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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秋如意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27

轻悠抬脚就去踩,正中红心。

锦业抽了好长一口冷气背转身去揉脚,哪知一头又撞上颗脑袋,仔细一看又吓得他差点儿背过气去,原来是丑丫。

豪叔又说,“既然现在关于林家的误会,咱们都澄清了。老爷您看,这聘礼就先收下,正式的大礼待我回去禀报咱们家老爷,再择个吉日亲自登门……”

轩辕瑞德一摆手截了话,“且慢。豪叔,即是小儿女们的婚事,咱们家长说了也不能百分之百作数,毕竟过日子的还是他们小俩口。

我想,这场面上的话咱们也说完了,不如让他们两个年轻人,单独再谈谈为好。不知向六公子,以为如何?”

这当下问的是少主子,豪叔明知不妥也不敢逾越了规矩,只得咬牙。

向兰溪觉得希望终于被他握在了手上,见轻悠渴望的眼神,也急忙答应了下来。

于是,两人便在众人眼光中,进了侧厅相叙。

大厅里的人就着时下的新闻时事,天气变化,纺织行业的新动态,等等杂事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

那时,当小厮们一落帘子,向兰溪就忍不住上前握住了轻悠的手。

轻悠低叫一声,退后。

向兰溪急切,却被旁边丫环们发出的声音给打住了动作。

“轻悠,我是认真的。之前我说的话,绝不打诓语,你相信我!”

“兰溪大哥,我相信你。可是,我之前说过,我已经有深爱的人,我只想跟他在一起,一生一世。”

向兰溪的心瞬间就从天堂坠入地狱,双眸睁大,映着轻悠坚定不移的面容,听她一句一句地说出:

“不是姜恺之。”

“这个人你也认识,他应该是你今生最恨的仇人。”

“织田亚夫。”

“我爱他,我只想嫁给他。”

“对不起,兰溪哥哥。”

“我不能做你的妻子。”

向兰溪难以忍受地大吼一声,扣住轻悠的肩头,“轻悠,你疯了吗?你怎么可能爱上那个魔鬼,他是魔鬼啊!”

轻悠的目光依然坚定,“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他是不折不扣的魔鬼。可没有办法,我爱他,其实早在四年前,我就无中救药地爱上他了。可是那个时候,我们的差距太大,误会太深,我没有信心勇气接受他的感情,他为了我远涉重洋,不惜一切。”

向兰溪简直不敢置信会听到这样的拒绝答案,他一直把姜恺之当成自己的情敌,他仍是有信心比过姜恺之,当年姜家要不是靠着他们向家,也不可能坐上国民大总统的位置。

可现在的事实,让他觉得像在听天方夜谭。

“轻悠,你是不是发烧了?你忘了他当年是怎么对你的,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强暴了你啊!”

轻悠目光一缩,移开眼眸,“我知道。你骂我犯贱也好,自我糟蹋也罢,我爱就爱了,我不后悔。我也知道,他所做的很多事,都是为了我好,我相信他。”

“不,我不相信,我不允许。就算是姜恺之也好,可织田亚夫我绝对不同意。”

“兰溪,我知道他当年伤你太重,我真的没脸再见你。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过得好,我看到你在医院出现时,你没有因为手疾而放弃你最喜欢的事业,而且还做出那么了不起的新成果时,我真的很替你高兴……”

向兰溪冷笑起来,“替我高兴,还是嘲笑我的无能?!你即想为我好,那为什么还将林雪忆这样的女人往我身边推?你都不屑看到她那样的自私鬼小人,你为什么还要在我面前维护她?”

轻悠看着目色微颤的男子,心底又疼又无奈,“兰溪哥哥,人非草木,皆有情。你们朝夕相处了四年之久,林雪忆就算是有利用过你为自家打算,可是她对你必然是有真情感的。她对你的感情,应该没有假。”

“没有假?哈,你还敢说没有假。你觉得林雪忆和织田亚夫一样,人品虽不好,却对自己所爱的人绝对忠诚可信么?哼,织田亚夫我是不知道。但是林雪忆跟你从小青梅竹马的好姐妹,她都能翻脸不认人,跑来威胁你了。你让我怎么相信,她前前后后使的那些欺负你的小伎俩,未来就不会用在我身上,或者是我的家人身上?!”

轻悠瞬间失语。

向兰溪的笑容更冷,甚至像是在哭,“轻悠,你难道不知道,织田亚夫代表的东晁帝国,正在侵略我们的祖国亚国吗?难道姜恺之没告诉你,我大表哥姜啸霖一直在跟织田亚夫明争暗斗么?”

“我,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人,我不懂你们男人的世界。我,我只想做一个合格的好妻子!”

轻悠别开眼,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向兰溪却强迫她看着自己,目光锐利如刀,“轻悠,你这么聪明,不可能不懂。你别自欺欺人了,你怎么可能背弃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国家,就只为了爱一个敌国的亲王,一个杀害自己同胞的亲人,对别人就不闻不问?你别骗自己了,你们俩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你会后悔的!”

“不,我不会!我不会不会不会,绝对不会。”

轻悠捂着耳朵,双眼泛红地大声嘶吼。

她今早还一一看过亚夫的照片,那些帖心的小礼物,一刀一刀为她雕刻出来的幸福樱花纹,那些信里真诚感人的言语和承诺。

她细心收藏在心底的最美好的情感,和回忆。

怎么能让别人来评断对与错,是与非,可不可以,能或不能呢?

那是她的爱情,别人凭什么来干涉?

突然之间,她厌恶极了向兰溪的口气,向兰溪多说一句亚夫的不好,她心里的厌恶就多一分化为了恨意和浓重的排斥!

“我爱亚夫,亚夫他不会做让我伤心的事的。我可以求他,让他放弃侵略,放弃杀人,放弃打仗。亚夫他很爱我,他比你们任何人想像的都要爱我。我求他的话,他一定会听我的话,我们可以远走高飞,离开这个地非之地,幸福过一辈子。”

“轻悠,你在说傻话,那不可能!现在东晁几乎将亚国占领了三分之一,没有哪个国家的领袖和将军,会为了一个女人而退兵。”

“会,亚夫他会的。你根本不了解他,他已经为我改变了很多很多,他很疼我,只要我求他,他就会答应。”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脖子里掏出了两人曾经的订婚戒指,血一般的红宝石依然光彩夺目,美得不可思议。

“在我从港城回来前,他就向我求婚了。这是我们的订婚戒指,我们一起过的元旦,我陪他一起听了新年的钟声。我们会在一起,我们很快就要去美国结婚了!我相信我们会幸福的,因为他比谁都努力,我们一定会幸福!”

“向兰溪,我不可能嫁给你,不管你说什么,绝对不可能。我爱的是亚夫,只有他,我只要他!”

轻悠说完,再也不看向兰溪落寞得黯然失色的神容,转身就跑回了大厅。

向兰溪从兜里取出那个荷花绣包,只觉得无比刺目,一挥手将之砸在地上。

周围的丫环小厮看到,都缩了一缩。

他转身想回到大厅,可是走了几步,又停在了门口。

最终,他仍是回头,将绣包拣起。

……

“轻悠,这么快就回来了?都说好了?”

三娘的目光一直不离侧厅大门,一见女儿回来,急忙迎上前。

哪知轻悠一头冲进母亲怀里,紧紧抱着。

三娘好笑,抚抚女儿的头,“这都多大的人了,还当众撒娇,不给人笑话了。乖,别闹了,快说说,你跟向六公子……”

轻悠抬起头,眼里有一抹狂热的执着,让三娘莫名地有些不安。

她几乎是冲动地大声宣布,“娘,我不会嫁给向兰溪,我只会嫁给我爱的人,我只想跟他在一起,别的我都不要!”

闻言,众人全看了过来,眼中不乏惊讶。

如此直言以告,实在有些打人脸啊!

豪叔蹭地一下从坐位上站了起来。

向兰溪正好出来,豪叔急忙冲上前询问情况,口气是又急又气,后悔之前根本不该顺着轩辕瑞德的台阶下,给对方得了借机反扑的机会。

这轩辕轻悠的性子有多烈,早在第一次向家见面时大家都看得出来,以六公子的软善肯定会被死死地拿捏住。

可惜,现在悔之晚矣。

“豪叔,我们回去吧!”

“少爷,你说什么傻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刚才不都好好的嘛?为什么这又变褂啦?你快告诉豪叔,豪叔给你做主。轩辕轻悠不是在诓我们,她要跟谁在一起,那个人到底是谁?”

“是我!”

一道浑凝有力的喝声在大厅中响起。

黑色军靴踏着大步而来,那沉重的嗑响声,让周人心都是一跳,身着深青色军服的军官英气勃勃,朝场中一站,那强悍的气场便让一场即起的争执瞬间消失掉。

“豪叔,不好意思,我和轻悠早就私定终生。无奈家父家母未曾同意,我们正在努力让双方家长同意我们的亲事。轻悠面浅,不好意思说这种女儿家的私事儿,又坚持一定要获得正式认可,才能安心嫁入我姜家。

今日都是误会,希望豪叔不要介意,还请放过她一马。大家退一步,海阔天空,免得伤了亲戚朋友的和气。”

姜恺之将轻悠拉到身边,轻悠想挣扎,但迎上姜恺之的眼神后,便也没再反对。

这一刻,她也冷静下来,却已经不敢再看向兰溪的眼神。

有了姜恺之的及时出场,豪叔也不敢再借仗欺人,威逼利诱,加上向兰溪已经谋生去意,便随口丢下一句,说要禀报了向老爷子,弄清了情况,再来商议后续,便离开了。

这场提亲风波,才算险险落了幕。

回头,姜恺之松开轻悠的肩头,好笑地打趣,“丫头,你这桃花开得够旺,又一个上门砸聘礼求婚的,居然还是我六表弟。连我阿叔最得力的左右手兼大管家豪叔都亲自出马了,够面子啊!”

轻悠却低着头,一声不吭。

锦业忙上前询问姜恺之如何得消息赶来。

众人也上前道谢。

轩辕瑞德听说原是六女差人去请的救兵,一时又不好意思,又有此尴尬,便想邀请姜恺之在家中吃晚餐,要好好感谢一番。

可轻悠却在这时说身子不适,想回房休息,让大家自便,转身也没看大家,就埋着脑袋走掉了。

这时候,众人都有些奇怪。

三娘察觉到女儿的心思有变,也歉言一声,追着女儿去了。

姜恺之不明究理,锦业解释说之前林家人来闹了一场,把轻悠给气着了,这会儿情绪低落也无可厚非。

姜恺之也没有再多问,遂托词只是走了个过场没帮上什么大忙,说军队里还有事儿,便先行离开了。

……

这一晚,轻悠也窝在屋里,没有出来同大家一起吃饭。

三娘也没问出女儿情绪低落的原因,同丈夫商量了半天,决定隔日带女儿外出走走,散散心。

隔日,轻悠没法拒绝母亲的好意,便跟母亲出了门,到了应天府有名的秦淮河畔。

此时春雪初绒,长长的柳条子挂着亮晶晶的冰溜子,随着微风一荡一荡,长长的河畔这般看来,真是别有一番风情。

自然的美,能涤清人心里的陈垢。

轻悠不禁想到在紫禁城时,男人在细雪如雾的花藤下柔情蜜意地爱她,说的那些甜蜜醉人的情话,刹时泪如雨下,哭得不能自矣。

三娘抚着女儿的头,轻声说,“轻悠,咱们既然选定了这条路,不想后悔,就必须咬牙挺住走过去。走不过去,爬也要爬过去。嗑得头破血流,也要忍着。只要,你觉得那个人,是值得的!”

轻悠抬起泪眼看着母亲,“娘,你,你当初跟外公外婆绝裂,要跟爹在一起,也是这样的吗?”

三娘笑笑,眼底却有同样的遗憾和无奈,“娘希望你不要再走娘的老路子,娘更希望你能顺顺利利地获得幸福,不要再吃那么多苦啊!”

轻轻捋过女儿打湿的鬓发,那双倔将坚持的眉眼,真仿佛当年的自己,让人心酸,心疼,都是无奈。

“唉,就像你外婆当年偷偷送我出家门一样。儿大不由娘!我的小宝宝已经长大了,是大姑娘了,一样那么聪明能干,还得了这么多英雄豪杰喜欢。娘即自豪,又担心。人这一辈子,最难还的就是情债。”

“娘,我,我怕……”

轻悠扑进母亲怀里,泪水又落下来。

那时,站在路边的十郎,轻轻咬住了唇。

大概只有她知道,昨夜,轻悠在案前写了许多信,可是都被揉成了纸团子,堆了一屋子。

她早上进屋收拾时,就被轻悠阻止,说都拿去烧掉。

她听了令,却是悄悄留下了几张,让守在轩辕家的同伴送到南云卫那里,当做信寄了出去。

其实那么多被废的纸团子上,来来回回只写了一句话。

亚夫,我好怕!

十郎并没料到,这信比任何时间都更快地到了织田亚夫手里。

……

泸城,向家大宅。

“伯父,这件事都是我的错。我也没想到,轻悠对我的误会那么深,虽然我已经当众跟她示好,请求她原谅,可是她还是坚持不睬我们。甚至,还挑唆她的八弟,用扫帚打伤了我叔叔。”

“可是这些都没关系,只要我的退让能让兰溪得偿所愿,我也觉得值……我以为我和叔叔离开,会让他们平息怒气,没想到还是……”

林雪忆一下跪倒在地,低头抹着眼泪,满口的自责,却没有一人能看到她眼底的阴恶。

“伯父,您千万别怪豪叔,这次不成功,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和叔叔一起去。如果我们没去,兴许现在兰溪就不会那么难过,把自己锁在实验室里……”

向老爷子听得心里一阵气闷,始终沉着脸。

想,轩辕轻悠那丫头骨气倒是够硬,竟然连他的面子也敢甩,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豪叔被林雪忆的知识大体说动,连忙帮着说话,顺便又把轻悠及其家人给编排了一道,更将姜恺之的出现给大肆渲染了一番。

“老爷,这轩辕轻悠口口声声说有喜欢的人,却没说到底是谁。之前我还听下人说,她清口跟六少说,喜欢的不是姜恺之。现在表少爷又站出来承认事实,一前一后都不正道,也不知道这心思里卖的是什么葫芦,实在让人不安心哪!”

“六少爷跟那丫头进屋,也没说多久,出来后就完全变了褂。小的担心,若以后真成了亲,那也都是咱们少爷受气,那可划不来了。”

正在这时,向南廷从楼上下来。

接过话头就说,“爹,他们轩辕家本就是高攀,这架子抬得比公主还高,她以为她是谁啊,凭什么啊!想咱小六能看上她一残花败柳,都是给她面子了,她居然还给咱家拿乔。

想当初档是要不是看在舅姥爷面子上,咱早就把他家给端了。还能让他们得瑟了去,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给脸不要脸。”

他走下来,给林雪忆打了个眼色,林雪忆立即轻叹一声,就说要告辞了。

向老爷子一听,也颇觉得有些对不住林家,便让人去送。

林雪忆与向南廷错身时,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爹,咱们家居然被个小小的纺织商人打了巴掌,这像事儿吗!恺之那家伙也不知道脑子是不是被糊了,居然也帮着那丫头欺负咱们家小六。这姜家的人,真是地地道道的白眼儿狼……”

向老爷子的脸色更黑了。

向南廷突然压低了声音说,“之前我还听人说,那丫头不知道跟谁私通来着,元旦都不沾家,跑去北平幽会,也不知道是跟什么人有染。别到时候嫁出来,肚子里带个野种,那不是给咱向家戴顶大大的绿帽子?”

向老爷子气得大喝一声,“她敢!要不是小六喜欢,我才看不起她轩辕轻悠那点儿本钱,什么东西。去,把她去北平的事儿给我调查清楚了,到底跟什么人牵扯不清,要是没什么大不了的,直接给我清理门户。”

向南廷心下冷笑,忙说,“爹,你放心,咱小六的事就是我自己的事,我早派人去追查了。不过,小六这边儿咱还得看紧了。之前豪叔不还说,小六在人家父母面前答应了就算不生孩子,也一样疼爱一生。这怎么行啊?咱们向家的香火,难道还要断在她轩辕轻悠的头上了?”

“岂有此理!这个轩辕轻悠,真是个狐狸投胎的?!就算真是,凭我向家,也要把她给收拾妥当了!”

向老爷子一巴掌拍在桌上。

向南廷眯眼冷笑。

……

林雪忆出了向家大门,负责送她的正是向南廷的心腹。

“咦,这不是去凯悦酒店么?怎么到夜总会来了?”

心腹回话,“南哥说,六少在这里。”

“向兰溪在这儿?可我……”

心腹打开了车门,林雪忆初时心里一阵狐疑,当看到醉得快要爬在地上的向兰溪时,立即明白了向南廷的意思。

“别碰他,他是我未婚夫。”

林雪忆扶起烂醉如泥的向兰溪,心腹带路,直接将二人送上了夜总会楼上的包厢。

在粉红色的霓虹灯下,圆形大床上,男人一边嚷嚷着还要酒,却又一边叫着轩辕轻悠的名字,甚至痛哭流涕,形象大毁。

谁能想到曾经那么不可一世、总是冷漠高傲的向六公子,会有如此狼狈窝囊的一面?!

林雪忆觉得向兰溪越痛苦,她就越高兴。

她拿出了那瓶蓝色印度神油,给向兰溪整瓶灌下。

很快,人就爬上了她的身体,叫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将她重重压下。

被进入时,她恨到铭心刻骨。

轩辕轻悠,我一定会加倍奉还的!

……

轻悠并没想到,自己扔掉的那些纸团子,会送到织田亚夫手里。

而且,时间就在当天晚上。

“向兰溪上门提亲,带头的是向老爷子的心腹管家豪叔。林仲森和林雪忆也跟着去了。后来林家两叔侄似乎被赶了出来,姜恺之到后,向兰溪很快就离开了。”

一边听着属下的报报,织田亚夫手里拿着一张明显揉皱了,又被捋平了的纸。

上面的字,十分凌乱,要不是还有一两张做参考,一般人认不出来。

那该是在多么乱的心思下,才写下的字。

可是她没有寄出来,要不是十郎心细,他会以为现在她正跟家人欢欢喜喜地准备着年货,过亚国最热闹的春节。

挥退了下属。

十一郎问,“少主,车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织田亚夫叠好纸,放进帖心的口袋里,沉吟了一下,才说,“先约向北皇出来。”

十一郎立即想到织田亚夫多半是想了解林家的动向,立即出了门。

办公桌上有一颗地球仪,男人的手轻轻一滑,蓝色的星球便在指间转动,一点,正中应天府。

随后……

“向北皇,我以为我已经够狠了,没想到你比我更狠,连自己的亲弟弟也这样算计!”

“呵,别说得那么难听,我也不过是让父亲和弟弟看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罢了。再说,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么?”

“我想要的?哼!拿他林家祖宗十八代来还,也嫌不够。”

“啧啧啧,真是痴情种。咱们的周幽王都比不上你以倾国之力,就为了来咱们亚国讨个小媳妇儿!”

“多谢夸奖,我也很佩服你,为了组织发展,竟然勇于当汗奸,跟侵略自己国家的人合作,对付自己的亲人!”

“哈哈哈,大家彼此彼此。”

“……”

☆、33.何必在意别人说

向家的事过去后,轩辕家终于迎来了初到异地后的第一个春节。

除夕这天,由于母亲的安排,轻悠就被十郎挖出了被窝,睡眼惺忪中梳洗打扮,着一身红闪闪的大绵袄,梳两条娃娃辫,打着哈欠就被推出了家门儿。

那时候,天刚蒙蒙亮,街面上行人极少,以往早起的摊子都闭着,家家户户挂着喜庆的红灯笼,红红的灯火映着苍冥的天色,渐有小雪轻轻飘下。

突然,咔嚓一声响。

刺眼的镁光灯镜惊醒了轻悠还迷糊的神智,看到十郎竟然拿她的照相机在拍照,立即起了兴致。

十郎笑道,“夫人,不知道刚才这张效果怎么样呢?不过,现在瞧着真是不错。”

车里的其他人都回头盯着笑得不行,一个个的眼里都蓄着捉弄人的恶意。

轻悠回头一看,“啊”地惊叫了一声。

“七姐姐,你吓到小九了啦!”

刚满五岁的小九揉着大眼睛,嘟嘟哝哝的抱怨着,她这模样跟轻悠刚睡醒时,几乎如出一辙。

轻悠现在才发现,自己的穿着打扮竟然跟小九一模一样,简直就是年画里蹦出的娃娃儿,立即大声嚷嚷着抗议。

正坐在锦业身上的小八,从副驾位上爬过来怯笑,“姐啦,你是咱轩辕家一宝,今年就由你当散财童子,最合适!”

轻悠大悟,“胡说,我是女孩子,怎么能当散财童子。往年都是你在做,你这臭小子,使了什么坏招儿居然把我摊上,这跟小九儿一起?!爹啦,我不干!”

小八说,“我现在是轩辕家的男人,我们男人要做大事儿——挣钱!像这种撒钱的事儿,当然该你们女人家来做!”

他们这一叫,另一辆车上的人全哄笑起来。

十郎揭露了事实,“夫人,其实这主意是我出的。老夫人是想让你多活动活动,有宜身心健康。而且,我觉得八少爷说的没错,您可是咱们的大宝贝,有你带着九小姐一块儿给大家送福送红包,纳彩添喜,我想大家都会很高兴的。”

众人又起哄,这便骑虎难下了。

“什么啊!我都这么大了,还,还当散财童子,回头他们一定笑话死我了。”

轻悠嘀咕着,无奈地扯扯自己的大辫子。

其实心里已经明白,大家只是希望她能高兴一点儿,才给她安排了一个最受欢迎的活儿——给坊子里的族人们送大红包,接受新年赐福。绝对的美差!

“七姐,你不喜欢和九九一起玩嘛?”

小九以为自己被嫌弃了,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轻悠。

轻悠立即心软,哄妹妹说不是。

其他人捂嘴怯笑,互比“V”手式。

……

到了天锦坊,还没下车,就听到一阵鞭炮响,噼哩啪啦,伴着声声尖哨在头顶上炸开。

轻悠跳下车,抱起小九,抬头看着天空炫丽绽放的烟花,都笑开了花儿。

随即,黄叔和洪大娘领着族人们上前来给东家轩辕瑞德全家拜年,敲锣打鼓,龙狮齐舞,热闹得不得了,就像每年在家过年一样。

看着一张张熟悉的笑脸,那些从小陪伴着她长大的人们,脸上都多了岁月的刻痕。在经历那么多磨难后,大家仍然能欢欢快快地相聚在一起,就是了不起的缘份,福份。

“黄叔,新年快乐,大吉大利。”

“洪大娘,恭喜发财,红包拿去!”

轻悠拉着妹妹,一人跨着一个红篓子,见人就拜拜,出口就恭喜,所到之处,掌声喝声不断,真是全场最风光的两个散财童子了。

黄叔给回了一个揖,感慨道,“七小姐,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咱们也没今天哪!三夫人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以前都是咱们眼光太狭碍,心眼儿太小,错怪你们了。我老黄今在此跟你和三夫人,先赔个不是。”

黄叔要拜下去,立即被三娘和轻悠扶了起来,直说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现在应该往前看,只要大家努力,有的是好日子过。

洪大娘拉着丈夫过来,洪大叔一直垂着脑袋,不好意思抬头。

小九毫无所觉,见了人就上前送红包。

洪大叔吓得直推手说不要,这让活计一直干得很顺利的小九不高兴了,嚷嚷地非要送,小嘴儿一瘪就差点儿哭起来。

轻悠忙打圆场,说,“洪叔,像刚才黄叔说的,人生在世,孰能无过。过去的事儿就过了,娘说你帮大家修的新宅子住着很舒服,我还要替大家感谢您呢!”

当初,为了便于安置这些族人们,轩辕家特地又在周围买了不少地,建新宅,让族人们都能在此安居乐业。

“恭喜发财,红包拿去!”

小九儿恰时一个拜拜,送上一个大红包,立即惹笑了众人,过去的不幸和尴尬,也就此揭了过去。

被众人迎进了新厂里,宽阔的晒布坪上整洁一新,早已经搭上了大圆桌子,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汤圆和饺子,众人互道问好,热闹喜庆得不得了。

这是轩辕家的习俗,每年除夕这天,大家都要聚在一起吃一顿团圆早餐,送走过去一年,忘掉不愉快的事,展望新的一年。

神翕上,放着大猪头,鸡鸭鱼肉,鲜美水果,香烛袅袅。

众人围坐桌前时,轩辕瑞德做为族长站在神翕前,敲响了惊春锣鼓,举起三株香,拜天拜地拜祖宗,众人随其祝拜,香入炉坛后,礼成。

在一片“新年快乐,万事如意”的祝贺声中,大家吃上了亲手包制的汤圆饺子,气氛热烈喜庆,合乐融融。

感受着四周浓浓的乡音乡情,轻悠这几日紧揪的心情,也慢慢放松。

试想想,眼前的一切幸福安好,也都有织田亚夫的一半功劳。

是他送了她大型运输机,她才能带着族人们逃离危难。

也是他暗中相助,大家才能在异乡重新落地生根。

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她会尽力包容他的不好,记着他的好,因为他们是家人。

吃完饭后,轻悠跟着母亲参观了新天锦坊,发现母亲对坊子里的情况十分了解,简直就是半个主事者,族人们都会恭恭敬敬地唤上一声“三夫人”。

但母亲性子柔顺亲切,缺乏一定的领导威慑力,就这一点,父亲的存在恰好弥补了不足。

轻悠忍不住打趣,“男女搭配,做活儿不累。爹啊,咱们坊子里的事,其实好多都可以男女搭配的,招些本地的女工进来,即可以提高工作效率,又方便咱们适龄的男丁们在本地扎根生活,迅速适应应天府,多棒!”

轩辕瑞德弹了女儿一脑门儿,“什么馊主义!这里是工厂,不是冰人馆。你自个儿的事还没个差落,就开始操心起别人的终生大事儿,像什么话。”

“爹啦!”

轻悠又跟父亲嗑上了,三娘看着直摇头,便拉走了女儿,来到了坊子里新成立的专业设计室。

“呀,娘,这些都好像那雕花呢,真漂亮,等春装料子出来,我也要做条旗袍。还有啊,我在北平时看到那些俄国人的宫廷装,也好漂亮,我觉得可以借来改成新式的洋装。”

三娘笑道,“这还只是个初稿呢,要出成品得过年后了。你给我说说,那俄国人的宫廷装是什么样儿的?”

轻悠便和母亲讨论起设计来,母女两聊得不亦乐乎。

轩辕瑞德和儿子们走到这里,看到两人的模样,都会心地笑了。

锦业说,“就该给这丫头找点儿活计做,免得她像放野马似地把心都丢到不知哪个旮旯了。”

宝仁也点头,“爹,要不过年后就让小七到设计室来帮三娘。她见识多,脑子又活,正适合做这事儿。”

轩辕瑞德点头,“嗯,我也是这样安排的。她手绘功夫是跟着她小叔一点点学出来的,底子很好。性子虽不够沉稳,但够灵动活泼,比她娘更赶得上时髦。”

轻悠不知,自己未来几个月就被父兄们给安排了。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漂亮的花仙子。”

正在这时,小九儿打着圈圈儿跳到父兄面前,献宝似的拿着自己捣鼓的东西,晃来晃去。

“爹爹,哥哥,看小九的花篮漂不漂亮?”

宝仁最喜欢小孩子,一边夸奖,一边却要拿走小九手上的东西,说包花篮的布料不能乱拿来玩,就跟小九争了起来。

轻悠被吵声惊回神,看到大哥被小九打败,觉得好笑。锦业又上场助战,立马被轻悠打趣成以大欺小,兄妹就闹了起来。

小九发觉七姐帮着自己,立马和姐姐站到一起,建起统一战线攻击不识趣的哥哥们。

突然,轻悠看到小九怀里紧抱着的花篮子,有灵光一闪而过,拿过了篮子细看。

原来,小九儿觉得花布漂亮,就用来包自己的小篮子了,这看着还真有些与众不同的漂亮别致。

“娘,你看,这像不像个提包呢?”

三娘目光也是一亮,“有点儿像。如果再弄大点儿,用你这个篮子……”

当半成品经三娘巧手伺弄出来,众人眼底都是一亮。

轻悠拍手,叫道,“娘,我想起来了。我之前在瑟琳娜公爵夫人家里,就见到过她有一整橱的衣饰,举凡包包、鞋、腰带。她跟我说,这些东西现在比一件成衣还受欢迎。

而且,喜欢穿着打扮的富家太太小姐们,不可能只就一件衣服在身,都必须挑选搭配合适的配件。但一般做衣服的地方,都没有多少配件搭配,有也不怎么专业精致。最重要的是,目前设计成套搭配的陈衣店几乎没有,要靠自己搭的话,有时候就可能效果不怎么好。”

这方,做设计的三娘,搞管理的轩辕瑞德,以及主攻销售的锦业,都听得眼光大亮,兴致勃勃,直觉轻悠的这个点子又将为天锦坊走出一条新的创收路子来。

然而,做为财务总监的宝仁,却提出了新问题,“轻悠,要做成衣饰品搭配,那咱们需要投入的成本就太大了。到时候,除了衣料生产线,难道我们还要请专业的珠宝匠人,衣帽匠人,鞋匠?

而且,除了这些,还要请设计师。你知道,国内都是老匠人从设计到制作一条龙,光是学徒要出师都要十年左右了。更别提,那些熟悉西洋风格的设计师,要价有多高。咱们家有三娘这个总设计师,现在请了两个副手的价钱也不低。未来……”

锦业最受不了的就是宝仁一说啥事儿,都提钱,实在扫兴得很,立马嚷嚷开了。

“大哥,你就别担心这钱的事儿了。要不够,我帖。再不够,我有的是办法。这配饰生产线要是办起来了,咱们还怕打不赢林家!就是借钱,咱也要把林家从华南纺织界给踢出去。”

一提到大仇人,众人目光都是一沉,本来心里还有些顾虑,就全压下了,更多了分跃跃欲试。

林家的锦笙坊注重布料质量和花色,林雪忆的那些洋服店也多以进口西洋布料为主,就设计制作方面并没有多少突出的表现,这正是他们攻坚的空白区。

轻悠却一笑,道,“爹,哥,目前还不需要投入什么生产线啦!咱们目前没有实力做生产线,就先从精品做起,先打出名气了,再做低端市场,到时候就是事半功倍的效果。

我记得,福特汽车公司也是如此,最开始,一般人根本买不起汽车,但福特先生的理想就是做人人都买得起的汽车,将汽车从富人专有,变为普通人也轻易可得。目前,福特公司是全美汽车销量第一,连他们的总统都接见福特先生。”

当然,这后半段的故事,是织田亚夫讲给轻悠的。

闻此言,男人们心里最担心的问迎刃而解,兴奋得都开始摩拳擦掌,恨不能现在马上就行动了。

“姐姐,小九也要跟姐学做包包,做鞋子,做衣带带。”

轻悠一听,高兴地将小妹抱了起来,在空中兜了好大个圈儿子,欢喜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小九儿是咱们的灵感福星,太棒了!娘,咱们就先从包包,鞋子开始做起。”

“好!”

三娘轻声应下,看着女儿欢喜的模样,终于也放下了心。

……

离开坊子前,所有人都聚在宽阔的晒衣场上,排了个里三排外三排,一起拍新年照。

按当时华南的习俗里,就有这样一种说法,在旧年的最后一天,都要到相馆里拍照,摄去过去一年里的霉气,在来年才能讨得更多的福气和好运道。(摘于上海民俗)

轩辕家在芙蓉城那里,是没有这个习俗的。不过,为了融入当地社会,轻悠就提议入乡随俗,给全族人拍个团圆照,以兹留念。

“七小姐,这东西是不是要站着不动很久啊?”

“黄叔,你的表情太生硬了啦,不用那么紧张,很快就好。”

“哈哈哈,老洪,你怎么不给正脸啊?镜头在那边。”

“姐,姨,你们再朝爹靠拢点儿,不然画面框不下那么多人啦!”

“咦,还没照吗?开始啦?我这样行不行啊?”

“等等,等等,还有我,别拉下我了。”

“哎哎,小八,你拿个扫帚干嘛,丑死了,快扔掉。”

“七姐姐,小九想要和花篮子一起照,好不好嘛,好嘛好嘛!”

一团哭笑不得的乱子里,第一张轩辕族的大合照,在这个苍冥微雪的除夕夜,定格。它记载了多少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当时的人们并不得知。

此后经年,每当大家拿出这张照片,指着里面某人哭哭笑笑地余说着前尘往事,那段惊涛骇浪的年代,都不由唏嘘而感慰。

当然,也更没有人料到,连拍摄的当事人轻悠也没想到,在自己的怀旧摄影展上,会获得不少大杂志公司的青睐,竟然在诺贝尔摄影奖上获得了提名。

当光阴盘剥着我们的青春时,也给予了我们珍贵的馈赠。

轻悠扶着父母走出天锦坊大门时,父亲情不自禁回了头,沧桑的面容上,有希望,亦有遗憾。

她听着父亲一叹,说,“咱们天锦坊总算又起来了。只是,不知道在我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夺回这‘天下第一坊’的名号,以告祖宗在天之灵。”

轻悠忙道,“爹,可以的。有哥哥姐姐们,有娘,还有我,咱们一定能。”

轩辕瑞德目光微湿地点点头,三娘握紧了他的手,一起上了车。

车门关上时,轻悠望了眼坊门上写着“天锦坊”的扁额,突然明白父亲心中的遗憾。

那块御赐的“天下第一坊”大扁,在那场逃跑迁徙时,已经遗落了。

父亲其实心里也很内疚,引以为憾。

她暗暗下决心,要帮着家人们一起重拾天锦坊的昔日风光,再创新的辉煌。

对,还要打倒林家的锦笙坊!

……

回家时,天光大亮,细雪已停,阳光洒亮了整个应天府城,照得家家户户的雪窗瓦头散发着晶莹的雪光。

这是轻悠以前在芙蓉城过新年所感受不到的气氛,街头小巷已经热闹起来,店铺虽关上了大门,又多了不少游街的小贩,举着糖葫芦风车讨好小孩子,时不时的一声鞭炮响,嘻笑声一片。

当然,这时候也少不了卖报的报童,满街吆喝着最新的新闻。

锦业停车要了一份,车内众人分抢一空。

已经会识不少字的小八有模有样地读起了报,“……北平大捷,呀,七姐,快看,这不是恺之哥哥和周大哥吗?他们都穿着军服呢!”

一张大大的黑白照片跳进人眼,满车人都兴奋了一下。

小八得到关注,派头更足了,摇头晃脑地读,“……元旦日前夜,东晁帝军在光德亲王周密精准的军事策略下,历时一日不到,即夺回了黑河驻军部,将俄国人赶回了老家……哇,周大哥好棒!”

小家伙故意加上了自己的情绪,自动篡改某些字句以祝兴。

“俄国人在占领北平城时,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光德亲王严肃军纪,仁义施政……北平城已经恢复正常秩序,平平安安过新年。为安抚亚国百姓,海军少将姜恺之代表国民政府,出使北平城,受到了光德亲王的热烈欢迎……”

听到后部分时,轻悠只觉得满头大汗。

还“热烈欢迎”呢?

根本就是瞎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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