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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秋如意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27

这一刻,将进帐的人,又悄悄退了出去。

”亚夫,我没事儿了,你快回前线去吧!现在两军交战,你做为一军统率,这样跑回来,影响不好吧?“

”没事儿,我即是一军统率,难道连这点自由权利都没有。“

”可是……“

”乖,再吃点东西。我陪你睡会儿……“

他端起十郎重新备好的清粥,喂她一口一口吃下。

其实,她心里很高兴有他相陪,在如此难受无助的情况下,他的强大和自信无形中就让她特别安心,比起任何药物都灵验。

可是,她又隐隐担心。

吃了亚夫喂的饭和药后,轻悠很快睡着了。

却不知在此之间,前方发来数封电报催促织田亚夫回前线督战,都被亚夫压下了。

半夜时,轻悠突然被一声炮响震醒,刚虚开条眼缝儿,就听到男人说了句”宝宝,别怕“,身子就被男人用毯了紧紧裹住,抱着往军帐外跑。

那时,天上传来她熟悉的哨鸣声,那是战斗机疾速划过空气时,发出的震响,同时还伴着轰隆隆的爆炸声,由远而近袭来。

”少主,快逃。“

”保住元帅,夫人!“

”少主小心——“

从毯子的一点点小小的缝隙朝外望,她看到远近高低都是一片火花,同当初的空袭一样,人声嘶吼,硝土横飞,火光冲天。

他抱着她在人群中奔跑,冲过硝烟,越过弹火,一头扑进了营地外挖好的战壕里,还没及埋下身子,夺夺夺的机响声从头顶掠过。

她再也抑不住惊吓,大叫,”亚夫——“

身子就被他牢牢扑压在泥沟里,动弹不得,黑压压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可是那些可怕的爆炸声,轰鸣声,枪声,更刺耳,炮弹在远近不同点落下时,造成的震动,在全身躺在土壕沟里时,感觉特别明显,仿佛整个魂儿都要被筛出肉体了。

突然,她的鼻端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儿,吓得她急扭了扭身子。

带着泣声唤着身上的男人,”亚夫,亚夫,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受伤了?亚夫,亚夫,你回答我一声?亚夫,求求你,亚夫……“

曾经,在空军学院遭袭时,她想着一定要回去见到他,她没哭;曾经,在华中孤军奋战,不被周人理解时,她也想着要回到他身边,她没哭。

可是,亲见他受伤,流血,她才知”失去“二字,是那么重,她连想都不敢想,这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亚夫,亚夫,你不要走,呜呜……我怕,宝宝怕,你回答我一声啊……“

然而,任她哭得嘶天扯地,用全身心保护着她的男人,也一动没动。

……

那时,天空中掠过的数架国民政府的战斗机。

执行此次空袭任务的正是由周中尉带队,素秦和宋美晴等人,都在队员之列。

终于在指定地点将炸弹投完,战斗机队又狂扫了地面半个小时,前方总指挥卫将军发出了回航命令。

宋美睛看着掠过的一片焦土,悄悄拨通了秦素的通讯频道,”师姐,你,有没看到轻悠啊?“

秦素默然。

宋美晴却是向来忍不住的情感小妞儿,口气担忧又有些惋惜,”刚才我做地面扫射的时候,避开了几个像元帅帐的帐蓬。不过……“

秦素突然出声打断,”小晴,别胡说。我们在执行重要军事任务,圆满完成任务才是军人的天职。“

不想她这话一落,周中尉的频道悄悄插了进来,”我说,小晴,你真看准了,那是元帅的大帐?我听说那个魔鬼元帅狡猾得很,越是像的帐子或许越不像是呢!怎么办?我怕我刚才扫的那一排兵帐里,会不会有藏着他们啊?“

宋美晴受到师兄的鼓励,更激动了,”师兄,你不会那么准吧?刚才给老师报数的时候,你说你打的敌机最多,扫的鬼子最多啊!你要把轻悠扫到,师傅他……“

秦素气得大叫,”够了,你们俩适可而止一点好不好。“

周中尉却讪讪笑道,”我的素素大神,明明就担心害怕舍不得,何必装呢!得,之前出发时,你就没听出师傅的口气来?!“

秦素噎了一把似的,最终叹息一声,”我,好像有看到一个男人抱着什么,跳沟里了。我想,大概……他们会没事儿吧!那丫头,向来福大命大,之前就开过一艘运输机,也能把鬼子打下来……“

”是呀!咱们这小师妹,可是天神级别的!“

”切,师兄,之前谁大言不惭说自己是天神级。不要脸,咱们师傅才是神级的好不好哇!“

”总之,只要她能好好活着,我想咱们总有一天能再见面的!“

”对,肯定能再见。“

”所以,我们大家都要好好活着啊!“

秦素朝窗外并行的战友,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

周中尉和宋美晴,都同时朝她微笑,一起举起了手臂。

三驾战斗机并行掠过茫茫夜空,心里留下了对好友的祝福。

也许别人会觉得,他们这样就是立场不坚定,革命意志有漏洞的表现。可那又如何,在这个战争年代,没有谁一定就是绝对的正义,你死我活之间,唯愿自己重视、深爱的人们,能够平平安安。

……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们!十郎,十一郎——“

轻悠被压在壕沟低,又使不上劲儿,又害怕,待到空袭终于结束时,放声大叫起来。

可不知为什么,他们这里大概距离遥远,还是营地上的人都被炸死光光了,叫了半晌,也没有人来救她。

她又急又怕,磨蹭了半天,终于从毯子里挣出了一双手,促手去摸男人的脸。

此时,天地一片漆黑,四周静默无声。

她什么也看不到,好不容易摸到了男人的脸庞,边摸边叫,没反应,她又继续摸到男人的脖子下,感觉到大动脉还在稳稳地跳动,心下终于松了口气。

但又怕他受伤,小手又继续往男人身上别处去摸,突然,她摸到个肉呼呼、粘腻腻的东西,形似手臂,用力一拉,竟然将东西给拉了出来。

恰时,一道火光从他们头顶飘过,照亮了她手上的东西,正是一只人的手臂。

吓得她”啊“地尖叫出声,大叫”亚夫“。

以为男人的手臂被炸断了,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正在这时,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传来,”宝宝,你在叫什么?你哪里受伤了么?还是肚子疼,小小宝有事儿?“

轻悠的叫声嘎然而止,呆呆地看着身上的男人终于动了,眼睛瞪得老大,眼泪花汩汩地往下淌,待到终于能看清男人的脸时,又哇啦一声大哭起来,哭得叫一个声嘶力歇,日月无光。

这时候,十一郎和十郎终于闻声找了过来,将两人从深达一米多的壕沟里拉了起来。

”宝宝,别哭了,我没事儿。“

轻悠仍然惊魂未定,哭个不停,”还,还说没事儿,刚,刚我有摸到,你,你流了好多血啊,呜呜……“

她一边哭着,一边扒拉他的衣服,寻找”大出血“的伤口,很快就把男人的外套脱掉,只剩一件黑色军衬衣。

搞得周围跑来救援的人,军医,医女等见状,都尴尬地咳嗽别开了头。

织田亚夫一边在心里叹气,一边给女人抹眼泪,一边解释,”宝宝,那血是你摸到别人的,呃手,不是我的。血也是从那上面流到我身上来的。别哭了,咱们回帐,我脱给你看。“

”那好,快回去脱。“

两人手拉着手,立即进了刚刚撑起的大帐。

留下一干医生护士们目睹一场元帅夫人的小乌龙后,大眼瞪小眼儿,无语问苍天。

进屋后,亚夫让人先给女人号了脉,确定妻儿无事,才真正放了心。

轻悠在将男人扒得只剩一条裤衩,确定真的好运气,没有重伤,只有一点轻微的擦撞,才终于松了大气。

”嗯,幸好……唔,我,呕——“

似乎一放下心来,这暗伏的敌人”孕吐“又跑了出来,吓了男人一跳,急忙又叫来军医。

这一番折腾直到天亮,男人才松了口气,专心处理军务去了。

……

织田亚夫进军帐时,周围将官和参谋员们投来的眼光,已有不同。

他视若无睹,开始询问战事军情。

南云卫说,”元帅,后方传来加急电报,国民政府军不仅派空军袭击了我们这方营地,还兵分两路,同时支援了沪城那批转为地下活动的警备司令部余党的夺城行动。我们的司令部已经被他们炸了,几处弹药库也毁了,我们的秘密空军基地也……“

一连串糟糕的消息,令男人俊美的面容瞬间黑冷一片。

虽然没人敢多说一句,关于元帅大人在战事最吃紧时,突然跑回营地看女人的行迳,是多么的不合时宜,但这颗萌芽的种子,已然悄悄种下。

”谁给他们提供的武器?“

荣泽英杰报告,”元帅,我的人已经全部查出来了,是向北皇!而且,这全是林少穆的诡计,他之前偷入沪城时,跟向家,还有英法残余部队勾结上。向北皇怕直接参与夺城之战,败露了他们家的底细,就偷偷给起义者提供大量的武器。不然的话,我们也不会腹背受敌。早知道,咱们就应该第一个杀掉向北皇!要是再留着他,那就是个不定时炸弹,保不定……“

织田亚夫举手打断了荣泽英杰的话,沉声喝道,”立即统计伤亡情况。给我联系姜啸霖!“

南云卫欲言又止,等到周人都主开各施其职时,才忧心忡忡地开口说,”殿下,此次您突然阵前返营,军中恐有非议。属下恐怕……“

”怎么,你也有非议?好,尽管提出便是。“

织田亚夫坐下大凳,拿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南云卫摇头,急忙给他斟上一杯热茶,才补充,”元帅,您该明白属下不是那个意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只是想早做打算。防止有心之人趁机挑衅事端,要是传回帝国,必有小人借机闹事儿。“

哪料这话还没落下,帐帘子突然就被人掀起,传来警卫员们的喝呼声,竟然又是去而复返的荣泽英杰。

荣泽英杰立即跃然落在织田亚夫身边,一脸坚定地表示,”元帅,属下的秘探必为您做好洗理工作,保证绝不会让元帅您的声誉,和夫人的安全,受到任何侵害。“

织田亚夫不由深深看了看地上的年青男子,与南云卫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

此次应天府外一战,终于由织田亚夫的一纸电闻,宣告暂时休停。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东晁帝国和国民政府展开了一场讨价还价的退军协议口水大战。

对外的亚国新闻是这样发布的:

东晁元帅斥责当初姜少言借口姜啸霖遇难,主动发起了对东晁帝军的攻击,故而才会导致接下来的一连串不可收拾的战局。

姜啸霖大总统哧笑东晁元帅做贼的喊捉贼,分明是他们先偷袭国民政府军的空军学院,才此发的此次大战,而不同意赔付战争款项。

东晁元帅斥声喝骂姜大总统卑鄙无耻,在沪城搞巷战,杀死了无辜的东晁平民,不赔款的话就绝不退兵,再来打过。

姜啸霖大总统予以严厉驳斥,大加斥骂对方在此次攻打应天府时,大肆劫掠烧杀周遭村镇,造成亚国百姓近百万人无辜丧生,要是东晁帝军不给个说法,也不怕再来打一场。同时,更拿出了向兰溪拍到的细菌实验的照片,表示现在联合国红十字协会已经介入调查,对东晁帝军的非人道行为,提出严厉指责,要是对方再不停止或任其扩大化,将对其采取军事冶裁。

东晁元帅毫不以为然,根本不承认照片上发生的事,称国民政府完全是捏造事实,无中生有。甚至还大言不惭地表示,不怕什么所谓的国际指责和制裁,嘲笑国民政府无能,转来转去还是要靠老外撑腰,来打击自己的敌人。

总之,这国民政府的新闻报道,将东晁帝军全部抹黑,丝毫不剩。

实际的两人对话是这样的:

织田亚夫依然耿耿于怀,”姜啸霖,你们竟敢有脸发布这种新闻,轻悠当初真不该救你这头白眼狼。骂得没错,你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姜啸霖看了眼甩到面前的断绝亲子关系的声名,说,”这是最好的保护轻悠的方法。虽然有些不太好看,但也比你总是藏着掖着的好。“

织田亚夫脸色一沉,声音更冷,”住口,你没资格叫她的名字。请称她为织田夫人!“

姜啸霖冷冷一笑,气场强大,”织田亚夫,再怎么改称呼,也更改不了她是我华夏儿女、炎黄子孙的事实。“

织田亚夫目光如炬地瞪过来,”那又如何,她早就是我织田亚夫的妻子,我的亲王妃,她肚子里的孩子他爹。你有空觊觎别人的老婆,不如回家把自己的女人收拾妥当,再让她出来乱咬人,小心下次死的就不是什么几十万臭黎民百姓,而是你姜家上下七百八十九口!“

姜啸霖心头窝着火,面上还继续撑着,”真是辛苦元帅大人把我家人口调查得这么清楚。不过,我必须更正一下,我已经跟向真琴离婚,现在我家只有七百八十八口人。“

姜啸霖起身,突然伸手从兜里掏出一物,扬手扔向织田亚夫。

守在暗处的十一郎一下跳出来伸手要挡,同时,青龙已然跃出,挡在了主子面前。

姜啸霖背转身朝外走时,说,”家母送给轻悠的止孕吐的特效药,麻烦代为转交,不用谢谢了,这是咱们姜家还丫头的情。当然,如果你做丈夫的不乐意,可以扔掉。只要你舍得自己的女人,继续受苦受难的话。“

这一席话说得可谓见血封喉,难于反驳。

织田亚夫咬牙拿过了小药包,摆手退下了十一郎。

青龙也瞄了一眼,跟着主子离开了。

这一场唇枪舌战下来,两个男人亦难分胜负,但始终互不想让,没能商量出一个统一意见来。

前线官兵们还隔着几道壕沟,数条铁丝网,于碉堡角楼中隔空遥望对方的防御工事,插科打诨,猜测这未来到底是继续接着打,还是终于可以退兵回头休养。

于是,时间不知不觉托过了一个月,来到盛夏酷暑时。

轻悠自打用了姜母送的止吐药后,孕吐得有效改善,已经四个月的身子,小肚腩一下吹起了一颗小球儿,整个人看起来又丰腴了不少,终于有了十足的”孕“味儿。

这日,做完产检回帐,看到男人正在案前批改文件。

轻悠抚着大肚腩,乐呵呵地走到男人身边的位子坐下,十郎送上新采的一盘樱桃,一口一口,吃得津津有味儿。

男人头也不抬,只是偶尔女人送上一颗红的樱桃,张嘴吃掉,继续埋头看文件。

两人各看各的,各吃各的,极有默契,互不打扰,无比和谐。

直到男人终于看完一叠文件,抬起头,女人立即放下水果盘子,起身给男人揉肩按摩。

听着女人小嘴里还叽哩咕录吃着东西,不禁皱眉看了眼那盘子,看起来很红,吃起来其实很酸的樱桃,觉得大牙都在抽搐,问,”很好吃么?“

”嗯,好吃,比李子还好吃呢!十郎他们好不容易给我找来的。“

”比李子还好吃?“

”那当然。“

”葡萄?“

”葡萄太甜了啦。“

”西瓜?“

”亚夫,你不觉得这么热的天,吃点酸的东西,更开胃么?“

男人很坚定地摇头表示,”不用,我胃口很好。“

女人嘀咕,”难怪十郎也说,十一郎不喜欢吃这东西,男人都不喜欢捻酸吃醋哟!“

男人声音立即沉了下去。

女人咯咯傻笑着,赖进男人怀里,握着大手抚上了自己的大肚皮,兴奋地说,”亚夫,医生说能听到胎心了呢?而且,我好像有感觉到它在踢我了,你摸摸。“

”胎心?真的假的?“

第一次当爸爸的男人,持严重怀疑态度。

第一次当妈妈的女人,积极地催促男人实践爸爸的专属权利。

为了庆祝这难得的日子,准妈妈决定照第一张全家福。

咔嚓一声响,黑白胶片下留下了这紧张战时的一张最温馨甜蜜的照片。

……特别插播一下……

刚满一岁半,就能清楚吐字的小小宝,对该照片的评论。

”妈妈,美;爸爸,呆!“

关于被评价的主角们反应如何,请看后期详解。

……

照片的画面是这样的:轻悠一手扶腰,一手托肚,侧向镜头微笑,圆润的小脸上,洋溢着绝对幸福的笑容。

为了纪念听到胎心一事,亚夫被妻子安排半蹲在地,捧着大肚皮,做俯首帖耳状。

此时他一身严肃军服,却做出如此温馨的动作,搭上了一个不怎么情愿的表情,让有幸见识的人全都忍俊不禁。

拍完后,亚夫的少爷脾气泛了,坚决不再拍。

轻悠也不强求,却向丈夫诉了个小苦,”亚夫,天气好热,帐子里闷死人了,蚊子又多得要命。熏蚊香的话,我听中医师说,蚊香粉尘太重,对孕妇也不太好。

那个,你和姜啸霖什么时候才能和谈完啊!你们两个大男人,办事效率怎么那么低呢?想当初,人家一顿饭就把师兄搞定了。

是不是,你们一直只谈事儿,都不喝酒,不吃饭,不吹牛的?唉,我就说嘛,你们东晁人就不懂咱们亚国人的民俗习惯。按咱们这里的风俗,谈生意谈合作什么的,都要在饭桌子上来,才搅得顺啦……“

啪啦啪啦,小女人自夸自洋地念了一堆,最后还表示要做东,为下次两方谈判,张罗一桌子两国美食,争取一举将和谈结果拿下,双方皆大欢喜。

于是,拖延了一个多月的和谈,终于在和谈桌子上突然多出几盘水果,一盆漂亮的香水百合,和两杯鲜榨的冰镇果汁情况下,半个小时内,奇异地达成了。

和谈结果,是谁也没占到谁的便宜,谁也没吃到大亏,勉强算是皆大欢喜。

是夜,在应天府一片欢腾声中,姜家大宅,姜母正和卫将军看着一封信,附带还有那张听胎心的滑稽照片,惹得几个老人家直笑。

姜母感叹,”看得出,这个男人是真的很疼轻悠。唉,怪只怪,咱们恺之没那个福气了。“

卫将军哼哼,”这东洋鬼子难不成前世都是美人鱼投胎,长得人不人,妖不妖的,没点儿男子汉气概!“

姜父不由打趣,”老卫,这么个不人不妖年轻人,可把咱们打得灰头土脸,要这还算没男子气概,难不成真要把咱们灭了,才算是男子汉。“

卫将军顿时窘得一脸通红,左右是不松口。

此时,楼上书房中。

姜恺之问仍在看资料的姜啸霖,”大哥,你真的打算跟大嫂离婚?你不会……“

姜啸霖头也不抬,”我们已经离婚了。若非她的私下行动,织田亚夫也不会借口要攻占应天府。“

姜恺之沉下眉,”哥,真是这个原因吗?难道你对大嫂就没有一点儿感情,你们已经结婚四年了,你不怕离婚消息不利于你的连任竞选?而且,这次我们能胜,向家在背后也给了不少支持。至今,大表哥和二表哥还没法从沪城里脱身出来……“

姜啸霖终于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着弟弟,”恺之,你到底想说什么?“

姜恺之也抬头直视哥哥,”我不在应天府的时候,你对轻悠……“

到底是多年兄弟,情感深厚,很多事虽然明明察觉有异,仍然让姜恺之难启齿,偏偏又更割放不下,在此进退两难。

姜啸霖突然一笑,靠回椅背,气息说不出的慵懒迷人,”恺之,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也迷上她了?对这种事,我不会辩解。不过,我的确从她身上获得启发,也许,我们未来的国民不该是旧式女子那般知书答礼,若是活泼开朗,善于接受新鲜事物,更亲民,对我的帮助会更大。“

说着,他起身将刚刚正在看的一叠资料塞进了姜恺之手中,拍拍弟弟的肩头,目光锐亮,看似真挚,却没有人能真正触及到他的内心深处。

他说,”恺之,经此一战,你那些年少轻狂的性子也该磨掉了,是该好好考虑一下你未来的仕途,别再一天到儿女情长,还那么孩子气不懂事。这些是你晓音姐和妈一起收集的资料,你好好看看。等到我连任成功的晚会上,挑一个交往看看。“

姜恺之闻言一愣,低头看清了大哥之前一直在看的文件,竟然是一叠女孩子的生平简历,还有全彩的生活近照。

书房门缓缓合上,姜恺之看着大哥离去的背影,心头一片怔然,久久失神。

也没人看到,男人在门关上后,于门口静静地站了片刻,一手抚额,掩去了脸上的所有表情,那些纠葛,不甘,惋惜,后悔,还有深深的矛盾,最终,当他再抬起头时,依然是那个沉稳内敛,气质儒雅,众望所归的国民大总统。

”啸霖。“

下楼来时,厅里的长辈们正在商量晚上要上餐厅,小小庆祝一番。

询问姜啸霖的意见,他正想着,王秘书长又匆匆到来,说有要紧事,这让姜母很有不些悦。

”小王,这公务就不能别往咱家里送么?在办公厅里就不能处理完。啸霖就算身子再好,也要休息的。“

王秘书长苦笑应下。

姜啸霖向长辈们告了歉,和王秘书到了无人的花厅。

王秘书长立即从包里拿出一叠刚刚收到的重要秘密资料,说,”刚才收到的。有了这个,你的连任绝对没有问题了。“这口气里,不乏兴灾乐祸、终于出了口恶气的愉快。

姜啸霖看过之后,点了点头,依然八风不动的表情,只问,”很好。即时给安全处的人都加一级大奖。“

王秘书长的表情立即变得有些怪,左右看了看,又低声说,”啸霖,这东西不是安全处送来的。其实是……“

姜啸霖听后,表情也闪过一抹愕然,慢慢变得凝重。

最后,他问,”那他现在人可在应天府,你帮我传话给他,我要见他。“

王秘书长摇头,”送东西是他的旧部下。我也问过,那人说,你没批他去前线作战,他只能操老本行,继续到敌后做工作。而且还说,他对他那个东晁妻子余情未了,似乎发现还在沪城,想要去找找看。

啸霖哪,我觉得,别去那些私怨,林少穆的确是个人才。安全处的部长给我透了信儿说,他们在芙蓉城的老家也被抄了,所有林家人都死了,而且死状奇惨。也难怪他放不下,还要去找妻子,算来也是个命苦的……“

姜啸霖锁眉凝思片刻,才道,”好。你让那人帮我传话,我等他立下大功,欢迎他随时回来。“

……

那时,由于和谈终于结束,东晁大军搬师回沪城休整。

轻悠也终于完成了她的”小小“渴望,挥别酷热和蚊虫叮咬,回舒服的海边别墅,见识见识大家所说的新奇的进口孕妇用品。

长长的车队驶进沪城城防时,仍有不少东晁人夹道欢迎,高呼”元帅万岁“。

那时候,某些部队的长官悄悄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表情,有些将官则私凑在一起,对着元帅车驾窃窃私语。

同时,路边的亚国人店肆全部关门歇业,偶有路过者,对东晁人的欢呼和兴奋都露出了仇恶至极的神色。

车队行过的一条暗巷中,有个头戴蓝布破帽子,一副码头工打扮的男人,低垂着头,悄悄朝这方打望而来。

他微微抬起的脸上,满是参差不齐的胡渣,掩在帽沿阴影下的眼睛,精亮有神,并不像那种低下层浑浑噩噩过日子的人,但他极小心地掩藏着自己不让周人发现。

突然,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东晁女人的背景,他激动地追了上去,低声叫着”静子“两个字。

没错,此人正是潜伏于敌后的林少穆。

可是这方人群太多太激动,他咬牙钻来钻去,勉强够着那一片素色布衣,跟着女人拐进了一条燃满了彩色灯笼,满耳弦乐莺声的花街。

站在街头的一刻,他刚刚跳动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歌舞伎町——沪城最大的东晁花街。

她真的在这里讨生活?

最终,他一眼牙,在女人转进了一家规模颇大的酒店时,急急跟了上去。

女人侧身跨进店门时,秀丽的脸庞不由朝他这方转了转,他立即退进路边的巨大招牌后,从缝隙里看到女子的面容。

真的是静子!

刹时,林少穆心跳如擂。

恰时,有女人急叫着,拖静子进屋,声音充满了嬷嬷特有的挑性和诱惑味儿,说,”静子,你回来得太急时了。德川少校刚从战场上回来,就来找你了,等了大半天了。要是你再不回来……“

林少穆还来不及品偿终于寻到妻子的喜悦,就听到此话,后悔愤慨,更心如刀割。气恼之下,竟然也没看清静子抱着菜篮子的腰身下,挺着一个大大的肚子。

暗暗一咬牙,越想越无法忍受,也不管自己的衣着身份,出现在这花街上有多么不合时宜,就朝那家店冲了过去。

宛如当年在伽蓝寺前,毫无悬念地被守在门口的两个穿短打和服的粗壮打手,一把拦住。

”靠,臭泥腿子,你撞什么撞。“

”死小子,你没长眼吗?这种地方是你来得起的。“

”穷得要死,滚一边儿去,再不走,老子们打断腿你的狗腿!“

☆、73.爱的重量2-有缘?无缘?

“啊呀……”

林少穆没有闪躲,被这一脚踢中胸口,摔了出去,狼狈至极。

他立即躬着身子叩头求饶,故意结巴着说,“爷,爷,二位爷,俺,俺是刚才那位姑娘长得那么靓,俺……俺刚从乡下进城,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姑娘。她,她是不是在这里做……做……”

看门打手被他古怪的方言惹笑,但没一个听得懂汉语,却口出恶言,侮辱人。

“臭小子,你识不识汉字,看到这牌子上写着什么?”

林少穆佯装看那门牌,直摇头,心里却恨不能冲上前将两鬼子揍成大肉饼。

另一个打手就说,“亚国人和狗,不得入内。看到了没,你们和狗一样,都他们孬,没用,下贱,东亚病夫!哈哈哈哈——”

看门打手齐齐大笑,一个劲儿朝林少穆比着中指。

林少穆心下气得肠子都搅了起来,浑身血液仿佛逆流,凌乱的发掩着他额头跳突的青筋,无法形容的愤怒和不甘,是一直以来支持他游走在特务这种边缘地代的民族归宿感。

可是现在,他必须忍。

“爷,爷,让我瞧瞧那姑娘,那姑娘真漂亮,她是不是在这里唱歌啊?”

他不顾踢打,抱着打手的腿,大声嚷嚷着,惹来了一堆看客,指指点点,取笑说闹。

正在这时,一辆轿车开过来,车上的人突然叫停车,看了看这方情形,似乎是思索了一番,从车上走了下来。

当两个打手甩不开林少穆,就要动重手时,被那车上的人一把拦住,手一扬,就被掀了出去,一个两个叠在一起摔了倒吃屎,惊散了一群看热闹的东晁人。

回头,那人不顾自己一身雪白漂亮的三件式西装,伸手向林少穆,眉眼间凝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说,“这位兄弟,你没事儿吧?”

林少穆抬起血蒙蒙的眼,眨了眨,才终于看清仗义相救的人。

向北皇?!

他没有伸出手,就听到刚才那个拉静子进门的女人跑出来嚷嚷,刚埋怨了两句,因见到帮忙的人是向北皇,一张母夜叉脸立马化为乖乖狗状,就巴粘上来,左一句“皇爷”右一句“皇爷”的叫。

林少穆恶心得啐了一口血水出来。

向北皇问,“兄弟,你可是要在这里找人?”

林不穆立即顺竿爬儿,将刚才的结巴话又叨了一遍,故意流露出急色的模样问那女人静子可是此处的伎伶儿。

那女人立即摇头,操着生涩的汉语说,“静子是我们这里的厨娘,可不是姑娘家了。我说你那是什么眼神儿,静子都有六个多月的生孕了,你要挑也挑个合适点儿的吧。再说了,静子可是咱们正宗的大和子民,要再挑也不是像你们这种没钱没势的泥腿子,这里喜欢她的将军可不少呢!呵呵,当然啦,要是向公子您喜欢,我也可以帮您说说,不过……”

嬷嬷腆着脸儿,捻着手指的模样,已然不再林少穆的视野里了。

林少穆已经被前半句话里的几个字“六个多月生孕”,给彻底打懵在当场,傻傻地僵在了原地,心底却已经是一片惊涛骇浪,汹涌起伏。

六个多月?!

老天,她竟然真的怀了他的孩子,就在那天!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那天,她流着泪想要告诉他的事,就是这件事!

可他竟然什么也看不到,只想着自己的事,还动手打她,用脚踢她,他真是该死,混帐,千刀万剐。

老天,他的孩子已经有六个月了,刚才他竟然有眼无珠的没发现她挺着那么大肚子。难怪之前看她走路的姿势,总有些怪怪的,不时扶着腰的动作,让他以为是因为干多了那种事儿才累出的怪习惯,还暗恨在心。

可现在,一切真相大白,他恨不能立马撞死在那块侮辱人的牌子上。

打手们没骂错,他真他妈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逼得自己的妻子不得不离家出走,独自一人在这种地方,靠着帮厨,给人做工,不知吃尽多少苦头,独自扶养孩子。

他,的确没脸进这个门儿去找她。

可惜林少穆没有太多时间去悔恨,去自责,向北皇提起他就往汽车走。

他急得回头大叫,就被向北皇给掐住了,“这里的东晁探子非常多,你再闹引来人,我可就保不住你了。先离开这里再说……”

林少穆知道利害,可让他眼睁睁看着人在此就走掉,实在扭不过,他巴巴地朝店门里望,一下就看到了躲在门槛后的人影,那人眼眸刚跟他对上,就惊得缩了回去。

然而,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女人挺起的大肚子,瞬间红了眼眶。

他张口,却发不出一声儿,就被向北皇扔上了车。

他慌忙爬上车窗,却再也看不到那抹人影了。

有道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

想当年,他飘洋过海,在异国他乡与她相识,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前后相处足有五六年之久。

可惜,年少无知,眼光浅薄,无非仗着身为大富人家的优越感,自鸣得意地打混着日子,追鹰逗狗,以为自己就是个人物,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

当真经历了一番波折后,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跃不过那道龙门,又变得自暴自弃,愤世嫉俗,疾恶如仇,将心中无法发泄的郁闷的憎恶,都归罪在她一个弱女子身上。

再美好的姻缘,都被他的无知白目所辜负。

以至今日,再见,已似路人,不得相识。

何其可悲,可叹,可恶,可恨,却都是他林少穆自食恶果——活该!

“大少,我要回去!我要救静子出来,我不能让她待在那种地方,刚才,那女人说什么将军都觊觎她,我不能让我的女人和孩子落在东晁人手里。”

终于痛定思痛后,林少穆抓住向北皇求助。

向北皇的目光极冷,极为讽刺地扯了扯唇角,“东晁人?!林少穆,你别忘了你老婆可是正宗的大和民族血统,她那是落叶归根,要是跟你在一起,就是背叛国家和民族。”

林少穆被噎了一个结结实实。

半晌,他粗着脖子吼回去,“我不管,反正她是我的女人,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的。”

向北皇看来的眼神,又多了一丝怜悯,“林处长。”

林少穆面上闪过一抹尴尬,别开了眼,“我已经引咎辞职了,不是什么林处长。你要帮就帮,不帮我就自己想办法。停车!”

向北皇没停车,扔了一袋银币给林少穆,说会帮他安排。

林少穆道了谢,又道,“织田亚夫已经回来了,你们向家最好赶紧转移。我还有几个旧部下在这里活动,我帮你联系。你们这次立了大功,大总统肯定会派人来接你们。越快越好!”

向北皇却摆了摆手,说不劳他操心,在路边放下他后,离开了。

林少穆看着汽车驶离的方向,正是朝着向家大宅,心里却很清楚,向北皇会转移走所有人,自己却不会轻易离开。

他们是生在这乱世中的儿女,很多事,都身不由己,亦有情非得矣。

暗叹一声,他转身朝另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们都有各自应尽的责任,不能逃避,明知前途诡谲,危机难测,也要前进。

……

话说,轻悠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海边别墅,还没进门,在车上就看到了男人早早叫人准备的孕妇专用品。

那东西一边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一边鸣长笛,还吐白烟,当它自行开进众人视线时,轻悠低呼出声,“呀,火车?!”

那是一个非常MINI的蒸汽动力火车,只有一米多高,正搭建在别墅的前的空旷地坪上,呈一个“S”型轨道。火车头上正坐着一个驾驶人,手上拿着小铲子,看起来是给火车加动力,看到他们来时,扬手大叫“少爷夫人”,正是别墅的小厮。

火车头后面缀着颜色鲜艳的车箱,有可以坐人的,有可以装货物的,十分可爱,绝对奢侈。

亚夫拉着快要激动得乍毛的小女人,低笑道,“这是小火车,不过你要喜欢,没事儿也可以坐上去玩玩。”

十一郎立即补充,“夫人,这是少爷让德国工程师特制的。目前,东晁和亚国的火车玩具都是从德国那里进口来的,一般人只能玩巴掌大的,我们未来的小少主可以自己开着玩。”

轻悠惊叹连连,一边嚷着太奢侈了,一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就要往火车前凑。

“说什么东晁、德车、亚国都有卖,人家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到呢!这东西,就是在芙蓉城都没见过,我就只听说过。还有小版的,那我也要玩。”

众人听得她孩子气的嚷嚷,全笑了开。

话说,在当时的历史上,这种模仿蒸汽小火车玩具,车长七寸,宽三寸,高五寸,也就是寻常人一只手臂大小。且系黄铜所制,烟筒、轮机、水管、煤槽各器皆备,与大车无异。但玩具火车是以燃酒代煤,令水沸腾,带动车轮驰绕于轨道之上。

即使在当时盛产地德国,以及发明此机的英国伦敦,对于普通平民来说,也是极为奢侈的东西,可谓是传说中的东西。也可以说,大汽车可以看着满街跑,这种玩具,倒非是一般人能见的了。

不怪轻悠这跳蛋的性子见了,也爱不释手。

当走过花园时,轻悠一眼又发现园子里多了一座藤编的“秋千”,立即走了过去,伸手抚了抚漂亮的雕花铁栏扶手,回头坠入男人宠溺的眼神中。

“亚夫,谢谢你。”

这个秋千,还是她离开前,某日下午茶时,她打电话跟他要的。

想必在她离开时,他就叫人做好了,可是她这一走,却去了两个月,回来时,真有些“物是人非”,这秋千倒真是正应了时需,当时她就梦想着自己怀着宝宝,可以坐在这里读英文故事,给宝宝听。

一进屋子,便又是一番新气象。

连着家具、窗帘等等,竟然都换上了新鲜粉嫩的颜色。

“呀,那是什么?好漂亮的球啊!这么软,还会飞。亚夫,再多弄几个,是不是可以把咱们带上天呢!”

轻悠接过管家送上的礼物,一个漂亮的大蝴蝶结上系了十几二十个球状物,而这些五颜六色的球都自然垂直地飘在半空中。

没错,这便是现代随处可见的氢汽球。

但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也是一个相当奢侈少见的玩具。

“哇,原来这就是氢汽球。哦,氢汽球不是点燃了会炸的吗?那会不会伤到人呢?”

一想到此,她立即扔掉了汽球,跑回男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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