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摇头,前呼后叫,清点人数,终是不见三娘。
轩辕瑞德心神一震,转头望向蓝天,那里只余几朵白云悠悠,太阳高照。
……
就在轻悠飞向江陵城时,荣泽英杰终于踏上了应天府的土地,他来不及歇口气,做更好的伪装,立即赶到轩辕府,只得一屋空置。
他找到安插的线人一问,才知自己刚晚了一步,便与那温柔美好的女子,失之交臂。
就此返回去追,已然不现实。
姜啸霖是事先跟屠云联系过,由于是由轻悠出面,获得了初步首肯,飞机仅需半日时间即达江陵城,也不怕被地对空机枪高射炮扫射。
而他到应府时,为了加紧赶时间,没有绕道,一路坚险非常难以想像,却不想仍是慢了一步。
扼腕之时,便听得线人将轻悠在应天府遭遇的事,一一尽叙,不由也越听越气。
尤其是听到姜家人和林少穆联手欺负轻悠的事,让荣泽英杰更无法释怀,暗恨由生,将自己落空的遗憾和不甘,都转到了姜家人头上。
“什么?夫人已经有小世子了?”
最后这个消息,当真如平地惊雷,让荣泽英杰彻底失神好几秒,才恢复。
“他们明知道夫人有生孕,还差点儿吓得夫人流产,竟然还要送夫人去华中和谈?”
线人垂头叹气,“我们也着急啊。可是屋里人回报说,姜恺之毕竟是夫人的青梅竹马,也帮过轩辕家不少忙,夫人不忍坐视不管。再来,四公子锦业给屠少帅支援军火的事,被林少穆给捅了出来,夫人要不是为了救自己的亲哥哥,哪会去铤而走险啊!”
荣泽英杰深知,轻悠十分重视亲人,两人相处时,就常听她提到家中兄姐弟妹,这最令他羡慕。
而今轻悠为了亲人甘于犯险,怎不教他心疼。
姜啸霖,林少穆!
他绝不会让他们好过!
是夜,丁世琨神色糟糕地回到府中,晚餐也没用多少就进了书房。
最近他逮不着姜家的把柄,姜啸霖又利用轩辕轻悠这个女英雄做标杆,民意大涨,支持率超过了以前所有执政时期,他在议会上的提议,都被驳回,他这个大议长当得简直郁闷至极,窝囊至极。
门一关上,他解开领扣,长长地吁了口气。
突然浑身一颤,看向书桌后背向的高椅里,有青烟缭缭升起,吓得他慌忙要夺门而出,回头就被人给挡住了,锃亮的武士刀刃将将落在他脖子上,冰冷一片。
“你,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
“丁议长,真是贵人多忘事,之前咱们合作得那么愉快。”
“啊,是你?你,你是不是又有新的办法可以对付姜啸霖?”
丁世琨立即推开了脖子间的刀,一脸激动地朝大桌前走去,眼底生光,仿佛看到了大救星。
皮椅回转,那人仍笼在一片阴影中,只露出身着黑色西服的慵懒身形,伸出手,丁世琨立即将桌边的水晶烟灰缸递上前,那恭敬畏惧的模样,简直跟平日人前骄傲清高的大议长,判若两人。
那人点去烟灰,朝手下打了个眼神,一叠厚厚的资料被扔了出来。
丁世琨立即拆开来看,眼中即惊又喜。
“太好了,没想到林少穆竟然有这么一群见不得光的龌龊家人,竟然还帮东晁人生产军服。简直太好了!”
“丁大议长,接下来的事,我想不需要我多费辱舌了。如何顺藤摸瓜,把姜家这根老藤给彻底拨除掉,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全看你自己怎么操作了。”
“谢谢,真是太感谢了。有了这袋子里的东西,姜啸霖的完美大总统形象只有彻底破裂的份儿。整不死他,我也让他伤透脑筋,之前他利用轩辕轻悠那小表子大做文……”
这话突然被那武士刀给切断,立即见了红,吓得丁世琨不明所以,慌忙求问。
“忘了告诉你,不管你怎么搞姜家,轩辕家的人绝对不能碰,轩辕七小姐也不是你可以直呼其名的人,懂了么?”
“是是是,您教训的是。”
丁世琨就是觉得有千百个疑问,也不敢在这里提出,只得乖乖连声应下了。
隔日,便是轻悠前往华中和谈的头版新闻,然而令姜啸霖等人想像不到的是,同时爆出的还有林家中饱私囊、卖国求荣的大丑闻。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报童一手举着轻悠登上飞机,前往华中和谈的黑白大照,一手就举着林家因专利权官司失败,对国民政府生恨而故意为东晁帝军生产军服的各种罪证照片。
一天下来,大丑闻的售卖率明显超过了正面新闻。
大街小巷的茶肆酒坊里,谈论的最多的还是林家卖国求荣的新闻,林家仅存的几家店铺立马被砸了个稀巴烂,而不得不关门歇业,甚至有激动的青年组织了游行队跑到林家在应天的别菀外示威呐喊。
游行队伍不断壮大,最后竟然走到了总统办公厅外向姜啸霖请愿,要求姜啸霖为民除害,大义灭亲,逮捕林家所有人,同时将林少穆这个处长革职察办,以平民怨。
当然,这其中也安插了一支专门针对姜啸霖的平民游行队,在办公厅外大肆责骂姜啸霖对部下督导不周,有意纵容政府内部的腐败行为。
又指责姜啸霖因为失去了英法两国的支持,就纵容弟弟放下前线紧张的战事,在家养闲。
就姜少言留在应天而不至前线指挥大战一事,批评为“贪生怕死”,以权怠职,延误战机。又指出,东晁方就算获得意外的海上增援,加起来也不过五万之众,以国民政府军于其两倍的兵力,都裹足不前,简直就是丢尽亚国人的脸。
大篇笔伐,无不指骂姜家男人均系无用之辈。
不出三日,姜啸霖被这些糟糕的负面新闻搞得焦头烂额,姜少言就是想帮哥哥,也有心无力,因为他必须立即回到战场,否则只会让事态不断扩大化。
就在他们为这一堆突然冒出来的丑闻头痛不矣时,殊不知,到达华中江陵城的轻悠等人,也遭遇到了新的危机。
……
话说轻悠离开应天府那日,飞机行出没多久,就出现了一个小状况。
十郎谨慎又紧张地照顾着轻悠,喝安胎药,补充营养,休息睡觉等等,都掐准了点儿地有下细的流程和安排,且都必须亲自经她手,旁人碰不得。
不过机上统共也就连保姆算内在,三个女人。
轻悠突然不适时,十郎只得叫保姆,发现似乎自从上了机后,只瞄了下保姆的背景,她没唤,就一直没见着人,要吃喝准备什么东西,都由随行来的中医师传话端盘子。
这会儿叫了两声不见人,她不由奇怪起来,就要去餐饮室瞧瞧情况。
哪料一撩开帘子,看到在那里忙碌准备粥食的竟然是三娘。
三娘见终于被发现,尴尬地笑笑,忙上前询问。
稍后
“娘,你怎么,怎么来了?爹他们知道嘛?”
三娘轻叹,“是娘自己决定的,你爹不知道。知道了,我也要坚持留下。”
轻悠着急,“不行,娘,那里太危险了,你怎么可以……不,不行,等到了你就跟素素他们回去。”
三娘态度少见的强硬,说,“宝宝,你太任性了。虽然医生说你胎息稳定,可是你到底才刚怀孕,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妈当年怀你的时候,都发生过意外。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懂不懂?做事儿总是瞻前不顾后的,以前你就一人儿,现在你是两个人儿啊,你教娘怎么放心得下让你这样出去办事儿……”
三娘又心疼又责备地把轻悠念了一通,轻悠最终也只得打消了送母亲回应天的念头,乖乖听从母亲安排了。
不想,这突然变更的随从事件还没有结束,到下机时,跟着那四名警卫员下机来的外交官已经不是之前他们看到的那位年轻的帅哥,换成了已至中年不惑的陆维新。
“陆部长,您怎么会……”
陆维新尴尬地笑了笑。
轻悠看到那些警卫员一个个脸上也是尴尬又郁闷的表情,知道这位外交部长连自己人都骗住了,遑论是她呢。
陆维新说,“其实,跟屠大帅的恩怨,本是姜老那一代结下的。老姜想来,但你姜阿姨肯定不准的,他年纪也那么大了,早该是含饴弄孙的时候。而这一代屠少帅的仇恩,是我结下的。我算是横跨了他们两代人,若是不来,那就真心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了。”
轻悠并不清楚那些恩怨,有时候,连人都要自欺,亲眼所见和亲耳所听,都不尽然是“事实真相”,是非对错,也没有绝对的定论,唯心尔。
知道自己劝不回突然跟来的任何一个人,便欣然接受,互相鼓励。
……
然而,众人下机后,未见预期的接待人员。
他们停机的地方,也只是一个临时腾空出来的跑道,并非专门的机场,因为华中地区从老大帅开始就完全实施航空管制,不允许任何飞机在未获得大帅批准,而飞过华中的天空。
轻悠不知,这个临时停机场,还曾是亲夫号使用过的。
四周都是茫茫望不到边际的粮田,但多数都荒芜了,跟早上离开的应天飞行学院周边的景象,天差地别。
连拂来的冷风中,都飘荡着淡淡的硝烟味儿,天空灰蒙蒙一片,萧瑟落寞,可见一般。
陆维新担负起接洽一事,同机场的几个小管事询问了一下事宜。
小管事们都只是附近的农人临时征调来帮忙,答得五花八门,没个准儿。
于是,轻悠平生唯一一次做亲善大使,就被晾在了茫茫荒野中吹冷风,心下总算明白姜母在她离开时,所说的那种“侮辱”,从何而来了。
事情并非就此结束。
陆维新让轻悠等人先上飞机等着,男人们出去弄辆车,否则靠徒步走到城里肯定不可能。
不想这话还没说完,一声枪响打破了平静。
草丛里突然冒出伏击手,对着他们一行人,就是狂轰烂炸,欲除之而后快。
不足一分钟,轩辕家带来的保镖就死了一人。
当一排嗒嗒嗒的机关枪响声中,姜啸霖的那四人警卫员立即编成了三三攻守制,一人被队长派出,跟着轩辕家的保镖们护着轻悠和三娘等人,躲上了飞机。
轻悠不甘,在关飞机门时,掏出自己随身的小手枪,连射三发,枪枪命中,不由得让那警卫员惊讶地看了两眼。
轻悠拉住人,“快把陆部长救上来。”
“夫人放心,我们会保护好部长大人。”
警卫员离开了,轻悠还是不放心,但十郎和三娘都硬将她拉了回去,警告加叮嘱才让她暂时冷静下来,思索当前这出“意外突袭”,所暗示的华中局势。
三娘着急又担忧,“轻悠,这屠云是不是因为你帮姜家,也恨上咱们了,不来接人,还故意派人来杀咱们?他真不顾念你们师兄妹情谊,还有你和你哥当初冒着生命危险去帮他夺回大帅位?唉,这人心真是……”
轻悠一边从窗口观察外面的情势,一边摇头道,“不,不可能。师兄绝不是那种人,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屠云都愿意说出当初在江陵,帮助被偷了车票和钱的轻悠,足中见其是非常重情的人。屠云会对织田亚夫另眼相看,不仅仅是利益合作的关系,或许还有几分乱世枭雄间的惺惺相惜,更有对她这个师妹的关爱之意,正所谓爱屋及乌。
退一万步不说,出发前,锦业也告诉过她,就算他被关在大牢里,他下面的那两条秘密运输线还在源源不断地供应屠云军需物品和药品。
就是以上关系都不被屠云看在眼里,单以利益来说,屠云也不可能害了自己最佳合伙人最疼爱的妹妹。
“这里面,一定有些蹊跷。”
十郎点头,“夫人说得没错。看这些突袭的人并不多,不过一个班的人。要是真想杀夫人和陆部长,在他们的地盘上要想调上一个团上千人,也应该不成问题。由此可见……”
轻悠和十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讯号。
“有人背着屠师兄,来给咱们一个下马威。若是死了谈判主帅,就是他们幸运;若是没有死,也会坏了和谈气氛,让咱们无功而返。而这背后……”
轻悠的声音倏然打住,紧张地换了一个机窗口。
其他人以为她是发现新敌情了,其实在她心里,故意切断了最后那个显而易见的推测。
和谈失败,最大的受益人是谁?谁最不愿意看到这个大国的统一?
她不愿再深想,不想一望就发现更可怕的危机。
草丛里埋伏的兵,竟然有人架起了小炮,正在摇动螺旋杆,调校发射角度,俨然正是要用炮弹轰掉他们的飞机。
这本就是一架产自美国的私人小飞机,加上机组人员,额定顶多剩乘坐十人。随行超载情况下,就卸掉了机上的防御导弹和机枪,才多截了三个人。若是被那小炮轰上一火,射在里面的他们必死无遗。
“不好,快出去,他们要炸飞机。”
轻悠大叫一声,就往舱门冲去。
与此同时,机下的警卫员和保镖们跟这方人马缠斗着,没有注意侧方有人驾设小炮。陆维新被那警卫员护着往回跑时,一眼看到了已经支架起的小炮,大赫。
“别管我,快阻止他们。”
陆维新推开警卫员,自己滚到了机轮下。
可那警卫员才刚冲过去,就被流弹打中倒地。
陆维新又急又气,顾不得许多就冲了出去,在最后一刻,奋力扑倒了小炮架子,炮弹斜着身子射了出去,飞向他们后方通往大路的方向。
不巧,那里正好有大队人马开拨而来,当首者正是屠云。
没料到他们刚到,天空就传来一道尖锐的哨响,有人大叫“保护少帅”,一片士兵纷纷抱头卧倒,这身子还没落地,就听到轰隆一声巨响,飞尘走石砸了一头一身。
“少帅,炮弹是从姜家大使那里打来的,一定是他们故意借机想要您的命啊!”
屠云一把掀开身上的副官,一巴掌攘开扑上前来报敌情的人,喝骂,“胡说。马上给我开过去,看看到底是谁胆敢在此偷袭,竟然偷到老子的地盘上来了。”
他气得踢掉了驾驶员,自己开着汽车就冲向了飞机停放点。
也是气急败坏,心说,小师妹,你明明都结婚了,不乖乖待在织田亚夫身边相夫教子,还这么满亚国地瞎折腾算个什么事儿啊!
要是轻悠才落地就出了什么事,他非给锦业和织田亚夫追着打爆头不可!
☆、66.爱的代价5-我的宝贝们(亚夫反攻)
江陵,大帅府。
这是一幢建于前朝洋务运动时的庞大建筑,白色大理石雕砌而成,饰以巴洛克风格的尖锥或贝壳花纹,光着身子的小天使憨态可鞠,一人都难于合抱的希腊罗马柱气势汹汹。
可一进屋内,便是传统中式风格的主屋布置,在正前上方的神翕上,供奉着屠家的列祖列宗,最打眼的就是那张被放大成一尺高的已故屠大帅的戎装照。
在其左右,又有两张七寸大、模样与其十分神似,但年龄明显要小些的遗照,轻悠以前没见过,心下也能肯定这后挂上去的两位男士,应该就是屠云的两位兄长。
这是轻悠第一次到这里,之前匆匆路过时所见灵堂便设在这幢建筑物的侧厅里。
“简直混帐!轩辕小姐不仅是国民政府派来的亲善大使,更是我屠云的小师妹。不管姜啸霖一家想搞什么鬼,我小师妹到了这里,谁敢碰她一下,就是跟本大帅过不去。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岂能由你们一个个情感用事,说不满就提枪操刀子的?!”
此时,轻悠和母亲,坐在屠云的左上首位。
看着屠云插着腰杆儿,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来回踢步,指手划脚、呲目裂嘴的大吼大骂,气势十足,吓得全场一片噤声,没人敢抬头。
可是,轻悠依然细心地观察到,屠云身边的副官和勤务兵,脸上并没有那种绝对信任和服从的神色,座下那些被喝令到此、肩头别着将花的高级将领们,一个个也是沉着脸,吭声不语。
典型的口服心不服!
她担忧地看了眼站在自己身后的陆维新,后者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
事实上,从屠云甫一见到陆维新时,差点儿就拨枪出手,被她及时按住转移了注意。但进门后,就故意不给设座上茶,将憎恨厌恶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
这一点,轻悠却觉得很安心。
至少,比那些不张不显的仇怨不满,屠云的反应让人心里更有底,似乎在大家分开这么久,没有变多少。
“主使者是谁?今儿你们一个个的要不给本大帅一个完美的交待,晚上就不用回去吃酒喝肉抱女人了!全给我在这儿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交出人,什么时候回家。”
啪的一巴掌落下,茶桌轰然碎裂,杯碟尽碎于地。
众人身形一抖,终于有人忍不住跳了出来。
一个身形十分魁梧的大胡子将领,肩扛一朵将花,还是个少将级别,红着脸粗着嗓子吼出来,“少帅,我们的战士向来军令如山,没有你的命令,谁敢胡乱来。这一定是小人在背后搞鬼!您知道,当年老大帅要不是中了他们的道,也不会……”
屠云大手一挥打断了话,“马叔,咱们就事论事儿,您别又扯到想当年。”
轻悠听出屠云口气中的尊敬之情,猜测这个马叔必然是老大帅的部下,忠肝义胆,应该属于反姜派。
马毅又反驳了两句,跟屠云打起嘴仗,于是座下有帖着肩花的将军级人物便出声相劝两人。
其中,一个叫赵锡明的大校似乎最得人心,他说,“少帅说的没错,军令如山。现在外敌当前,我们自己人更应该严明军纪军规。要是人人都仗着情绪办事儿,那咱们军队不就乱套了吗?
以在下所见,此事非同小可,不得不查,必须查到底。这不但是恶意挑拨中伤少帅和轩辕小姐间的师兄妹之情,更是我们军队中的害群之马!必须严惩不怠。”
如此一番情理兼备的措辞,让座下多数人的声音都息了下去。
大胡子马毅虽然不满,可最终也不得不提请屠云做决定。
最后,屠云当面又向轻悠表达了歉意,算是在众将领面前,给足了轻悠里子和面子,从而也向所有人暗示,他这是看在师兄妹的面子上惩罚下属,跟姜家绝无关系。
立场鲜明,绝不含糊。
随即,就有人押上两个被五花大绑的军官,说是此次机场袭击事件的主谋,两人都非常激动,并对罪行供认不违,当场又对着轻悠和陆维新喝骂吐口水,一副血性表现。
屠云只草草审了一下,便下令要将主犯兼七名活下来的从犯,在全军将士面前,进行枪决,以儆效尤。
轻悠心下一默,便开口劝道,“师兄,容我斗胆一言。此次我们的目的是和谈,是为了不再大动干戈,减少同胞流血而来的。未料到下机就遭遇此事,心头惴惴,更为遗憾,但也不希望因为我们的突然到来,害去更多人命。另外……”
她给十郎打了个眼色,十郎立即会意,对屠云附耳一言。
屠云一听,刹时表情精彩大变几番,不由哈哈大笑起来,便拍掌应下了。
“好。还是师妹你心善,那今儿我就从轻发落。主犯枪决,补贴家人一笔抚恤金。从犯等可免一死,但活罪难逃,派去前线最艰苦的地方磨练。同时罚粮饷半年。要是再惹事儿,立即处决,绝不容情。”
座下众将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了一回。齐声呼应“少帅英明”,终于能按时回家吃饭睡觉抱老婆了。
散场时,轻悠敏锐地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眼神,在她想寻找时,那眼神又收了回去。
马毅少将仍是一脸不忿地狠瞪他们一眼,转身走人。
那一身儒将气质的赵锡明,却是朝他们笑了一笑,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去。
……
轻悠和母亲一起回到了一个内院,虽不大,住下十来人都没问题,布局也十分有利于他们防守自卫。
路上,三娘抚着心口,低声道,“轻悠,娘现在心口还砰砰直跳。娘真后悔让你来这里,你瞧瞧这才第一天,就惹出多少事儿啊!”
轻悠无奈一笑,只能安抚母亲说没事。
“还说没事。你那师兄差点儿就当场杀人,你还怀着生孕呢,哪能见这种场面,未来宝宝要是生出来,跟亚夫一样是个冷面人儿,那多不好。”
轻悠尴尬得僵住脸,不知该说什么了。
“对了。你刚才跟屠云说了什么,他那么高兴?”
轻悠才一叹,“还不是小小宝儿的事,他也知道不能在孩子面前杀生,算是给足了咱们面子。没想到,这小家伙还没出生,就给他妈妈我带福。娘啊,我怎么没有一点儿你们说的怀孕症状呢?”
三娘这才舒了口气,被轻悠一问,终于转移了注意力,摆起了娃娃经。
稍后,轻悠趁着母亲做午饭,跟陆维新交流了一下。
“轻悠,你今天做得很好。以情并理,减少杀生,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那个想要故意挑唆矛盾破坏和谈的幕后主使者,算盘落空。”
“陆大哥,您别夸我了。虽然这事儿算是勉强揭过去了,可是,我觉得师兄他……并没有真心要查办此事。所以我才用孩子做借口……”
陆维新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其实稍有些脑子的人都能看出,那两个被带上场的军官的不甘愤怒是真的,顶多也只能算是个被当枪使的替罪羔羊,以他们的级别和心性,还不足以组织这样一场有预谋的突袭暗杀。
屠云嘴上说着要审查到底,却又在短短半个小时借着轻悠的一句暗语,迅速结案。更故意让所有将官到场观审,除了是给轻悠脸面以确定其安全外,更是为了安抚自己的属下。
也就是说,在屠云心里,想要发泄对姜系政府的不满,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也必须尊重他这个少帅的尊严,杀了两个所谓的“主犯”,就是在向那个真正的主谋敲警钟,下不为例。
总之,华中的情势比起他们来前想像的更复杂,麻烦,危机暗浮。
两人正聊着时,警卫队长敲门报告,“部长,屠少帅请轩辕小姐和夫人共进晚餐。”
屋内两人对视一眼,提醒了两句,才道分开。
轻悠和母亲换了一身衣装,跟着屠云的副官前往餐厅。
屠云此一举,也再一次暗示了拒绝与姜家和谈的意愿,完全无视陆维新的存在。
果然,在用餐时,屠云只就询问轻悠新婚的情况,附送上一大堆的新婚礼物,同时挥退了周人,埋怨轻悠结婚竟然也不通知他这个大媒人。
这顿饭,抛去那些家国天下的大事,轻悠觉得吃得真的很开心,就是许久不见的故人之间互通情感的一顿大餐。
可是,屠云表示得越在意她这个小师妹,倒越让她无从启口,几次想问姜恺之的情况,都被屠云有意避了开。
饭罢,屠云就以他们旅途劳累、自己这务繁忙为借口,送他们回了院子,便匆匆离开了。
隔日,应天府的新闻报道传来,关于轻悠做为亲善大使的事,成了黑纸白字铁铮铮的事实,顿时大帅府里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轻悠的院落外一下子多了一个连的警卫力量。
轻悠本想找屠云谈正事儿,就被那连长给拦住了,说少帅吩咐的,由于新闻力量的影响,军中的反国府情绪严重,恐有异心份子再对轻悠等人不利,让他们这几日先在屋里避避,等到少帅将军中情绪安抚好后,再说。
等?
等到何时?
轻悠心急如焚,却只能含气吞下。
没想到,这一等,就过去数日不见屠云,即使派十郎出去传话,也只得模棱两可的回答。
显然,屠云这方是玩起了“拖”字诀,以消耗掉轻悠等人的意志,迫其自动放弃,回应天府。
……
就在江陵和谈陷入胶着状态时,应天府内,针对姜家的新一轮舆论危机,再次爆发。
其实,这次的大丑闻比起之前的那一波,直击姜家的层面,相对要少,全是针对林雪忆一人。
大报小刊的头版,都刊登上了林雪忆衣不掩体地匍匐在身着东晁军服的士兵跨下,满脸淫荡,污秽不堪的画面。
有些小刊胆子大,将林雪忆玩NP的画面,大幅刊登上载,只在重要部分掩上黑墨块,刊物销量简直突破了点儿,赚了个盆满钵满。
曾经风糜应沪两地的名媛淑女,走在整个亚国时尚最尖锐的气质大美人,被不少青年文人捧为梦中女神,更因一度被向家毁婚而颇得各方同情的可怜女强人,这种种光鲜亮丽的名誉和面具,通通撕了个粉碎。
以至于在很长段时间,“林雪忆”这三个字,成了应沪两地专门用来辱骂“贱女人”和“卖国求荣”的女人的代名词。
林雪忆跟东晁士兵淫一乱,坠胎,为了家族生存而甘做东晁人的走狗,为东晁人提供大量的军需用品,成为全亚国上下名符其实的女汉奸。
林家,终于彻彻底底地身败名裂,过街都被当耗子喊打喊杀。
似乎自古以来,女人的绯闻和丑闻,必然要牵扯出一大堆的男人。
报纸上并未提到一个“姜”字,仍然给姜家一个大大的重击。
因为之前为了平覆所谓的“中饱私囊”的流言,军队后勤部也分给了林家一些军需订单,这又被人故意挑出来,大加挞伐。
总之,姜家纵容幕僚官员肆意掠夺政府和国民的资源同时,对官员监察不严,竟然搞出这么多丑闻来,简直就是自掌嘴巴,丢国民政府的脸面,让人贻笑大方。
于是,刚刚由轻悠挽回的人气支持率,又遭到严重打击,正式开始的新总统选举活动上,姜啸霖的党内支持率,竟然跟丁世琨的持平了。
这无遗这是姜啸霖人生中,所遭受到的一次重大打击。
办公室里,姜啸霖沉声怒喝,“林少穆呢?立即通知他回来处理这些家族丑闻!”
王秘书长无奈地扶了扶眼镜,说,“啸霖,你忘了,之前林少穆请求去沪城搞敌后活动,是你亲口答应的。”
姜啸霖气得无语,挥退了王秘书。
他按下了桌下的一个秘密按钮,很快从办公室那面看极平常的书柜后,走出一名身着劲装、体魄健壮的男子,右手曲臂,拳帖心脏,朝他曲膝跪下。
“他们还没有传回消息么?已经一周多时间了。”口气十分焦虑。
“主子,我已经又派了两名潜伏高手去陆先生身边,相信很快就会传回消息。请少主稍安勿躁!”
“青龙,我怎么能不急!你,你确定他们能保护好她?”
名为青龙的男子抬起头,眸色黑得没有一丝光亮,他心下明白主子问的绝非陆维新。
“少主,青龙以性命保证,小白龙他们一定会完成任务,完璧归赵。”
姜啸霖沉沉地叹出一口气,摆了摆手,青龙离开了。
他又打开那个暗阁式的小抽屉,里面放着两张黑白照片,一张是女子独照,一张是两人仅有的合照。
他看着看着,眉头深蹙,眼光轻晃,墨色之下仿佛有滚滚波涛汹涌,激流冲撞。
可不管再怎么激烈,再如何热烈,再怎样想念,再多么渴望,也只能被深深地压抑在这层他早就戴习惯了的,厚厚的,面具下!
永,不见天日。
……
然而那个时候,几乎没人知道,一条秘函穿过应沪边境火线,送到了东晁总司令部,直接交到织田亚夫手中。
这日,正是轻悠代表国民政府,到华中和谈的第三天,报纸新闻已经宣扬得满天飞,就是在沪城,也引起了一场不小的轰动。
从而致使不少暗地里活动的学生和市民又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游行示威,东晁的自卫队为了镇压示威,公然开枪射杀,驱散人群,引起了沪城内至上流社会人士的不满和恐慌。
织田亚夫在会议上恶狠狠地训斥任事态严重化的自卫队长,并喝令将之拖出去,当众枪决,以平民怨。
这一处罚结果,令得军中被围困许久想要反攻也不准许的一批将官们的强烈不满,纷纷指责元帅大人不趁着姜少言回应天府时,发动新一轮反攻灭掉第八集团军,进而直杀应天府,灭掉姜家国民政府的做法,根本就是延误战机。
会议室内第一次爆发了激烈的争辩,喝声如雷,甚至,血溅当场。
十一郎一刀砍死了那个想要冲上前,对织田亚夫动手的中校,顿时满室皆惊,人声尽息。
即使在经历这一番生死交割的大战,反败为胜,突破重围,彻夜不眠,疲累至极的时候,那过于俊美的容颜,似乎每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更为冷酷至极,不敢直视。
织田亚夫淡淡地扫了眼,被拖走的人留下的一地鲜血,表情淡得几乎于无。
他开口说道,“还有人反对本帅的作战策略么?”
他的声音极淡,甚至轻柔,却让人感觉到一股无法挣脱的强大魄力。
席下无人敢应,纷纷垂首不语。
恰时,通讯兵送到了加急秘函。
看秘密标志上写着一个“RQ”的字母,织田亚夫知道这必是荣泽英杰送来的。“R”代表荣泽英杰的第一个名字拼字首字母,而那个“Q”,可以理解为英文单词里“快”的首字母,但是……
这个字母,同时也出现在他送给妻子的结婚戒指的圈内,用来指代轻悠。
密函一展,诸多好消息扑而而来,但最后的最为惊的一条,让织田亚夫倏地站起身,打翻了手边的茶杯,转身连招呼也未打一声,就冲出了办公室,留下一干子大眼瞪小眼,莫名其妙不知所以的高级将领们。
没人知道,元帅大人抓着那个通讯兵,几乎将人抵到天花板上去。
声音再不是之前那么淡漠轻柔,俊容扭曲,声音粗暴地大吼:
“这信上说的都是真的吗?该死的,你告诉我,荣泽英杰说的是不是真的?为什么之前没有任何人传回这个消息?可恶,算上这一周,已经整整两个月,八周!你们这群九囊饭袋,这么重要的消息,竟然现在才传到我手里。”
“十一郎!重新整顿你的情报组,负责轩辕家的通通给我重处,换批新的。”
“该死——”
男人激动地将办公室里所有能碰到的东西,又砸了一遍,虽然……这是趁着他开会,才刚刚整理好的。
十一郎不明究理,却是立即招来下属,吩咐将失职的人全部跺去一手,驱逐回国。对于一个被废了手,又失去效忠的主人的忍者来说,这已经是相当严重的惩罚了。
男人疯狂地宣泄了一番后,突然双手撑着桌案,低头笑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越来越肆无忌惮,简直就像发了疯一样。
十一郎担心地上前,“少主,您冷静点,现在的情势其实对我们大有利。您千万保重身体,夫人还等着您去接她呢!既然知道夫人去了江陵,咱们不正好可以……”
织田亚夫一转身,抓住十一郎的肩头,还是大笑不停,笑容点亮了一张憔悴消瘦的脸庞,布满血丝的眼瞳绽放出极亮的光芒,让人感觉到,他这是真的在高兴,而不是发疯。
“十一郎,我要当爸爸了!”
“啊?”
十一郎的嘴巴变成了一个大大的鹅蛋状。
“真的,我要当爸爸了。轻悠已经怀上小小宝,有两个月了。”
“太,太好了,少主,恭喜你,你和夫人终于如愿偿。咱们,咱们有小主子了。”
织田亚夫继续哈哈大笑。
十一郎则垂着脑袋,呜呜哭了起来。
这让被众将推来询问情况的南云卫看到,惊讶莫名,更一头雾水。直到听清那个男人喊出的汉语,不由也是一震。
终于,盼到了吗?
随之而来的便是百味杂陈,无以铭状。
最终只能稍做克制,将一切导回现实中。
“南云,我们的时机到了。”
织田亚夫又深深看了眼密函,终于将之焚毁,神色立即一震,眉眼厉如箭矢,整整了军装衣领,立即回到了会议室。
面对一群仍有些身在迷雾中的高级将领们,织田亚夫环顾一周便道:
“帝国的将士们,我们反攻的时候,终于到了!”
随即,在这间刚才还一片争吵的会议室里,暴发出鼓鸣雷动般的吼声,这充满振奋吼声仿佛一针强心剂,很快漫延了整个已经坐困愁城整整一个多月的东晁士兵营中。
大战,一解即发。
织田亚夫站在高台上,看着远处渐渐落下的血色残阳,胸中一片激荡,翻涌不断。
我的宝宝,我的小小宝,你们等着,我马上就来接你们。
是夜,织田亚夫在天黑时,突然发动了对姜少言驻扎在吴河镇国民政府第八集团军的全面反击战。
炮声隆隆,炸弹轰鸣,漆黑的夜空都被爆炸的火光耀如白昼。
一夜之间,吴河镇方圆百里,尽皆化为一片焦土。
人畜无生,血流遍地,尸骨尽掩大地。
……
同样的夜,林少穆趁着城内大军开拨前线,街巷间巡逻的自卫队也减少了许多,偷偷溜进了财物被强盗一空,已经沦为一片废墟的林家大宅。
走进屋里,几乎难于找到下脚的地方,但是仔细看看,就会发现这里已经被人光顾过不只一次,稍值些钱没有被火烧掉的东西,譬如银制餐具,银制镶金烛台等等。
如此惨败景象,当真是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随行的干员叹气摇头,对走在前的男人说,“林处,这样子,不可能还有人了。”
林少穆置若妄闻,在楼下转悠半晌,终于找到上楼的道,好不容易攀着断裂的楼梯角,踩着属下的肩头爬了上去,还没站起身,楼梯就发生了坍塌。
干员大叫一声躲开,断楼完全垮塌,扬起一室焦灰尘土。
林少穆连滚几圈儿才躲了开,唤了几声属下,得到回应,表示只是虚惊一场,才爬起身,亦步亦趋地朝其他房间寻去。
楼上二十来间屋子,全都有后来者的脚印,当真被洗劫得一干干净。
然而,当他进到自己的婚房时,在卧室的地面上,发现被一块塌下的瓦砾盖住的一堆碎纸片儿。
顿时心神剧震。
那竟然是被他撕掉的结婚照的另一半,属于静子的。
记得最后一次回到完好的家时,这已经过去大半年,现在整个屋子都毁掉了,面目全非,这些碎照片竟然还似从未被人动过似地,静静地躺在这里。
几乎无法抑制心底里的震撼,他掀开了周围所有已经被火灼烧过的焦物,一张张地将照片小碎块儿拾了起来。
他记得最后一次离开家时,特别吩咐管家不准任何人动自己房里的东西,管家应该是严格遵守了他的命令,多半将房子彻底锁了起来。
可是,这些东西怎么会逃过炸弹和大火的肆虐呢?
这简直就是奇迹!
或者说,这就是天意吗?
他鬼使神差地,一张接一张,将照片拼了起来,竟然只差了一张——静子的脸。
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回头翻那堆残片儿寻找,可是翻了一遍两遍三遍……扩大范围,弄得满手黑灰,俊脸污花,干员也爬上了楼来唤他,他就像着了魔似的找个不停。
干员很奇怪,趁前询问,“林处,你这是在找什么呢?我帮你找。”
一直执行最艰苦危险的卧底干员,急于讨好林少穆,希望能借此次机会立个大功,就可以升职回到应天府跟家人团聚了,可惜他刚一靠就碰到了林少穆用来放照片的半块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响。
林少穆一看,气得暴吼,“走开,不准动我的东西。该死的,我没叫你过来,你给我出去,不准动这屋里的任何东西。”
他激动地抱住那半块被烧焦的椅面子,要是他能看到自己此时的表情,必然会认为镜中的男人已经疯魔了。护着一片破木头,和一堆被撕成粉碎的照片,简直不知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