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地将杯子嗑桌上,哼道,“犯不着?”
伸手就掐住了她的小脸。
她疼得嗷嗷直叫。
这情形要给外人看到,该会笑掉大牙了。
两人私下相处,都很孩子气,基本没什么尊严架子可说。
她也不拍他的手了,伸手去掐他的脸,两人当空就打起了手把式,一来一往,倒也解气儿。
边打,还边斗嘴儿。
“你这个小妖精!”
“你才是老妖怪!”
一个双手捏着对方的脸蛋和鼻子,一个双手只能够着下巴和脖子。
“轩辕轻悠,你平日穿个破军袄到处转悠,突然今天就给我穿得这么妖娆。老实交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姜恺之会来,故意打扮成这样,想要红杏出墙?”
“知道才有鬼呢!明明就是你自己来晚了,我才会碰到这种倒霉事儿的。还说谁居心不良呢,这狼明明就是你自己给迎进家的。哼!”
彼时,姜恺之重重地打了个大喷嚏。
这方男人一下扭曲了俊脸。
“之前我叫你穿和服,你偏不穿。你是故意藐视为夫的尊严!”
“呸,你偷跑去接人也不说一声,你轻视为妻我的尊严呢!再说了,人家正值青春靓丽,吸引到个把儿年轻俊帅的军官,很正常,有你醋劲儿这么大的嘛!小鸡肚肠。”
小鸡肚肠,江南俚语。
轻悠在泸城和应天待了些时候,可拣着不少精彩话来呛亚夫了。
“你这个小混球,还不知悔改。一个姜恺之不够,你还要跟荣泽英杰攀亲戚,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
“我没你,没你没你没你,我眼里就没你,我现在跟一头智商为零的猪头说话呢!”
她啊啊叫着,拍掉脸上的大手,一头撞进男人怀里,将男人推倒在大大的沙发上,一屁股骑上男人的腰身,双手卡着男人的脖子——反攻成功了!
她上,他下。
“你,咳咳……”
他突然咳嗽一声,让她想要继续“肆虐”的动作顿了一下。
担忧地唤,“亚夫,你又难受了,没事儿吧?”
他以手掩着脸,侧向一边。
她更不安,俯身凑近,伸手去拉他的手想要看情况,哪知他突然抓住她的身,另一只大掌扣住她的腰,就是一个大翻身,瞬间逆转情势。
她下,他上了。
“啊,你又骗人家!唔唔唔……”
男人一顿猛攻,吻得女人娇喘连连,气息大乱,力气全无,只能翻小白眼儿投降,嚷嚷着客人要等急了。
“轩辕轻悠,你要再敢给我到处撒桃花,本帅不会这么轻松放过你。”
她无辜地眨巴着眼睛,“那你要怎么样嘛?”
他脸色黑沉,“灭掉所有靠近你的男人!”
“我们未来的儿子也一样?”
他愣了一下,口气依然坚定,“你是我老婆,没有男人可以分享,就算是儿子也一样。”
“啊?”
……
未来的小小宝必须表示一下抗议了。
皱小眉头,瘪小嘴儿,黑溜溜的大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线儿。
突然张嘴哇啦一声大哭。
惊天地,泣鬼神。
全家大乱。
包括小小宝他娘。
最后气走的只能是一人——小小宝他爹。
……
当然,这距离父子斗法,还有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
面对男人的醋戏儿,轻悠不得不表示安慰。
“亚夫,荣泽英杰家里是什么情况呢?我只是跟她讲了一下三姐的事,他才突然提那个要求?”
织田亚夫目光黯了一下,说,“他是孤儿。家在长崎,母亲是老华族的后代。但因为跟异国人有染,生下荣泽英杰后,不受族人保护,英年早逝。荣泽英杰在八岁前的生活,都居无定所,倍受族人歧视。”
“呀,那不是……”
轻悠看着织田亚夫的表情,没有继续说下去,心里却忍不住叹息。同时也理解到,荣泽英杰之前说最崇拜织田亚夫,也许正是因为两人有些类似的家庭,和成长经历吧!
“给我打住你的同情心,我和他,不一样。”
“人家没说你们是一样的嘛!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轩辕轻悠!”大喝。
“亚夫,人家知道了啦!以后就打扮得丑丑的,像个老姑婆似地出席你的公开宴会,这样谁也招不来惹不到,行了吧?”故意别开脸嘀咕,“到时候别又说人家丑了,丢谁谁谁的脸了。”
亚夫抚着额角,长叹一声,还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亚夫……”
“他的父亲,可能也是亚国人。”
“他来亚夫,也是想找自己的生父么?”
“不是。总之,你最好离他远点儿。”
“知道啦!”
轻悠以为男人是吃醋,但织田亚夫却是以男人的直觉,认为荣泽英杰骨子里种谁也无法驯服的骄傲偏执。
荣泽英杰十分聪明,虽然从海军中尉跳到陆军从最低等的士兵做起,却也屡建奇功。
但为什么他的长官没有提拔他?只让他做一个小小的侦察队队长,一做就是一年呢?
他没有告诉女人,荣泽英杰在杀敌时,令同僚都恐惧的残忍手段,且还存在着虐囚的变态喜好。对于逃跑的同袍,也一样不容情。
这在军中,让身为同伴的人也十分惧怕的性情,相较于他那样俊秀的外形造成的巨大反差,实在让人骇异。
之前那位被狙杀的排长,就是害怕这一点,一直将他冷冻在边缘地带。
但这些情况,似乎在荣泽英杰被提拔之后,渐渐得到好转了。
所以,对于荣泽英杰会对姜恺之出手,他也并不奇怪,却有隐忧。
他还得到消息,称荣泽英杰离开长崎时,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及其家人,都在一夜之间赴之一炬,案情牵连人数达到了三百人之多。
可这主嫌犯已经离开,而且有完全不在场证据,没有人能指证他。
比起自己当年犯下的荻宫惨案,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是,当年他失去了最爱的女人和未出世的孩子。
对荣泽英杰来说,不过是幼年的一点不愉快的回忆。
如此旺盛可怖的报复心,不得不令人担忧。
……
接下来的晚宴,也没再发生什么大问题。
只是在跳第一舞的问题上,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姜恺之当众说织田亚夫已经答应,让轻悠陪他跳第一只舞,以示两国友好。
轻悠怕两人再起争执,便安抚了亚夫一下,跟姜恺之跳了。
入舞池时,亚夫凉凉地丢了一句,“踩够了再回来!”
姜恺之当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一曲最简单的华尔兹被女人踩了无数脚,终于大彻大悟了。
“那个,恺之哥哥,你知道人家不太会跳舞的。”
姜恺之满头青影,“你武功都练得那么好,这舞步跟武功也差不太远,你是故意的吧?”
“没没没,我发誓,我真的不太会跳这个。又转圈儿,又走步,真的很麻烦啦!”
轻悠被斥得冷汗直落,连忙逃回织田亚夫身边。
接着两人跳了一曲几乎不走路的舞,就原地跺点儿,男士紧搂女士腰,女士双手挂男士脖子上,很简单,很浪漫,很亲昵,很有料,很享受。
总之,姜恺之一边喝酒,一边盯着两人的身影,悔得肠子都青了。
该死,早知道就不跳第一支舞,选这支跳才够本啊!
大哥说的没错,织田亚夫这家伙,真是狡猾狡猾滴!
……
离别的这一晚,这对无名有实的夫妻自然大大缠绵了一番。
隔日,轻悠打着哈欠,被织田亚夫抱上了汽车,前往飞机场。
这一下车,又见姜恺之。
姜恺之沉着脸,看着埋在织田亚夫怀里的小女人,脸色酡红,迷迷糊糊的模样,就知道昨晚又干了什么好事儿。
口气酸腾腾地喝道,“元帅大人可以放一百万个心,轻悠跟我回应天府过新年,一路安全绝对有保障,不会迷路又闯到战场上去瞎折腾。”
织田亚夫不冷不热地呛回去。
轻悠一听,就给惊回了神儿,立即尴尬地红了脸,呐呐地为织田亚夫开脱,让姜恺之不要怪错了人。
总之,这两男人见面是不熄火的,明争暗斗,你来我往,绝不冷场。
轻悠没法,只能视而不见,拉着男人道别,唠叨了一堆家常,“亚夫,要记得吃药啊,不能断的,这里气候那么差,你可千万别再感冒了。瞧你,现在还在咳嗽……
我回去就给你做樱花糕哦,你等着……
还有,如果实在没时间的话,就不用给我回信了,呃,当然啦,偶尔也要回一个,让人家知道你很好……另外……”
织田亚夫听得津津有味儿,以高傲得意的眼神,挑衅又恼又醋得直磨牙的姜恺之。
姜恺之到后面忍无可忍,大声吆喝,时间到。
织田亚夫不以为然,抚着女人的小脸,又反向一条条地叮嘱了一番。
最后气得姜恺之冷哼一声,调头走人。
唉,谁叫他自做多情,自告奋勇说要陪小女人回应天。
看到姜恺之走掉,轻悠不好意思地急忙做了结束语,就要去追。
哪知道才踏出一步,侧方就有人跑了过来。
“夫人!”
来人正是本应该在关禁闭反省的荣泽英杰。
轻悠很惊奇,却是感激地看了眼脸色紧绷的织田亚夫,迎上荣泽英杰,互相道别。
“夫人,祝您一路顺风,保重。”
“英杰,以后你别再那么冲动了,谢谢你来送我。”
“夫人,英杰那天的请求,都是认真的,请您认真考虑一下,下次见面,希望能听到您的好消息。”
“啊?”
轻悠傻眼儿。
可俊秀的中尉先生表情认真,态度十分诚恳,让人不忍立即拒绝。
“走了走了,还啰嗦什么。我刚才给你家发了电报,锦业哥应该会来接你,你再拖下去该让家人都着急了。”
姜恺之一见荣泽英杰居然跑来,也不撑面子了,回头拉了轻悠就走。
轻悠忙给男人们摆手道别,心里还在为荣泽英杰的坚持,砰砰直跳。
姜恺之的专机,是从美国进口来的豪华私人飞机,且同美国总统的专机空军一号产自同一个生产厂家,内部布置十分舒适。
不过轻悠没时间赞叹,十一郎突然就追了过来,送上了一份刚刚收到的紧急电报,来自轩辕家。
轻悠看完后,惊讶之下变了脸色。
“四哥说家里又有新麻烦了,叫我赶紧回去。”
姜恺之立即安慰她,说有什么麻烦都会帮她解决。
十一郎说,“少主嘱咐夫人,不用担心四爷发的电报,说四爷总是雷声大雨点小。”
轻悠想到当初跟锦业扮纨绔骗买地的情形,翻了个白眼儿,稍稍放下心来。
这说着,又送上一个文件袋和一个用布包好的盒子,说少主子嘱咐轻悠在路上看,便转身离开了。
十郎立即上前攥住了十一郎的袖子,目光痴直。
十一郎轻叹一声,揉了揉十郎的小脑袋。
说,“照顾好夫人,不准再乱来了。”
“嗯。”目光微颤,盈盈欲滴。
“自己保重。”
“嗯。”
要走,可袖上的小手攥得更紧了。
真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啊!
十一郎仰天一叹,迅速俯身吻了下十郎的额头,闪身跳下了飞机。
十郎捂着额头,痴痴地笑开花。
……
飞机起飞后,轻悠拿出文件袋,没想到落出一叠照片来,包括她之前想拍的漂亮雕花。
其中,有不少都是在她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拍下来的。
甚至还有被窝里,打着酣儿,睡得十分香甜的模样,这必然是男人亲自为她拍的。
照片背后,都有一句短短的留注。
——宝宝睡得像只猪。庚辰年,正月,一日晚。
——小小宝儿笑了…
——宝宝的熊样儿也很可爱。
——太美,只能是我一个人的,真想收进兜里,谁也不给看!
——宝宝,我爱你。
照片是黑白的,可是画面、人物、角度、采光等等细节,都被处理得恰到好处。
也正因为是黑白照片,更突显了照相的人的高超手艺。
可是照片再美,她觉得,也没有后面由他亲书的一字一句,来得美!
她亲吻着照片上正吻着睡梦中的自己的男人。
在心里默念出那三个字。
想想,她学会摄影,还是他手把手教的呢!
看来,她要努力提高自己的技术,早日追上他的水准啦!
“什么东西,我瞧瞧。”
“恺之哥哥,别!”
姜恺之一看,立马脸色铁青,一边嚷嚷着技术差,一边又舍不得松手。
轻悠只能放弃,打开了那个用漂亮的东晁式印花布包起的盒子。
让人微惊。
没有精致的雕花,也没有光亮的漆面,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木盒子,木纹全部裸露,连木头结巴都能摸出来,做得可谓粗糙。
但是,很真实。
就像那个男人在面对她时,会露出最真实无伪的一面,让她十分安心。
打开盒子,她忍不住低呼了一声,引来了其他人的目光。
“咦,这是鞋子么?”
好奇地空乘问。
轻悠却激动地拿出了那双标准的荷兰手工木鞋,目光中有水色莹动。
盒子里还有一封小小的纸笺,她急忙拿起来,打开看,忍不住捂住了小嘴,泪水夺眶而出。
至吾妻:
迟到的订婚礼物,希望宝宝喜欢。
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最爱你的亚夫敬上
……
荷兰的传说:若小伙儿中意哪家姑娘,就会亲手为姑娘制作一双木鞋,做为订情礼物。在荷兰,几乎每对夫妻的新房里都会有这样一双木鞋,它像征着美好的爱情和幸福的婚姻。
……
轻悠一边给众人解释着,一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木鞋的花纹,周人羡慕地啧啧直叹。
木鞋上刷了一层乳白的漆料,上面浮雕着精致漂亮的樱花,繁复的连枝花纹,显示雕刻者定然要费大功夫才能完成。
他能在行军打仗那么忙碌紧张的生活里,为她雕刻出这么漂亮的一双鞋,那该是要花费多少心思呢!
在这世上,还有哪个男人能像他一样浪漫啊!
亚夫,对我来说,你就是最棒的男人!
☆、29.做大做小,不是你说了算
飞机缓缓启动,机场上的大风夹着雪沫子打在人脸上,就像下起了小雨。⒈⒋⒋书!院无。,弹窗 bsp; 穿着黑色军服的俊美男了,漆黑的瞳仁随着白色小飞机移动,虽然表情依然不变,可是从他紧抿的唇,和紧握在身侧的双拳,悄然泄露了他心底的不舍。
寒风扬起黑色披风,仿佛展开的翼。
白色飞机一下冲入云宵,很快便不见了。
这时候,一个嚷嚷的人声从后方奔来,可怜最后只追到个飞机屁股,和一嘴的冷雪渣子,气得来人哼哧哼哧直喷气儿。
看到织田亚夫,就通通发泄了出来,“亚夫,你也太大肚了吧?让那丫头的前未婚夫陪着她回家,你不怕姜恺之挖你墙角,转脸就带你女人回家过新年,见父母,强迫成亲嘛!”
野田澈在亚国待了几年,对于亚国新颁布的《婚姻法》实施过程中的诸多新闻,真是耳染目濡,感觉这国家太封建了。
目前七成以上的男女,都没有恋爱婚姻自由,被强迫嫁娶的惨案是一桩又一桩,经常有为爱殉情的新闻见之于报,以及为了逃避包办婚姻而自杀明志的。
织田亚夫瞥了见好友手上已经露了馅儿的礼物,哼道,“反正放在我身边,也有一堆挖墙角的,不若让她回家更安全。
至少,在那里还有父母兄弟看着,有人想挖,还得过父母那一关,没这么容易。”
野田澈打起结巴了,“啊,亚夫,你,你可真想得开啊!既然如此,我就……”
亡羊补牢地将东西背到身后,直搔脑门子,懊恼不矣。
妈的,要不是头晚庆功宴喝得太多,睡过了头,他也不会又悔个四年啊!
像亚夫这样跟防贼似的,什么时候他才能把这东西送出去?真想干脆扔掉不送了,那人那心都是兄弟的了,自己瞎跳腾干嘛?可是,真要扔出去,又实在舍不得。
织田亚夫没心情管好友的小心思,回头一看荣泽英杰,目光阴冷至极。
“荣泽中尉,看来本帅的话,你都当成耳边风了?
竟敢私正逃出禁闭室,你是不是已经准备好接受更严厉的惩罚?
还是打算就此放弃你所有的功勋,在这北平机场做个打扫机场卫生的扫地工一辈子?”
荣泽英杰头一低,慎重地认了错,没有任何辩解和推脱。
织田亚夫冷冷看着青年,目光微缩,接着就把追来的看人不周的军法部人员训斥了一顿,荣泽英杰的惩罚没有加重,却是加长了。
上车后,十一郎将另一个跟着轻悠那电报一起到达的文件袋,递给了织田亚夫。
打开袋子,里面倒出数张照片。
照片的主角都是一个人——林雪忆。
但是与其有染的男人,似乎竟不只一位。
画面拍的角度非常好,将林雪忆的面目和表情拍得惟妙惟肖,且完全巅覆了她在大众面前端庄高雅的形象,整个就一荡妇,颇有些不堪入目,十足下贱。
织田亚夫满意地勾起唇,让十一郎将东西收好。
十指轻点膝头,暗暗琢磨。
北方的事很快就能结束,等到他回泸城时,就是林家彻底覆灭的时候。
至于这段时间,就让轻悠陪林雪忆玩玩。
他相信自己的女人,绝不会输给这种贱货。
……
一下飞机,轻悠被锦业抱了个满怀,小脸也被狠揪了几把,疼得她呲牙裂嘴直嚷嚷,哥哥也没松手,还一个紧赶着一个地调侃个不停。
“哎呀呀,咱们轩辕家的心头宝可终于回来了。”
“让四哥瞧瞧,啧啧,瞧这小脸儿圆得,都生出双福下巴了。想必这在泸城时,可被向老爷子和向大少关照着,日子过得舒服吧?这大鱼大肉地伺侯着,真比待在家里强多了哈!”
“难怪啊,亲娘都离开了一个多月,连一点儿思亲之情都没有,即不给家里打电话,更没一个电报回来,还得咱东拖关系西借道儿地把人给骗回来。”
“唉,俗话真没说错,这女大不由娘,留儿留成愁,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好不容易养大的闺女就这么被个臭男人给拐……”
轻悠听得直翻白眼儿,最后忍不住抓了旁边小贩的包子,一把给轩辕锦业的大嘴巴堵上。
锦业三下五去二吞下包子,跟姜恺之打了个谢,回头拉开汽车门,躬身做了个请示。
他今天特别穿了件最新式的改良西装,别致的衣角剪裁,和咖啡白条纹布料,配上他那嘻皮笑脸的模样,颇有几分雅痞的味道。
刚才下机时,把姜恺之都看愣了神儿,直说要是给家里二哥姜少言看到,他们这喜好追求新奇时髦的品味儿,多半能聊到一块儿去。
轩辕锦业那小眼神儿亮得,就把这充满了商机的随口一句给牢牢记下了。
轻悠的目光却落在了汽车上,新崭崭的,漆色锃亮,车头是劳斯莱斯的银制飞天女神标志,流线型的车身,惹得周围的人频频回眸。
“四哥,这车,你从哪租来的?”
轩辕锦业嘴一瘪,这动作教两人同时做出来,让人暗叹不愧是兄妹范儿。
“什么租的,你哥哥我就这么没本事,连代步的车都买不起了嘛?行了行了,别寒糁人了,快上车,家里人都等着呢!”
回头又热情无比地邀请姜恺之,姜恺之也有些小诧异,本以为因为之前芙蓉城的事没帮上轩辕家的忙而生了嫌隙,这会儿受到这样的邀请,也不撑面子,爽快地应下了,立即坐到了后座,轻悠的身边。
车门一关,轩辕锦业歪着唇角,绕到前副驾位坐下了。
轻悠却因为轩辕锦业的真相,瞠了眼,立即爬到前座椅上询问。
“四哥,这车不会是爹批准,大哥拿钱让你买的吧?”
太奢侈了!
这很不符合爹和大哥的性子,他们都是相当节俭,喜欢低调的人。
就算天锦坊需要汽车代步撑撑门面,他们最可能的就是买个目前全亚国销量最好、经济适用、产自于美国的福特轿车,要性能再好点、耐用且更有些面子的就德国的梅塞德斯奔驰。
像这个产自英国的顶级豪华轿车——劳斯莱斯,光一辆,价格至少在三百万到一千五百万,就可以买十几二十辆福特,三四辆梅塞德斯了。
这些都是闲了没事儿时,轻悠跟亚夫吹牛,无意中知道的。
男人们对于这种钢铁速度的怪物,总是情有独衷,且一说起来就涛涛不绝。
所以轻悠才会特别惊奇,惊奇之后,就开始怀疑,小担忧了。
因为这车的价格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一点——劳斯莱斯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车。
售车前,你必须提供你的个人信息,劳斯莱斯公司会调查你的资产状况,你的固定资产必须超过万美元,年收入至少要在万美元以上,他们才会把汽车卖给你。
当时知道这个奇特的售车规矩时,轻悠才意识到被四哥卖掉的那辆汽车是什么价格,嚷嚷着回头要跟锦业要卖车利息,不然真是亏大了啊!
想到这里,轻悠立即否认了自己的推测。
轩辕锦业眉毛快飞上了天,“切,那两个一毛都舍不得拨的铁公鸡,你就别想了。这车,是哥哥我托关系才买到了。想咱们兄妹俩之前多折腾啊,差点儿把小命都搭上了。好歹现在哥哥我能赚点儿小钱了,也得犒劳咱自个儿,好好享受一下。”
这一边说着,锦业一边用袖口轻轻蹭了蹭自己才买到不足一月的宝贝爱车,这里子面子可都得瑟得不得了。
轻悠心下一个咯噔,“四哥,你该不是真跟着向北皇干……”
意识到车上还有外人,她及时打住了口,心里却更担心起来。
姜恺之从看到车时,就惊讶不矣了,这会儿听到兄妹俩的交谈,也不禁多想了几分,却佯装完全没听到似的,也没插嘴。
锦业的心思也转了一转,忙把这话题岔了开。
“什么?林雪忆找上门已经不止一次了?”
这话题自然就转到了轩辕家。
锦业口气极不屑,“那女人每次来都问你回来没,还故意透露出你不在泸城的消息。爹起了疑,就让我到泸城去接你回来,说你一大姑娘独自留在泸城,没个亲人在身边照看着也不妥。
三娘私下里就来找我,说你多半是去找亚夫了,没在泸城。我好不容易,东拖四请的,才把那电报发出去。”
姜恺之不由又看了眼轩辕锦业。
锦业自不会纠结在如何发电报上,话里直揪着林雪忆的各种恶心嘴脸,大加抨击,让轻悠做好战斗准备。
姜恺之才接了话,“四哥您不用担心,林家在泸城的关系的确牢靠,仗着是我六表弟的未婚妻,有向家罩着横行惯了。但在应天府,还是得按规矩来。”
锦业立即点头称道,“三少说的是。咱们天锦坊,轩辕家,从来做事都是凭良心,有什么光明正大的竞争,绝对不屑那些偷鸡摸狗的下三烂手段。”
两个男人似乎一拍即合,你捧我夸,哥俩好起来了。
轻悠却拧着眉,思索着,林家和轩辕家在芙蓉城时,早已经撕破了脸,没什么好说的了。
林雪忆在这个时候跑来,分明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幸好她及时回来了。
只是不知,林雪忆这趟跑来,又想算计些什么?
……
劳斯莱斯一路平安驶回轩辕大宅,看到似乎阔别已久的家,轻悠鼻头微酸。
一下车,就听到弟弟小八欢快的叫声。
“七姐回来啦,爹,娘,七姐回来了。”
随即,一阵噼哩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大门里迎出一群人来,张张都是熟悉亲切的笑脸,让轻悠情不自禁,直接扑进了双亲张开的怀抱。
看着大门上帖着的大大的红福字,轻悠才有了真实的过年感觉。
回家,真好!
“爹,娘,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宝宝回来了。”
三娘仍然是慈母形象,直说回来了就好。
轩辕瑞德冷哼一声,颇不是滋味地说道,“还知道回来!要不是让你四哥去打电报,恐怕玩得乐不思蜀,根本就不想回这个家了。”
“爹……”
轻悠娇嗲一声缠上父亲的手臂,开始了又一轮的撒娇讨好,还厚着脸皮问要压岁钱。
这父女俩呛来呛去的模样,让众人看得直发笑。
正要进门时,又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轻悠,你回来了,我终于等到你了。”
突然冲到面前的男子,面目憔悴,满面青髯,声音略略沙哑,眼球里布满了血丝,都显示着为这一刻相聚已经熬了不少时日。
“兰溪大哥,你怎么?”
轻悠话还没说完,姜恺之立即插上前,挡在她面前,扶住向兰溪的肩头就问。
向兰溪的目光一缩,挥开了姜恺之的出现,表面上的不满远不及心底掀起的惊涛骇浪。
轻悠明明说跟姜恺之没关系,为什么他们还会一起回来?
她之前说的不能接受自己,难道都是托辞吗?
她是不是都知道姜恺之不会跟宋家联姻,又回心转意要在一起了?
这些问题搅得向兰溪脸色越来越苍白,恐惧,和积累已久的失而复得般的情绪一下爆发,一把抓着轻悠的手,急切的模样吓了众人一跳。
“轻悠,你听我说,我已经跟林雪忆取消订婚典礼了,我是真心想跟你在一起,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轩辕家众人顿时愕然满面,面面相窥。
锦纭忙上前给轻悠耳语,说这几日常见到向兰溪在附近出没,本以为是什么不轨之徒来着,轩辕瑞德还让人加紧了大门看守,就怕这临近春节了又出什么不好的事儿,没想到竟然又是轻悠的爱慕者。
说话间,女孩们直给轻悠打趣儿,暧昧的眼神儿直在两位殷情的男士上打转儿。
轻悠尴尬不矣。
“兰溪大哥,有什么事咱们改天再约时间谈,好么?这天那么冷,你这样早该好好休息一下,别在这儿等了。”
轻悠向姜恺之求助,姜恺之便要带向兰溪走。
向兰溪突然发怒,甩开了姜恺之的手,大喝,“不要你假好心。”
轻悠急道,“兰溪大哥,你别这样。恺之他都是为你好,你要怪就怪我,别怪他。”
向兰溪目色赤亮,精神状态似乎也有崩溃的趋势。
姜恺之不由朝轩辕锦业使了个眼色,轩辕锦业立即上前打圆场,说远到是客,既然都是轻悠的朋友,就先进屋叙叙,又说轻悠周车劳顿,得先歇歇脚。
向兰溪这才点了点头,可是手仍紧抓着轻悠,便要往屋里走,哪知脖劲后突然一疼,眼前发黑就倒下了地。
昏迷前,他回头瞪向姜恺之的方向,愤怒地吼了一句“姜恺之”。
那样激烈的愤怒和恨意,吓得众人半晌没吭声儿,直到姜恺之歉然一句,抱着向兰溪离开,才松了口气。
回头,轩辕瑞德就戳了女儿一脑门儿,斥道,“瞧瞧你,一回来就惹一屁股的桃花债,都快把咱轩辕家门儿给淹没了。这少公子听说还是向老爷子最宠爱的幺子,你给我老实交待,你到底又是怎么搭上他的?”
轻悠郁闷地吐吐舌头,连忙狗腿地扶着父亲,边走边将当年的事,避重就轻地交待了个干净。
女人们拉长了耳朵,兴致勃勃地听八褂。
小八绕在姐姐腿边,讨要礼物。
等到进了大厅,轻悠刚好说完前尘旧事儿。
立马的,众人就表示出完全不同的几种态度,让人哭笑不得。
轩辕瑞德一拍桌子,“搞了半天,又是林家人弄出的坏事儿。这明明就是林雪忆惹上的债,居然又扔咱家头上,可恶!”
二娘代表了一票姨娘们,凑上前嘀咕,“我说轻悠啊,这向六公子听说可是向老爷最疼爱的儿子,要是攀上这门亲事,咱们家也不亏啊!”
锦纭等人激动地附合,“对呀,小七。林雪忆那女人可恶极了,这些天竟往咱家跑,不知道这肚子里又埋着什么坏水儿。你就抢了她男人,让她以后在泸城都没机会混下去,气死她活该。”
“就是就是,她让人抢了咱家的麒麟锦秘技,咱们就抢了她男人和她下辈子的依靠,看她以后还敢拿什么在咱们面前得瑟。”
“小七,你做得太好了。那向六公子不是说已经取消订婚典礼了么?之前咱们看报纸上还说这事儿突然延迟了。原来,林雪忆已经被男人抛弃了,成了泸城和应天上流社会的大笑柄!哈哈哈……”
锦业急忙插嘴,“说对了!林雪忆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现在失了向家的支持,那就是寡妇死了儿子——没指望了。哼,丢不死脸他们林家,活该!”
轩辕宝仁看弟妹们一唱一喝,同仇敌忾的模样,直摇头,中恳地对轻悠说,“小七,之前我们都不知道这事儿。现在看来,这林雪忆突然又找上门儿,多半跟这事儿有关,你可要拿准了立场,别让林雪忆又钻了什么空子,让自己受伤啊!”
轻悠很感激家人们的理解,点了点头,很慎重地说,“爹,娘,哥,姐,这事儿是我疏忽了。晚点我就跟恺之联系一下,尽早跟向大哥解释清这个误会,也免得……误人误己,波及家里。”
轩辕瑞德点了点头,“不要误了别人才是正事儿。至于家里,你就不用操那么多心了。”
遂吩咐下人上菜,早早吃完了,轻悠好回房好生休息。
对于父亲和兄姐们的包容,轻悠只觉得无以为报,想着改日再带女人们上待血拼一番,准备过个快乐的春节。
……
夜里,轻悠将雕花的照片拿给母亲,三娘看了也十分喜欢,母女俩便讨论起改良雕花造型,设计新春布料的花样儿,聊得不亦乐乎。
话间,三娘又悄声问起亚夫的事儿,轻悠咬着母亲耳朵说了两人要去美国看轩辕清华的计划。
“娘,到时候你说服爹和我们一起去吧!亚夫说,我们可以在教堂举行婚礼,我想你和爹都能看着女儿出嫁。好不好嘛?”
三娘看着女儿渴望的目光,微微湿了眼框。
好像一转眼,以前赖在怀里撒娇的小娃娃,现在竟然就要嫁做他人妇了,真有些舍不得。
可没来得及回答,就被突然进屋的轩辕瑞德给抢了话。
“不好!休想!”
“爹——”
轻悠一下蹦起身,扑进父亲怀里,开始无所不用其极的耍赖撒娇求答应。
“这织田亚夫,连个声气儿都不打,就把我女儿拐跑了。现在又想没声没气儿地把人娶进门儿,绝对不行。”
“爹,什么叫没声没气儿的?之前你不都大张旗鼓地举行了订婚宴了嘛!”
父亲大人很不甘,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就要没了,哪能那么便宜了“别的”男人啊!
“那算什么大张旗鼓。你三姐出嫁时,这送嫁的队伍可是上了芙蓉城的头版头条!我轩辕瑞德嫁女儿,就得风风光光,人尽皆知。
更何况,还是咱们轩辕家一宝。什么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你出嫁连个娘家人都没几个,这门面不给你撑好了,未来你到了夫家就会被人看不起,平白受了欺负怎么行?!”
“爹啦,现在是新社会了,哪要那么多的面子主义,只要女儿幸福就够了嘛!这花样照片还是亚夫给我拍的,他为咱们家做的还少?他还不是咱轩辕家正式的姑父呢。
当年沈百通没娶三姐时,做的也没亚夫好啊!而且,沈百通迎娶三姐时排场够大够面子,可结果又如何?他内里根本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大坏蛋,面子哪有里子实在啊!沈百通哪能跟亚夫比,我敢拿我的脑袋跟爹您打赌,亚夫绝对绝对绝对会对我和咱轩辕家好,永远都不会变。”
那是当然。敢不好嘛,小叔可是他亲爹呢!
父女两呛了半天,各自抱着茶水呷下一大口,互瞪着眼珠子就不说话了。
三娘看得直摇头,起身就要走人。
轩辕瑞德嚷嚷了两声,三娘朝他打了眼神儿,也只能暂时做罢,起身走人。
路上,拿过那照片,不满地哼哼,“都是偏心眼儿。就知道给丈母娘孝敬好东西,把我这个老丈人完全置之脑后。你瞧瞧,现在这人还没正式过门儿,就这么偏心,哼!”
三娘捂嘴轻笑。
哪能不同意呢,根本就是父亲吃女婿的干醋。
这女儿一颗心都系在别人身上,大过年的没打电报就不记得回家。
“儿大不由娘,小心留儿留成仇。”
“哼,你们女人啊,都是……”
“瑞德,当年为了跟你走,我跟家人绝裂了,我不希望我们的女儿也走到这一步。”
轩辕瑞德目光一凝,终于软下。
叹息,“好吧,就依你们女人这一次。”
三娘握着男人的手,轻轻地笑了。
……
轻悠一夜好眠,睡到日上三杆还不想起床。
可惜有人就睡不太好,一大早就跑到了轩辕家蹲点儿。
锦纭跑来找轻悠,透了消息。
轻悠正细心地做脸部保养,想着也许很快自己就能做新嫁娘了,提前做做脸,也好做个美美的新娘子。
这一听姐姐带来的消息,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什么?林雪忆来了?”
是不是在她家安插了间谍呢?
消息这么灵通?
轻悠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家的总部在泸城,并不在应天。
林雪忆找她找得这么急,大概不仅仅是因为向兰溪的事吧!
“小七,我看林雪忆那模样,完全没有做了亏心事儿的愧疚。这脸皮子真是修练得比城墙导拐还要厚,你可千万小心别着了她的道儿啊!”
轻悠应下,安抚了姐姐两句,迅速洗掉了脸上的洗面泥,画了一个简单的妆,又挑了身精致大方的衣裙,再罩上那件白貂毛大衣,在锦纭激赏又兴奋的目光中,隆重登场了。
当林雪忆看到轻悠时,眼里立即克制不住地迸出浓浓的羡慕妒嫉恨。
话说,她前后跑了轩辕家已经不下三次。
昨天听向南廷的人说轩辕轻悠已经回家,她一大早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