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迅速批完了文件,就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再揭开蒸盖儿,眼眸微微一眯,精光直射那只傻头傻脑的小老虎,直接拿起来一口塞嘴里……呃,竟然是蜂蜜加大枣,真是甜得腻死人。
突然才忆起,信里女人说过,只做了一个甜的给他。
哐啷!
牙齿嗑到了硬东西,他皱眉将东西吐出来。
心里纳闷儿,那小家伙不知道是不是偷偷做这一个甜的,竟然连石头也给包进去了,回头得教育教育了。
不想吐出来的东西,金闪闪、圆溜溜的,拿茶水洗干净了一看,竟然是个小小可爱的金元宝。
俊美冷肃的面容,仿佛一下被那金光流转的小元宝照得柔软了线条,温柔地牵起了唇角。
掂在他的手掌上,只有他的大拇指大小。
十分精巧,想必女人真是花了极大的心思。
突然,他目光一凝,凑近,发现小元宝的宝身座下刻着字,正是他和她名字的缩写,中间并着一颗“心”。
轻轻抚着可爱的小元宝,他仿佛能看到女人腆着讨好的笑脸,眉眼弯弯亮亮地看着自己,娇媚的声音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让人直想吃掉那张红滟滟的小嘴儿。
整个心,都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柔软舒服。
隔日,织田亚夫给众将官开了一个大大的紧张会议,将最后阶段的整顿工作全部发下,并勒令在三个月内完成。
“东晁的课本将在亚国春节时运抵,文化部长及其师资力量半全面铺开,希望各位将领予以积极配合!”
众人惊愕,不敢相信竟然真的要实施如此深入的同化政策了。
织田亚夫不管众人的愕然,声音沉肃严厉,“诸位,这是命令,希望大家不要拿军令当儿戏,都明白了吗?”
众将官起立,喝声应是。
会后,野田澈找到亚夫,打趣好友,“亚夫,你这就把所有任务安排都发下来了,是急着想回应天府会你的小老婆吧?”
织田亚夫面上虽肃着,眼神却极亮,“亚国春节后,就由你当机师,送我们去美国结婚。”
野田澈惊叫,“什么?你有没搞错?爷可是一军准将,给你当机师,你……”
织田亚人转过头看他,“本帅让你当机师是看得起你,怎么?你还敢违抗军令!”
“哎哎,你这臭小子,你别忘了哥们我还比你大,你这元帅还是我们哥四个一起推你来做的,不然凭你的资历……”
“本帅凭的不是资历,是实际战功!如果你不答应,你那见不得光的礼物就搁你屋里,别想送给轻悠。”
“嘎,你你你你,你这家伙,那是轻悠的新婚礼物,关你什么事儿,你凭啥威胁人!”
“一个破木鞋做我老婆的礼物,亏你还是一军准将,还拿得出手。”
男人下巴一扬,目底闪过一丝好笑,“答不答应,一句话,不答应就拉倒。”
“拉倒,什么拉倒?!”
这可是男人跟他小老婆学会的芙蓉城方言。
“拉倒就是战败。”
野田澈立即愤了,哼着鼻子应下后,就直嚷嚷着织田亚夫不厚道,回头一定要攥上其他人狠闹其洞房花烛夜。
彼时,天光大亮,春色明媚,院中的迎春花,正开得娇俏可人儿。
廊下的元帅,将军,士官们,正沉浸在自己一手创造的胜利和圆满幸福中。
然而,从这个新春大年开始,整个北平的普通百姓渐渐陷入了一种痛苦的煎熬中……
……
那时,远在应天府的轩辕家,正忙碌地给大宅穿上新年装。
大红福字,红色窗花,金泥字春联,走廊上挂上了各式各样的红灯、宫灯,小孩子们在院子里骑着自行车,玩得不亦乐呼。
在数月前经历了举家迁徙的大灾大变之后,此时众人看着眼前欣欣向荣的一切,倍感欣慰,更加知足惜福。
轻悠穿着大红袄子,梳着两个羊角辫儿,辫子上和她的小九妹妹一样,插上了漂亮的迎春花儿,跟姨娘姐姐们一起,坐在暖亭里,有说有笑地做绣样儿。
端着新鲜瓜果过来的锦纭,一下就被孩子们给包围了。
“哎哎,别拿光了。这可是你们恺之哥哥专门送来给你们七姐、七姑姑的洋水果,别家没有的啊!”
轻悠笑着抬起头说了句没关系,锦绣就给妹妹送了一大块榴莲来。
轻悠接过咬了一口,就看到小九眼巴巴的目光,便把留下的都给了这个幺妹。
四娘忙说不好意思,要夺女儿手上的果子,就给其他人阻止了。
“小七儿,我看你最近一直在绣这东西,怎么还没绣好啊?”
锦纭咬着一块哈密瓜,转着脑袋边看边调侃。
“啧啧,这回看着像朵芙蓉花了。好像花瓣颜色比上次配得好,真不容易啊,人家一周就绣好,你都折腾三个月了……”
“讨厌啦,六姐,人家又不是专业绣手,能绣成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啦!”
众人都笑了起来。
“对对对,你不是专业的,这么精工细作的才能体现那颗纯纯的爱心哪!”
小鬼们都跟着大笑起来。
轻悠被羞得没法,跺脚抱着绣篮子就要回屋。
正在这时,大门的门房就跑了进来,一脸急色,看到女眷们都在此,立即瞅准了轻悠,上前禀报。
众人一听,全站了起来。
“向家的人上门来提亲?”
轻悠心下一个咯噔,终于还是捺不住来了么?
门房直抹汗,“还来了七八辆货车,拉了几十箱聘礼,一个个的都这么高的礼箱啊!
光是媒婆就来了三位,有街坊说这些媒婆都是专门给豪门大户说亲的,一般请一位都了不得,更甭说请上三位了。
那带头的老爷子瞧着也有五六十好几,那少爷正是前些日子在咱们大门口常转悠等七小姐的……”
轻悠放下绣篮子,十郎靠上前,其他人都看向她,等着她拿主意。
现在,似乎轩辕家女人的主心骨都不知不觉落在了轻悠身上。
轻悠朝二娘点了点头,“二娘,现在爹和大哥他们都在外,就由您出面接待贵客吧!至于其他……”
扫了一眼姐妹们,众人都朝她聚拢,纷纷表示都站在自己家人这方,不怕谁又来强权霸道。
轻悠心里很感动,接道,“嗯,咱们轩辕家行得端坐得正,不怕他们仗势欺人,公道自在人心。待会儿就就劳烦姐姐们灵机应变了。不管怎样,我们轩辕家的地盘,不是任何小人贼人可以随意践踏的!”
众人齐声应下,便呼啦啦地排好阵势,一齐朝大门口迎接这不速之客。
话说这向家竟然挑中除夕前夜,上门提亲,可真是瞅准了在这大好日子里,轩辕家的不敢博他家的面子,坏了一年的风水气运。
轻悠想到此,愈发觉得当初到泸城向家时,碰到的拒不见面,都是向家人有意而为,向北皇自然也是帮凶之一。
至此,她对向家人的印象也越来越差了。
……
出来大门,虽然众人从门房嘴里都知道了向家的大派头,可亲眼所见,仍然被狠狠震撼了一把。
“天哪,不愧是黑道世家啊,比上回恺之哥送聘礼的排场还要……哦!”
锦纭低叫出声,就立即被母亲背后狠瞅了一把。
正所谓,这输人不输阵,哪能在自家对手面前露出这种低人一等的言行。
锦纭立即息了声。
那方以豪叔为代表的提亲队几乎霸占了整条民巷,看热闹的人群将长长的车队和聘礼车围住,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让人不得不称道的是,向家带来的丫环婆子竟然就大张旗鼓地给那些街坊邻居们散起了喜饼喜糖,直说轩辕家马上就要把他们最宠爱的七小姐嫁给他们家六少爷了,还说什么到时候向家要大摆十天十夜流水席,意谓百年好合,所有人都可以来道贺,白吃白喝,兼带白拿。
这声势不消一刻钟,就被向家炒得沸沸扬扬。
明明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似乎就变得十拿九稳,没得变了。
要是轩辕家反悔,那么就普通百姓来看,都会说轩辕轻悠不识好歹,连向家这样声望遍及泸城应天两地的豪门大户都看不上,那就是折寿不知惜福的傻子作为。
以时下的传统和民俗来说,轻悠的反常态做为,会变得格格不入,难容于世了。
没有人会傻得放弃这天降的好运,得罪亚国第一大黑帮世家。
对于一般小老百姓而言,那无疑就是自寻死路。
姜,果然是老的辣!
不得不说豪叔的这一手,当真让人防不甚防。
“这位就是二夫人吧?蜀山蜀水之地,果真是人杰地灵,夫人和七小姐站在一起,真似姐妹一般。”
豪叔上前一个深深作揖,出口的话那叫一个顺溜儿端道,让众人心下都是暗暗一惊。
不愧是一代黑枭手下最得力的老管家,溜虚拍马的功夫,不动声色,又深入人心呐!
“幸会幸会,在下奉我家老爷之命,趁着咱们亚国万家团圆的新春佳节,特地上门来为我家六公子,向贵府聪颖明慧的七小姐,提亲!烦有打扰之处,还请二夫人和各位公子小姐们海函则个。”
这体面话人人会说,但能面不改色,喜笑颜开地将逼婚逼嫁的事说得这么顺理成章的,也需要些厚脸皮和胆色了。
轻悠听着二娘和豪叔虚与伪蛇,心头直恶。
遂别开眼,看向兰溪。
向兰溪迎上轻悠的眼眸时,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轻悠朝他走过来,他心下一阵激动,又有些心虚。
豪叔发现情况后,立即回头低语一句,“少爷,记住,兵不厌诈,唯胜尔!”
向兰溪立即精神一振,胸前挺直,迎上了轻悠。
轻悠对于豪叔的这一针强心剂似的存在,很是懊恼,也隐约察觉到一个可能,向兰溪的性子一向温厚亲善,从不为难人。如今这一番作为,难保不是在这个豪叔及向老爷子的授意下,才做出来的。
也许,向北皇那厮黑大头也出过馊主义。
轻悠从没忘,之前在泸城时,前后被向北皇摆了多少道儿。
向北皇同姜啸霖虽道不同不相为谋,可是爱惜自家弟弟的作为,都如出一辙。
哼,果然都是亲戚家的,做出的事儿都让人讨厌极了。
彼方,向大少的鼻子又在发痒了。
“兰溪,你今天……”
轻悠的话未说完,就立即被人抢了道,硬生生将她和向兰溪隔了开。
来人却是早前被她和家人吓跑掉的林雪忆。
而在林雪忆身旁,还有林仲森跟着,朝她直打笑脸。
轻悠心下冷哼一声,果然,这次的提亲事件又跟林家有关。
“兰溪,今儿正式提亲,按习俗是长辈们商议大事,你们小俩口儿也别急在这一时,让街坊邻居们笑话了去。”
林雪忆的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看热闹的人正听得清清楚楚,都不约而同地笑话起这对“新人”来,有人还故意打趣儿说新郎倌儿和小新娘子已经急不可待,这就说起悄悄话儿来了。
轻悠瞬即沉了脸,“真没想到,前些日子被我家赶走的跳梁小狗,还有脸出现在我家大门口。”
林雪忆刚扬起的看笑话的脸,一下扭曲了表情。
正要开口反驳,轻悠已经旋身回到二娘身边,临了还故意丢下一句。
“今儿个再敢乱吠,咱家大扫帚照赶不误!”
林家叔侄立即黑了脸。
这方,二娘以轻悠的两位亲长都不在为由,没接下那一堆豪华聘礼,故做为难又不好意思等等惶恐姿态,让豪叔也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到底二娘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以前掌管轩辕家内务,一应事务也打理得妥妥帖帖,经验老道得很,不比豪叔这混迹江湖的大总管落下一分半毫。
一时间,豪叔见拿捏不下人,只得退一步先进屋。
便又借口说屋外人多混乱,先把聘礼移入宅内为妥。
二娘立即表示惶恐,说即未成好事就入聘礼的话,不符合他们蜀地的风俗,会坏了家宅风水云云,总之,就是仗着你不懂地方风俗拿乔。
豪叔到底是黑道第一门的大管家,脸上就透了丝不快出来。
向兰溪心虚,不忍为难,便应下了二娘的要求,让豪叔教人等在屋外便是。
豪叔郁闷,当下又不好劝说,只能依了少爷。
如此,二娘便借力使力地削掉了豪叔的一半阵仗气势,算是初战告捷。
回头,轻悠就向二娘道谢。
二娘拉着轻悠走在最前,悄声低语,“已经让人去叫你爹和哥哥们回来了,咱们撑过两刻钟就行了。这回,连林仲森都出动了,可见他们林家今儿是有备而来,咱们可千万把戏点儿。总之,绝不能让他们钻了咱家的空子,欺负人。”
轻悠重重应是,回头又跟几个姐姐递了几句口信儿,一行人正式跨入大厅,各自循位端坐。
……
主座空置,显是都等着轩辕瑞德回来主持大局,同时,也是给轻悠留足了回避亲事的机会。
轻悠和姨娘姐姐位坐在左下首位,豪叔向兰溪及林家叔侄在右下首位。
这一落坐,两两相对,俨然一副分庭相抗之势,光是那半空中激斗的小眼神,都打得满大厅的硝烟味儿。
上茶时,所有人的茶水都上了,才轮到了林家叔侄。
且上茶的居然还是当初那个丑丫头,林雪忆看到来人,顿时气是不打一处来,可一看对面的人全作无视状,低头别着茶叶沫子,她也没敢发作。
话说她之前在向老爷子面前得了亲令,今日随同豪叔而来,就是为了看轩辕家吃鳖倒霉的,哪料到这会儿就骑虎难下了。
做为长辈的豪叔都没开口,像她这样做小辈的自然不能起头,这是上流社会大户人家最基本的社交礼仪。她要在向家面前做好面子,就不得不从。
丑丫刚走上前,就嘻笑,“哟,这傻妞儿又上门找打来了。啧啧,真是脑子都长屁一眼儿上了,还什么大小姐……”
林仲森一听,当即喝声一吼,“放肆,主人家的客人是你个小丫环能够说三道四的么,这还有没有家教啊!”
他一拍桌子,吓得丑丫手一抖,就把两杯茶水扔了出去,幸而这次跟来的小厮丫环们手脚快帮两叔侄挡了水。
这声气还没消尽,四娘吆喝着跑了出来,拉起丑丫就道歉,说这丫头在逃难时伤了脑子又毁了容,脾气古怪不好,家里人可怜她父母双亡才安排她在府里做事儿。
林仲森冷哼一声,就说即是个脑子有问题的,还让到大厅这等重要的见客之处给人奉茶,实在有失一家大户的门面。
二娘接过了话,“林二爷说的有礼。我也寻思着给丑丫安个其他的事儿,也免得她又闹这等丢脸的阵仗。毕竟,在自家大厅里丢脸,咱家还罩得住,回头打打说说骂骂也就罢了。
这要是像某些人,不知轻重,没头没脸地跑到别人家大呼小叫,逞凶斗狠地耍横闹事儿,把张脸皮丢到了外人面前,被别人家的大扫帚教训了,那才真是丢死人。”
这显然就是指桑骂槐。
“不得不让人怀疑,那家人的家教问题了。毕竟,这世上往人家家里放疯狗的缺德鬼,也并不多。”
“你……”
林仲森气得脸皮直抖,却在豪叔眼色下不得不硬吞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侄女之前在轩辕家受的辱,后来听说向兰溪一定要娶轻悠做小,这种娶妻又纳妾的事,在亚国仍是主流,为了给侄女儿撑个门面,先给轩辕轻悠一个下马威,便跟了来。
没想到,从一进门开始,似乎就诸事不顺。
同时,他们也没料到向家人如此重视轩辕家,那送的聘礼样样精致新鲜,比起当初送给林家的简直是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心下里,也很不是滋味儿,偏偏还是不敢发作。
谁叫这高攀,你天生就是要矮别人一大截儿呢!
最终,林家叔侄的桌上,也没人给上茶了。
……
经过这一番大小斗,豪叔直觉轩辕家这骨头当真不好啃,便也不想再拖时间,想趁着主家人不在,就先把事情给说定。
于是,立马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早闻二夫人持家有道,今日一见,在下佩服。”
“不敢不敢,我这不都是托了我家小七儿的福,要不是她机灵勇敢,带着咱一大家子逃出死门关,和那一票小人的污陷垢害,咱也没这福气坐在这里接待贵客了。”
这番言辞,就是故意抬高轻悠在家中的地位,也隐约有了暗示。
豪叔有听当没懂,便说,“是呀,贵府的七小姐不仅人美,聪明漂亮,又知识大体,不仅咱们六公子的亲舅姥爷舅姥姥喜欢得紧,就连咱们老爷也是大加赞美。这不,一听说六公子早在四年前就恋慕上七小姐,前儿元旦的时候,咱们公子还收到七小姐的订情礼物……”
他一边说着,一边急给看着轻悠发怔的向兰溪打眼色,向兰溪才急忙从帖心的口袋里摸出了荷花绣包。
感动而殷情地说,“轻悠,我一直帖身带着,这荷包很漂亮,我……很喜欢。”
这一番配合打得好,豪叔立马趋热打铁,就说,“二夫人,您看,他们都私下都走到这一步了,咱们做长辈的也不好棒打鸳鸯。不如今日二夫人就先代为收下这聘礼,改日我家老爷会亲自登门拜访,商谈孩子们的婚期,早日玉成好事儿,沾沾这新年的喜气儿。”
二娘并不急,淡笑一声,回道,“豪叔,您这大概就不怎么了解情况了。像这种荷包啊,在我们家乡最常见不过了。及笄的女孩子送男士一两个香包,做为报答对方帮助家人的谢礼,多得很。
哟,您要不信,可以问问咱们街坊,早前有人扶了咱家小九一把没让她摔着,她五姐六姐就绣了荷包送去。之前咱们去泸城医院时,就见着向六少为咱们小叔子冶病,为答谢他的帮忙,本来小五小六要送荷包的,谁知轻悠已经在做了。”
二娘呵呵一笑,朝女儿们一打眼神,一排小厮兼带门房,甚至路过扫地的长工,都亮出了一大堆的荷包,差点儿没让那三人把眼珠子瞪下来。
众人纷纷笑说,这是他们芙蓉城的传统,都送习惯了,要是拿这做说亲的理儿,那整个轩辕府可就不得安宁了。
豪叔被堵得没法,回头向林家求救。
林雪忆心下不满于刚才豪叔不帮自家叔叔,闭嘴不语。
林仲森咳嗽一声,只说某些家族是有这个习惯。
于是,这个送荷包的理由,被华丽丽的白菜掉了。
向兰溪愕然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荷包,一副很受打击的模样,欲言又止。
豪叔心下气堵,虽笑脸不变,声音立马沉了三分,“我听说七小姐今年也过双十,未有婚配传出,更无恋爱关系,与我们家六公子又是患难之交,这其中情谊自然深厚不容他人说。
凭七小姐的条件,这要嫁予我们六公子,那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这样的好事儿,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我想二夫人应该不会反对才是!”
当然没人会嫌福气太多,可是就怕自己无福消受。
可这“条件”一说,让人直觉是在暗指轻悠四年前的那个“不清白”的谣言。
二娘说,“豪叔您说的也有理。可是眼下……”
豪叔立即截了话,哼道,“二夫人这还要推三拖四的,难道是嫌咱六公子配不上你家七小姐了?还是看不上咱们向家?”
茶杯被重重叩在桌上,气氛登时变得有些僵硬。
话说这按规矩,长辈谈事儿时,小辈都不能随便插嘴,更何况是婚姻大事。
但向兰溪见这一番下来,自己这方不但没讨成好,反而越来越有逼婚讨人厌的嫌疑,心下本也虚得很,便立即出面打圆场。
“豪叔,您别这么说,我们是来求亲,不是来逼亲的。夫人,兰溪敢对天发誓,我是真心诚意想娶轻悠为妻,好好照顾她一辈子。当年我们同患难,其实真正的救命恩人是轻悠,不是我。若没有轻悠,恐怕我早就被……”
向兰溪竟然当众将四年前斗兽场的事说了出来,听得众人也是一阵咋舌,看轻悠的眼神儿又大大不同了。
姐妹们立即靠了过来,拉了拉轻悠的手,为她当年可怕的遭遇表示安慰。
轻悠心里却一阵尴尬,向兰溪没提荻宫光德亲王,但想要是众人知道那个养狗的人是织田亚夫,不知道大家会不人朝亚夫头上扔香蕉皮呢!
“兰溪,当年事已经过去了,你别说了。我想今儿个这事,咱们先单独聊聊,好不好?”
轻悠不忍太伤向兰溪的心,早在门口时就想趁着这机会,私下将事情说清楚,也免得再生事端。
哪知林雪忆立即打断了两人,“轻悠,之前都是我不对。不管你有多讨厌我,但兰溪的心意我很清楚。以前我是不知道,其实是你对他有恩,现在我知道了,也更理解他的心情。你可千万别因为我,而拒绝了兰溪,放弃了这难得的幸福啊!”
她说得字字恳切动情,若不是多数人都见识过她的真面目了,真会被她此时的苦情柔弱姿态给骗到。
“林雪忆!”
“轻悠,你是不是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我的气。我们都是多年的好姐妹,我实在不想因为那些误会伤了感情,未来咱们还要在向家一起做好姐妹,今儿长辈们都在,就看在大家的面子上,我诚心跟你道歉,你能不能就原谅我那一次,咱们言归于好,行么?”
林雪忆说着,就上前要给轻悠作揖拜礼,已然不要什么面子,表面示好实为居心不良地要将轻悠推进那圈套里。
众人心下着急,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轻悠咬牙死瞪着造作娇情的林雪忆,想要上前,就被二娘提前起身给挡了回去。
二娘上前就朝豪叔福了福身子,故意一扭腰身,借着身边扶持的丫环,将林雪忆别到了一边儿。
这场上都是长辈对长辈,晚辈对晚辈地说话,林雪忆被扫了场面子,也不能发作,只能对着二娘干瞪眼。
二娘即道,“豪叔,您老别生气。我们家经历先前一场大灾之后,家风家规也不像以前那么老迂腐。对于孩子们的婚事,咱们做家长的当然要把好关,可真心嫁与不嫁,还是要看孩子们自己的意愿了。”
豪叔拧眉,“夫人说的对,不过……”
二娘忙接口,“豪叔大概有所不知,我家七姑娘就是脾气最倔性的一个。打小就发过誓,绝不做小,更不做平妻。为了她这个愿意呢,我家老爷和小七她娘,都由着她,故而才会托到今日成了大姑娘,徒让您们看笑话了。
可这婚姻大事儿,到底关系着孩子们的终生幸福。咱们家也不是养不起小七儿,而且小七儿又是新时代的女孩子,脑子聪明,能力强,咱家能有今也多亏了小七儿的好手段才有今日的东山再起。”
“豪叔,咱们哪里敢看不起向家。这问遍十里八乡的,泸城应天两地,谁不知道向家乃一等一的豪门大家,比这国民政府第一家姜家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豪叔这会儿听得很舒服,笑着直点头,觉得对方八成已经服了软,才会殷情知礼起来。
“只是,之前我们在泸城和应天,都听说向六公子要跟林家大小姐林雪忆订婚了。这婚事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而且现在也没听到退婚的消息传来。”
“您看,豪叔,想必向老爷子和荣先生荣夫人,都深知咱们家小七的心性儿。林大小姐与贵府六公子有婚约在先,这眼瞅着就要成就好事儿了,突然又跟咱们小七求婚,这于情于情都不太合适。”
豪叔却说,“这有何不太合适的,虽然现在提倡什么新文化运动,可那些过于散漫自由的混乱男女关系,根本就是不忠不孝。这大户人家娶妻纳妾,双喜临门的事儿多了去了,你们家七小姐还是高攀,这只会给你们家添光,焉有不适之说。”
二娘接道,“呵,豪叔,您说的没错。可惜,咱们家小七儿当初发的可是毒誓,哪能说违就违了。何况,前不久林雪忆还专门到我家,为她心心爱爱的未婚夫向咱们轻悠说媒,端的可是你们向家六少奶奶的身份。”
向兰溪并不知道林雪忆早就来过,这一听,脸色大变,看向林雪忆的目光变得又冷又直,甚至带了恨意。
林雪忆也没想到情况会急转直下,轩辕家的这个二娘嘴巴如此厉害,而豪叔说是什么大总管,却前后被轩辕家的人压着,根本没占到多少便宜,也没法将事情速战速绝。
“且不说轻悠同不同意了,就是老爷和我们,也断不可能答应轻悠跟林雪忆共伺一夫。这不仅是对咱们小七的侮辱,更是对咱们轩辕家的奇耻大辱!”
最后四个字,直直喷向了林家叔侄。
那两人立马脸色铁青,扭曲抽搐个不停。
二娘一说完,旋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女人们齐齐向二娘竖大拇指,轻悠心里感激得很,也比任何时候都要佩服二娘了。不由也想到,若是自己离开家,有二娘帮着父母照看家人,也不用太担心了。
豪叔心下气愤,早知不该带林家前来,这会儿对方拿林家说事儿,他也不好直接回驳,只能给林家打眼色,让他们赶紧想办法说和。
林雪忆被向兰溪盯得背心发凉,虽心下不甘,却不得不上前,“轻悠,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吗?就算我已经如此退让?可你就算恨我,至少也该看在兰溪这段时间为你做了这么多的心意上,也不能老是躲在母姐身后,给兰溪难堪吧?”
轻悠上前,“林雪忆,我也很想问你,是不是上次只摔了一摔,没招上我们家小八的扫帚神功,你现在一身皮又在犯痒了?”
林雪忆瞬间扭曲了脸,在小八吆喝着举扫帚过来时,硬绷着大家闺秀的门面,继续演苦情,“轻悠,你怎么能这么说。之前大家都是误会,说开了就算了。可你不能把对我的气恨都撒在兰溪头上,你还不知道,之前在应天时一直帮你照顾你小叔的就是兰溪。兰溪为了你,又离开医学院,跟你到了泸城,帮你照顾小叔。这几年来……”
啪啦啪啦一大堆,不知道的人真以为她林雪忆多么大方得体,忍辱负重地为自己心爱的未婚夫讨小妾,这般无私,更无畏的举动,简直能成为《女德》的最佳榜样了。
轻悠听得一个头两个大,索性一扭身退回座位,拿起热茶喝了一大口。
等到林雪忆一换气儿,便丢下一句,“林雪忆,我轩辕轻悠真正佩服你如此容让大度,也只有你这般知识大礼,居功至伟,才能成为向家的少奶奶,享受那种双喜临门好运气。很抱歉,我让贤!预祝你和兰溪大哥,婚姻美满,百年好合。”
这已然是轻悠最明确的态度:不嫁。
豪叔立即变脸,就要喝人。
向兰溪立即截了话,慎重表态,“豪叔,之前说好的,我只娶轻悠做妻子,我绝不会纳妾。夫人,我已经跟林雪忆取消了订婚关系,您要不放心,我可以马上叫人在报纸上发申明广告,绝不会让轻悠受一点点委屈。
我向兰溪说到做到,就算轻悠未来不想生子裔,我也绝不会纳妾或跟任何女人有染。”
登时,全场静默。
向兰溪紧紧看着轻悠,希望能获得青睐。
可轻悠却愁眉深锁,轻轻摇头。
林雪忆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几乎咬断银牙。
“兰溪,你怎么可以这样,之前我们已经说好了……”
“雪忆,对不起,我们早就说清楚了,你得向家的庇护,同意解除婚约。我相信你,才没有立字据,如果你现在要反悔,我也不会罢休!”
“兰溪!”
林仲森见状,急忙上前打圆场,并又向二娘表示愿两家重新修好,结为姻亲,还说要将自己的女儿嫁予还未婚配的轩辕锦业,希望大家互为体谅,互为扶持地在华南发展。
轻悠听得气急,也忘了长幼尊卑,喝道,“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我二娘之前已经说过了,我轩辕家不会愚蠢到再跟狼鼠辈为友!
什么修好,少来。什么结亲,做梦!
我们轩辕家不欢迎你们林家的人,请你们立即离开!”
林雪忆立即也撕破了脸,大叫,“轩辕轻悠,你不要欺人太甚。”
轻悠的声音更足,“林雪忆,你也不要狐假虎威。别以为你们偷盗我轩辕家的家传秘宝,就神不知鬼不觉了。人在做,天在看,迟早有一天,你们会招报应的。凭你们这种小人作派,无耻作风,不配与我家为友,更不配脚踏我家的土地。”
“今儿个我就欺了你们,又如何!”
说完,小八就大喝一声,数个家丁就跟着他大举扫帚,要赶林家叔侄离开。
一时间,整个大厅乱成了一团。
林仲森气得大叫,“轩辕轻悠,你,你敢,这还有没有家教了,竟然对长辈动手,你们轩辕家也太……”
恰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呼喝声从门外传来。
“我们轩辕家如何了?!对于一些失德背信的长辈,用不着尊重给面子。我轩辕瑞德就是这么教的,有何不满,冲着我来。”
这正是轩辕瑞德带着两子回来了。
女人们一看,立即叫父亲叫哥哥地迎了上去,都不由得大松一口气。
这一场战局,又进入了新阶段。
☆、32.爱就爱了,我不后悔
轩辕瑞德一回来,众人立即有了底气。
垫高了三级木阶的上座位一落下,两位人中龙凤的儿子立于左右。
轩辕瑞德还将轻悠拉到身边,低声询问了几句,了解了之前发生的一切,眉心重重一皱,厉眸掠过林家叔侄时,林仲森却不自禁地抽了抽脸皮。
二娘拉着三娘咬耳朵,三娘听后,看了看向兰溪,心下微叹。
想到宝贝女儿这一趟出远门儿,竟然前后惹了这一桩桩的桃花债回来,心里也对家里人很过意不去。
锦纭等人便低声安抚,说都是自家姐妹,绝不会像那些居心叵测的外人仗着“姐妹”两字,就在背后陷害阴人,一定力挺轻悠,婚恋自主。
豪叔见这阵仗,直觉不妥,立即咳嗽几声,要导回众人的注意力。
“轩辕老爷,您看……”
轩辕瑞德突然站起身,走到豪叔面前,躬身作了个揖,态度倒是想像不到的恭敬认真,道,“豪叔,刚才真是让您见笑话了。并非瑞德无礼,实在是我们轩辕家与林家有莫大的仇怨,且他们家还一而再,再而三地登门侮辱我的儿女,在下实在容忍不了这样的小人端于面前。望豪叔不嫌,等我处理了和林家的事,咱们再细谈。”
豪叔没料到事情会这么严重,一时心下就更后悔带林家来,坏了向老爷子安排的好事儿。
当下主人家先礼后兵,毕竟这是人家两人的矛盾,连自家少爷都说了要登报解除婚约,他要再帮林家说话,显然就没什么合适立场了。
遂只能点点头,说了句“请便”,忙将向兰溪给拉了回来。
林家叔侄俩一听这话,豪叔竟然当场就见死不救,各保各命的态度,顿时心寒了一大截。想他们俩今天敢来这里,无非仗着向老爷子的命令,有豪叔可以撑腰。
如今向家人当场撤台,不理他们,怎不教人气恨,简直把肠子都要气黑了。
“林仲森,林雪忆,我轩辕家不欢迎你们,请你们立即离开。否则……”
轩辕瑞德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小八就虎虎生威地挥着大扫帚跑出来了,叫着“臭八婆,臭老头,快快滚”,满扫帚的灰都朝两人头上兜来。
“轩辕瑞德,我们本是好心好意而来,你竟然,哎哟,我的头……别打别打……你们轩辕家这样,也太过份了,好歹大家还曾是同乡……”
“林仲森,你还敢大言不惭说是同乡。你把我们害得背景离乡,以为就没证据了么?还有当年你们到底是清华的救命恩人,还是真正的害人凶手,迟早有一天真相会大白。到时候谁该还谁的债,咱们走着瞧!”
林仲森被扫帚抽到了脸,疼得嗷嗷叫,这一听轩辕瑞德提轩辕清华的事,心下也虚得很,抱着脑袋急急窜出了大门,跑掉了。
林雪忆却没有立即走掉,而是先跑到豪叔面前可怜巴巴地说了一堆话,一边表示他们林家已经尽力,另一边表示不管兰溪怎么做,林家都尊重他的选择,最后还说,若向老爷子有什么怪罪起来,她一人担了。
说完之后,在小八冲过来之前,被丫环小厮护着,哭哭啼啼地跑掉了。
临别时,又十分哀怨地看了眼向兰溪,叫了一声,可惜向兰溪的眉头紧皱,别开了眼。
这一刻,林雪忆对向兰溪彻底死了心。
今日的屈辱,被牢牢刻在了心底。
轩辕轻悠,你给我等着瞧,总有一天我会十倍百倍报还你今日对我的侮辱!
……
林家人一走,大厅里总算消停下来。
轩辕瑞德又向豪叔和向兰溪表示了歉意,重新让人奉了茶水点心,还教轻悠亲自上前送茶,算是给足了豪叔等人的面子。
豪叔本来心里有些不乐意,这一番施为下来,倒也灭了心里那点不快,重又打起精神谈婚事。
轩辕瑞德听完那一干不清不楚的缘由后,看着轻悠尴尬担忧的模样,宛尔一笑,“豪叔,不瞒您说,这前前后后跟我家宝宝提亲的青年才俊,已不下三位了。
我这个小淘气,也不知道她前生修了多少福气,让清华的得意门生,姜家的三少公子,青睐有佳,我都以为这是她瞎猫碰上死耗子,巧合罢了。哪得知,她又早和你们家六公子有了那么段难得的缘份……”
豪叔本来信心满满,但一听姜恺之也提过亲,也着实骇了一跳。
本来这提亲未成,并不是什么光采的事儿,姜家人当然不会四处宣传,且事情发生在芙蓉城,向家人不知道也很正常。
当下被轩辕瑞德提出来,其威慑力也不容小窥。
豪叔接下来的言辞,便也没有初时那般以大欺小的傲慢了。
“轩辕老爷宝贝爱女,人之常情。不过女儿大了终究要嫁人,贵府七小姐已年届二十有一,正当嫁龄。只要七小姐点头,我们向家一定给七小姐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莫说泸城,就是整个应天的千金贵女们,也要羡慕上好些天。绝对不会落了你们轩辕府的面子,未来贵府名下的天锦坊,要凭着‘天下第一坊’的名头在华南两地打下一片声名,也绝不在话下了。”
“您瞧,这一荣俱荣,岂不是皆大欢喜的一件大好事儿么?”
豪叔自觉说得完美无缺,情理兼备,同时又给向兰溪打了眼色,向兰溪得意又深情无比地表态只要轻悠一人,绝不让她受委屈。
轻悠听得直着急了,小手下直攥父亲的袖子。
锦业看得眼角直弯,伸手将妹妹攥回来,打眼色让她别着急。
轩辕瑞德笑容不变,便又起身,在原地施了一礼,道,“向六公子,听说你在泸城和应天都照料过我小弟清华,老头子我先在这里谢过了。这救命之恩,确难偿还。老头子我也不知,你究竟看上我家宝宝哪点儿好?”
向兰溪脸色蓦然一红,“我,我喜欢轻悠她活泼,善良,积极,进取。当年要不是她相陪,我想,我也熬不过那段被囚禁的日子。”
轩辕瑞德在心里遗憾轻叹,“承蒙六公子错爱。我这个女儿,即不够漂亮,也不够大方,从小就被我和她娘娇惯坏了,学了一脑子的叛逆新思想。说她活泼,其实调皮得不得了,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准给我惹事儿。善良倒是没错,但那也是讲原则看对象的。至于积极进取嘛,我还没看出来。让两位见笑了。”
向兰溪忙说,不管是调皮还是活泼,他都喜欢。
轻悠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心里其实早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锦业故意小声调侃妹妹,“瞧你惹的烂桃花,简直灿烂得让人寒糁啊!”
轻悠狠瞪过去一眼。
锦业兴灾乐祸得不行,“要是被亚夫知道,你猜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