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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秋如意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27

连这么小的孩子们都懂的道理,她岂会不知?!

那个男人拿整个国家和民族来迫她,她并不奇怪,可却打从心里厌恶憎恶。

凭什么要把那么重的责任压在她头上?

——要怪就怪你自己愚蠢,恺之这么好的男人你不要,非要嫁给敌国的元帅!

她当时真想煽那男人一巴掌,可怕自己力气不够,下了地后就是他的天下,他的功夫也不弱,逮住她的小辫子就不松手,正是他这种政客最卑鄙无耻的本性。

她不信。

那是她的生活,她的爱情,她的婚姻,同样不容人侮辱亵渎!

“够了够了,小九儿你够了啊!七姐还在生病呢,你能不能懂懂事,不要再闹了。”

小八懂事了不少,瞧出轻悠的疲色,抱走了妹妹,赶走了一群小街坊,给了轻悠喘气的空间。

然而,世事总是不能尽如人意,轻悠还没能回到屋子,门房就急报来了位大贵人。

这人不未见着,一盒盒装帧精美的礼物和慰问品,就一箱箱地抬了进来。

其中,又以补身养身的药材为最,二娘见了直叹精贵,就是有钱也不定买得到的珍稀品。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姜啸霖早便预言过的姜母。

……

“轻悠,不好意思,之前一听说空军学院被空袭的事就想来看看你了……”

姜母一见着轻悠,就拉着轻悠不松手了。

道歉,又道谢,让轩辕家的其他人都感觉到了,比以往任何时候更热情的亲昵态度。

姜母抚抚轻悠的脸,心疼之色溢于颜表,说,“瞧瞧,瘦了,还有青眼圈儿了。这外面的人就只知道咱们轻悠聪明能干,救了啸霖,还英勇杀敌,谁知道咱们女娃娃心里有多怕,要不是那些男人没用,哪用得着咱们女人上战场,秀娘,你说是吧?”

众人陪笑,倒也觉得姜母更亲切了几分,毕竟当着众人面,能说出这么体己的大实话,也确实是把他们当了自己人了。对身为大总统的儿子,也没有过度维护。

秀娘说,“姜夫人,当时也是时势所迫。”

轩辕瑞德也说,“夫人您就别再夸她了,免得回头她的小辫子又翘得老高。”

众人笑开。

姜母挽着轻悠的手,始终不放,回头笑道,“说的好,咱也不虚夸了。说到底,还是咱们家有福气,能得轻悠一再相助。啸霖能平安归来,就是我这做母亲的最大感激了。轻悠,你说,你想要什么奖赏,阿姨都给你应下。”

轻悠最想的就是见亚夫,回沪城的小家。

但这个愿望,现在家人面前也无法直言,面对姜母的慷慨表态,她也只能虚应了事儿,称不敢奢求,只愿家中亲人们一切安好,轩辕一族能世代绵延。

姜母更觉得轻悠心胸宽广,有帼国女儿才有的大气度,便是婆婆越看儿媳妇越是满意,恨不能现在把一屋子慰问礼变成聘礼。

“就知道你这孩子心眼实,半点儿不贪。这样吧,就由阿姨做主,这次你带去空军学院的那两套抗荷服的表现非常好,还救了你自己一命。政府这单子,百分百都交给你们天锦坊做。最近还在大征兵,要是你们能吃得下普通军服配置,也都交给你们。”

轻悠惊讶。

轩辕夫妇连忙表示感谢,要请姜母留下来吃饭。

姜母婉拒了,却拉着轻悠的手,目光闪烁,“轻悠,其实再多的谢意和礼物也不能表达我这个做母亲能看着儿子平安回到家的心情。啸霖他从小就好强,又早熟,恺之都算是由他一手带大的。比起我和他爸,他更像是恺之的父亲,对恺之来说意义非凡。”

姜母一叹,轻悠的心却没由来地缩紧,想要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

姜母又道,“轻悠,恺之已经到华中驻军近两个月了,大小战事不断,虽然发的战报都是平平安安,可你也知道他们男人有什么事都不会说真话。”

轻悠忍不住问,“恺之他,还好么?”

姜母心下终于松了口气,她一直觉得是长子的固执,让轻悠不好意思跟三子多交流。加上之前长子背着自己,就把三子调到遥远的华中,算是又一次拆散了两个小情人,心里多有责备。

那之后,她再打电话来轩辕家探情况,听说轻悠和家人们都出门散心去了,心下更自责,觉得长子的做法太过份了,母子俩为这事还闹了几日不愉快。

没想到空袭一事,又给了她新的希望和契机。

今天她急赶着来,一方面是为长子道谢,另一方面更是为了给三子创造机会。现在听轻悠终于主动提起三子,自然高兴不矣。

轻悠听着姜母又滔滔不绝地把姜恺之的近况一一说完,心下微叹,可怜天下父母心。

然而,听在轩辕夫妇耳中,又不禁紧张起来。

二娘见状,也心下有谱,急忙打断这一番“婆婆向未来儿媳吐苦水”的好戏,要给姜母准备回礼,转移话题。

姜母又婉拒了,仍是将重点放在轻悠身上,最后说道,“轻悠,相信过几日政府发言人一开新闻发布会,你这女个英雄的事迹就会传得大江南北,人人皆知。”

“阿姨,能不能,不要开什么新闻发布会了。我真觉得没什么……”

轻悠想说什么,又让姜母抢了先,“傻孩子,你做了好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可不知道,这次宣传部打算大力宣传你的事迹,可不是为了你们天锦坊打广告。”

轩辕家的众人立即露出尴尬的苦笑。

姜母笑着安抚众人,解释,“不瞒各位说,现在我们国民政府危机重重。北方东面都是东洋鬼子虎视眈眈,觊觎咱们的丰沃资源。西边的屠家又不消停。还有各国列强,不断地盘剖咱们的人民。啸霖连任的事也困难重重……不仅恺之,现在连他二弟少言也不得不出战,这已经在沪城跟东洋鬼子打上了……”

刹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一变,却没有人敢申张半句。

秀娘急忙拉住了轻悠。

姜母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忧愁中,没有发现轩辕家人的反应,随即又精神一振,看着轻悠的目光极亮,“现在有轻悠这一举,正是提振咱们国民军士气的好时机。你们想想,要是在前线的恺之和少言他们,还有众官兵将士们看到这样的消息,会有多么振奋人心。

自古以来,帼国不让虚眉的英勇事迹也在咱们国民政府开了花儿。这不是件大好事儿么?国难当头,咱们女人也不输男子汉,一样可以保家卫国。”

“轻悠,阿姨还要代我们亚国所有人民跟你说声谢谢!”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震得轩辕家人全都说不出话来了。

姜母却没发现这异恙,“轻悠,你可不知道,老卫那人向来要求高得很,对属下要求更是严格。可他就是跟你投缘哪,之前我去学院送药,就可没少在我面前夸奖你机灵聪明,还能瞧着敌机的弱点,灭了人家的火。

要是早知道,你当了空军,就能助恺之和他哥哥少言一臂之力,咱们家就真的是海陆空齐备了!”

姜母那美好的憧憬着实让人羡慕。

却不知,此时轩辕家的人一个个都似被架在了火上烤,更为不安。

临到送姜母出门时,这不安立即化为实质。

“阿姨,这些人……”

姜母此行来时,虽只开了两辆车,却带了一个排的士兵相随,当她进大宅慰问轻悠时,这些人便将轩辕大宅团团围住,严然一副站岗不走的架势。且一个个荷枪实弹,军容严整,让人嗅到了浓烈的不安。

姜母却笑道,“最近城里乱得很,我听啸霖在警备处的三叔说,有人趁乱砸抢大户人家的屋舍和店铺,就担心你们也出事儿。这不,他这回也大方得很,就给我派了一个排的人给你们守屋子。你们可千万别客气,现在兵荒马乱的,真是让人担心啊,空军学院这事儿真给我们敲了外警钟……”

姜母似乎真是出于好意,众人也不便说什么,只能道谢。就算心里不安,也不敢将士兵邀走。

终于送走了姜母,可众人初时的轻松心情,已经被这一圈儿士兵给撤了个干净。

回头就有小厮从外间回屋来,一向通行无阻,却被士兵拦下盘查身份。

管家和大门房都不得不在这门口候着,给军爷们指认人。

此时,众人心下更沉。

名为保护,实则,却是软禁吧?

……

嘟嘟嘟,话筒里依然是无法接通的盲音。

轻悠这一天一夜里,来来回回已经拨了上百次,都毫无变化。

她知道,姜啸霖即然已经出手,把他们轩辕家人都软禁监视了起来,对这根特殊的电话线,大概早就察觉给她封掉了。

可她总是不死心,想要碰碰运气,哪怕只有一次。

“亚夫……”

她无力地爬在桌上,不断拨着电话盘,这电话还是订做的,她喜欢的粉红版。她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被他精心呵护着。

现在她只想扑进他怀里,寻求安心。

就算他十句话里,有八句都是谎言,两句都是搪塞,她也甘愿。

呵,她就是愚蠢怎么了!

他们是夫妻,是家人,理应如此。

姜啸霖,你个满肚子只会算计人欺负弱女子的小人,根本什么都不懂。

“小七儿!”

锦业从外面回来,就直往轻悠院子里来了。

进门一看到妹妹爬在放着电话的桌子上,心下一叹,便道,“唉!这个姜啸霖,亚夫真没说错,他果然是个杀人不见血的高手。咱屋外围了至少一个排的人,之前还说什么保护,刚才我进门儿都要被查,还把老子的枪给檄了,说什么要向上司打过报告后,才能归还。我操……”

一堆地骂出口,锦业并没解气,脸色更为凝重。

“小七,别打了,那线早就被他们给掐了。就是真通的,也会被人监听,还可能惹来大麻烦。”

轻悠不甘心地又拨了一次,还是没变化,回头苦着脸向哥哥叙苦,“哥,怎么办?姜啸霖是不是想把我当人质,用来威胁亚夫?”

锦业冷冷一哼,“他休想!”

他紧盯着妹妹的眼,目色更沉,却带着股无人可逆的狠劲儿,“小七,你收拾一下,今晚我就送你回沪城跟亚夫团聚。”

轻悠惊道,“哥,不行。”

锦业突然将茶杯重重一顿,起身喝道,“怎么不行,难不成你还要在家里坐以待毙,等着参加那什么新闻发布会,当国民政府的女英雄?!”

轻悠摇头,“不,不是的,哥。我当然想回去,可是我不能让你和咱们家的人再涉险。之前姜阿姨不都说,沪城现在被姜少言的陆军围了吗?边境封锁得一定很严密,现在也正是敏感时期。要是让姜啸霖发现,一定不会放过咱们的。”

锦业大手一挥,口气不屑道,“爷们儿不怕。不就是个小小的警备司令部么?想当初咱们被两大军阀封杀,不也一样飞出来了。真刀真枪咱都不怕,还怕他一见不得光的小人。”

轻悠不知道锦业为何此时提起姜啸霖时,会如此气愤。其实,在锦业发现家人被软禁时,就跑到国民政府去闹过,却被姜啸霖派人赶了出来,并私下威胁要是敢轻举妄动,轩辕一家不保。

轻悠担心家中亲人,更畏惧姜啸霖之前的威胁,不敢拿家人的性命做赌,拒绝了锦业的提议。

“小七,你怎么这么胆小了。姜啸霖那不过是在吓你,之前姜夫人来送谢礼,显是对你喜欢得不得了。管她是为了自己的长子还是三子,总之我们轩辕家抓着她这一条线,还有卫将军做保,绝对不会出事儿。”

轻悠拧眉摇头,还是不想冒险。

锦业一下就火了,“小七,这前你敢开着国民政府的飞机,不怕死地去跟亚夫的战斗机打。现在让你突破一个边境封锁线,你就怕啦?难道你不爱亚夫,不想回他身边?就因为现在沪城告急,我想亚夫更希望你能陪在他身边,难道不是吗?”

“四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当然爱亚夫,可是我也不能让我的家人……”

锦业一声喝断,就要拖轻悠走。

兄妹俩竟然吵了起来,还动起了拳脚。

这让守在门外的十郎吓了一跳,连忙劝说阻止两人,结果三个人打了起来。最终以十郎挨了一掌,轻悠大叫哥哥,这场情绪失控的大战才终告结束。

“小七儿,十郎,我……”锦业脸色僵硬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轻悠扶着十郎,眼眸垂下,“哥,不是我危言耸听,也不是我不想回亚夫身边。你该知道,我比谁都想回去找他,要不是他,我也不会活着从空袭现场回来了。”

“可是哥,你知不知道当初那场黑河大战的幕后策划者,就是姜啸霖。你问我为什么知道?在亚夫离开前,我去百乐门找亚夫时,就碰到了去跟亚夫谈判的姜啸霖。”

“对,当时我根本想不到他是去找亚夫谈判合作的。但是后来,我听说林少穆成了姜啸霖面前的红人,表面上是外交部干员,其实是安全保密处的密探。我无意中听到南云卫跟亚夫谈论过,林少穆就是代表姜啸霖,去俄国挑唆新的俄皇报复亚夫,攻击黑河流域。以借此拖住亚夫对整个亚国的侵略步伐……”

锦业大骇,“小七,你,你全知道?”

轻悠吸了口气,别开了眼,十郎看到她迅速抹去了眼角的水痕。

她说,“哥,我从不打听你们男人都做了什么事。也没问过亚夫让你帮他做了什么事,你把天锦坊的销售工作几乎都推给了三姐,其他时间你都去干什么了。”

她回头深深看着哥哥,目光锐亮逼人,让锦业一阵心虚。

“哥,我不问不看不去想,并不代表我就真的傻,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想让我担心,我就不担心,可是……我是他的妻子,我是你的亲妹妹,你们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我不可能真的一点都不去介意,我放不下。”

“比起他现在身边还有那么多将领军官和警卫军保护,你和爹娘姐姐小八小九他们,你们什么都没有啊!”

“你知不知道,姜啸霖威胁我,要是我离开应天府去找亚夫,他就会借亚夫的名义,把我们轩辕家和天锦坊,整个轩辕一族,都移为平地!”

“哥,你懂吗?”

话落,轻悠已是泪流满面,她用力抹掉泪水,跑进了屋。

锦业站在原地,仿如石化,内心却早已惊涛骇浪,一发不可收拾。

……

此时,大总统府。

锦业不甘家人表面风光,实则受辱被软禁,开着车冲进了总统府,要找姜啸霖理论,在楼下被警卫拦住,就大吵大骂了一顿,最终被林少穆四两拨千斤地气跑掉。

这人一走,林少穆转身就进了总统府。

虽然这一招他逼退了轩辕锦业,可他心里并不痛快,不仅因为轩辕轻悠竟然又阴差阳错、误打误撞地救了姜啸霖,成了名符其实的救国女英雄,更因为姜啸霖的态度,让他无法再对轩辕家动手。

轩辕锦业那个蠢祸,生在福中不知福。

他更气,姜啸霖明显一改往日态度,也开始偏袒起轩辕家的人,在给轩辕轻悠授予什么国民女英雄的勋章一事上面,连王秘书都保持了默认的态度。

“真看不出来,咱们的国民女英雄,这么娇小可爱。”

“就是啊!听说留过洋,难怪这么能干呢!”

“人家一女孩子都那么英雄,咱们还怕啥,这东洋鬼子要敢来,哥们第一个拿锄头也能敲死两个儿。”

现在周围的所有人都在谈论轩辕轻悠的好,更让他无法忍受。在他的印象里,轩辕轻悠永远都是当年那个卖身求存的下贱小表子。

在他们林家落魄得不成样子的今天,轩辕家的步步兴盛让他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完全无法接受。

“少穆,你不甘心!”

当朝办公桌前一站,正准备汇报情况时,姜啸霖口气笃定,眼神锐利地道出真相。

林少穆顿时哑然。

“少穆,你是不是一直想公开轩辕轻悠跟织田亚夫的关系?”

“大总统,现在轩辕轻悠是国民女英雄,我们不可能公开这条信息,自掌嘴巴。”

林少穆自然知道自己的表情和口气,很幼稚。

姜啸霖笑笑,“你心里不甘,我可以理解。不过你想想,要是你真动了手,你们林家还留在沪城的那些产业,还有你没能及时转移出来的家人,会怎么样?”

林少穆拧眉握拳,非常不甘,“为了国家和民族,牺牲我一家人,也值得。”

姜啸霖摇了摇头,负手走到窗边,目光远眺。

半晌,喃喃出声,“不,少穆。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每个人都不用牺牲自己的亲人,去换取所谓的天下一统。”

林少穆惊愕抬头,不敢相信向来杀伐果断,连两个亲弟弟也敢直接送去战场诱敌的男人,突然说出这么感性的话。

为什么?

难道又是轩辕轻悠撒的迷天大网,把这个全亚国毅志最坚定的男人也动摇了么?

……

接连数日,轩辕家的人都没有睡好。

但面对面时,一个个仍然嘻笑玩笑,同往常一样,仿佛门外并没有那些令人紧张窒息的士兵站岗。

甚至还安慰轻悠说,城中的确有几家大户遭了劫或失了火。幸而他们轩辕家有人护着,坊子出货什么的都很顺利,且店面销售还因为轻悠的女英雄之名,突然激增数倍,让负责销售的宝月忙得不亦乐乎。

轻悠不想胡思乱想,也不愿意当笼中鸟,在士兵的监视下,跟着兄姐们到天锦坊帮忙打发时间。

临到睡前,她仍是坚持不懈地拨打电话,这是这几日她一有空,都会做的事。

嘟嘟,嘟嘟——

听着盲音,她已经认命不会再有接通的机会了。

家里除了正常的电话,都能通,唯独她这部电话,一直都通不了。

当响了十来声仍无变化时,她似乎习以为常了,无奈地放下了电话,不料咔嚓一响,有人声传来。

“轻悠?”

那是男人的声音,瞬间让她心脏呼吸都停止了。

她急忙握紧话筒,压紧耳朵,大声喂了一声。

“亚夫,亚夫,是你吗?”

那方传来沉沉一叹,声音明显有些嘶哑,“宝宝,是我。”

“亚夫……”

刹那间,仿佛悬在心里有一个世纪的担忧,不安,害怕,焦虑,都在这一刻,因为听到心底最重要的那个人的声音,而彻底放松。

轻悠泪水不住地滚落,止也止不住。

那方说,“宝宝,别哭,我很好。你呢?”

她抽噎了一下,忙抹去泪水,鼻音仍然很重地说,“亚夫,我很好。大家,都很好。”

他轻轻笑开,“脑子里还有小蜜蜂叫么?”

她惊讶,他竟然连这也知道。

忙道,“早就好啦!师傅给我派了最好的军医,驻家里好几日,还照了X光片……”

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仿佛他就在身边,两人还在海边的别墅爱巢里,仿佛这只是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夜晚,两人相依相偎,说着彼此一天的见闻,或烦恼,或有趣,或开心,或不满。

他轻轻揉着眉心,专注地听着。

她并不知道,这突然接通的电话线废了多少人,多少功夫,而这一刻的通话时间,是多么的宝贵,多么的得来不易。

当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大堆废话时,突然打住,“亚夫,我听说姜少言带了十万大军围沪城,你真的没事吗?”

他轻笑,就是看不到,她也能想像他依然是那么的自信高傲,一副天塌下来也不怕的模样。

便也没那么着急,害怕了。

“姜啸霖不是派人掐了咱们的专线么?我现在也接通,给你打过来了。宝宝,你要相信你家相公的能耐。”

“嗯,我相信你,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别忘了吃药!还有按时吃饭,还有……”

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觉得时间怎么也够。

她避开了那些尖锐而刺痛的话题,他也没有提一字半句,只是温柔而帖心地安抚她的焦虑,做一个丈夫应该做的所有事。

但最终,仍然转到了轻悠是否立即回沪城的话题上。

“亚夫,姜啸霖现在派人把我家围了,我怕他,会对爹娘他们不利。我想等时局再稳定一些,再回来,好不好?”

她忐忑不安地问出口,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份。

她已经是他的妻子,在这个危机的关口上,更应该陪在自己的丈夫身边,给予他支持和鼓励,但她却自私地没做到,还提出这种要求。

电话里,静寞良久。

才传出男人微微黯哑的声音,问,“轻悠,你是不是生我气?”

她想也不想,就答,“没有。”

他苦笑,“你不怪我么?”

“没有。亚夫,我真的……”

他截断话说,“是我下的令。是探子发现姜啸霖突然决定去空军学院,这是最好的袭击机会,若是姜啸霖死掉,我的大计便成就一半!”

她还想说什么,却张口失声。

他继续说着残酷的真相,“轻悠,姜啸霖不会真对轩辕家做什么,他只是在威赫你。你父母是你心里最重要的人,并不亚于我。所以,他知道你肯定不会离开应天府。”

她明白,因为这弱点是她自己亲手送给姜啸霖的。

“轻悠,你四哥也是为你好。别生他的气……”

“亚夫,我不会的。”

“你,恨我吗?”

他突然问,她惊讶地僵住,一时想不通,这恨从何来?可他的口气那么沉重,仿佛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还是即将又会发生什么糟糕的事?

她的迟疑,让他心痛。

“轻悠……”

“亚夫,你……”

两人同时出声,但都不及表达完自己的意思,电话突然断掉。

凭彼此呼喊对方多少遍,再得不到半声回音。

那方,织田亚夫怒声喝斥,所有的无线电技术员慌忙抢修线路,却一无所获。

这方,轻悠喂了半天,又猛拨电话,什么反应都没有了,连当初的盲音都消失了,听筒里一片死寂,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担心他是不是又误会了什么,反反复复,一整晚不停地拨,十郎出去偷偷检察电话线也一无所获。

稍后,那负责看守的士兵队长通报进屋来,见了轻悠后,冷肃着脸,扬手就把一截长长的电话线扔在脚下。

沉声道,“轩辕小姐,为了防范敌军监听我应天首府的情报,传递军事情报,泄露机秘消息,大总统有令,对所有境外电话进行统一管制,停止使用,请小姐配合我们的工作。对给您和您的家人带来的不便,我等表示深切的歉意。”

队长一个躬身大礼,根本没给人发表意见的机会,转身,大踏步离开,跟来时一样,干净利落得让人气得牙痒,却偏偏没办法。

谁教民不与官斗,你想斗也没那个资本。

然而,让轻悠想不到的是,不足一个小时,一位不速之客如入无人般地闯进了她的宅院。

那时候,家里的人几乎都休息了,来人没有惊动外人,直接进了她的房间。

她正坐在电话机前,有一下,没一下,失望地拨着电话盘。丝丝的声响,搅得她心神不宁,无法言语。

“轩辕轻悠!”

低沉愤怒的声音一吼,惊得轻悠从凳子上跳起。

回头就看到姜啸霖满脸阴沉,大步朝她冲来,身后的披风随之大展,仿佛暗夜里从天而降的夜魔,来势汹汹!

☆、60.收复华中5-自强而国强

“你,姜啸霖,你凭什么私闯别人的住宅!”

在震惊之后,轻悠积蓄日久的愤怒也立即爆发了。

为了家人,更为自己,还有为那个远在他方的爱人。

“我私闯住宅?你背着自己的同胞跟敌人互通消息,还有脸指责我。你即有胆子无视我的的警告,我又何妨拿出一百条一千条的搜索令逮捕令,把你这个通敌卖国的叛徒投进大牢!”

姜啸霖冲上前就要抓人,轻悠早有所觉闪身躲开,张口就骂无耻。

他气恨不甘,一脚踢翻桌椅,仿佛狂卷而来的海啸,朝她步步逼近,而所有想要帮助她的人都被他带来的警卫阻拦在门外。

“姜啸霖,我跟我丈夫报平安,难道还犯法了,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在传递情报。”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

“不是我说了算,难道你说了算吗?还有没有国法啊!你走开,别过来!”

“轩辕轻悠,”他一手挡掉砸来的花瓶,怒吼一声,如猎豹般飞扑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臂,将她抵压在了后方的雕花柜上,四目相对,鼻息相闻,唇与唇的距离,几近相帖,他冷笑,“你说对了。这全是我说了算,谁让你回应天来,谁教你不滚得远远的干脆待在美国别再回来了,谁让你又跑到我面前,谁让你笨得救了你丈夫最大的敌人。”

眼前的疯狂低吼,逼得她瞳仁一点点放大。

他俯首压下她的唇儿,想要品尝柔美甜软的味道,那味道从那天在飞行学院碰过后,没人知道,这几日就像食髓之毒,夜夜折磨得他难以成眠。

这种永远也见不得光的诱惑,惊人的可怕,却又惊人的美艳,绝致的诱惑,竟然让毅志向来最坚定的他,生出飞蛾扑火的荒唐念头,根本难以克制。

之前一听到警卫长报告说,她竟然跟织田亚夫通上话了,所有的压抑就在那一刻破闸而出,妒嫉一发不可收拾,除了立即见到她,他别无他法。

不想,预期的甘美没能入口,脖颈间传来一抹锐痛,打住了他侵略性的动作。

眼角一瞥,原是女人不知何时藏的瑞士军刀,锐亮的刀刃正抵在他的大动脉上。

女人的眼中只有厌恶,恶狠狠地叫骂,“姜啸霖,你要再敢碰我一下,我不介意帮亚夫除掉你这个最大的敌人。你骂我叛徒也好,卖国贼也罢,你要再敢侮辱我,我发誓我不会手软!”

这是从那天起,她就悄悄藏在了身边。

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又卷土重来,对她不轨。

那日回来后,她反反复复清洗了多遍身子,外人以为是因为她掉进了化肥坑里,被臭坏了生了心病,却不知她只是为了洗掉这个阴险男人留在她身上的味道。

她一边庆幸亚夫并不知道,否则,他一定会不顾一切跑来救她,十万大军也拦不住。一边更愧疚,她没有守好自己的贞洁,让别的男人碰了自己,这个男人还是恺之的哥哥,更是亚夫的大敌。

其实,最应该说对不起的是她。

常人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她总是贪心,放不下这个,也放不下那个,总是让他受委屈。

而大家都为了满足她的愿意,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段爱情和亲情间的平衡,殊不知,不管大家再怎么努力,那些如狼似虎的家伙都不会罢休。

现在,就是她罪有应得,自作自受的时候了。

“你就那么在意那个东洋鬼子!他到底有什么好?”

姜啸霖不甘地低吼,他从女人眼里看到了真正的疯狂,如果自己真的情难自禁,她真的会刺下去。

不甘,妒嫉,愤恨,种种情绪交杂,让他吼出了心底埋藏已久的话。

轻悠说,“他到底哪里好,我已经忘了。他是我在神前发誓要交付一生的丈夫,终生伴侣,他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极好的。别人的眼光,我不在乎!”

她用力推开他,目光冷硬强悍,就像当初两人在空中并肩作战时的强硬不屈。

他上前一步,她就退后一步。

他极度讽刺,一刀见血,“哼,你不在乎。那么你的家人呢?你以为你家人真的都喜欢他,喜欢一个侵略自己国家,杀害自己同胞,卑鄙狠辣得连还在校的学生也不放过的刽子手?!”

她镇定反驳,毫不示弱,“那是他身为一国亲王,帝国元帅应尽的职责。不在其位,不谋其职。姜啸霖,你身为大总统,你也必须送你的两个弟弟上战场。比起你的狠,我的亚夫还远远不及。

常言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亚夫他做了他必须做,应该做的事。你这些正义的审判词,只适用于胜利者对失败者。”

其实她真的很想说,自己的丈夫也是半个亚国人,没有人能够怀疑亚夫对轩辕家人的真心实意。可是越是明白,就越是清楚,这个身世的秘密,绝对不可说,不能说。

越是无奈,越是心疼,在常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亚夫为了她和轩辕家受了多少委屈。

只有她明白,她更无法允许谁在背后如此诋毁自己的丈夫。

她坚决地打击丈夫的敌人,她要维护丈夫的尊严!

姜啸霖没有料到女人会说出如此一针见血的话,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女子应该有的时政见解,更不是一个只懂得画画设计服装,还爱在父母兄姐面前撒娇耍赖,更偶时脱线的女人,会说出的话。

他震惊得退了一步,看着女子的目光,疾速变化,仿佛这才是他第一次认识她。

那么陌生,又那么一鸣惊人。

比起之前在空中两人合作打落一架敌机时,更让他震惊得无以复加。

突然,他有些明白,为什么织田亚夫当年甘于冒死拒绝皇家公主的联姻,就为了来亚国找她!

然而当年,她在他面前玉体羞掩,却机智雄辨时,他亲手将她甩得远远的,完全不屑一顾。

明知早已错过,却愈是无法甘心。

那些指责辱骂的理由,都是心底日益膨胀的羡慕妒嫉,恨!

“姜啸霖,你要抓就抓我一人便罢。如果你敢动我的家人,我发誓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当然,我现在对你的用途还很大,你自不会杀了我。可你也要明白,兔子急了也要咬人,不要逼我反!”

女子横目怒视,他心头一震,却不得不承认她拿准了他的七寸。

“轩辕轻悠,要我不动你,那就乖乖听我的话。否则,你别以为我真的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姑息你。”

他解下披风轻展,将她裹住,她一挣,他手上一紧将她牢牢锢进了怀里。

“如果你父母兄弟姐妹出了什么事,天锦坊出了什么意外,轩辕族遭了什么灾,那也是由你的任性和自私造成的,不想后悔就跟我走!”

他不由分说,扣紧她两只手腕就出了房门。

“姜啸霖,你要带我去哪?我告诉你,你别想逼我,我跟十郎学了忍术,有的是办法,你休想得逞。”

他回头看她一眼,她挣扎的模样有种奇异的可爱劲儿,让他弯了眉眼。

“轻悠,你可是我母亲钦点的三儿媳妇,卫将军最得意的女弟子,更是我三弟最爱的女人,我敢把你怎么样!进了我姜家的大门,恐怕大家都把你当宝儿贝儿地捧着宠着,谁敢让你不高兴。”

轻悠只觉得男人脸上的嘲讽,刺目得很,扭头不再搭理。

看到十郎追来时,她忙叫十郎宽慰父母,话就被姜啸霖给截了。

“我会派人给轩辕夫妇说明,因为收到密报有人意图对我亚国的女英雄不利,所以特地由我亲自接未来的三弟妹,到总统府避一避。如此,也免得让你父母为你担惊受怕。”

“你,姜啸霖,你真是恶心。”

车门一关,轻悠缩到最角落,将身上的披风取下砸在男人脸上。

男人无所谓地笑笑,还故意拿着披风嗅了嗅。

说,“轻悠,你那天回家刷了几遍身子,可真香。我还没闻过,这是什么香味儿?”

“你,你变态!”

“变态?呵,你大概还没瞧过什么叫真正的变态。”

轻悠被噎住。

她心里觉得当年织田亚夫做的那些事,已经无人能及。但保不准眼前这个平日一派正人君子相的真小心,会使出什么卑鄙招数,干脆扭头不语。

在敌强我弱的明显态势下,还是以静制动最安全。

姜啸霖又逗了几句,没得回应,便也由了她去。

但当汽车真地停在了姜府大门前,轻悠还是淡定不下去了。

“姜啸霖,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以为他会押她去监牢,对着囚犯也比对着这头人面兽心的狐狸好。

姜啸霖讪讪一笑,猜中她的心事,“轻悠,你真想跟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关在一起?你以为你那点咏春拳能同时对付十七八个成年壮汉么?”

她吓得抱紧双臂,喝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要是让姜阿姨和师傅知道,你小心他们绝不会饶了你。”

他从善如流地点头,“你说对了,如果让恺之知道,他大概会对他的亲大哥拨枪,毙了我。所以,你大可放心,我不是少言,会在自己家里胡乱搞。带你过来,是为了后天的阅兵大典。”

“阅兵大礼?”她疑惑地重复。

他面容一肃,目光森亮,“东晁帝国已经正式向我亚国宣战。卫将军所带领的空降师将在后天举行阅兵大典,鼓舞全国反帝活动,征招兵源,全面拉开反帝战线。”

……

那时,沪城的东晁总司令部里。

电话线一直未能接通,织田亚夫气得大发雷霆,南云卫被惊动赶来安抚。

“元帅,轩辕府已经被姜啸霖给严密监视起来,估计他们已经监听到您和夫人的通话,拨掉电话线。目前,为了夫人安全,咱们暂时还是不要打草惊蛇。”

织田亚夫当然知道这般厉害,可是,他没有得到她的谅解,很难安心对敌。

姜少言利用姜啸霖被袭的事,大振士气,对沪城外的防御体系发动了第一波攻击。其重装甲师一路所向披麾,连破数道防线,距离沪城只剩百里,现在站在墙头上,都能看到远处火光弥漫的天空。

其发来的檄文电报,更是嚣张得不得了。

为此,宣传部不得不把轻悠成功救得姜啸霖的消息放了出去,化解掉亚国士兵的士气。但东晁士兵看了报纸,对轻悠议论纷纷。而之前逃回来的那些飞行员,更是愤愤不平,直将轻悠视为大敌,并称被俘的飞行员就有被轻悠打下来的。

其实,他也很清楚,现在轻悠留在姜家那边,或许更安全一些。

可理智无法压抑情感的渴求,她是他最爱的女人,妻子,如今两国大战正式打响,他最怕的就是当前的情形,却偏偏发生了。

如果可以,他真想永远把她捂在包包里,谁也不让见不让碰不让知道,否则他怎能安心。

“殿下,冷静点。只要屠云将国民政府拿下,夫人就能平安归来。”

南云卫轻声相慰,其实也很担忧。

历史可鉴,两国战士激烈时,历来第一个遭殃的都是这些重要的人质。

若那聪颖神慧的女子真有个三长两短,恐怕眼前的男人也彻底疯掉。

“找到瑟琳娜的人了么?”

南云卫表情一愣,蹙眉道,“没有。英国大使馆的人都说她回英国了,但我们跟踪到她的汽车也有出行的情况,就是拦不到人。我们已经把夫人的消息透露过去,但是她一直没有动静……”

织田亚夫脸色更为阴沉,“这人应该是被她那个总督表兄给看起来了,女人的友谊果然靠不住,不用管她了!”

然而,心里已经将英国记恨上了。

沉寂片刻,突然,织田亚夫呵呵冷笑,起身冲到了那张悬挂的亚国地图前,直直戳在了江陵城上的河口处。

沉声喝令,“南云,把荣泽英杰给我叫来。”

南云卫微微一愣,说,“他一直守在门外。”

荣泽英杰似乎早料到织田亚夫会紧急召见他,进屋后立正行了个有力的军礼,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没有半分折褶,只除了眼底布满彻夜不眠的红血丝。

“荣泽中校,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去办。”

“元帅,您要我去应天府救夫人吗?我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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