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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秋如意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27

当然,现场除了他,也没有谁敢在光德亲王面前放肆。

“小笨瓜,你家男人在那儿呢!哟,抱得那么紧,真舍不得龙村,打算换窖做他家眷啦?”

轻悠一听这声音,立马松开了面前的人,可是脚下一绊,又被人扶住。

这才记得抬头确认,尴尬地“啊”了一声。

龙村冶也却笑得少见的温柔,“轻悠,好久不见了。上次在港城,匆匆一别,都来不及互道问好。你……”

轻悠还不及开口叫人,就被人从后面提着领子攥了回去,身子一转,对上一双精光湛亮的眼。

终于找对正主儿了,她啊啊地张了张口,愣没叫出声儿来。

东堂雅矢还继续调侃,“亚夫,既然你的女人没事儿,俺就回去睡大觉了。话说,今天可是咱们的除夕夜呢!仗打完了,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他抱头走人,大牌得让周人恻目。但还没走到自己的车前,就被一人拦住了。那人请求他去帮忙看看一个战友的伤情,他回眸看到那对儿人正大眼瞪小眼的样子,也觉得再欣赏一下不错,便又调转了方向。

这时,竟然又有汽车开来,挂着大将的军旗。

跟着东堂雅矢要走的荣泽英杰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来人竟然是明明该在北平机场整饬战斗机中队的野田澈大将。

没想到,小小一个热河机场,竟然齐聚了东晁远征军的所有最高将领。

他们全围绕着那个如日月般光辉的男人,而那个男人的眼里似乎只有怀里正嘀嘀咕咕说个不停的小女人。

是因为光德亲王在此,所有大将才来的么?

不知道为什么,荣泽英杰有个奇妙的男人直觉,将军们看着小女人的目光,也并不陌生,原来他们早就认识的么?

难怪!

……

“亚夫,你咳嗽有没有好一点儿?”

轻悠发觉男人不是不理她,而是找高桥吃药,终于大松了口气。

织田亚夫的目光扫过走来的两个男人,野田澈和龙村冶也,眉峰微微一拢,暂时按下了想要狠揍女人一顿屁股的冲动,将人往怀里一揽,伸手接过了高桥递来的毛髦大衣,将女人一裹,帽子一扣,那些不干不净的视线都被挡掉了,才应了一声。

龙村冶也的脚步,徒然一顿。

野田澈笔直走来,嘴角不可抑地歪了一歪。

被捂得严严实实的轻悠想要拨下帽子,心说现在也没下雪了,正是晴空万里,还戴什么帽子呀,掩着弱弱的光线,黑漆漆地连人也看不清了。

手就被男人抓住,接上一个大瞪眼儿。

“亚夫……”

她故意装可怜,抓着男人的手指摇啊摇,完全没感觉到男人之间的暗潮汹涌。

野田澈走到亚夫身侧,行了个有力的军礼,先报告了一句战况的完美结果,就问,“亚夫,你没事儿吧?我以为你会回皇城,突然跑到热河,出什么事儿了?”

目光就往织田亚夫跟前飘,可惜只能看到一蓬乱糟糟的头发,连人儿的半片白皮也没捞着。

“过来慰问一下前线官兵。本来计划直接送到这里的物资被击毁,跑掉不少鸡鸭猪狗,不知道还能寻回多少,估计不少没脑子的母鸡肥猪迷了路就找不到了。”

这样明显的指桑骂愧,焉能忍受!

轻悠眉头一皱,抬脸瞪男人,就被男人的大手掐了把脸。

她低哼着抓着那只大手,两人就背着外人纠缠起来。

野田澈只看到两只小手跟一只大手扭来攥去,咳嗽一声,心下郁闷。

这光线不对劲儿,他的车灯射过来擦着男人的背过去,刚好把小人儿罩在了阴影里。

靠,捂得也太严实了。

龙村冶也才逮着机会上前报告,说话间还有血水滴落在雪地上,模样也相当狼狈,可见今日这场大战真是拼尽了他有史以来所有的兵力,比起当年亲身上阵打登陆战,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话毕,织田亚夫也毫不吝啬地表示了赞扬和肯定,并直言说“一等功”非其莫属,并应下了等北平防御工事重新排布好后,再开庆功宴。

而东晁的新年活动一律取消,下层官兵只能聚餐,不可饮酒,战后的戒严和清理残余反抗力量,仍是当前的重中之重。

总之,轻悠听出,虽然仗打胜了,可他们需要处理的事更多。

当下,她才真正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和无知,竟然挑这最危险紧张的节骨眼儿跑来,给男人添了大麻烦。

不斗了,也不缠了,乖乖握着那只指缝里有碳墨的大手,帖在脸上轻轻磨蹭,小小声地说着“对不起”。

他低下头,仍然是一副面无表情地冷酷模样,可是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捏了下她的小脸。

当男人们的事都说得差不多时,天空又飘起了雪花。

织田亚夫突然身形一挺,转身朝所有将领行了个军礼,声音掷地有声,说,“辛苦诸位了!”

众人立即回以军礼,齐声高喝,“为帝国效力,不辛苦。”

此时尘埃落定,如此有气势的一幕,在轻悠心里划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转头看向所有人,神情凛然,目光坚毅,在经历了这样一场血与火的生死大战后,虽然身上还缠着血色绷带,脸上还污花着,眼神依然明亮通澈,真是令人佩服。

她想,也许正因为有这样的一群男子汉,东晁帝国才会如此强盛。

再看眼前,她最爱的男人,是这一切胜利果实的缔造者,心里便忍不住升起一股自豪感。

她的亚夫,真的很棒呢!

突然,脸颊又是一疼。

“发什么呆,走了。”

“哦!”

织田亚夫拉着轻悠要上直升机,身后传来报告声,打住了两人脚步。

回头,却见是荣泽英杰,他手上抱着一个小小的怀炉,递上前时,银金色的炉身上有阴纹暗走,银制的手提也琢磨得相当精致,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物什。

“路上天寒,请夫人带着这怀炉,也好暖暖身子。”

轻悠看了眼身旁的男人,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道了声谢谢,上前伸手接过了炉子。

手指不经意地碰触,轻悠并未有所觉。

荣泽英杰的眸子却深了一深。

轻悠接过暖暖的炉子,抱在怀里,觉得真是舒服了不少,转头就小小声地对织田亚夫说了之前在飞机迫降处被荣泽英杰从俄国大兵的手里救下的事。

织田亚夫深深看了眼面前的俊秀青年,亦有几分赞许之色,道,“荣泽英杰,我仅代表我自己,感谢你救了轻悠,我的未婚妻。”

男人用的是“我”,不是本王,亦非本帅。

这小小的一个不同,让荣泽英杰看轻悠的目光又有了变化。

“荣泽下士,本帅希望你在整顿好自己的部队后,尽快到紫禁城诉职。”

“属下遵命!”

荣泽英杰行着笔直的军礼,目送英姿俊挺的男人扶着小女人上了直升机,机门关上时,小女人又扭头好意地朝他挥了挥手。

那弯弯的笑容,在这样寒冷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轻悠?

原来,她叫轻悠。

……

轻悠本以为等回了男人的驻地,还有一顿好受的,因为一路上他轻轻咳嗽着,也没跟她说多少话,倒是瞪了她不只一眼。

为了减轻稍后的处罚,她说了不少讨好的话,又非常仔细认真地做了一回检讨,表示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过错,不会打扰他太久,会尽快回应天。

不想,刚下飞机,男人只拉着她走了两步,突然就倒下了。

吓得她抱着他直叫,他紧闭着眼,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整个人仿佛都彻底垮掉了。

幸好东堂雅矢跟着他们,忙将人送进了急救室。

事后,轻悠才从十一郎那里知道了全部实情。

“他,整整一周都没瞌眼休息过?”

她惊讶得低呼。

十一郎点头,将前因后果一一叙尽。

俄国人迫袭,东晁帝军不得不退出北平城,一百多里,躲避高射炮的有限轰炸范围,其实也不过是一周多前发生的事。

织田亚夫如此神速地就将一切重新夺回手,没有给敌人太多休养生息、熟悉当地环境的机会,这样的策略不能不说高明之致。

但为了取得胜利,在对方拥有了新式武器占有了相当大优势的情况下,在东晁驻军已经被俄国人的武器打得恐惧不矣士气大降的时候,在他仅仅带来了千人的亲卫队,却要进行一场这样配合紧密、规模庞大的反击战。

当前的胜利果实,不能不说,那是相当的得来不易。

大战胜利结束,总帅病倒。

虽不罕见,却也非常见的事。

早前驻守北平的人对于这位漂亮得过火的男人,执掌一切军政大权时的疑虑和不信任,在这场胜利的大战之后,也全部烟消云散了。

轻悠抱着那个暖炉子,紧紧地蜷缩成一团,纵然身体已经累到极点,仍然无法安心,“亚夫这个笨蛋,就知道骂人家,他自己都不好好照顾自己。混蛋,他怎么可以连休息一下也不允许自己,太可恶了,这个笨蛋,他才是大笨蛋!”

那些报平安的信,原来都是骗人的啊!

他根本没好好照顾自己,就知道逞强,真是讨厌死了。

轻悠埋怨着,懊恼着,直到织田亚夫被从急救室里推出来,听东堂雅矢说了已经没事,只是由于疲劳过度,又几天没正常进食,引起的体力不支而暂时性休克。

轻悠听完后,总算松了口气,脚一偏儿也差点儿昏倒。

十郎忙说,其实她们从偷上飞机开始,也有两天一夜没好好吃过东西了。

于是,在这个东晁的除夕夜,轻悠打着瞌睡勉强吃完两块糕点,陪着打葡萄糖点滴液的亚夫,沉沉睡去。

……

这一觉,便睡到了隔日午后。

元旦到来的鞭炮声,将她从梦中惊醒,一时今昔何昔分不清,陌生的环境让她半晌没回过神儿来。

直到看到男人居然早醒过来,正靠在床头,翻阅着各方的战报资料和文件,神情专注得连她醒过来都不知道。

工作中的男人,总是特别帅。

可轻悠却没了心情去欣赏,只想到,原来他这么忙。

现在他还病着,输着液呢,就有这么多的文件需要他处理,那么多的事儿,门外站着好多人的样子,声音虽压得低,仔细听还是能听见。

原来,不是他不想给她写信,是他真的很忙。

那么多人的生死压在他肩上,他忘了回她的信,其实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连自己的事都不记得了,药不按时吃,饭也没认真写上一顿,她怎么能怪他呢?

在对自己幼稚不懂事进行了一番深刻的自我检讨后,轻悠突然伸手去抢男人的文件。

哪知,男人手一移,就躲开了。

微微一眨的眼眸里,似沉着碎金,在昏黄的灯光下,迷人得让人忘了呼吸。

“刚醒就淘气?”

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带着她熟悉的坏坏的味道,让她刚刚升起的一点儿气就消没了。

不得不佯装不满,“哼,你什么时候醒的?醒了就知道看文件,也不叫人家?”

他轻笑一下,迅速在那文件上勾了几下,她探脖子只瞄到疑似“批准”两字,抬头上似乎有一个认识的人名。

甩掉文件,他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铃铛摇了摇,房门立即被人推开。

接着,就有丰盛的美食被送进屋,一室的药水味儿冲淡不少,食物的香气让满身起床气的女人一下转移了注意力。

“这个饼子很好吃?”

咔喀咔喀的咀嚼声,十分有劲儿。

“嗯嗯,好吃!真奇怪,好像就是一般的香葱油煎饼,可是就比家里做的好吃呢!不信,你偿偿。”

他摇头,她扔过去一个“真是不识货”的眼神儿。

他拿起清茶啜了几口,只就着模样看起来还算比较清淡的东西挑了几筷子,便很快又看起了文件。

她则把送来的所有小菜、点心、面点,一一尝了个遍。

偶时吃到味道特别来劲儿的,就会喂他吃一点,除掉太过油腻的重口味,他都听话地吃下了。

顺便,也偷咬了她的小手指几口,惹得屋里总是传出咯咯的笑声。

门外等着送文件的文书们,都不禁啧啧直叹。

那时,在大院外,周丽侬哭叫着想要见亲王殿下,亲卫兵拦下后差点被拖到屋外枪决。

高桥听到后,急忙出来解围。

周丽侬想为自己的家人求情,高桥也没有答应,只叫她回去等消息,情况会有好转。

那时,轻悠吃得犯撑了,扶着滚滚的小肚皮打嗝儿。

直叹,“听人说北方的面食好吃,以前跟小叔来北平时也没觉得。怎么这次这么好吃呢?难道是因为我饿了两天两夜,都没好好吃顿饭的缘故。”

说着,眼珠子还往餐桌上溜儿,烤得金黄酥脆的大饼,还有煎得油光水亮的酥肉,拼雕精致的纯蔬菜,连水果盘都做成了金凤凰。

可是,肚子真是撑不下了。

织田亚夫放下最后一份阅完的文件,道,“当然。这是皇帝才吃得到的美味儿,今日都被你吃完了,算你运气。”

鼻头被揪,她惊讶道,“皇帝才能吃,你不是说,这些东西都是御膳房的大厨做的?”

“不然,你以为一个面疙瘩,寻常谁能做得如此好吃。”

他抬手,揩去她嘴角还残留的一小块肉饼渣子,送进嘴里。

目光直凝着那油亮亮的小嘴儿,渐渐变深。

她羞红了脸嚷嚷,“亚夫,那碟子里还有呢,你干嘛吃人家的?”

他俯下头,一口气吹在她耳后,“吃你的又如何,我还想连人带骨头都吞下去。”

“啊,你……”

小嘴儿被吃了,接着就是耳朵,脖子,一寸寸往下。

屋里人声消失,只剩下低低地嘤吟,和沉沉的喘息。

稍顷,一声郁闷地低呼响起。

“啊,不要,人家肚子好涨,你起来啦!”

“谁教你吃那么多的?”

男人的声音更郁闷,但也有一些后力无继。

“谁教你给人家准备那么多的,老怪人家。啊!你还打我。”

“本王还没跟你算偷跑来的总帐,你……”

本来是做足了气势,要威胁别人乖乖就范,主动献身的,不过一个闷鸣从被窝里传出,某人故意将被子一掀,那气味儿别提有多精彩,而男人的表情更精彩得让女人尖叫。

“十一郎,去拿三个熏香铜炉来!”

“哪用得了三个,一个就够了啦!这屋里门窗封得那么严,三个会熏死人的啦!”

“你给我闭嘴!”

某人抗议的脑袋被男人一手压进了被窝里,十一郎应声离开时,觉得少主的眉毛抖得实在有点儿凶。

那大门一关,某人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男人绷着脸任她笑,也没再动手动脚,似乎怕打击过度让空气污染再加重。

后来,男人就下了道命令,不准吃超过一张葱油大饼,否则,处罚重重的。

至于是什么处罚,咱们以后再讲。

其实男人很想一逞兽欲,耐何之前体力透支得太厉害,也确实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一夜便也放过了捣蛋的小女人。

当屋外远远传来密集的鞭炮声时,轻悠吓得一下从睡梦中惊醒。

身边的男人将她搂进怀里,问,“做噩梦了?”

大手抚抚她额上的冷汗。

她钻进他怀里,声音还有些哑,“我梦到,你,你被火烧了,好像那个送货员一样,我好怕,想帮你扑灭火,可是……”

“乖,那只是梦。”

也许是亲身经历了战场,她开始真的害怕起他会出什么意外。

战场上瞬息万变,难保没个万一。

“还在打仗么,怎么好像有枪声。”她凝神去听。

“不是枪声,是鞭炮声。”

看她还有些懵懂,他微微一笑,“傻丫头,你忘了,今天是亚国的元旦节,东晁的春节。”

她才忆起自己此行的一大目的,就是来陪他过新年的。

“亚夫,你们新年夜是不是要到神庙祭拜祈福,还要听新年钟声呢?”

“嗯。”

“那这里没有你们的神庙,怎么办?”

“这样办。”

男人唇角一邪,捧着女人一愣的小脸,吻了吻,说了句“新年快乐”。

她说她之前还寄了新年礼物给他,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

“宝宝,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他将人一抱,大掌下滑,在屁屁上掐了一把。

她低叫一声,攘他推他,两人就打闹起来。

“真可惜,大家在新年都没法回家跟家人团聚,还要宿夜值勤,之前送来的过年物资又被俄国人轰掉了……”

他解释了运输机的实际情况,她才一扫满脸的遗憾之色。

“想不想出去看看烟火?”

“现在?”

“北平城的城民大户为了庆祝元旦,自发组织了烟火表演。”

他一边说着,一边唤来了勤务兵准备。

她立即跳下床,说要自己动手。

他依然穿着他的黑色元帅服,笔挺的线条设计,衬得他格外精神,就算脸色仍然有些苍白,也丝毫无损他英伟迷人的气质。

“亚夫,你真帅!”

终于将男人打扮出来,女人乐呵呵地抱着男人的腰,夸赞不迭。

他轻轻一笑,拿过大裘给女人披上,掐了把那红润的小脸,道,“宝宝,真可爱。”

女人立即笑得歪倒在男人怀里,两人手拉着手,出了房门。

这时,警卫队的人全部列队等候在屋外,刚走出来时,廊外传来叫唤声,定睛一看,是急着赶来的十一郎。

十一郎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再仔细一瞧,竟然是穿着和服的十郎,十郎扭捏地直扯十一郎的衣角就被甩开,尴尬的小脸上是又急又恼。

轻悠觉得这一幕太有趣儿了,嗅到了一丝奸情的味道,忍不住打趣了两人一句,竟然让两人同时露了馅儿,才惊呼出声。

“十一郎,你们都在同一层檐下了,你得对十郎负责呀!十郎还是黄花大闺女呢,你不能坏了她的名节。”

“夫人,我没有。”

“十一,你明明就有,你把我的口脂都吃没了。”

罪证确凿了。

“别胡说,你一个女孩子不嫌害臊。”

“哼,你一个大男人,敢做不敢当,也不嫌丢人么?”

这真是一团乱麻啊!

小女人还想参和几脚,做个煤婆什么的,就被织田亚夫拉走了。

这一路是坐着华丽的辇车到达目的地,大概当年就坐过更华丽的,所以轻悠也没把这本国前朝皇帝的辇车当一回事儿。

他们到了一座五层高的塔楼,才上三楼时,就能看到皇城外的炫丽烟火,带着响亮的鸣叫声,冲天而起,灿烂开放。

“真美。”

歪在男人的怀里,这一刻,只有满足的叹息。

温暖的大手扣着她的小手,将她紧紧笼在怀里,宽大的黑色披风为她挡着风雪。

她抬眸一笑,接上他垂下的深邃眼神,染上了星光焰火的眼眸里,闪烁着同样的满足和叹息。

世所谓,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尽择腰。

而这一刻,方知江山之美,也都因身旁有他(她)相伴,才会如此璀璨夺目,令人望之迷醉。

突然,轻悠忆起了当年。

她骗男人说想看烟花,只是因为小叔和艾伯特制定好的计划,需要这重要的一环,借送烟花而进入亲王府,以便救她离开。

那一晚,他为她准备的烟花,比这里的不知美了多少倍。

可那时,她佯装不知他的情意,硬是将那本来是毒酒的麻醉剂给了他。

她问出口,“亚夫,当年,你早就知道了?”

小叔和艾伯特的计划?

那杯酒里有麻醉剂?

“是。”

他似乎很清楚她此刻问的是什么。

“那你为什么还……”

明明知道,还故意放她走,以他那时的脾气和性子,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甚至,还故意喝下那杯酒!

她一直不敢猜测缘由,却搁在心里四年,放不下,也忘不掉。

他低下头看她,“我想赌一把,看看那个有良心的笨蛋,会不会回心转意留在我身边。只要她愿意,我可以为她改天换命,给她一切想要的。可惜,那是我平生第一次,赌输了。”

她轻轻抽了口气,抱着他说,“亚夫,你没输。我以为我很恨你,其实,我恨的是我自己,我觉得我配不上你,我没勇气接受那一切。我选择不信任你,那个孩子,也成了我逃避的借口。可是……”

他似乎并不在意当年的“真相”,拉着她又往楼上走。

她却很在意,怕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意,说,“我回亚国后,老是梦到你。我根本不敢看你给我换掉的那副樱花图……恺之哥哥在回来的路上就跟我求过婚了,我,我都拿自己配不上他做借口,拒绝了。那四年……我觉得我真的很自私!”

他停下脚步,回头抚抚她的头,声音掷地有声,“我织田亚夫的女人,当然有资格自私!”

她的心,哗啦一下都为他眼底的温柔闪动,融化成一汪春水。

“亚夫,怎么办?”

她只能扑进他怀里,叹息又感动。

“我会被你宠坏的,要是你不在了,我怎么办呢!”

“傻瓜!”

他抱起她,一下将她放在了身后的石台上,在绚丽至极的烟火中,深深吻上她,用最炙烈的热情驱散她的恐惧不安,用最有力的怀抱给她希望。

他没有说,他有多么爱她,定不会让她孤单于世,先走的那一个一定不会是他,但若她先走一步,他也不会让她在黄泉路上等太久。

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铛——

一声长长的钟鸣响起,像征着期望和梦想的新的一年开始了。

“呀,这里有钟?”

“嗯,听说有个不得母后喜爱的皇子,在登基为帝后,为了讨好母亲,知道母亲信佛,专门为母亲修建的这个塔楼。”

“我知道,听说那个皇帝也信佛,禅经讲得很好,他跟另外八个兄弟争夺皇位,就是靠这个信仰赢得父亲的赏识,才最终得到皇位的。”

男人敲了女人一下,笑斥,“不要胡乱编造历史事实。”

女人捂着脑袋,嚷嚷,“我这也是跟着小叔到北平时,在那位皇帝的八世孙亲王府里,听说来的啦!不算编造,算是一种推测。”

“都一样。”

“才不一样咧!你们男人,真是没一点儿浪漫主义细胞。”

男人眼神一闪,凑近,“我不浪漫?”

女人感觉到明显的危险气息,嘿嘿一笑,一缩身子就逃了开,抱着那大木桩子,撞起了钟。

铛铛铛的钟声里,伴着男人女人开怀的笑声,远远传开。

那时,有谁凭栏远眺塔楼,暗暗叹息,怀攥着一张缎帕。

那时,远在城外的驻军地,正和一帮飞行员喝酒划拳的男人,朝皇城的方向望来。

还有那藏在宫墙阴影里的女人,望着高塔上闪过的身影,指甲陷进了掌心中。

“亚夫,新年快乐。”

“宝宝,新年快乐。”

原来,不知不觉,两人已经从再相遇,走到了新的一年。

“还有,咱们的小宝宝,新年快乐。”

“讨厌啦,现在还没有小宝宝。”

“还没有?”皱眉。

“那个……估计送子娘娘很忙,所以,暂时还送不到咱们家来吧!”小忐忑。

“不,不是送子娘娘忙。”

“……”

“是我太忙了,已经一个月没播种施肥。”一本正经。

“啊,讨厌,色狼。”尖叫,跑掉。

“宝宝,人类要不好色,早就绝种了。”

“色狼,不要脸,啊——”

“乖,先施肥,后播种。”

“讨厌,讨厌,亚夫大坏蛋。”

“宝宝,再叫,警卫会上来的。”

“呜呜……”

☆、23.为了你,变得更好(更甜)

这个东晁新年,总算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钟声敲响时,轻悠默默地许了两个愿望。

她问男人,“亚夫,你许了什么愿?”

男人说,“希望快点打完仗,我们好专心施肥播种,多收点儿小小宝。”

她又羞又窘地捶了他好多下。

他继续一本正经地说,“你不是在信里说,很歉疚不能陪爹去美国治病么?爹临走时的最大愿望就是抱孙子,如果你连这还不努力,不是更辜负他老人家的期望。”

她敢发誓,在男人一本正经的表情下,藏着一颗腹黑YD的心。

“哼!”

“轻悠,你许了什么新年愿望?”

“我们亚国的习惯是,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所以,我不能说。”

他笑笑,不再追问,抱着她就要“播种”。

结果,好戏被来换点滴瓶的东堂雅矢给打断了,他们同时被狠狠训了一顿。

因为他们都不是听话的病人,竟然在情况稍好转的深更半夜里溜出室外,顶着寒风冷雪玩浪漫,简直就是“慢性自杀”。

就鸡婆这一点,轻悠觉得东堂雅矢和艾伯特有的拼。

可为了织田亚夫的健康,她立马墙头草倒向了东堂雅矢,开始当起男人的半个小小勤务兵。

接下来的日子,便从轻悠真地当上了织田亚夫的勤务兵开始,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插曲。

……

怎么当上勤务兵的,就要从三贺日说起。

东晁的新年是一月一日到一月七日。

头三天,叫“正月”,是不干活的。

当然,目前刚夺回黑河,在织田亚夫直接掌控北平的军政大权时,亚国人过元旦节的限制只在出行方面和夜间宵禁方面有告示,而做为东晁帝军,仍然处于高度警戒的状态。

军令如山,规定若节日期间,当值士兵玩忽职守,肆意饮酒作乐,一律以死刑论处,就算是在之前的大胜仗里做出过杰出贡献,获得过大军功的人也一视同仁。

虽然织田亚夫在之前的大战指挥中,其英明卓绝的军事指挥能力,获得了所有人的认可。可不管多么严明的军队里,总有那么几匹害群之马,胆儿肥得没处使的来撞枪口。

那时候,轻悠正陪织田亚夫吃御厨做的美味佳肴——煎饼果子,据说是北方挺有名的小吃。

当然,在普通老百姓眼里这也就是寻常吃食。

可是在触犯军法的人眼里,这一切就变成了寻衅辱骂借之攻击的最佳借口。

“啊?这个……煎饼果子,是大鱼大肉?”

被枪决的士兵们指责元帅大人吃大鱼大肉,有女人玩,住皇宫不说还四处溜达旅游观光,竟然不准他们“稍稍打个盹儿,喝两盅,太不仁道”。

织田亚夫伸手合起女人的掉下来的小下巴,懒得吭声,继续看自己的文件。

又摆摆手,让报告情况的高桥走人。

轻悠觉得,男人并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毫不在意,于是吃煎饼果子的动作从大变小,从小变无,有些没了食欲,过意不去,为男人着急。

在接下来的两天,轻悠一直陪着亚夫,在屋里办公。

本来亚夫是要去巡视军营,探望伤员,都被东堂雅矢给禁止了。

为了男人的健康,轻悠心里虽着急军队的那些流言蜚语,两权相害取其轻,她还是决定继续自私一下,看好男人的身体。

是呀,她真是个很自私的小女人,她做不来像母亲那样的旧式女子,一切以夫为天,过于尊重丈夫的决定,那种古老的相敬如宾的相处模式,根本不适合她和亚夫。

她以前跟在轩辕清华身边,学了不少养生之道,好的身体就得从小养成好的生活习惯,不能因为现在年轻就拼命透支,要是到了老年,你忽视的那些毛病都会找上门儿来。

不管旁人怎么看待她,说她是悍妇也罢,总之,他即唤她为“吾妻”,她就要担负起新时代妇女性好妻子的责任。

“亚夫,该吃药了。”

抢走正看到一半的文件。

结果是,被暗算吃了小嘴儿,满口都是男人的药汁味儿,苦得她直吐舌头。

“亚夫,该吃饭了。不能挑食,雅矢说你得多吃点儿肉,不然热量不够。”

他将她狠狠一揽,目光绿得发亮,“我最想吃的,就是这块叫宝宝的肉。”

“呀啊,讨厌,坏蛋!”

结果是,若非高桥敲门来报告,他差点儿就被她吃干抹尽不剩渣儿了。

不过全身上下,都布满了某人种下的草莓,以胸口两团肉肉为最多,害她这一日都羞于抬头见人。

“今天有一名士官和一名中尉,在值勤时间光顾了慰安所,现在正押在广场上。这两人在之前的大胜战中立了大功,又是家中独子。现在士兵情绪有些激动。殿下,您看……”

显然,高桥是来说情的。

事实上,这些天已经不只一次了。

轻悠对此倒是颇为奇怪,高桥上校显然是一位很有仁慈之心的军人,跟其他那些曾跟在织男亚夫身边的人很不一样。

她不知道为什么男人要安排这样一位副官帖身跟随,但心下也忍不住担心,想要劝说两句,却又觉得自己毫无立场。

军队,战场,那是男人的世界。

她只是一个普通小女人,什么都不懂,更不懂军规军纪和军队管理,并没有资格为此置喙半句。

高桥诚一看了轻悠一眼,轻悠接到了,也没有多说一句。

因为这样的场合,她本不该出现,男人已经为她破了规矩,她要是再插手这些不该自己管的事,那就是越俎代庖,不知轻重了。

在外人面前,男人的尊严和荣誉,也是女人必须为之维护的。

不过她心里也有压力,毕竟,元帅大人都能在上班时间调戏自己,元帅大人的兵会想不通,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个内部矛盾,其实并没有轻悠想像的严重。

但所有深爱着自己男人的女人,都会把男人的事当成自己的事,看得很重很重。

于是,轻悠私下里只有找同为女人的十郎,商量解决办法。

十郎说,“夫人根本不用介意那些蜚短流长的,做为我东晁帝军的合格军人,听从上级指令,这是军人最基本的职责,没有条件可谈。”

轻悠不安,“话是这么说,可是,军人也是人,为了国家安全百姓安康,抛头颅洒热血,是非常了不起的,他们的心情,我觉得……应该适当考虑一下吧?”

十郎竟然斩钉截铁地说,“根本不用理会。我们东晁传承的武士道精神,强者为尊。那些喜欢说三道四的家伙,想要有大鱼大肉女人玩,那就得杀到龙村少将那样的位置才有资格放肆。

不知轻重的蠢材,竟敢跟我们殿下比,一个个的都死有余辜!”

轻悠立马黑线儿冰化了。

找十郎讨论这个问题,显然是个错误的决定。

那该怎么办才好?

她想在男人身边多待段时间,照顾好他的身子,距离春节也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可若给男人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教她怎么好安心。

……

这日,为了增加节日气氛,又不影响士兵们执行自己应有的职责。

轻悠在得知新年物资又运到一批时,主动提出要帮忙布置,便和十郎一起,跟着后勤军官去营地慰问伤员,分发新年物资。

勤务官带着轻悠去的军营,正是跟轻悠有过一次生死之缘的荣泽英杰的营地。

士兵们再看到她,都啧啧称叹。

“夫人,您穿着咱们东晁的和服,可比亚国旗袄要漂亮多了呀!”

“是呀是呀,难怪连咱们最英明的亲王殿下都被您迷得神魂颠倒。”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打趣儿,闹得轻悠小脸如火烧。

后来还是荣泽英杰过来喝了一声,众人都偷笑着散去。

轻悠拿出一把稻草绳和松枝,装饰在了大门上,荣泽英杰立即上前来帮忙。

“稻草绳要成三的倍数。”

“松枝是这样插在上面的,嗯,间距可以调成一样,看起来更漂亮一些。”

青年队长的手法十分熟练,而且经验老道,还讲了不少典故。

装饰松枝,也是东晁新年必备的活动之一,寓有“插上树木迎接神灵降临”的意思。一般装饰松枝的日子,是从一月一日到一月七日。这一期间,也叫“松之内”。

“难怪,以前我在东晁留学的时候,看他们在大树上缠这种东西,我还以为是给大树穿衣过冬呢!不过只有几根草绳,过冬也太寒糁了点儿。”

轻悠汗颜地说出自己的浅薄见识,荣泽英杰一听,忍不住大笑起来。

“唉,人家不知道,也用不着这样嘲笑人家吧?我知道我是半罐水啦,你能不能别笑那么大声,大家都看过来了啦!”

荣泽英杰轻咳几声忍住笑,看着小女人瘪嘴埋怨的模样,心里柔软而温暖。

女人不知,就在她来的前一刻钟,他和战友们一起将儿时的好友火化,装入骨灰翁中,送上了回东晁的飞机。

那种痛失好友的沉痛感,在女人到来后,都慢慢消散了。

真的很奇妙,好像每次轻悠出现,都会带来希望和欢笑,她就像一个幸福的发光体,吸引着人不自觉地靠近。

有她在的地方,好像就没有压力了,会让人格外地放松自在。

难怪,连那个高高在上的东晁之王,都为之放下尊驾,深夜急行来寻她。

慰问行动进行得很顺利,但在下午到了荣泽英杰隔壁的一个营地时,就出了状况。

本来轻悠的行程只在荣泽英杰这处结束,但勤务官没料到两个女人的手脚那么麻利,很快就把这一营的物资给分发完毕了。

两人还说军人行事自然要更有效率,这样就能帮勤务官多走几个军营,让更多的战士能更快地领到新年物资,享受一下家乡来的新年问候。

勤务官心里直叫苦,又不忍拒绝女人们的好意,只得继续行程。

不想这隔壁的军营从荣泽英杰的营地听说了轻悠的身份,那看来的目光就各不相同,意谓深长了。

当轻悠进到一处有些偏的营舍时,三个不怀好意的兵就扑了出来,抓着轻悠的手脚就要把她往屋里拉,边拉边露出淫一亵的笑语。

“妈的,今儿老子们就要偿偿亲王殿下的女人是什么滋味儿。”

“狗日的家伙,凭什么我们嫖女人就要处死,他天天抱着女人就能高枕无忧。”

“靠,上阵杀敌的都是咱们,死的都是咱的兄弟,他到好,舒舒服服地躲在后方玩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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