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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秋如意 当前章节:15403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27

但她还是发现了,男人的手上,没有结婚戒指了。

他继续拧着眉,一副大男人模样,被她的小手软软地推坐在唯一可以坐的行军床上。

其他人立即出去布置晚餐,帐内只剩他们两人。

她又东拉西扯了半天,数次想要勾引他答话,他听而不闻。

她不高兴,小嘴儿噘起,眉头皱起,表示不满地瞪着他,他就直接闭上眼。

她伸手想拧他的脸,求关注。

哪知他一把就挡住了手,身子一倒,背对着她躺下了。

“亚夫,你别生气了啦,我真的错了,我发誓以后……”

咳咳两声,打住了她的话。

她急忙问他有没吃药,就叫十一郎来,十一郎表示男人一直有按时吃药,这会应是累着了。

她突然失了声,静静地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直发酸。

她是真的伤了他的心,不然他不会这么生气,连结婚戒指都给拨下来了,回来后,就再没跟她说过一句话了。

他感觉到,背后帖上一片柔软,轻轻柔柔,小心翼翼,软软的呼吸帖着背颈飘来,带着她独有的甜蜜味道。

他松了口气,心口那抹紧遽闷疼,终于缓开不少。

不一会儿,她就睡着了。等到再被饿醒过来,夜已深沉。

十郎才说,男人只躺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晚饭也没吃多少,因见她睡得很沉,不舍得叫醒她,就让她再多睡会儿,饿了自然醒来再吃饭。

轻悠戳着重被热好的饭菜,有些食之无味。

但是怀孕后总是嗑睡,吃了饭后本想等男人回来再说几句话儿,躺上床后,又不知不觉睡着了。

睡梦中,她似乎有感觉到男人回来,将她拢紧在怀里,似乎颤着声儿唤了她一声“宝宝”,她觉得很安心,似乎担忧了一整夜的心都放松了,往他怀里蹭,嘟哝了几句不清不楚的话儿,又睡沉了。

“亚夫,对不起。”

“亚夫,我不走了。”

“亚夫,我爱你,我们再不分开了,好不好?”

他看着灯影下可爱的小脸,心里却是一片翻复狂涌,再难平静。

就在刚才,他收到姜啸霖派人送来的一纸密函,可事实上,这密函上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军事内容,只是小女人写的一则通告。

通告的内容很简单,宣布轩辕轻悠在江陵和谈时因遭遇间谍暗杀而身亡。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轩辕家的小七这个人,只有织田轻悠,东晁元帅的妻子,还是秘而不宣的。

“宝宝,你这个小傻瓜!”

他心疼地摩挲着她的唇儿,亲吻她的脸颊,眉角,额心,恨不能将人儿都揉碎在身体里,再也不分离。

可事到如今,他才发现自己总是太高估自己,是多么的高傲无知,连对方那么简单的要求,也做不到了。

其实,在他们之间,很多事已经不需要解释说明,他们都很明白对方的心意。

可是,明白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人永远是在跟自己为敌,不管输赢,都会留下遗憾和不甘。

为了这一句“执子之手”,他们都付出了太多太多。

这,就是爱的代价。

……

隔日,轻悠想早早起来,伺候老公梳洗,尽尽搁置许久的妻子义务。

可怜自己又起晚了,还吃掉了男人的早餐。

她安慰自己为了小小宝,孩子爸爸自不会介意。

本想在接下来的时间,尽力补救做个好老婆,给老公做点好吃的东西,无奈战场有限,她又是个敏感人物不能随意外出,只得勉强由十一郎帮忙弄了点儿米饭回来做绿藻饭团子。

做着做着,她又开始打瞌睡了。

“十郎,你们不是在饭菜里加了什么……催眠剂吧,好困,我,怎么又想睡了,哈……”

“嘻,夫人,你瞎说什么呢!我们怎么敢加那种东西,你可是有孕在身,会想睡觉是很正常的,反正这里已经做好这么多饭团,少主也够吃了。你就先睡一下,待会少主回来,我立马叫你?”

就睡一下!

轻悠点头脑袋,当一靠上床后,立即睡得人世不知了。

可惜她毫不知情,现在南云卫的参谋长大军帐里,织田亚夫看到新到的应天府报纸,顿时气得将之撕成了碎片,“姜啸霖果然是个地道小人,出尔反尔,无耻食言,简直岂有此理。”

南云卫挥退了自己的警卫员,低声劝说织田亚夫。

原来,今晨的报纸头条没有刊登轻悠那则早拿给姜啸霖发布的新闻通稿,竟然登出轻悠和亚夫在一起的形象有些模糊的照片,抨击轻悠跟东晁人有染,故而才没有出席国民政府办公厅的和谈新闻发布会。

甚至还直接指摘,姜家私下早跟东晁有勾结,当初北伐时还借过织田亚夫的兵力和武器支持等等,故而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明明最好的取胜时机上,突然停战,以至功亏一篑。

虽然,不管照片,还是猜测,都有政府代言人予以澄清,但是轻悠无法现身解释说明,就成了对方扑风捉影的最佳攻击目标。

于是,轻悠不但没能“英勇献身”成民族女英雄,还在一夜之间沦为所有亚国人都唾骂指责的民族败类。

怎能不让人唏嘘叹息。

恰时,荣泽英杰也得到消息,顾不得自己还在重伤,林雪忆的那两颗子弹险险擦过他心脏的位置,就跌跌撞撞了跑了来。

“元帅,这定是林少穆和林雪忆那贱人干的好事儿。我真后悔当时只让人当街侮辱,没有直接杀了林雪忆那表子。林少穆也的确有本事,在我们不在沪城的这段时间,他偷偷摸到了沪城,组织了当地的地下反帝军武装队,把我们的几个重要仓库都炸掉了……”

织田亚夫越听脸色越沉,眼底的怒色一片赤红,咬牙切齿地说,“果然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荣泽英杰,你立即给我把林家的余孽通通查清楚,管他祖宗十八代,全部给我杀了。”

“是。元帅,我已经派人着手此事。”

“南云,招集所有将令,我要杀进应天府,当面问问姜啸霖他这心到底是人肉长的,还是黑铁做的!”

“是。”

两个男人立即衔命离开,帐内只剩下织田亚夫一人。

他恨恨地抓起残破的报纸,看着上面侮辱的耸动字眼儿,愤怒之后,更多的都是心疼和不舍,后悔和后怕。

宝宝,你最不想看到的已经发生了,你会不会后悔?

……

那个时候,应天府也已经乱成了一团。

曾经被高高悬挂的那句标语“自强而国强”,竟然被激进的青年份子扔到了地上,一众高呼被欺骗的学生子弟们对其疯狂踩踏喝骂。

一夜之间,曾经所有的光环和荣耀都被抹尽。

似乎,一个人做了很多很多件好事儿,也抵不上她(他)做过的一件坏事,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现实就是这么残忍!

大总统的办公室里,王秘书长立即将几扇落地窗的帘子用力拉上了,隔绝了楼下那一片摇旗呐喊的示威者。

姜啸霖脸色沉郁地看着正站在办公桌前的林少穆。

林少穆手上还挂着绷带,半垂的脸上只有颓丧无力,说,“我决定引咎辞职。不是为那封错误的密函,因为我还是觉得,杀掉轩辕轻悠,比放虎归山更好。只要她活着一天,您的声誉就可能因她受损。只是……

我没想到雪忆竟然偷偷跟踪上我……这是我的过失,我没能看好人,泄露了党国重要的情报,造成如此严重的过失。这都是我的错!我一力承担,我已经向军部递交了申请书,去前线。希望……您能饶过我小妹一命,我已经派人把她送往国外,再也不会回亚国。”

姜啸霖冷哼一声,扬手甩出一叠文件,那里有林少穆的辞职书,还有申请书,斥声大骂,“林少穆,枉我一直对你寄予厚望,你却一错再错。到现在,你还不承认你有错!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坐这个位置上,难道我就是完人,我就要你们随时为我维护最完美的光环吗?我连一点点承担责任和过失的能力都没有了吗?我只能接受大家说我好说我强说我伟大,就不能承受他们的误解和辱骂吗?

滚,你给我滚出国民政府,我不想再看到你!”

林少穆慢慢弯下身,行了一个大礼,离开了。

办公室里电话铃疾响,姜啸霖拧眉拿起,听到的是母亲焦急不安的声音,丝毫不压于在看到姜恺之浑身伤痕时的担心焦虑。

姜啸霖本要安抚几句,却突然听到卫将军来了,不得不放了电话,急着赶回家。

此时,姜府中已是一片愁云。

说来,真正对新闻震动最大的还是一直被蒙在鼓里的这群老人家。

姜母气愤地拍下报纸,仍在为轻悠辩驳,“这些报纸简直越来越过份了,难道啸霖的新闻总署都不监管一下吗?”

姜父说,“新闻总署一直是丁家主导,你又不是不知道。”

卫将军沉沉一叹,“难怪那孩子离开时,突然说那种话,我不知道原来……”

姜母问,“老卫,轻悠离开时说了什么话呀?她是不是早知道有人要诬赖他了?这林少穆也太过份了,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因公徇私。就因为林家织造坊的事儿,屡次三番地折腾人,前不久还害了人家哥哥……”

姜父打断,“这事还是等啸霖回来再定论吧!正所谓,无风不起浪。”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显得要理智得多。

可女人却不然,姜母极喜欢轻悠,情感上很不能接受。本来她之前以为轻悠愿意亲自去救恺之,定是两孩子还有余情未了,这一次必是最好的复合机会,让两人重新走到一起。哪知道三子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屋中,拒而不谈。

姜啸霖回来时,就听到母亲埋怨这个那个,总之对于男人们的态度,都非常不满。

一看到长子回来,姜母终于找到救星了,急忙上前询问。

姜啸霖看了眼父亲和卫将军,两人都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有话直说,同时更摒退了屋里所有的佣人。

姜啸霖说,“进书房吧!”

书房中,姜啸霖才终于将之前青龙组和姜少言调到的一些资料,一一展示给长辈们看,并做简单解释。

真相撕开时,理智必将狠狠冲击着脆弱的情感,一时让所有人都无语相对。

“这,怎么会是真的?你们,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也许这只是长得有点像轻悠。老姜,你看,这照片里的女孩子明显要瘦很多,哪像轻悠那么圆润可爱……”

不接受事实真相,向来是女人的权利,为自己的渴望寻找借口而自欺,也是必然的结果。

姜父摇头,“如果说她现在怀孕,比当时要丰腴一些,那就很正常了。”

他看了看卫将军,卫将军脸色也是一片灰白,唇角颤了颤,没有再说出话来,良久,逸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妈,事实上轩辕轻悠和织田亚夫,早在六年前就在东晁京都城认识了。他们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织田亚夫为了她,烧了王宫,毁了塔,还杀光了府中所有的佣人,跟皇家毁婚,就为了到亚国迎娶她。他们在今年春节时,飞到美国旧金山,已经正式注册为夫妻,并举行了婚礼。清华先生还为他们主婚。”

不管这段跨越时空的追爱之旅,过程是多么的震撼人心,令人惊愕,最后终于开花结果,还是由他们都熟悉的那位清华先生主持婚礼,一切已经不言而喻。

也就是说,轩辕家的人早就知道织田亚夫的真实身份,也依然允诺了这出婚姻,更为了轩辕轻悠,而一再对外隐瞒事实,已经在某个方面构成了一定的危害国家安全的罪责。

也许他们只是为了成全亲人的幸福婚姻,可是在外人眼中,那就会变成另一种性质,难于接受。

姜母顿时大受打击,身子一晃,跌坐进了沙发,姜父连忙上前安抚,提醒老伴小心自己的高血压。

姜母闻声,突然掩面泪下,无语凝噎。

卫将军也只能摇头,喃喃一句,“这个丫头,真是让人……”

说什么好呢?

其实他们都是过来人,都明白年轻时的爱恋情深,那就像一把燎原大火,根本无法阻挡。

那个女子为了成全自己的爱情,也为了能成全家人的安康,还有他们定国安邦的宏愿,牺牲了太多,付出了太多。

这,就是爱的代价。

他们又怎么再忍心去苛责?!

“啸霖,难道这事儿就真没有一点儿……”

“妈,没有了。她已经怀了织田亚夫的孩子,两个多月了。”

众人又是一惊。

“她,她明知有身孕,还去华中帮我们和谈?”

卫将军一声喝出,姜啸霖点了点头。

顿时,满屋皆静。

突然,房门传来急促的扣响,还有姜恺之的声音。

姜啸霖开门,除了姜恺之,还有王秘书长和通讯兵。

“啸霖,不好了,织田亚夫发来文电,说你出尔反尔,不守信诺,要打进应天府找你要说法儿!”

一纸电纹被送上前,众人都看了过来。

电文称:姜啸霖,我相信你的为人,才纵容了妻儿所为。没想到你是伪君子真小人,翻脸无情,撕毁承诺。你无情无义过河拆桥,我管不着,但你欺负我的人,侮辱我的爱,这笔帐我誓必要讨还!

应天府,就等着血流成河吧!

“大哥,前线来报,织田亚夫已经率军打过来了,他们兵分三路。而他就在冲锋兵,装甲坦克师里。”

“你说,他亲自出战?!”

刹时间,所有人都被震傻了。

这时候,再没有人怀疑这个男人会为了妻儿讨还公道的决心,也没有人再怀疑轻悠的选择。

这个男人,真的很不同。

……

前方,战火隆隆,杀声震天。

而后方,轻悠睡饱后,又开始琢磨怎么尽妻子义务,弥补自己不在这段时间的过失。

天色已经很晚,今天不见男人回来用午餐,晚饭让人去问了,也没回音。

她很想出帐去打听,可惜,门口把守得极严密,十郎也再三叮吟她不能乱跑,虽然这营地上都是织田亚夫留下的亲信兵,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为了孩子,她自是不敢再胡来。

可是等到她吃了晚饭,又睡了一大觉,仍不见男人时,她有些不安。

她悄悄摸出去,发现十郎也不在,想现在大家都睡了,出去走走应该没事儿吧?她都在帐子里憋了几天了。本来等男人回来,让男人陪着放放风,现在看看外面静悄悄的,也放了心。

想,就在门口坐坐也好。

不想她出门时,就看到守门的警卫正围着吃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大西瓜,现在已经入夏,唏哩哗啦吃得倒是很起劲儿,没注意女主子出门来,还随性地聊起了八褂。

“依我看,殿下要是不攻破应天府大门,应该不会回营地。”

“切,应天府算个鸟,再来十个也不是我们殿下的对手。”

“就是。那些亚国人真是蠢极了,咱们夫人帮了他们,他们竟然还这样对夫人,活该被殿下修理。”

“你们就不知道,亚国人向来都喜欢自己打自己。不然,哪像咱们是万世一系皇族,他们却弄了个宋元明清五代十国出来。要是哪天他们不自己人打自己人了,一准腻得慌。”

顿时,男人们哈哈大笑起来。

轻悠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对亚国历史的说法,如果自己不是话题主角,她想她也会笑起来的。

轻悠讶然出声,“报纸在哪,给我看看!”

一干警卫员吓得人仰马翻,千恩万谢地求轻悠不要多问多看,轻悠执意,甚至威胁众人要不给看,她就直接告上织田亚夫。

威逼加利诱,报纸到手了。

轻悠看完后,扔进了火堆里,转身走人。

进帐子时,她看了看天空,说了一句,“今晚的月亮可真圆,端午要到了吧?该吃粽子了。”

警卫们吓得直哆嗦,心说亲王妃不是受刺激过度,脑子那啥了吧!

当然,没人敢再多嚼一句碎嘴儿,他们某些年长的都是跟着织田亚夫从东晁过来,经历过当年荻宫惨案的,是最亲信的家臣。

织田亚夫这夜没有回来。

轻悠也没有追问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元帅大人的帐子周围都会传出阵阵棕叶香气,十分馋人。偶时,还能看到站岗的哨兵们后里拿着个奇怪的三角锥形儿的饭团子。

胆子大的上前讨嘴儿,当某个兵意外打赌赢来个三角饭团子,一口吃了坨大肉丸子,还带了豆子,直赞好吃又上口,馋坏了其他人。

于是,当织田亚夫吃到由南云卫带到前线来的粽子,终于决定下火线回营一趟。没想到一回营,就看到自己的警卫员竟然在吃月饼,随便抓一人问,还说是他老婆大人亲后做给后方将士们,以解思乡之情的。

“亲,亲王妃说,说,八月十五月儿圆,每逢佳节倍思亲。”

这什么鬼东西!

这要到的是端午节,关八月十五什么事儿!

男人重重地心底里哼了两声,心说,也只有轩辕轻悠这个小妖精会搞出这种乱七八糟张冠李戴的乌龙!

还没掀开帐帘,他就听到了“噔噔噔”的敲击声,还有女人跟他的兵嘻嘻哈哈胡吹乱侃。

“这个银烛秋光冷画屏,讲的其实是深闺怨妇,思念情人。不过在咱们这里,将儿女情长扩大到亲情友情嘛,也是可以来个轻罗小扇扑流萤的。”

“流萤?王妃殿下,咱们晚上发现前面的田地里,有流萤呢!要不今晚咱给你抓点儿回来。”

“真的?哦,算了,流萤就要到现场看才够浪漫,抓回来的一天就会死掉,多可怜。”

恰时,十一郎上前,打住了织田亚夫欲进帐的脚步,将刚刚从十郎那里套来的消息,告诉了主子。

本来还在羡慕妒嫉恨老婆竟然给一群不知所谓的别的男人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听完话后,所有的气都消掉了。

他静静站在门口,看着女人巧笑倩兮,教五大三粗的男人木头模子敲月饼,笨手笨脚地包粽子,个个脸上都是愉悦,这气氛跟战场的紧张和残酷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

他的小妻子,看起来那么柔弱,其实比起任何人都来得坚强,更勇敢。

就算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也会眨着漂亮的大眼睛,对他笑。

“亚夫,你回来啦!”

在旁人大吓之下,你戳我,我戳你,终于提醒女人男主角到。

轻悠顿时喜出忘外,拿着木模就扑进了男人的怀抱。

见男人一时没反应,忆起什么,立马为屋里帮忙的大兵们解释说情,又献宝地托出自己刚敲出来的兔子月饼,还一边给其他人打手势叫人家安全转移,一边又给男人解武装带,脱军装,伺侯梳洗。

总之,从头到尾,她没有透露出丝毫知道那则糟糕新闻的不悦。

他为她封锁了军营里的消息,她明明知道了,也装做不知道。

笑脸相迎,温柔如水。

“宝宝……”

她捧来热帕子,要帮他擦脸。

他捧住了她的笑脸,声音微颤。

“亚夫,别这样啦,大家都还在呢!”

“哪里有人!”

“啊?”

一记迟到的热吻,还带着风尘仆仆的味道,将她紧紧包裹着,再无缝隙,再无距离,再没有那些扰人的情绪,只有心疼不舍。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宝宝,我绝不会让你后悔,更不会让你赌输!”

他轻捋过她鬓边的乱发,动作轻柔,语气却力拨山兮盖世无敌,让人不由震撼于他眼中的霸道执着。

她不解他突然何来此话,她也不去深思,她乖乖地一笑,抱着他的脖子,说,“人家都说了好多遍,不会后悔的。别那么严肃啦,回家,就该放松一下。我给你做的粽子,你喜欢不?我知道你不喜欢吃甜的月饼,所以我做了咸味的,他们都说好吃呢。”

原来,请大兵帮忙,其实是为了试验口味。

而大兵们也是本着安抚亲王妃被“同族背叛”的心情,努力配合,讨好之,当然,有好吃的东西,何乐而不为。没想到亲王妃比他们从传言里了解的更亲切和善,更可爱,让东晁男子们的大男人心态空前膨胀,更配合得不亦乐乎。

所以就算明知可能会被罚,大家也很积极。

没想到,事后大家不但没被罚,还获得了亲王殿下的首肯,以后都可以适当地陪伴亲王妃,排忧解乏。

于是,粽子月饼事件,圆满落幕。

……

这一晚,织田亚夫圆了轻悠那个小小的愿,带她到田里去看流萤,还真就准备了几把扇子,让她去扑。

轻悠拿着扇子的时候,有些哭笑不得,“亚夫,你真以为人家是闺中怨妇啊,谁用扇子扑萤火虫啊,蠢死了。”

彼时,男人一如当年,着一袭黑色和服,脚蹬木屐,双手环抱,立于田梗边,抿唇一笑,风华无双。

“为夫以为这几日未归营,某人该有些怨气。原来,是为夫理解错了。那咱们就回去做该做的事儿,早点洗洗睡吧!

”啊,讨厌,人家不是那个意思啦,你又胡说。“

她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哪舍得出去,转身提着和服裙角,就往十郎招手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嚷嚷着,不玩够了绝不回帐子关禁闭。

他看着她孩子气跺脚嚷嚷的模样,笑眼如天上悬月,柔光轻转,动人心魄。

”哇,亚夫,亚夫,我捉到一只,快来看快来看,它的翅膀好漂亮啊!“

”唉,别动,有一只飞你头发里了。“

”啊,怎么会飞我头发里,你快捉出来啦。“

”别动,它掉你脖子里了。“

”好痒,好痒啊,你快捉出来,讨厌,你……“

”宝宝,你真香。“

男人趁着逮虫子,偷得女儿香。

黑色的幅裾将一片樱花香草团团包裹在怀中,舍不得松手了。

萤萤的小光点,慢慢在他们身边,汇聚成一片美丽的银河,相汇的眼眸里,跳跃着幸福的萤彩,让人心醉神迷,深深叹息。

田梗上,有人拿出了三弦琴,轻拨慢捻,还有人扬起歌喉,应声唱起家乡的小调儿。

这个午夜,浪漫,温馨,甜美,而令人难忘。

”亚夫,你还生人家的气嘛?“

”什么?“

哼,还来水仙不开花——装蒜!

”诺,你的结婚戒指呢?“

他立马尴尬了一下,咳嗽说,怕打仗的时候掉,收起来了。

她瞪着他,目光直让人寒糁。

最后,他不得不在身上摸蹭了半晌,还是十一郎上前解了围。

她嘟着嘴极为不满,拿过戒指用力地套在他的手指上。

”以后不准拿下来,万一被别的女人看到,以为你是没主儿的,我损失就大啦!“

”轻悠……“

他一出声,她竟然抓着他的手,用力咬了一口。

大眼瞪得溜圆儿,他轻叹一声,抚抚她的脸,认真应下。

”好,以后不管发生什么,绝不取下。“

不管我们吵得再凶,我们都会回到这个家。

就算砸坏了东西,我们也要一起将它补好。

对不起三个字,并不重,只要动动口,就能说出来。

不管发生再糟糕的事,也不要轻易说分手。

因为我爱你,我们是夫妻,是家人。

在我的家里,没有国界,没有政派,没人种族歧视,只有理解和包容。

……

轻悠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夏夜——有流萤,有稻香,有蛐蛐,有十一郎的三弦,还有十郎的歌声。

还有一个男人,给了她最幸福的目光。

人们总会在年少时,去追求那些老一辈人看起来”十分不可能“的人和事。

有理想,还有爱情。

当我们终于经历太多的磨难,风吹雨打,看尽世事无常,看尽沧桑变化,才会真正懂得,舍、得。

我们终于长大。

那些痛苦挣扎,那些颠沛流离,那些变化磨难,都是成长。

也许伤心流泪

也许黯然心碎

也许前方更难

可这就是,爱的代价。

轻悠对自己说:我选择,我不悔,我爱,我坚持。

他说,不会让她后悔,不会让她输。

其实,她又何偿不是如此,她又怎么舍得再让他再失望难过。

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此段摘自张艾嘉的歌《爱的代价》

……

然而,家是家,国是国。

家事和国事,永远不可能混于一潭。

虽然华中已经被收复,统一抗帝战线已经建立,但是,华中军队要开赴到应天府支援,也需要个几日时间。

织田亚夫趁这个空档,大举突进,不惜代价般地对应天周边进行犯轰烂炸,几乎是连续数日,应天府的上空都能听到”呜呜呜“的战斗机掠过声,曾经十朝古都,毁于一旦,防空警报已经成老百姓每天必听的恐怖音乐。

恐惧和不安弥漫了整个应天府,死亡时刻威胁着每一个人。

轩辕家所在地城区似乎是因为非重工业区,又是中下层的普通民宅民坊,没有遭到太多破坏,且天锦坊不曾挨到一颗炮弹和枪子儿,被周人都羡慕不矣。

同时,还有警卫站岗守护,帮忙他们拉货运输。

因为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们的制衣生产线也没有停止过一个小时,仍在为前线的战士们制作即将到来的秋冬装。

锦业拿着一份报纸,大步冲进了家门。

轩辕瑞德看着报纸上的一则重要声明,终是掩面垂泪。

个人声明:敝人轩辕瑞德一家,与轩辕轻悠彻底断绝一切关系。从今以后,轩辕轻悠所言所行,与我轩辕家、天锦坊概无关系,且我轩辕一族恕不对轩辕劝悠的所言所行负责。物此声明!

三娘默默地陪伴着丈夫,目光却望向了窗外太阳即将升起的方向。

小鸟儿终于长大,飞出鸟巢,飞向属于她的天空。

父母用爱托起了他们梦想的翅膀,却不得不放手。

这,便是爱的代价。

……

黑夜,码头。

前方一片茫茫大海,黑如墨汁。

女人提着一个小小的藤编箱子,目光毫无光彩地看着前方,前途茫茫。

直到一个小厮模样的人终于急喘着跑来,脸上都是慌急惊恐之色,冲到女人面前,就拉着女人往那小船上跑。

”阿福,我娘他们呢?怎么只有你。“

”大小姐,已经,太晚了……“

阿福一大男人,竟突然哭了起来。

林雪忆的不安瞬间爆点,抓着人大吼问怎么回事儿。

”死了,全部都死了。我们回去接老夫人,屋都被人烧了,炸了,所有人,屋里的所有人全部都死了,老夫人她……她,挂在屋前的大树上,被人活活刮死了……“

砰咚,小小的藤编箱子打落在地。

沉寂之后……

林雪忆抱着脑袋跪落在地,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一句愤怒至极的誓言和诅咒,在这个黑夜诞生。

……

这一日,大总统办公室里,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丁世琨一帮人对于华中部队一直未能驰援而至,便对着姜啸霖炮轰,指责屠云拿了政府的津帖和药品军火,不来气儿,分明就是反心昭昭。

王秘书长这方当然是支持姜啸霖,可惜现在少了陆维新在,总觉得话气不足了。

姜恺之带病伤也要坚持回前线支援战事,但被姜啸霖拒绝掉了。这走三步要喘好几口气的人能上前线指挥战斗吗?!

加急战报又从前线传来,”少言中弹!织田亚夫的坦克装甲师又突破了三重防线,要是照此下去,今晚就可能攻入应天府!“

顿时,所有人冷汗如雨下,失了声儿。

就在整个应天府陷入濒死般的绝境时,远在织田亚夫后方的大军帐里,也陷入了一场兵荒马乱。

”十,十郎,呕……我,我要水……唔呕……“

小女人爬在床上,哗啦啦地吐得连黄胆汁儿都出来了,吓得一干军医、中医、西医等等附近所有被临时抓来的医生们,心肝胆颤,个个也像刚刚吐过一回,脸色腊黄,一片惨色。

”该死的,你们还想不出办法止吐吗?要是夫人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就别想活着回去见老婆孩子!“

警卫长气喝喝地大骂,也急得满头冷汗。

天将麻麻黑时,轻悠已经吐得不能再吐,干吐着难受,躺在床上无力地喘气儿。

十郎眼看着心疼不矣,憋得实在没法,终于决定通知前方的人。

于是,在织田亚夫即将攻入应天府,就还差五公里时,收到这样的电报,”夫人从早上起床后就一直呕吐不止,吃什么吐什么,这都吐了整整一天,这人儿瞧着简直就只剩一口气儿了。“

登时,正在看地图的男人抓住通讯兵的领子大吼,”什么叫只剩一口气儿,你他妈给我说清楚。“

通讯兵哪里说得清楚怀孕的病症,哆嗦半天也没挤出一句话来,织田亚夫扔下人,到了无线电联络室。

电话里,十郎忧心忡忡,又说来了十几个医生都没冶好,织田亚夫大骇。

根本等不及,挂了电话就往回冲,只来得及将大部队扔给了副总司令指挥,直接赶回了营地。

也就这一来一回之间,应天府终于等到了援军,被击昏头的姜少言也终于醒了过来。

卫将军的空军战士率先轰炸了织田亚夫的装甲坦克师,灭掉其锋锐力量,以及后方粮草辎重地。

同时,已经沦陷的沪城,地下暗藏的国民政府警备司令部以及当地自发组织的民兵自卫队,联合发动夺城反攻,炸掉了东晁帝军的总司令部。并且,仍然停留在沪城港口的一批英法士兵约计三千多人,也在其联合下,炸沉了几艘东晁战舰,更摧毁了东晃帝军秘藏的空军战斗机,从而致使前方东晁大军呼叫空军支援时,石沉大海而延误了最佳的战机。

如此里应外合,几方胜利奇袭的消息传来,最前方的国民军可谓士气大振,一举大败东晁帝军,迫其不得不全线撤退。

应天府大劫,终于一解。

然而,历史永远不会说出这个真相,应天府能在这一次拣回性命,竟然都只托了某个小女人的一个迟到的妊娠反应:孕吐!

☆、72.爱的重量1-第1张3口之家照

黄昏时分,在布满尸首的大道上,偶有三两伤残兵,相扶相携而行,身后黑鸦呱鸣,阴绿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这一片残酷杀场。

一辆墨绿色的迷彩超越野战车飞驰而来,刮起一条长长的尾尘,几乎掩去天边糜糜血色。

车上的男人手执方向盘,在他眼里仿佛什么都不留,直盯着前方路的尽头,脚将油门死死踩到底。

当他驶过一站哨所时,根本不停车,更不用说出具什么身份证明就直接冲了过去,搞得哨所的士兵一个个都神情紧张大放枪炮。要不是随后赶到的警卫们及时喝止,恐怕还会酿出意外人祸。

“啊?那,那是元帅大人的车驾?这前面打赢了吗?怎么元帅大人突然回营来了?”

“这不是你们该关心的机密。立即给前面的哨所发信号,让他们不要误伤了元帅。”

织田亚夫以非人类般的速度,一路畅通无阻地冲回了营地,在众人惊诧不矣的目光中,冲回了自己的大帐,掀帘子入内帐,又急又怕地叫出女人名字。

“宝宝!”

见到女人正半靠在行军床上,一口一口喝着十郎喂的小米粥。

帐内的煤油灯打在她略显苍白的小脸上,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他想像中的情况糟糕,他着实松了口气。

“亚夫,你怎么回来了?仗打完了吗?”

然而,女人一开口,那嘶哑的嗓音,毫无力气,细弱得若不用力听都有些听不清楚的情况,让他刚放下的心又落了下去。

他褪下一身灰尘仆仆,坐上床将她揽在怀里,急问,“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会吐得这么厉害?是谁负责夫人的饮食,把人给我带来?”

轻悠想要解释,无奈刚开口没说清几个字,就又是一阵胃翻肠搅,吐在了男人身上。

男人登时怒气大涨,喝斥一干伺候的人,吼得众人都抬不起头,医生们全哆嗦着不敢吭半声儿。

十郎成了唯一一正常答话的,“元帅,医生都说夫人是妊娠反应,虽有些严重,但只要能尽量吃下东西,就会慢慢好起来。

织田亚夫气是不打一处来,看着刚刚吐掉的东西,大骂,”什么叫能尽量吃下东西,刚才她才吃了几口,这就全吐掉了!该死的,你们到底有没有用脑子看病,如果没有的话,拉出去给我通通砍了,换一批新的来!“

这一句话,吓得咚咚咚地跪了满屋子人,救饶声不断。

轻悠在心里无奈地一叹,心说,这男人太紧张过度了。

喘了几口气,好不容易能续上一句话来,”亚夫,我没事儿,其实,我吃了大夫的药……已经吐得,没那么厉害了。真的啦……你别这样,人家好怕,好想吐哦……“

亚夫当即表情一凝。

众人清楚地看到男人僵便地,一点一点地,将刚刚还凶神恶煞的表情,转柔转轻,化为一滩春水样儿。

小心翼翼问,”宝宝,真的好点儿了?你的脸色这么差,还在冒冷汗。“

出门前见她还是红润润的一个小人儿,现在竟然白惨惨,明显缩小了似的,怎么不揪他的心,他恨不能这些苦痛都由自己来受,真不想她再吃一点点苦了。

轻悠强牵起一丝笑,压下了胸口的沸意,小脸蹭进他的颈窝儿,撒娇着说,”真的有好一点点嘛,你回来了,我觉得更好点儿了,亚夫……“

小东西软软地赖在他怀里,牵着他的手,轻轻盖上了小肚腩,说什么爸爸教育一下小小宝,宝妈就不难受了。

亚夫瞧着妻子受苦,心下开始不怎么期待这孩子了,口气有些怨怼,”这臭小子才三个月就这样折腾人,还不若不要了好。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闹腾!“

轻悠不乐意了,”小宝还小呢,怎么能怪它呀!以后小宝就懂了,就会疼妈妈了,对不对,小小宝儿?你瞧爸爸多小气呀,羞羞脸,小气鬼。“

女人一边煞有介事地跟孩子说话,一边耍宝儿,弄得帐子里本来还很凝重的气氛立即好了起来。有年轻的医女听了,还仍不住噗嗤出声来。

十郎见状,才从旁又解释说明一番。

等到警卫员把吓得差点尿裤子的厨子押来,轻悠又帮着说了两句好话。

一干人等再三拿脑子亲人做保,绝对细心照料元帅夫人,才终于逃过一劫。

等到众人一走,轻悠才心疼地正色说道,”亚夫,前线那么紧张,你怎么跑回来了?其实,我这都是正常反应,没什么大碍的啦!之前我也听五姐说过,有的人情况特殊,孕吐来得晚一些,过几日就好了。“

亚夫看着女人蔼声相劝的模样,心里软成一片,却又说不出的后怕。他将人抱进怀里,只说,”没关系,战事很快就结束了。不管输赢,都有扳回来的一日。但是我的宝宝,只有一个。“

她还想说什么,他的怀抱变得紧窒微颤,感觉到他真实的不安,她伸手搂着他的脖子,没有再说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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