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云妒嫉心太重,心量狭小,又使了那样的阴招害轩辕轻悠,比起直接动刀子更让人无法原谅。
何况,那沦为妒嫉的炮灰的,是织田亚夫最爱的女人的亲骨肉,他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杀人偿命,向来是织田亚夫的行事原则。
这便注定了,织田亚夫永远也不可能原谅出云公主,就如同对百合子。
织田亚夫看向轻悠的小屋,目光一点点拉远。
最终,只道,“我会告诉明仁,至于其他,与我无关。”
两个男人看着好友固执地离开的背影,同时叹了口气。
清木义政摇头,“阿澈,亚夫不知道,出云公主自出庙之后,就借着为帝国祈福的名义,从明仁帝那里捞了不少权和钱,笼络一批新兴的激进政派。虽然现在还未与我们为敌,但我担心……”
野田澈说,“即算是担心也没用,你都看到他的态度了。不管事情发没发生,我们都没有资格去动皇家的人哪!唉,除了提醒那家伙保护好她的心肝宝贝,还能干啥?”
他郁闷地扒了扒脑袋,又嘀咕起来,“唉,你说我这礼物怎么送出去比较好?我听说天主教的婚礼,还要问大家同不同意。清木,你瞧咱们是不是……”
没待野田澈说完,清木义政就拨了他一盆冷水,“你不想被亚夫派去轰炸山沟儿,尽管去反对,我绝对不会跟你蠢去撞枪头儿。回头别说跟我是兄弟啊,拜拜了!”
“喂喂,你这算什么朋友啊!朋友应该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喂喂,等等我啊——”
……
这一日,轩辕家的人几乎全是第一次见识蔚蓝如碧的大海,一个个都惊讶得忘乎所以。
锦业不管不顾地就朝海水里冲,差点儿撞上珊瑚,幸好被佣人及是拉住,告知了基本的潜水常识。
锦纭和轻悠全都羞答答地捂着裙子,在水边兜来兜去,就是不好意思下水,看着附近的洋美人们穿着露胳膊又露大腿的泳衣,大大方方地往水里跳,玩得如鱼得水招呼他们下水,她们又羡又叹,却碍于父亲大人的喝令,只得在岸边陪着弟妹拣贝壳和海星玩。
轩辕瑞德拉着三娘在沙滩上散步,不由聊起想到这地方养老的话题,心下都十分神往。
三娘最后打趣说,“要真让你放下家里和族里的一切,跑来这里,我看你也就是嘴上说着美美罢了,心里根本就放不下。”
轩辕瑞德说,“我总有退休的一天。只要能把棒子交出去,我就来这儿欢度晚年。”
三娘直笑,“还欢度晚年呢,刚才谁在托佣人问人家的泳衣是什么料子制的?我看你呀,走到哪里都搁不下你的天下第一坊。”
轩辕瑞德大笑,“这有什么。咱们宝宝不也说了,未来经商趋势就是全球化。到时候咱们把咱们的天下第一坊开到这里,让他们洋人也见识见识咱们的华夏民族最好的纺织技艺。晃瞎他们的眼!”
此时,轩辕瑞德并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玩笑的一句话会变为现实。
轻悠陪小鬼们玩得不够尽兴,偷溜到男人身边,托着男人的手央求男人带她去潜水。
织田亚夫掐了把已经晒红的小脸,“等婚礼结束,送走你父母,我们就在这里度密月。我买了一片海岸,那里正在修建,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应该已经修好能住人了。在自家的池子里,你不穿衣服都行。”
“啊,讨厌,你坏蛋。”
“我坏?那你现在干什么,脱我衣服?”
“哼哼,我要检察一下,昨晚你和野田清木他们是不是搞了什么告别单身派对,留下偷吃的罪证?”
“谁说我们去开单身派对了?”
“啊,放手,你别动。好痒,哈哈哈,我说我说啦,我们是听岛上的人说的啦……”
“小东西,本王现在就偷给你看。”
“啊,救命啊——”
看着男人突然变深的眼神,轻悠尖叫着跑掉,两人一追一逃,在美丽的椰林中打闹嘻戏,渡过了一个美丽而愉快的早晨。
……
而在那个时候,远在亚国华北军事重镇的开封府,正陷入一场极端残酷的大战中,炮火轰鸣,子弹飞哨,残臂断肢满天飞,血水肉沫涂满地,嘶嚎惨叫不绝于耳。
城门上,守军司令疯狂呼叫着救援。
“司令部,华南司令部,请求支援,请求支援。东晁帝军来得太突然,他们的冲锋坦克连已经突破我们最后封锁,开封府要守不住了。”
城门下,荣泽英杰头上还包着血绷带,当前方举战旗的人一倒地,立即冲上前,将战旗插在了一匹已经没有旗兵的大马上,狠狠一抽马鞭,铁蹄踏着无数尸骇,冒着城墙上的枪林弹雨,飞奔而出。
他拨出黑亮的武士刀,这是织田亚夫在离开紫禁城时,亲手交到他手上的。
——荣泽中尉,希望你能用这把开天丸,劈出你的征途。
手起,刀落,敌人的恐惧嘶吼传进耳里,青年将领俊秀的面容上,始终擒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宛如地狱行来的死神,疯狂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腥红的血液肉沫于他来说仿佛是兴奋一剂。
后方,望眼境里将城门下的屠宰场画面,全部收入眼中。
一名参谋员心有余悸地对龙村冶也说,“将军,那个荣泽英杰,真是让人惊讶。可是他那种疯狂的战法,实在让人害怕。”
故意不斩脑袋,而专玩腰斩,不能立即死掉,要经受极致的痛苦折磨才会断气,不仅残忍,更可怕。
龙村冶也打住了参谋的话,“我们这场攻城战,没有空中和远程炮火支援,需要的正是他让敌人恐惧的疯狂斗气。”
开封一战,让荣泽英杰大出风头,他带兵冲进开封后,就是一场疯狂的大屠杀,直到龙村冶也下令才停下。
众人惊骇不矣地看到,那个已经杀红了眼的青年中尉,浑身的黑色军装都在滴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那把武士刀刚刚剖开一对相抱的母子,场面简直不堪入目,令人发指。
当晚的庆功宴上,众人看着荣泽英杰,心里仍发怵,不敢与之多谈。
然而,荣泽英杰望着墨蓝幽静的星空,只想着一件事:下一次见到美丽的元帅夫人,一定要确定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相信,善良可爱的夫人,一定会答应他的要求,做他的家人。
为了家人,他荣泽英杰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
在离开亚国的三天后,轻悠一行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旧金山。
在当时,旧金山是美国西海岸最大的港口之一,这里居住着最多的亚裔人口,从而形成了一个独特的移民文化:唐人街。
“哇呜,旧金山,我来了。”
锦纭一下飞机,兴奋得张臂就跑,性格里活泼的一面都完全释放。惹得两个小鬼也跑着又跑又跳,害轩辕瑞德骂也不是叫也不是。
当一辆加长型的豪华轿车开来时,锦业第一个冲上前,即想开车,又想享受房车里的先进设施,跟孩子似的,没少被父亲斥责丢脸。
最终还是乖乖坐在车后了,无视父亲的瞪眼,奇怪地问,“亚夫,怎么不是劳斯莱斯啊?这什么福特档次也太低了吧?”
织田亚夫说,“旧金山虽华人最多,但还有其他势力如黑人和当地原驻民印地安人,都各有商会和地下组织,各种族间为了利益争斗,也时有械斗发生。虽然我在这里早已经安排有据点,但低调点,总归是要安全一些。”
随后,在路上,众人就看到街边有抢劫发生,甚至还有枪声。
织田亚夫又说,“这里不似亚国,法律规定平民可以拥有枪支。”
顿时,众人脸色大变。
锦业直觉自己提了个扫兴的话题,立即转换,问起结婚地点选在哪里。
“这里最富盛名的圣玛丽大教堂,它还是由一位有名的华裔建筑师设计建造的。”
轻悠见父母表情有些不妥,立即又转了话题,问起轩辕清华的情况。
众人这方精神一振,纷纷询问起轩辕清华的病情,织田亚夫耐心作答。
原来,轩辕清华早在一个月前,即亚国春节时,就已经做了开颅清瘤手术,竟是意想不到的成功。经过一个多月的调养,恢复得相当不错。本来初时计划是在医院所在的纽约举行婚礼,但因为轩辕清华的情况非常好,也想到唐人街见老朋友,便决定在旧金山举行婚礼了。
“小叔已经在酒店等着我们了?”
轻悠激动地低叫出声,亚夫握着她微微汗湿的手,点了点头。
众人听完后,齐齐吁了口气,均觉万事顺利,只欠一股东风。
而这股东风,便是众人担忧已久,早就渴望见上一面的轩辕家最重要的大家长之一,轩辕清华。
……
唐人街
金壁辉煌的酒店大厅里,来往旅客有衣着笔挺的白人,有全身用黑布裹得只剩一双眼睛的中东人,还有穿着对补襟褂子唐装的亚国人,形形色色,让人大开眼界。
然而,一声轻唤,将轩辕家众人的目光全引了过去。
“小叔。”
轻悠第一个看到了那站在巨大莲花石柱下,被护士扶着,柱着拐仗、身着中式月白长衫的中年男子,立即跑了过去。
其他人纷纷加快了脚步。
织田亚夫跟在众人身后,但轩辕清华的目光已经越过轻悠,和众人,直直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一瞬间,父子相见,柔肠百转,同时湿润了双眼。
亲人相见,便有说不完的话,问不完的问题,众人七嘴八舌地差点儿把轩辕清华给淹没了,幸得旁边的专职看护提醒,众人才急忙打住,记起了这看起来脸色不错、只是稍显清瘦的小叔还是个大病初愈的人,立即将人送回了房。
“叔,我们带了你最喜欢吃的辣椒酱。”
“小姐,先生现在康复期,不能吃这种过于辛辣的东西。”
“现在不能吃,以后吃吧。叔,我把你喜欢的书画都带来了,还有今年出的最新版的《说文解字》,我给你挑的是最好的出版社。”
“小姐,先生现在康复期,不能太劳累,每天看书时间不能超过两个小时。”
“叔叔,抱抱,抱抱,小九要玩飞飞。”
“咳,小姐,先生现在康复期,不能进行大幅度的运动。”
尽职的看护员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打断轩辕家人的热情,一时弄得场面尴尬又纠结,轩辕清华笑着给两方打了圆场,让周车劳顿的众人先回房休息,稍后再聊不迟。
众人这方依依不舍地嘱咐了几句,回了自己的房间。
轻悠和亚夫一起留下了。
终于安静下来,轻悠隐忍许久的泪水,潸潸而下。
“傻丫头,就要当新娘子了,哭什么。亚夫,快给她……”
轻悠直接扑进了轩辕清华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将那压抑许久的担心和内疚都哭了出来。
织田亚夫给了父亲一个“随她”的眼神,递了张手帕。
轩辕清华轻轻拍着轻悠的背,笑哄道,“都这么大的姑娘了,还跟小叔撒娇,羞不羞啊!”
轻悠拿过帕子抹掉眼泪鼻涕,瘪着嘴说,“这都要怪亚夫啊,当初偷偷摸摸就把小叔送走了。小叔也不好,偷偷摸摸不打招呼就走掉,害人家难过死了,担心死了。哎哟!”
轩辕清华弹了轻悠的脑门子,斥道,“什么死不死的,我这不是好好地活着等你们来了吗?”
轻悠突然笑得直眨眼儿,“现在不是小叔了。”
轩辕清华呵呵直笑,“不是小叔,那是什么?”
织田亚夫的目光与之交会,一下变得柔软无比,明亮无比。
轻悠仰脸一笑,“是咱爹。”回头就拉住亚夫的手,“快,叫爹。”
手里的大掌微微抖了一下,她立即收紧了五指,不想让这个人再逃避。
一刻静默,似乎很久,似乎只是眨眼之间。
“爹。”
一声唤,轻轻响起。
刹那间,清瘦的中年男子高兴得直点头说“好”,已禁不住泪如雨下。
俊美如神的男人,眼光微颤,双手握住了那只已经爬满皱的手。
轻悠用自己的手,牢牢握住了两个男人们的手。
谁也不知道,为了这一句呼唤,谁比谁等得更久,更艰辛,更痛彻心扉,更欣喜惹狂。
水光微闪的眼眸里,印着亲人的脸,除了幸福圆满,便只有圆满和幸福。
亚夫拿出一直贡奉在母亲灵位前遗物,有轩辕清华的绘相,或紫樱公主思夫所写下的小札,日常使用的饰品,还有当年轩辕清华为妻子做的木梳等等物件。
看着爱人的物品,轩辕清华终于将记忆中的片断拼结完整,泪水潸潸而下,娓娓道来当年的一切。
同样在樱花树下相遇,情趣相投,暗生情愫,日久情深,私定终生。
轻悠听着小叔的叙说,不由和亚夫十指相扣,深深感受到自己是多么的幸福,当初选择放下仇恨,接受这份得来不易的情感的决定则多么正确。
“爹,您放心,我和亚夫会连您和紫樱婶婶的份儿一起,努力幸福。”
轩辕清华拭过眼角水花,连声应好,将妻子最爱的几件饰物给了轻悠,说这就算是婆婆送给儿媳的新婚礼物了。
轻悠立即拉着亚夫给轩辕清华跪了下来,两人一齐叩首,齐声叫了轩辕清华一声“爹”,又惹得这位历经磨难的中年男人眼光直闪。
多年的遗憾,终于在这一天,都通通补足了。
三人互叙亲情,并未发觉之前本应已经离开的轩辕瑞德夫妇,又悄然返回,听到了这一番对话后,惊讶地又悄悄离开。
和妻子对看一眼,轩辕瑞德一时百味杂陈,却不知该说什么。
三娘握着丈夫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多年夫妻,自是明白彼此心意,便默默地回了房间。
有些事,不需要真的说破说透,大家心里明白,也许比什么都好。
……
轩辕家人为轩辕清华庆祝大病康复,在拥有浓郁的唐式风情的餐厅里,开了一个有趣的小派对。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哈哈哈,瑞德啊,我听说现在天锦坊把林家的锦笙坊打得一败涂地,真是大快人心。来来来,六姥爷敬你们一杯。哎哟,小七儿,你可是大功城,来来来,干干干。六姥爷予祝你和亚夫的婚礼,圆圆满满地完成。”
六姥爷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西装,故意留了两把八字胡,手拿绅士木杖,自鸣得意得不得了。
轻悠受不了地翻白眼,但也不能一点儿不给面子,只做做地抿了一口酒,假讪地笑着应下一句,就跑回了女人们的桌子。
临走前,还故意下了一道令,“爹爹,小叔,亚夫,你们都不能喝酒。四哥,你帮我看好他们啊,要是喝了一滴酒,都不能参加我的婚礼。至于六姥爷您,就一切自便啦!”
六姥爷气得吹胡子瞪眼儿,也拿轻悠没法儿,只得讪讪地跟着喝果汁。
自然,这在锦业的监督下,他们这餐聚得让店主都啧啧称奇。
但不管怎样,有更多的家乡亲朋友来参加自己的婚礼,轻悠觉得很开心。
这一晚,和母姐一起,紧张兴奋,怎么也睡不着。
“小七儿,你之前没听说吧?”
“什么?”
“六姥爷一听说在教堂里举行婚礼,就骂我们忘本,说什么华夏子孙就必须在宗祠的列祖列宗面前成就好事儿。”
“呀,有这事儿。我怎么没听四哥说?”
锦纭嘿嘿直笑,“你听说我完嘛!六姥爷一说,咱爹的脸色就变啦。”
轻悠知道,其实爹心里也不是很喜欢,但入乡随俗,也不想破坏儿女们的心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小叔就开口啦,咳咳,说,唐人街的许多华人都信天主教,而且亚夫也是天主教徒,轻悠也要跟着亚夫信天主教。两人在主的赐福下结为连理,会获得加倍的幸福。四哥立马就说,天主教那么好,他也要入教。
然后,亚夫立即就提供了入教的方法,说让给你们主持婚礼的神父给他授洗礼。再然后,大家又说入了当地的教派,对经商啊,就学啊,什么的都有大好处,于是爹也问年纪大的人能不能入教,哈哈哈,你没看到六姥爷的样子,差点儿把胡子给瞪下来。”
两人立即笑成一堆。
可以想像当时六姥爷被这话给锦业和亚夫联手整的模样,多有趣儿了。
三娘端着宵夜过来,一人拍了一下。
认真地问起女儿,“轻悠,我和你爹还是希望你们能拜祖宗,这才算是真正获得轩辕家的认可了。懂不懂?”
轻悠忙道,“我懂啦。六姥爷不说在离开芙蓉城时,都把祖宗们一起捎带上了飞机,跟着一起来美国了嘛!”
两姑娘一起笑倒在大床上。
三娘直摇头。
轻悠想到一事,“娘,拜堂的事,四哥说等闹洞房的时候再拜。我想,亚夫也希望我能穿着东晁的礼服嫁给他,天上的紫樱婶婶也一定希望看到我穿东晁的新娘服,所以我想……”
……
这个夜,对轻悠来说,是漫长而幸福的等待。
可是对亚国淮北的许多普通百姓家庭而言,妻离子散,惊慌逃难,举家迁徙,成为无尽苦难的开始。
同一时间,应天府。
总统办公厅里,彻夜不眠,灯火通明,人头攒动,来回跑动送战报的人将楼板踏得砰砰作响,就好像枪声在耳边响起,每一次叫声都让众人打从心里发寒不安。
“大总统,开封失守了。”
林少穆脸色苍白地拿着最新战报,指间微抖。
姜啸霖扒了把已经凌乱不堪的头,摆了摆手,示意林少穆继续。
“东晁帝军的先锋队,战力难以想像的强。凭着十七辆装甲坦克车,和根本不怕死的强攻猛进,突破了最终防线。我方守城将领……被先锋队的连长当场斩首,为了让城内的武装力量投降,他们……他们将城头上的将领和士兵斩杀装车,人头插在车首上……”
林少穆几乎要说不下去,却仍是将最糟糕的消息全部念完。
哗啦一声碎响,姜啸霖面前颇有价值的青花瓷杯,碎成片片。
“那个连长叫什么?”
“荣泽英杰,听说在之前的黑河反攻战里,表现极为出色,被织田亚夫从下士破格提升为中尉,龙村冶也给他编排了这个冲锋军坦克连。”
姜啸霖看着递上前的人物档案,照片里的青年俊秀无双,一双英气的浓眉,仿佛两把锋利的武士刀,划出了只有属于魔鬼的冷酷气质。
无疑,这是一位拥有傲人潜质的未来将星。
可是也将是整个亚国的灾难。
屠戳士兵和将领倒也说得过去,连女人和孩子也不放过,毫不手软地就能挥刀而下,简直可怕。
事实上,不仅是大总统府为此深恶痛绝,远在开封府的东晁帝军临时指挥所里,一群参谋官也正为此头痛。
“将军,荣泽英杰根本不管宪兵部的警告,又虐杀了一批亚国俘虏,还把女子学校给抢占了,他那一连的兵都拉到学校纵酒狂欢,简直就是破坏军纪,胡乱搞,他甚至还动手打了宪兵队长,这完全违背了亲王殿下的军规啊!”
龙村冶也正看着城防图,拧了下眉,写下了一纸电文。
荣泽英杰因为这一得意忘形之举,被削掉了连长之职,空置一月,直到织田亚夫和轻悠回到泸城,才重新又获得了一份职位:自卫厅厅长。
没人能料到,荣泽英杰在这个被众多将领视之为畏途的岗位上,干出了另一番叹为观止的成就——成为未来那起震惊全世界的大屠杀里的总策划人,当之无愧的头号刽子手。
☆、48.结婚啦3-幸福的乌托邦
美丽的西海岸,欣欣向荣的移民城,来自世界各地的文化在旧金山交融,编织出令人惊叹的奇特文化氛围。
就算这个时候仍然有黑人奴隶被虐待死,华人劳工罢工不断,街头黑帮火拼械斗无数,种族歧视运动此起彼落,在历史车轮滚滚前进中,一切的一切都阻挡不了这个国际化大都市的日益繁华。
在这个春光明媚,鸟语花香的周末,圣玛丽亚大教堂迎来了一对亚洲男女的婚礼。
听说这对新婚小夫妻是亚国当地的豪族,家资颇丰,邀请了镇上所有的家族,由镇长亲自主婚,包下了唐人街最好的餐馆宴请所有人,成为这个周末的一场地区性盛事。
那时,八褂传说里的幸福新娘,正坐在新娘屋里,穿着雪白的迤地婚纱,双手撑着白色罗马柱,痛苦哀嚎着,不断做着深呼吸。
在她身后,一位和蔼可亲的胖胖的黑人嬷嬷正在用力给她收紧小蛮腰。
“呜呜,乌拉,行了没啦,人家的腰要断了啦?”
“我可爱的夫人,您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这腰肢儿收得够细,男人的眼神儿就永远不会从你身上移开,今天你会成为全场最漂亮的新娘子,相信我,宝贝儿,深、呼、吸!”
“啊,断了断了——”
旁边,拿着新娘捧花的锦纭,一脸铁青,足足在这项酷刑持续了好半晌,才记起捂住妹妹小九儿的眼睛,心里直呼“上帝保佑”,心说以后自己绝对不穿西洋婚纱了,十八寸的腰已经很细了,居然还非得勒成十七寸,太可怕了。
黑人嬷嬷轻轻将长长的头纱披下轻悠的头,又簪上早晨刚刚从花坛里摘下的百合花。
在大大的落地穿衣镜前,新娘子雪白的婚纱上缀满了一颗颗圆润可爱的珍珠,连同她的脖子、耳垂,以及发冠,都是由珍珠制成,将整个人儿衬得珠玉般可爱柔润,美丽圣洁。
轻悠喘着气,看着镜中的自己,虽然辛苦了点儿,可是效果不错,心里也开始期待着男人见到自己的那一刻表情。
这时,房门被打开,父亲和母亲身着西装和旗袍,双双出现。
不知为什么,也许每个即将出嫁的女儿都会有这样的心情,看着父母依依不舍却又充满祝福的笑脸,生出浓浓的不舍,和少女情怀。
“爹,娘!”
女儿扑进怀里,美得赛过世上所有的鲜花儿。
轩辕瑞德心头已经是酸得要命,拍拍女儿的肩头,就忍不住骂了句织田亚夫。
“那臭小子真是折腾人,非叫人来这洋人地方结婚。唉,宝宝,你腰还疼嘛?要真难受,咱不穿了,你娘专门给你准备了麒麟锦旗袍,比这漂亮多了。”
轻悠立即抬头笑,“爹,不会啦,我就穿着这个走红地毯,你瞧这摆多大,多有气场啊!走在红地毯上,像不像你以前参加的皇帝大婚时,皇后穿的凤裳呀?”
经女儿这一岔,轩辕瑞德竟然就开始想起用中式布料制作西式婚纱的问题了。
三娘轻笑,拉过女儿的手,眼底亦有水波闪动,“娘记得,你十岁时发那场大脾气后,还说什么,永远都不嫁人,要跟着娘一起做老姑婆来着。”
轩辕瑞德哼,“还老姑婆呢!没三年就跑进芙蓉园里惹了个桃花债,再三年出国留学,又惹个大桃花回来,哦,不对,这去东晁是惹回了两棵。现在你都要为人妻了,以后给我本本份份地做人家妻子,要再让我看到报纸上那些不三不四的新闻,以后就别说是我轩辕家的女儿,丢人。”
轻悠心头一跳,急忙乖乖地施了一个礼,说“女儿知道了,女儿谨遵爹娘教诲”。
要是父亲不说,她都快忘了这茬儿。
在她跑到泸城跟亚夫幽会时,应天府的那些花边新闻正闹得凶,那几日定是让父母和哥哥姐姐们伤了回脑筋,就是不知绯闻男主之一的姜恺之,现在如何了?出门时走得急,那条脚链也忘了拿,回头一定得找回来。
记得姜恺之说要出战,她心下不由一紧,有些担心。心想难道是华中局势又有什么新变化了么?
她要跟主祈祷,希望回国时,能看到他平平安安的,相信有姜啸霖那样的大哥,恺之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各位,婚礼要开始咯!请大家各就各位。”
恰时,一位帅气的男傧相叩门进来催促,锦纭捅捅轻悠询问。
“哦,那个好像是跟亚夫一起长大的同袍兄弟,叫柏原康。目前,占领了台岛,担任当地总督一职,少将军衔。”
锦纭嘀嚷,“唉,姐,为什么咱不小心看上的男人,都是咱们国家和民族的大敌呢?”
轻悠望天,“我也不知道。也许,这就叫猿粪吧!”
姐妹俩相视苦笑,两个小萝卜头儿跑了过来,一顿叫闹,所有愁绪都烟消云散。
在这个美好的日子,应该抛掉那些天下大事,那些国家民族的问题,抛掉所有烦人的东西。
只有
你,和,我。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幸福的结合,美满的家庭,憧憬的未来。
长长的红地毯上,层层叠叠飘舞而下的是两人初遇时所见的樱花,淡淡的樱香在阳光下散开,记忆中的香气,让时空仿佛瞬间倒回,回到那一日命运的相逢。
——你到底是人,还是木偶?
——你是光蛋,呃不,光德亲王殿下?
——我的名字叫轩辕轻悠……
那一场樱花漫舞,融情的眼眸,注定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人,抵死纠缠的命运。
如果你不曾向我伸出小手
如果你不曾转身回眸向我
如果你不曾唤过我的名字
如果你不曾为我掉过眼泪
我便不会
爱你成殇,此生不渝
总是在不经意间,缘份降临,那个时候谁也料不到,会种下这么这么深的痴情。
他们都知道,要将这份爱延续下去,会有多么难。
可他们更知道,若要说放弃说分手说不爱了,更难更难。
在这条人生的岔道口,他们终于决定携手,如果前方没有路,那么他们就劈一条大道出来,走出他们自己的幸福。
也许,路的尽头是悬崖绝壁,他们不悔。
轻悠的手搭在父亲的臂弯里,一步步迈向十米红毯的尽头,那里,俊美如神的男人双手交握,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到来。
他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深沉,热切,温柔,虔诚。
她觉得心口越来越烫,仿佛就要跳出胸口,越来越紧张了。
婚礼前台上,一边是中西合璧的乐团,锁呐配着小提琴演奏出奇特的婚礼进行曲,恐怕这特异的组合很快会风糜整个小镇。
“小七,看这里,笑一个。”
砰——
镁光灯闪得轻悠一阵头花,直觉这束腰让她越来越呼吸困难了。
锦纭已经学会照相,这会儿可兴奋得不得了,连女傧相都不当了,满场窜着拍照,说要拍上几百张,回头好给没来的人看。竟然还搭上了一个热心的金发帅哥,帮她举镁光灯提箱包,殷情地随护在侧,可把她美坏了,立马就惹出了麻烦。
“六姐,六姐,我也要照照,我也要啦!”
“哎哟,小九,你别跑,我的头纱……”
小九负责当花童,可小孩子心性不定,一看新奇玩艺儿就上心了,攥着轻悠的头纱就往锦纭那方跑,差点儿把人给攥倒。
“笨蛋小九,现在七姐在走红地毯,不准跑。”
花童小八立即尽责地将小家伙给攥了回来,可惜,立马引发了更大的麻烦。
“哥哥坏蛋,讨厌讨厌,人家要照照嘛,人家要照亮亮裙子,要啦要啦,哇呜——”
小九立马撒丫子大哭起来,红地毯只走到了一半。
织田亚夫额角抽了抽。
看得身旁的野田澈乐呵,兴灾乐祸道,“我说,轩辕家的女人果然一个个够味儿的,十米地毯也能走成这样儿。亚夫,兄弟我先为你默哀三声,祝你未来新婚路好走啊!”
织田亚夫表情不变,声音狠冷,“野田大将,如果你再不把眼前的麻烦给我摆平,回头你那新婚礼物会不会出现在轻悠面前,自求多福。”
野田澈瞪着好友面不改色的漂亮脸蛋,气恨得不行。
不过在他出手前,锦业已经火速地解决了小九问题,轻悠喘着气终于走到了亚夫面前。
轩辕瑞德脸色不虞,哼道,“臭小子,就算宝宝现在嫁给你,你别以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要是你敢对她不好,我们轩辕家宁可不要脸面,随时休夫!”
“爹!”
轻悠听得惊叫一声,这可是她一生一次的婚礼啊,小九儿也就算了,为什么连爹爹也这么突槌啊!
织田亚夫处变不惊,拉过轻悠的手,立即将人牢牢揽进了怀里,笑着应对岳父大人。
“爹,您放心,要是我有什么不对的,您不用客气,和锦业一样,任打任骂,儿子绝无怨言。”
轩辕瑞德哼哼,“你是没怨言,这个小没良心的家伙都会帮你怨回来。唉,女大不中留啊!我就……”
三娘过来一把将人给拖走了,真要让这位吃醋的爹爹继续发牢骚下去,婚礼也别想举行了。
……
十指相扣,他们终于走到了神的面前,接受赐福。
一抬头,轻悠愣了愣。
叫出,“安德森大夫,怎么是您呀?”
安德森正是曾经在豪斯登堡帮助过轻悠的荷兰大夫,同艾伯特是老同乡兼老同学,之后还同艾伯特一起护送轻悠和轩辕清华一起回国。
而这一次轩辕清华的手术,他也参加了会诊,与轻悠和亚夫,可谓缘份不浅。
“哦,我可爱的姑娘,能主持你和亚夫的婚礼,是我最大的荣幸。可惜艾伯特现在亚国拯救苦难的百姓,没法及时赶来。”
“谢谢你,安德森,你和艾伯特都是我和亚夫最好的朋友,能由你见证我们的幸福,也是我们此生最大的荣幸。”
轻悠感动说着,亚夫执起她的手,轻轻一吻。
四目相会,太多的话,最终都化为一句亘古流传的爱情誓言。
“我,织田亚夫。”
“我,轩辕轻悠。”
“今天,我们在庄严的主耶酥面前,以圣灵的名义宣誓。”
“我全心全意娶你,做你的丈夫。”
“我全心全意嫁你,做你的妻子。”
“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都将毫无保留地爱你,我将努力去理解你,包容你,完完全全信任你。我们将成为一个整体,互为彼此的一部分,我们将一起面对人生的一切,去分享我们彼此的梦想,作为平等的忠实的伴侣,度过今生的每一天。”
他握住她的手,很紧。
她轻轻地笑着,很美。
但他很清楚,她根本不知道此时的亚国,战火已经全面点燃。且不仅仅是亚洲大陆,远在另一个半球,欧洲的土地上,那位疯狂的天才元首的铁蹄已经踏平了一个国家的土地,全球大战的序幕,已经拉开。
为了给她一个完美的婚礼,他不容人拒绝地选择了这片几乎与战火绝缘的国度,帮她和她的家人们,完成一个心愿。
在这段誓言里,还必须加上他的执着:就算是全世界都反对我们在一起,我都将毫无保留地爱你,我愿意倾尽所有,为你建造一个幸福的乌托邦。
也许,有人会说,这是一种疯狂。
对他织田亚夫来说,这就是他极致的爱。
他托起那只雪白纤嫩的手,戴上那颗红宝石戒指。
宝石在阳光下散发出夺目的光彩,就像是他热爱着她的那颗疯狂跳动的心。
“亚夫,我很喜欢这枚戒指。”
“你喜欢就好。”
她笑得那么开心,认认真真地托着他的手,给他戴上男钻,同样是一颗方形的红宝石戒指,一大一手两只手,十指相扣,红光辉映,仿佛幸福也紧紧握在了他们手中。
“亚夫,我爱你。”
“宝宝,我也爱你。”
他深深吻上她的唇,在一片音乐声中,在樱花瓣纷纷飞舞中,在人们欢笑的祝福声中,他抱起她,白纱如云飞散,在空中画下迷人的弦度,她在空中笑得姿意妩媚,他觉得再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幸福满足。
母亲,你看到了吗?
……
这是轻悠和亚夫相遇的第五个年头。
这段历经艰辛的异国恋,终于等到了开花结果的幸福时刻。
……
此时此刻——
轩辕清华轻轻抚着兜里的一块陈旧的千代布锦,默默地拭过眼角的水花。
三娘掩面偎进丈夫怀中。
锦纭将相机往洋帅哥怀里一塞,跳到台下大叫,“新娘捧花,小七儿,往这扔啊!”
顿时,全场的未婚男女都踊了上去,连正在吃东西的小九儿也要凑热闹,黑人嬷嬷笑着加入了人群,那吨位可把众家女儿给吓住了,闹得不可开交。
而轻悠在被织田亚夫转了几大圈儿后,脚一沾地,身子晃了晃,手上的捧花以一个无力的弦度就落在了台下。
“轻悠!”
亚夫急忙将人抱住,发现新婚小妻子竟然昏了,急忙大叫台上的牧师兼医生安德森。
“花,花,哎呀,怎么都不扔出来啊!”
“新娘子昏倒了!”
“真的假的?兴奋成这样儿,都昏了么?”
“小七儿,你也太不给力了,姐今为了抢花专门准备了一双平底鞋啊!”
“花花,小九要花花,十姐姐,小九也要花花啦!”
十郎为了保护轻悠,就站在了最前台,哪知道拣了个莫名其妙的大便宜,可把众家女儿给看红了眼。
十郎红着脸跑到十一郎身后,捅了捅十一郎的腰杆儿。十一郎本不打算理睬,可是扛不住众人的吆喝,拉了十郎跑掉。
这方,经安德森诊断,“应该是束腰太紧,暂时休克了。喝点儿水,休息一下,很快就能上桌子给大家敬酒。”
织田亚夫狠瞪一眼,“敬什么酒,所有人自便。”
“哎哎,亚夫,入乡随俗。你也不能太……”
“阿澈,清木,阿康,你们上!”
男傧相们一听,只能无奈地对看一眼,同时解了领结,撸袖子准备上场跟一众东洋并西洋客人们拼酒。
于是,在太阳下山前,这席桌儿上都没有再见到新郎倌儿和新娘子。
……
轻悠再醒过来时,窗头的阳光照得她有些眼花。
突然,她觉得身上凉凉的,低头一看,竟然什么都没穿,整个光溜溜儿地玉体横陈在雪白的大床上,大叫一声,急忙起身要掩。
一道人影靠来,当头压下,将她轻松推回大床上还弹了一弹。
压在身上的男人,也同样赤着胸膛,下身只围着一块雪白的毛巾,呃,刚才那个上床的动作,让毛巾布已经有些微的松落现象。
“啊,亚夫,你干什么?现在,天还那么亮,还不到洞房的时间啊!”
脸上一片烧辣,立即红到了脖子下。
无辜兮兮地双手抱胸,双腿交缠,蜷着小身子看着他。
黑眸中黯焰跳动,火已经被撩起来了。
他看似轻松地拨了拨她松下的鬓发,声音性感得吓死人,“宝宝,你休克了,知道么?”
“休克?为什么?呜……我记得,之前觉得胸口好闷好热,快要无法呼吸了。叫你不要转了你偏转,人家都被你转昏头了。”
她避开他作乱的手指,又往一边缩了缩。
他的瞳仁缩了一下,俊脸一点点下压,看她羞涩的小模样,一点点往他唯一留下的上方空间蹭,心里就觉得很有趣儿。
“是休克,不是昏倒。”
“为,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