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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秋如意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27

秦素等人面面相窥,眼中慢慢升起希望之光,跳下稻田,冲向了燃烧的飞机。

当众人冲到事发点时,惊讶地发现,除了轻悠的银色战机,距离十多米外还有一架黑色战机,大半个机身也插在稻田中,刚才爆炸的并不是轻悠的战机,而是这架黑色战机。

救火队的人一时愣了,“将军,这火,还灭不灭啊?”

卫将军也愣了一下,看着完好的银色战机,心里腾起一丝说不出的滋味儿。

姜啸霖上前,已然恢复了大总统的威严和镇定,“灭。立即派人搜索一下周围,看看有没有敌军的生还者。”

他回头询问卫将军意见,卫将军没有异议,又道,“搜索的人注意安全,如果敌军有生还者,尽量抓活口。”

于是,分出了四人去搜索敌机周围的情况。

剩下的多数人都开始绕着银色战机搜索轻悠,一声声呼唤响起,都饱含了急切的期待和祈祷。

“轻悠——”

“轻悠,你在哪啊?我是素素师姐,回个声儿啊!”

“轩辕轻悠,你要是还活着,就回一声儿,我以后都不会跟你做对啦!”

秦素看了眼身边的宋美晴,宋美晴尴尬地抿了抿唇,并在胸口画起了十字,念了一堆神佛保佑轻悠。

另一方,卫将军在检察了银色战机的情况稳定后,中周尉先爬上了战机,跟着姜啸霖也爬了上去,查看机舱的情况。

“没有人,说明人一定逃了!”

众人一听,高兴地欢呼,更积极地开始寻人。

周中尉说,“舱盖已经没了,她肯定已经启动了应急逃生弹出装置,但是坐椅还在,应该是哪里出了问题。”

姜啸霖拧紧眉看着依然还在的座椅,“这椅子应该是战斗中出了问题。”

他伸手拿起被撕断的安全保护带,周中尉同他一起发现前舱口上被撞裂的痕迹,双双思索着那一刻轻悠逃生的情景。

“她是被震飞出去的?!”

两人异口同声,双双转向机头所向的前方。

那里,正斜斜插着已经焦黑一片的敌人战机,不短的十来米距离,都是自己这方的搜救队员,并不见轻悠的踪迹。

“难道七师妹飞出去后,不幸落在敌机上,就……”周中尉喃喃道。

立即被姜啸霖斥掉,“不可能。飞机到此停下,冲力应该已经缓去不少,她就是飞出去也不可能跌得那么远!”

周中尉虽碍于大总统的威严,还是发表了反对意见,“姜大总统,你不知道飞机的惯性冲力有多大,何况这还是非常危险的停机方式,以这安全带被绷断的情形来看,当时的冲力一定非常大。以七师妹那么娇小轻盈的身子,飞出个十来米,并无不可能。”

两个男人这就站在飞机上争辩了起来,卫将军站在机下急得大吼,打断了两人。

女人们没有男人们那么多的理性思考,就挨着地面边喊边找人。

当她们已经走到敌机残骇处时,都不约而同地朝着唯一还留下的鲨鱼机头,吐了几口唾沫,骂了几句。

“该死的东洋鬼子!”

“秦师姐,你说之前鬼子们明明还有机会反击的,为什么突然就撤退了?”

“嗯,当然是被咱们卫总教的精彩指挥打得人心溃散,力不从心,为了保命,只能遁去,否则他们定然有来无回!”

“秦师姐,你,你不是真的这么想吧?”

“唉!我当然知道不是这样,可是现在我们打赢了,暂时让咱们放松一下,得瑟一下吧!”秦素回头看着卫将军正冲两男人大吼,叹息一声,“这次,咱们的飞行学院损失惨重,老师心里一定很难受。

而且,他和轻悠很投缘,也一直想收轻悠当徒弟。这丫头资质真的很好,上机就能动手开火,我记得刚升天那会儿,她也不焦不急,先爬升到敌机上方,熟悉了咱们新战斗机的性能,才又飞下来帮咱们。还懂得分析敌机的弱点,协助我成功歼敌……”

一边说着,秦素不禁转头看向飞机的翼下腹部,霍然发现了那里被机枪狂扫的痕迹,不禁心中一亮,趁前探看。

轻喃道,“这架飞机该不会就是之前我们合作打下来的吧?”

宋美晴也觉得奇了,跟着上前探看。

两个女孩就交流起了当时的情形。

那时,在距离敌机后方不远处,负责搜索残余敌军的人发现了线索。

“这里有血迹!”

“田梗上有脚印儿,这种鞋印并不常见,很像小鬼子专用的军靴印儿!”

“一定有鬼子还活着。”

“快,追!”

回头,两个女孩叹息着直起身,朝四周望去,同时大叫“轩辕轻悠”。

男人们也纷纷跑了过来,扩大搜索泛围。

以银色战机为中心点,搜索圈扩大到了半径一百米,但众人来回扫荡了半晌,依然没有发现女人的身影,甚至连一片破衣角也没发现。

头顶的太阳越来越烈,四月的应天府,气温升得极快,没大一会儿,众人已经被烧得焦头烂额,初时的满载希望,随着时间的推移,又消减下去。

“唉,这千年祸害不会就这么没了吧?”王秘书长也是近五十的人了,累得哼哧哼哧地蹲坐在了田梗子上抹掉满额的汗水,喃喃低叹。

哪料,就在他身边五米远的姜啸霖听到,突然怒火直冲脑门,斥喝一声:

“不可能!她绝不可能死掉。”

他这一喝,吓得周人都朝他看了过来,就见他突然拨出身上的枪,对着天空“砰砰砰”地连射数枪,放声大喝,“轩辕轻悠,你要敢给我死掉,我就让你的爱人和你的家人,通通上天来陪你!”

王秘书吓得垂头不敢再啰嗦了。

其他人都听得一愣,有些不明究理,但都理解为大总统心急于救命恩人安危的情绪失控,人之常情。

警卫员们急忙扩散到更远的地方搜索。

突然,不远处传来几声枪响,伴着喝斥和叫骂声传来,其中夹着明显的东晁语。

有人跑来通知,“大总统,卫将军,抓到一个鬼子的飞行员!”

姜啸霖的怒气仍未泄光,大步走上前,“立即把人带过来,我要审问!”

他担心,一直找不到明明已经生还的女人,会不会是被那该死的鬼子给害了。可是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否决,轩辕轻悠懂东晁语,在没有反抗力的情况下,应该懂得为自己掩饰一下才对。

恰时,女人们这方似乎有了新发现。

“师姐,我好像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轻悠的声音吗?”秦素急忙靠过去。

“不是,只是有点儿……”

“那里好像有个肥料池子,刚才我们检察过了吗?”秦素又转回了敌机的方向,发现敌机侧后方被半片残骇挡住的一个十分不起眼的烂菜叶坑。

这是农家们常会将多余的菜叶秸杆等浸在坑池里,经过自然腐蚀,化为肥料,可以用来灌溉做肥,几乎每亩田地里都有一到两个这增的坑。

宋美娇气地捂住了鼻子,“刚才我看已经有人查看过那里了,也没找到什么,好臭啊!”

她一边扇着手,一边捂着鼻子。

秦素却不愿放弃,她的性子是自己没有亲身确定过,就不会听信他人馋言。刚好,这一点跟轻悠不谋而合,故而两人才见过几次面,便十分投契。

宋美晴听到姜啸霖那方的情况,“师姐,大总统好像抓到敌军的飞行员了,也许东洋鬼子看到过七师妹,咱们……”

“那你先过去看看情况,我去看看化肥池子。”

宋美晴想去,但又觉得自己应该跟着秦素,有始有终,便也强忍着那浓烈的臭味儿,靠进了肥料池。

这在大太阳的爆晒下,池子四周都弥漫着一股让人难以言说的味道,故而刚才搜索的队伍也就朝池里瞄了几眼,池子上方又有半块巨大的飞机残骇掩着,下面全是腐烂的菜叶子,一眼看去黄黄绿绿一大片,确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没什么啊,师姐,咱们换别处找找吧!”

“等等,帮我把这铁片移开,池子应该还有大半没露出来。”

宋美晴觉得难受,但秦素坚持也只能乖乖帮忙,恰时附近有男士看到也急忙跑来帮忙,几人合力终于将残片移出后,惊讶地发现这化肥池子比他们想像的大,有一半都被掩在了下方。

“咳……”

当残片刚被移开时,一声轻轻的咳嗽声传来。

秦素惊地看向众人,“刚才谁咳嗽了?”

众人齐摇头。

刹时所有目光齐齐聚向那肥料池中。

哗啦一声响,清晰无比,就像打开了所有人心里那紧闭的一道土闸,当看到池子里霍然飘池着一丛黑幽幽的长发时,希望的泉水刹时破口而出。

“找到了,找到了,人在这里!”

“快快,把她给拉出来。”

“唉,秦小姐,你当心哪,这池子里草茎多,一不小心被缠住就麻烦了。”

“师姐,你小心,等周师哥大总统他们过来。”

“等不及了。轻悠穿着抗荷服背心才能在池子里支持这么久,但那东西还是布做的,密闭性有限!”

这时,众人才发现,长发下,托着女人脖子的地方涨起一小团气鼓鼓的东西,似乎正是秦素所说的抗荷服。

秦素让宋美晴抱着自己的腰身,大半个身子探下了池子,一把拉住了轻悠的肩头,大声叫着名字,用力将人往出攥。

在姜啸霖等人听说人已经找到赶来时,秦素正好将轻悠从恶臭至极的化肥池里给拉了出来,轻悠的身上挂满了臭烘烘的烂菜叶,熏得众人直捏鼻子,但个个都露出了松口气欣慰表情。

只是将人救出的秦素却没有丝毫乐观,她脱下了自己的衣服,为轻悠拭尽了脸上的污渍,急忙脱掉了轻悠身上已经汲满了污水的背心抗荷服,拍打着轻悠的脸叫唤她名字。

“还有呼吸,应该是暂时休克了。”

姜啸霖冲上前,拨开了宋美晴,听秦素这一说,扭头大叫“医生呢,快过来!”。

他那样惶急的模样,在众人担忧轻悠生死的情况,似乎也没有特异之处,但却让跟来的王秘书心下不安起来。

军医急忙提着箱子跑来,经过一番紧急抢救处理后,轻悠连咳两声,胸口的起伏一大,终于醒了。

顿时,众人欢呼,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胸膛。

……

“回来了就好!”

卫将军一向严肃的面容,也微微颤抖,声音微微嘶哑,握着轻悠的手紧了又紧。

“好孩子,没事儿了,现在安全了。”

轻悠看着众人焦急的眉眼,才终于回过神来。

秦素拭过眼角,笑骂道,“你这丫头,胆子真是太大了。没经过训练,也敢往敌军里冲。”

周中尉赞叹,“是呀!七师姐,咱们这一圈儿师兄师姐可都被你今儿的英雄事迹给震坏了,回头你可得好好补偿一下咱们受伤的心灵啊!”

宋美晴哧笑一声将人挤开,“轩辕轻悠,你的抗荷服居然救了你一命,现在你得瑟了吧!我承认我不如你,恺之哥哥选你,没有错。回头我会跟姜阿姨说,咱们的抗荷服也订你们天锦坊的了。”

卫将军斥了一声,“啰嗦什么,现在是谈生意的时候吗?还不快把人送回去好好洗个澡,有这么臭的英雄吗!唉,这肥坑可真够臭的。”

打着衣袖扇掉一圈儿蚊虫,众人不由笑了起来,捂着鼻子收拾走人。

轻悠却尴尬地抱着身子,因为脱掉了抗荷服,她身上的衣服就只剩下一身帖身的衬衫了,被污水浸湿,有烂菜叶掩着,还是让她极不自在,更难受得要命。

这时,一件熟悉的大衣落了下来,将她整个身子裹住了,她看到竟然是自己之前脱下的外套,心下松了口气,身子就被人一下抱了起来。

“的确是有史以来最臭的女英雄!”

姜啸霖抱着轻悠大步往回走,这一句话,立即惹得周人大笑起来,也没有觉得由大总统抱着女英雄有什么不妥,而且众人都知道之前也是轻悠救得大总统脱生,两人还合作歼灭了敌人数架战机。

轻悠窘得不行,“姜啸……呃,大总统,我已经没事儿了,你可以放我下来自己走。”

姜啸霖有听当没懂,“你之前是不是撞到头了?”

这会儿众目睽睽之下,轻悠不敢再像之前在飞机上时那么嚣张强悍了,乖乖唔了一声。

姜啸霖唇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眼底划过一抹极亮的光,仿佛是反映出脚下稻田里的水光,轻波柔漾,“军医说你可能会有轻微的脑震荡,为了安全起见,你最好别乱动。等稍后在军医院里拍过X光片后,还得休息几日。”

轻悠愕然,“不,不会那么严重吧,就是飞出去的时候有点儿那个……”

姜啸霖突然声音一沉,“不要忽视这种小问题。以前卫将军有位师哥就是如此,当时什么事儿也没有,但一觉睡下去就再没醒过来。后来验尸检察说是头部的重击,造成颅内出血,不信你可以问问你师傅。”

轻悠立马闭了嘴,不敢乱动了。

没有发现男人的唇角扬得更高了。

而跟在侧后方的王秘书长将一切收在眼底,心下那抹担忧也慢慢扩大。

“混帐东西,你们这群没用的东亚病夫,哈哈哈,我东晁帝国万岁——”

一阵激烈的东晁语传来,轻悠转头看去,但只看到一个身着淡蓝色军服的男人被两个姜啸霖的警卫兵抓着狠狠按在地上,就被转开了眼光。

她下意识地叫出,“那是?”

姜啸霖声音遽冷,“我们击落的第一架战机的东晁驾驶员。”

“你,你要杀了他?”

他的目光直凝着她,“你想救他?”

她立即意识到自己问话的漏洞,若男人要杀那人,就不会抓到车上去了。

她没再说话,垂下眼眸,佯做什么都没看到,也不再发表任何意见。

他冷冷地勾起唇角,说,“他还是中尉军衔,就有如此精湛的驾驶技术,打得我们几无还手之力。你猜,他们的总指挥会是什么水准?”

她默然无语,只觉得那熟悉的令她极不舒服的压力,从男人淡淡的气息中直透而来,只让她觉得难受,想要远远逃离。

男人却不管她回不回答,继续说,“如果可以,我想从他嘴里套出他们东晁飞行员是如何培养出来的?目前他们在沪城的秘密空军基地里藏了多少那样的战斗机?还有……”

女人突然低叫了一声,抚着额角,眉头皱紧,失了血色。

姜啸霖立即打住了话,唤来军医看情况。

最终,轻悠闭目浅息,姜啸霖也再没有说什么,一路上两厢静默直到回到了校舍区。

……

“姐,你没事儿吧?”

“呵呵,还好啦,就是脑子里有小蜜蜂在叫!”

“七姐姐,九儿帮你抓小蜜蜂,九儿今天采了好多花儿,把小蜜蜂都给你引出来。”

轻悠花了两个小时,在秦素的帮助下,把自己刷了个里外三遍,终于见了弟妹。

“唔,七姐姐,臭臭,你没打香香。”

哪知道小九儿的臭子像狗,竟然还是闻出了异味儿来,教女人们哭笑不得。

十郎道出空袭来时的情形,学院也是重点轰炸对象,很巧的是,她当时带着吵着要姐姐的小家伙在开满了山花的后山坡采花,避开了这一难。

轻悠想到之前被带进这唯一还算完好的宿舍时,一路看到的伤残情况,沉下的心情稍稍舒展了几分。

后来军医进来提醒她,打了针后就要她先睡一觉。

小家伙们被秦素带了出去,轻悠急忙拉着十郎,“给家里打电话了么?说我一切都好。”

十郎点头,“夫人放心,突袭一过,我就给您家里去了电话。相信四公子也已经把你的消息,传给少主了。”

轻悠最后的一点担忧,终于放下了。

心想要不是自己临时起意来空军学院,大概,自己也不会撞上这次空袭了。亚夫他……也许并不知道吧?如果知道,他应该不会派人来空袭的。

她在心里笃定地想着,并不知道此时三百公里外的泸城,已经陷入内忧外患之境。

……

那个时候,姜少言的大军在短短两个小时,就逼近到一百公里之外,以及十数艘战舰已经屯兵至沪城的吴江口外,仅一墙之隔,所有的炮管都对准了城内。

姜少言的第八集团军,属于国民政府最强悍的陆军实力代表,所有最新最好最强的装备都首先装备第八集团军。

从装甲师,机械化步兵师,摩托化步兵师,到新装备的空降师,以及轻步兵师,老牌的骑兵营等等,总人数达十万之众。

而在四年前,第八集团军仅有现在的三分之二,亦即七万人左右,便在北伐大战中取得了重大的胜利。现在,战力和装备激增的情况下,其实力绝不可小窥。

“元帅,刚才姜少言已经发来电报,称第八集团军已经做好了全军动员,誓为姜大总统报仇。”

南云卫拿着一纸电报,拧眉念出上面嚣张无忌的宣言。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识到那个传说中浪荡形骇的花花公子,真正以男子汉的身份向他们发出战士的宣言,不管檄文上的字眼有多么张狂,这调兵遣将、排兵布署的能力,已经说明一切——这才是真正的姜少言。

姜家人,没有一个能让人小窥的。

织田亚夫站在沪城的地图前,一身沉定的气势,丝毫没有因为这内忧外患之势而有动摇或不安,仿佛大局尽掌般从容。

半晌,他才道,“姜啸霖没那么容易死掉。不过,我倒是低估了姜少言的能力,他们早就计划好了今天这一招”围魏救赵“,姜啸霖的这一出只是给了姜少言更好的借口罢了。”

“元帅,我们要迎战吗?我们的舰队被英军拦在外面,城内还有两千多人的黑帮份子和国民警备司令部联合扰乱我们的城防布署。真正能作战的加上刚刚回来的空袭营,只有两万多人。”

织田亚夫点了点沪城的地图上的各国租界区,冷笑,“他不敢打!姜啸霖必然没出事,否则,他不会在一百公里外就突然停了下来。向家人这次跟他们里应外和,必是早就谋划好了,我倒是小看了向北皇的忍功。”

南云卫恨道,“这个向北皇,藏得真够深的。之前他当着我们的面杀了几个黑老大算是投诚,结果背着我们其实早就把那些人的接班人笼络好了。”

织田亚夫的目光黑得没有一丝亮光,看着地图上的“百乐门”,眉心越拧越紧,“若他没有这般忍性,也不配与我织田亚夫相较。而真正能做大事的人,必是敢于舍,才能有所得。”

南云卫闻之一震,想起之前初闻女人在轰炸区时,男人的反应。难道爱得那么深,花废了那么多的心血远涉重洋而来,好不容易才结了婚,甚至还在蜜月期,最终也要为了帝国,通通都牺牲掉么?

黑色教鞭用力戳在了百乐门的所在地,男人的声音冷得刺骨,“现在,我们第一必须做的就是,先安内,再攘外!”

南云卫惊讶地抬头看向神色依然镇定得宛如磐石般的男人,下达军令,每一条,都蕴积了极致的狡诈和狠辣,几乎算无遗策,精准而完美。

命令完毕,织田亚夫又顿了一下。

“帮我安排见瑟琳娜。”

此令一下,南云卫心下大亮。

“元帅,瑟琳娜小姐若知道夫人在应天府,一定会帮您说服英军的。若是由瑟琳娜小姐出面去接夫人,相信姜家也不敢不给面子。”

织田亚夫点了点头,南云卫立即离开了。

然而荣泽英杰还等在门外,却不让他进,他急得狠狠捶了几拳墙头,关节处早已经皮开血流,显不只一次愤怒发泄。

屋内只剩男人一人时,他捂住唇角,爆咳数声,跌坐在椅子上。

大掌用力抹过了俊脸,刚刚还镇定自若的面容,瞬间平添浓重的疲色,憔悴得仿佛彻夜难眠,眼角都裂开血色。

“轻悠,轻悠……”

我的宝宝,你告诉我,你已经没事了,如果天黑还没有消息,就是百万大军,也别想拦着我。

男人手上是一张时下最新的彩色照片,虽然颜色比起现代的还差很远,摄影师却抓住了女子一颦一笑的极美之处,只是看着照片,仿佛就能听到那欢快娇媚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大拇指轻轻抚过女子已经有些圆润的小脸,嘶哑的声音一声声唤着“宝宝”,久久不息,却无人知晓。

……

等到轻悠一觉睡醒时,天色已经麻麻黑,窗外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嘈杂,但隐隐地仍能听到哭声,透过窗户,她看到烛光烁动。

守在角落里的十郎轻唤了一声,“夫人,您醒了么?有没有好点?”走了过来,给她倒了杯水。

轻悠问,“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伤亡,很大么?”

十郎的目光闪了下,避重就轻地说了些听闻而来的事,并说轩辕家中已经来电话,说家中情况一切都好,还说本来锦业当晚就要来接她回家,但听了军医的话,她现在脑震荡不适大动,只有等明天再来接她回家。

至于那两个小家伙已经托秦素的关系,派专车送回了轩辕家。

轻悠松了口气,虽然明知突袭已经过去,但小家伙们留在这里总是不安心,何况四下到处都是伤员,孩子心性也受不了,趁早送回也好,自己倒是关系不大。

这时,门外传来多人的脚步声和谈话声,很快停在了门前。

传来了卫将军的问候声,轻悠示意十郎开了门。

“轻悠,好点儿了吗?耳朵还蜂鸣么?我让军医给你看看。”

卫将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和蔼可亲,宛如邻家长辈般,看着轻悠的目光也充满了笑意和关切。

轻悠依言又做了下检察,军医表示情况还算稳定,明日再做个透视,看情况,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不过这话还没说法,就被姜啸霖打发走了。

秦素和周中尉等飞行员都带了瓜果来看轻悠,并对轻悠在这次突袭中表现的临危不乱,和惊人的驾驶天赋,赞美不停,纷纷表示轻悠已经出师了,他们都没脸当师兄师姐了,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和乐而轻松。

轻悠心下尴尬,又有些欣慰地看着一张张笑脸。

暗叹,幸好。

“轻悠,这回也多亏了你之前的建议,咱们把灭火的储水器移近,才能及时扑灭大火,调出B区的防御系统,歼灭近半数的敌机,还活擒了敌军。”

随着卫将军极具权威性的声音响起,其身边的其他随行教官也都大赞轻悠的聪明之举;而周中尉和秦素因为之前穿了抗荷服,且在此次作战中歼灭的敌机最多,也大赞轻悠家的天锦坊的确名不虚传,有真实力。

随之而来的赞美声,几乎要把轻悠淹了。

但这所有的赞美声里,都没有那一个人来得最有力最具权威,最实质名归。

“轩辕小姐机智英勇,临危不乱,不仅是我姜啸霖的救命恩人,更是咱们飞行学院的所有师生们应该学习的楷模。”

众人立即鼓掌,齐声应喝姜啸霖的赞美。有人还说轻悠可以列入今年“亚国十大最优秀青年”。这个奖自国民政府成立第二年被提出后,至今都未有女性青年名列其上,这一次,轻悠当真是实质名归,当之无愧。

姜啸霖却道,“在下以为,十大最优秀青年并不能完全展示轩辕小姐的帼国英姿,回总统府后,我会与议会商量为轩辕小姐特设一枚英勇卫国战士勋章,鼓励我们全国的女性同胞都向她学习,不畏艰险,保家卫国。”

巴掌声再次响起,看着姜啸霖大大的笑容,轻悠有种不祥的预感。

“丫头,你这么有潜力,要不就留下来做咱们的王牌飞行员吧!”卫将军笑道,立即获得了同僚的鼓掌喝好。

轻悠的声音都被众人盖了过去,急得她也不知该怎么说了才不会犯了众意。

不想,卫将军突然转对姜啸霖说,“啸霖哪,现在你不会反对轻悠嫁进你们姜家,做你的三弟媳了吧?”

姜啸霖微微一愣,旋即笑开,“怎么会反对。能和轻悠这般聪明颖慧的女子,成为一家人,那是我们姜家的福气。”

那微眯的眼眸对上轻悠,让她心头遽然一凉,只觉得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庞突然变得那么可憎而厌恶。

“我相信,恺之若知道了,也会非常高兴。不过,他多半会跟我闹脾气,因为我让他心爱的姑娘立于如此危险之境,这真是我这个做大伯的罪过啊!”

大总统一席打趣的话儿,让众人笑逐颜开,屋内气氛更为热烈。

可轻悠成功生还的喜悦,已经慢慢消失在了姜啸霖无温的笑靥里。

待到军医提醒时,众人不得不结束了这简短的战士慰问活动。

当所有人都离开,姜啸霖留了下来。

并示意十郎离开,屋里只剩下两人,四目相对。

轻悠佯装的笑脸,瞬即收回。

冷冷喝问,“姜啸霖,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啸霖唇角还衔着笑,只是这笑容在轻悠眼里虚伪得不得了。

“轩辕轻悠,如果你敢背叛恺之,背叛卫将军,背叛这里的每一位师长,背叛你脚踏的这片祖国,回那个男人身边的话,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杀了你轩辕一族!”

轻悠低叫,“你疯了?我轩辕一族四百多口人命,你也下得了手?!”

姜啸霖表情不变,仿佛在说天气变化,“哼,一颗炸弹,意外投进了民宅区,误伤天锦坊及其周边四百多口轩辕族人。在两国关系紧绷的现在,你想想媒体会以为这是谁做的?”

“姜啸霖,你这个卑鄙小人——”

轻悠气得掀开铺盖变要下床,却没男人动作更快,她被一把推回床,男人健硕高大的身躯直压下来,迫得她直往后缩却避不开那强大的气势压迫。

“我应该让你看看更卑鄙无耻的行径,你就会明白!”

逼视而来的目光,亮得骇人,仿佛直戳进她的灵魂,将她狠狠钉在了一副十字架上。

然而,男性强硬而粗糙的大手摁住她瘦削的肩头,将她整个压进了了柔软的被襦中,动弹不得,这过于暧昧又十分地不合时宜,比威赫更可怕。

“轩辕轻悠,你要怪就怪你自己,为什么如此勾引人心,简直就是地道的妖精!”

她蓦然睁眼,感觉到唇上的压力坚实而灼热,逃避不得。

☆、59.收复华中4-你恨我吗?(通话啦)

隔日,轻悠在军医院拍了X片后,医生宣布没有伤到脑子,众人都为她高兴。

出来医院时,便听说四哥锦业的车已经到了。

卫将军心疼她脸色还很憔悴,派了军校里最好的军医,一路随行,就怕又出个万一。这时轻悠确定之前姜啸霖说的那件意外,并非只为吓唬她,而是真有其事。

当锦业看到轻悠穿着一身军装走出来,忙跑上前细细打量了妹妹一番,笑着调侃,“小七儿,你可真能啊!这就离家一日,不仅成了咱国民大总统的救命恩人,还成了歼敌有功的英勇女飞行员。啧啧啧,真是一日不见当真刮目相看哪!”

锦业伸手刮刮妹妹的鼻头,一如往常。

但轻悠却没有像往常一般跟他斗嘴,打趣儿,哑着嗓子软软地叫了一声,“四哥,我,想回家。”

锦业立即发觉不对劲儿,正想问是相回娘家,还是老公家时,姜啸霖大步走了出来。

“锦业,你来得正好。轻悠她有轻微脑震荡,卫将军派了军医给她……”

当姜啸霖颇为关心地叙说着轻悠的情况时,锦业发现自家小妹在大总统出现时,就像被羯子蛰了似的,脸上闪过一抹惊慌之色,躲到他背后。

当姜啸霖看起来还算温和的目光睇来时,轻悠低垂着头,低声只应几个单音节,没有回一句完整的话。

这情形,有内容。

锦业迅速结束了跟姜啸霖的寒喧,称家中父母昨日听闻消息,已经夜难安寝,急着要他接小妹回家相看个安心,便要告辞离开。

一回身,衣角被妹妹攥着,紧张地叫了他一声,他心头一软,将妹妹揽抱起身,呵呵笑着说都当了女英雄了还跟哥哥撒娇,就朝劳斯莱斯走去。

姜啸霖却又唤住锦业,目光深凝住蜷成一团埋首如鸵鸟的人儿,淡声道,“我送你们回去吧!”

锦业心下诧异,这向来不待见妹妹的大总统,还屡次使计拆散小妹和自己弟弟的好事儿,突然这么热情积极,转变似乎挺快的,看来这个救命恩情的威力不小啊!

遂便托辞一番,委婉相拒。

然而姜啸霖似乎向来不接受拒绝,说,“昨日应天突遭空袭开始,警备司令部已经开始进行全城戒严,相信你来时已经被盘查过几次,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才到学院这边。一路上你也该看到有不少车辆被拦在外,这里是第一被袭目标,周围都被严密监控起来,若不是有我的口令,你也不可能进得来学院。”

锦业更明显地感觉到男人的强势,不容拒绝的魄力。

“就这样。上车吧!”

姜啸霖声音极淡,可没人怀疑这道命令的强硬性。

错身时,锦业明显感觉轻悠的身子抖了抖。

砰地一记关门声,姜啸霖坐在窗边,转头看了看轻悠,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便靠进了身后的椅背。

轻悠上车后,一扫先前的受惊模样,立即拉着锦业问家里的情况,

锦业蹙眉道,“空袭发生前,亚夫给家里来过电话,听口气,似乎很担心。”

“真的?”

轻悠莫名地就松了口气,想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这袭击是临时发起的,若他知道她在空军学校,肯定不会下令。

“昨晚知道你没事,我就给他回了个电话报平安。”锦业心下按了一句,这条电话线,恐怕随时面临被掐的命运。但看轻悠现在这副受惊的脆弱模样,也不忍心现在就打击人。

“只要大家都没事儿就好了。”轻悠喃喃叹息。

锦业点头,“小七,你别担心。咱们轩辕家只是一介布商,就算姜啸霖知道你和亚夫的关系,也不敢闹到明面上来。以姜夫人和卫将军对你的喜欢,你也不用怕他。再说,你还救了他一命,这事儿要不了几日,就会闹得人尽皆知,谁敢对救了国民大总统的女英雄不利啊!”

轻悠看着哥哥笃定的模样,心下极乱,她不敢说姜啸霖曾经威胁过她的话。也很清楚,在这乱世之中,没有什么是绝对不可能不应该的。

只要人想,还有什么龌龊肮脏的事儿做不出来?!

那些道貌岸然,不过是人类掩藏自己真实欲望的伪善外衣罢了。

轻悠也不想让家人担心,遂接受了哥哥的安抚,兄妹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轻松的话题,譬如天锦坊又因此一战,获得了新的订单。

祸兮福所依!

……

回到家,父母已在门口翘首以盼,似乎等了很长的时间。

轻悠下车后,三娘叫着女儿名就跑上前,抱着轻悠上看下看,眼眶泛红。

轩辕瑞德上前,给妻子递了手帕,看着女儿说,“平平安安回来了就好,你娘从你四哥离开就等在这儿了,你二娘天没亮就起来给你熬了一大盅的压惊汤。你大哥姐姐他们本想留下来等你,不过坊子里太忙,回头你给他们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爹!”

轻悠扑进父亲怀里,嗅到熟悉的气息,才终于觉得安心了。

“唉,你这丫头,真是走哪哪都不太平呢!居然又闹出这么大一阵仗,还什么女英雄。就知道跟父母撒娇,还不让人笑话。啊,大总统?”

这一唤,把轻悠震回了神儿,才想到大瘟神还跟着,立马躲到了母亲身边。

姜啸霖对于轻悠这位恩人的刺猬表现,视若无睹,朝轩辕夫妇行了一礼,十分诚恳地表达了敬意和谢意,并表示一定会公开表扬轻悠在空袭事件中的突出表现,同时也暗示,天锦坊生产的空军抗荷服非常成功,这笔单子非轩辕家莫属了。

如此明显的示好,轩辕家夫妇颇有些受宠若惊。

“轻悠,还不快感谢大总统。”

三娘忙把女儿拉出来。

轻悠虚应了几句,目光就是不敢直接姜啸霖。

姜啸霖却是从头到尾的和蔼,还替她打圆场说她震了脑子需要多休息,军医暂且留个三五日,确定她的不适症状全部消失了,才会离开。

轻悠立马急了,直觉这军医就是姜啸霖的耳目,放在家里,各种不舒畅,连声谢绝。

可惜她也只是螳臂挡车,所有反驳之声都被姜啸霖的强大气场压下了。

最终,轩辕全家人都感谢姜啸霖的体贴关怀,收下了好意。

气得轻悠直咬牙,狠瞪了姜啸霖的背影几眼。

不想姜啸霖突然转身,将她的小眼神儿逮个正着,又说,“轻悠,应天府的暑气重。听说你喜欢吃樱桃,回头我让人送些过来。还有,我母亲之前忙着给学校调医药物资,没来得及看你。兴许她忙过了,就会登门拜访。你好好休息吧,再见!”

轻悠嘴上虚应着,心里却画着大叉叉,再见你个头,咱只希望永远不再见你这只老狐狸。

这车一发动,家人们还在远目相送中,轻悠已经气冲冲地往屋里冲,嚷着要把身上的军装和晦气通通扔掉。

锦业看着这前后一番古怪,心下有异,却也没多说。

但他刚要跟随父母进屋时,四个带枪警卫端端地立在了轩辕家的大门前。

“你们这是……”

四人警卫小队队长气势十足地报告,“大总统有令,敌军深入应天府,唯恐有心份子趁机行凶扰民,为保护好轩辕小姐及其家人的安危,令我等在此守卫。”

“这样……”锦业脑中一转,立即作揖行了个大礼,“即是大总统好意,在下就先在这里谢过几位军爷了。”

那队长很是严肃认真,“四少不用客气,这是我们军人应尽的职责。”

遂不再多言,岗哨严整。

锦业点了点头,进了大门,便喝呼门房关上大门,脸色已见阴沉。

……

轻悠回屋后,又里里外外搓洗了一遍,做了个全身泡泡浴,换上了自己喜欢的衣服,心情总算好了点儿。

午餐时,兄姐们都回来了,大家七嘴八舌议论起新出炉的报纸上,轻悠的英勇事迹,气氛倒也喜乐,把先前大战时的恐惧和后怕感都淡去不少。

“小七儿,你可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哇!”

锦纭一出口,立即被母亲斥了句不准说“死”字。

大哥宝仁笑道,“正所谓祸兮福所倚!咱们家小七,就是有那本事,可以化险为夷,否极泰来!”

众人纷纷应和,赞还是宝仁说得好。

锦业举杯吆喝,“来来来,大家干杯,庆祝咱们家小七儿又为天锦坊捞到政府的大订单。咱们和爸商量好了,这次利润的百分之五都给小七儿压惊。”

众人齐声喝好,杯碟相撞,叮叮咚咚的响声里,笑成了一团。

经过这空军学校一事后,轻悠的女英雄形象和救了大总统姜啸霖的大恩人形象,迅速深入人心,成为天锦坊的金字招牌。从而使天锦坊迎来了国民政府时期真正的事业巅峰,成为实质名归的“天下第一坊”,再创当年皇朝时期的辉煌和荣耀。

饭后,上工的人继续上工,小弟妹们带着自己的邻居小伙伴们,都聚到了轻悠身边,要她讲打鬼子的事儿。

轻悠心里百味杂陈,却拗不过一张张天真可爱的小脸上的期盼,耐着性子给小家伙讲故事。

故事高潮时,小东西们兴奋得嗷嗷直叫,男娃娃还拳打脚踢地表示长大了也要学轻悠一样,打鬼子,统一整个亚国。

民族兴旺,匹夫有责,匹女更有责!

——轩辕轻悠,你要敢背叛这个国家,我一定会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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