顾不得浑身湿漉漉,头发一路走一路滴水。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在他面前停下,状似无意地问他,目光却始终集中在他手上正拿着的那个圆形金属挂饰上。
他回过头来看我,目光在我身上上上下下扫视一遍,这才开口回答:“没一会儿。”突然又好像想到了什么,痞痞一笑,接着说,“我正打算,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进去和你一起洗……”
我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手上,此刻即便听到了他这样赤、裸裸的调戏性质的回答,也没有太激烈的反应,回答得心不在焉:“哦……”
杜珉南发现了我的异常,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看一眼自己手上的物件,随后朝我扬了扬手,问:“这是什么?”
“照片。”我简洁地回答他。
“我知道是照片。”他看我一眼,手突然伸到我面前近在咫尺的地方,手指点了点照片上的人,“我是问,这上面的人是谁?”
他这么问,我脑海里的不禁又浮现今天下午在蒋晨浩家别墅的场景……
我、蒋晨浩还有蒋贤重坐在沙发上聊天,最后,当我看时间不早了起身告辞的时候,蒋贤重喊住了我,动作不急不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到我面前,说:“小染,这个东西,是你爸爸交给我保管的,现在,也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
我收回思绪,如实回答杜珉南:“是我妈妈,还有我。”
那个金属挂饰里镶嵌着一张很小的照片,虽然小,但却清晰。照片上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还是嗷嗷待哺的年纪。女人明明在朝镜头笑,但全身上下却流露出一股自然而然的哀愁。
蒋贤重告诉我说,那是我妈妈生前唯一一张和我的合影,我爸爸在去世前把它交给了他,这么多年来,一直由他在保管。
我问蒋贤重,为什么我爸爸生前从没没有让我看到过这张照片?他回答说,因为我爸爸放不下我妈妈的死,不想揭开心里的伤口……
听起来,那是个很哀伤的故事。
我没有再追问下去,只默默收起了他带给我的礼物,跟他告辞离开。
回来的路上,我忍不住地想:蒋贤重这次和我在别墅里的见面,应该不是巧合,毕竟,巧合又怎么会巧到他还随身带着我爸爸交给他的遗物,正好把它交给我……
就这么心不在焉地回了房间,去洗澡之前,我把这东西放在了桌上,于是现在就到了杜珉南手里,出现了眼前这一幕。
杜珉南收回手臂,又仔细看了看照片,不带语气地说:“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但是和你爸爸,就一点都不像。”
他的话让我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是事实,但,他怎么会知道我和我爸爸长得不像?
“你认识我爸爸?”我立马开口问他。
他愣了愣。
随即,一把收起手里的物件,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往桌边走,将东西放回原处,一边背朝着我回答道:“见过一次,但算不上认识。”
见过一次,就足以让他这个大忙人一下子记住?我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说不出来。
杜珉南走了回来,走到我面前,将我拉着坐下,抽走我手里的毛巾。他帮我擦拭头发,动作还算温柔。
我默默接受着他的好意,全身渐渐放松下来。
房间里一片寂静,杜珉南不说话,专心摆弄着我的头发,手指不经意间抚过我的额头,那力道,痒痒的。
我突然有些想说说自己的家庭,说说我爸爸,这个我十六岁之前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虽然明知道杜珉南并不是个理想的听众,但还是自然而然地开了口。我想,也许我只是想说给自己听。
“你知道吗,其实,在我十六岁的时候,我爸爸就去世了。”
杜珉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没在意,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但其实,现在想起来,即便是在他去世前,我们之间的感情好像也没有多深厚。”
回忆的阀门一旦打开,我和爸爸间的往事就如同潮水般喷涌而出。
“他是医院的主治医师,工作很忙。从小,我习惯了他每天在我起床之前出门,睡觉之后回来,即便是周末,他也从来没有像别的孩子的爸爸那样,带我去游乐场、去海洋馆,去各种地方玩。”
“他不爱说话,我也从来没有见他笑过,他似乎总是很严肃。但我知道,他是爱我的。因为不管他回家多晚,都会到我的房间来看我,帮我掖好被子,然后又默默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