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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秋如意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27

是不是因为这个,她才突然变了卦?!

十一郎还想说什么时,十郎就躲在了女主子的身后,他不得不碍于主子们在场,压下了心头狂涌的疑惑和不甘。

如果现在她不愿意追随他了,那就换他来追吧!

谁叫他早就爱上了,放不下了呢!

……

事后,轻悠很奇怪,私下问十郎,十郎开始不答,后来还是拿出那套对十一郎的说辞。

轻悠觉得,这大概是新嫁娘的婚前恐惧症吧!

这名词还是她之前从锦纭嘴里听说的,族里有人和当地人联姻,新娘子竟然临阵逃婚。

后来,新郎倌把老婆找回来,细细询问,好好交流,终于解除了姑娘的心头顾虑,又重修好事儿,现在听说连孩子都有了,家庭美满幸福。

轻悠是这样劝十一郎多学学亚夫,从周边的体贴关心做起,然后步步包围核心目标,一举攻城,实现最终胜利。

“十一郎,追女孩子重要的就是要有耐心,有恒心。就像亚夫一样……”

十一郎很纠结。

周人齐齐变色,谁敢跟他们的男主子比啊!

“十一郎,送鲜花是追求女孩子最棒的方法啦!最近管家买了不少鲜花呢,你瞧,这束又香又漂亮,每天你都送十郎一束亲手摘的,一定能重新打动佳人芳心哦!”

轻悠手上拿着的大束鲜花,听说品种十分稀有,在已经深秋的沪城极为少见,她见了十分喜欢,亚夫便让人植满了别墅的花园。

“夫人,十一郎明白了。”

“加油哦,十一郎,我们家小小宝就等着你们家的小侍卫咯!”

轻悠握着拳头加油,十一郎内心十分矛盾。

于是,一有机会,十一郎就会围着十郎转。

十郎却总是躲着。

轻悠为了促进两人关系,也悄悄帮忙。

这日,做完产检后,轻悠便又想旧地重游,到那家求婚成功的百货商店逛逛,想挑起十郎记忆,趁机打探一下到底还有什么原因。

不想又让她碰到了在隔壁小店里买婴儿用品的静子。

“静子姐姐,好巧啊,你也出来给宝宝买东西吧?都没人陪你吗?你是不是快生了?这样子一个人出来,很危险呢!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诺,这是我今天买的,男孩女孩的都有,哪,这个算我送给小宝哥哥或者未来姐姐的见面礼吧!唉,我不能不收,这可是宝宝们的交情哦。”

轻悠也不管静子的尴尬和为难,硬把东西塞过去,强买强卖地扶着静子,送人回家。

静子想要拒绝,就被轻悠一句堵上了。

“静子姐姐,你放心,我不会让人伤害你的。如果谁敢,我一定跟他急。嘿,他很疼我的,他现在可不敢让我急。”

轻悠笑得狡黠,抚抚自己的大肚子,眼神诚恳。

对于这样明显的暗示,静子也不好再拒绝,只得带着轻悠回了家。

已经不是樱屋,而是林少穆临时为她生产租下的一间小跨院儿,只有一进三间房,但非常干净,还向阳,环境比起樱屋可好太多了。

为了孩子着想,静子也没有再死拗。林少穆为她请了一个顾生活的妇人,和一个产婆在家里照顾着。

轻悠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儿,叹息,“好久没看到这样舒适的和宅了。静子,你想家吧?”

静子笑笑,仍是像当年一样,腼腆不爱答话。

轻悠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地东拉西扯,怀念以前在东晁留学时,一起发生的事。

那些点点滴滴,仿佛就在昨日。

渐渐的,静子会搭上两句,两个女人的距离,也悄悄拉近了许多。

那时候,林少穆从外面买了大堆营养品回来,刚要到家时,立即被他请的小门神小浩子挡住,说家里来了贵客。

林少穆发现竟然是轩辕轻悠,心头又急又气,暗恼静子怎么又把这大瘟神给招上了。可这会儿招上了就脱不了手,他躲在隔壁矮墙后面,听着轻悠唠唠叨叨半天,没完没了地拉家长,也不离开,就气愤。

织田亚夫,你怎么不把你女人给好好拴屋里,放出来招什么事儿啊!

这要放以前,林少穆肯定立马转出一个阴谋诡计来,好好利用轻悠这头送上门儿的肥羊,还是买一送一的,建功立业,为祖国统一做贡献。

但现在,瞧着静子难得露出的笑脸,什么念头都没有了。

以前在东晁时,静子对轻悠就有好感,不过碍于妹妹雪忆的关系,也没多亲近过。现在,两个女人都身怀六甲,共同话题多,互相开导交流一下心声,比起对着他和两个婆妇,似乎真的好很多。

这时候,林少穆并没发现自己的心性,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于是,从这天起,轻悠就常来找静子聊天,一起做针线活,聊娃娃经,互赠小衣服小鞋子,气氛和乐融融,俨然好似亲姐妹。

……

十郎前思后想,觉得有些事不说不行,终于决定找主子。

夜已近深,她刚走到廊口,就看到了值守在那里的十一郎。

十一郎听到过于轻微的脚步声,以为有敌情,紧张了一下,看到来人竟然是十郎,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紧张立即化为激动和愉悦,投来的目光也充满了期待。

十郎看着那模样,心口重重一揪,压下了翻伏的情绪,只冷冷地说,有事要跟织田亚夫单独禀报。

十一郎应下,却没有立即禀报。

反而压低了声,伸手想要拉女孩,“十郎,我想过了。以前,是我太高傲,其实从把你捡回家里开始,我就一直注意你……”

话刚起头,立即被十郎打断,“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你叫不叫少主,不叫的话我自己叫。”

她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显得很耐烦的样子。

十一郎心头一沉,声音倏冷,“丫头,你到底在想什么?以前我们不是……”

十郎声音更硬,“没有以前,也没有以后了。”

“你什么意思?”

“你放手!”

两人正纠结着,房门开了。

织田亚夫微微挑着眉,看着两人说,“要打情骂俏,换个地方,别吵着夫人。”

顿时,两人都尴尬地垂下脸,脸色一阴一阳。

十一郎也不装腔,立马说了句抱歉,拉着十郎就要走。

十郎却狠狠甩开了他的手,对织田亚夫说有要事报告,非常急。

织田亚夫睨了眼十一郎,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让十一郎又急又窘地红了脸。

稍后,书房中。

十郎将当日在百乐门时发生的异状,碰到的人,以及静子的事,全盘托出。

说完后,似乎沉默了许久。

织田亚夫问,“就这些了?”

十郎心头一跳,点头应是。

织田亚夫又问,“为什么隔了这些天,又想着要说了?”

十郎表达了自己的担忧,“我担心,若是帝国内部有敌人,那比外面的敌人更可怕,更可以造成无法挽回的危害。尤其,还是发生在少主您和夫人身边,现在夫人又有了小世子。就怕万一……”

织田亚夫回头看着垂首的女孩,目光黯沉,让十郎觉得更形压力。

他说,“川岛静子是林少穆的夫人,这段时间,你可有见过林少穆?”

十郎摇头,“没有。”

想了一下,又补充,“那两个婆妇有几次似乎说溜了嘴儿,有提到姑父,后来大概是受静子夫人指示,没有再提到过。我猜,林少穆应和静子夫人应该时常有联系。”

“为什么没有立即报告?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如果出了错,就是十一郎也保不住你。”

织田亚夫的目光修辞地变得极为锐利,杀气一闪而过。

十郎跪落在地,“我知道。可是,我害怕,”她一下抖得厉害,连声音都发颤,“我怕他知道我已经……我发誓下次遇到那个流氓,一定要亲手杀了他。而,我看到夫人能找到一个境遇相当的朋友聊天,变得开朗精神了许多,我想应该不会有问题。静子夫人也是东晁人,应该不会……”

然而,不管是在亚国还是在东晁,旧式女子们嫁夫随夫的天性,并不能绝对保证静子会真的站在十郎所以为的立场,不会伤害,或者不会间接地伤害到轻悠。

最终,十郎必须受罚。

而执刑人,却是十一郎。

织田亚夫颁下罚令时,说,“若非看在夫人近日很高兴,你前后保护夫人和小世子有功的份上,就不是仅仅十鞭。”

然而,当十一郎红着眼,抽完了十郎十鞭子后。

鞭子交给了织田亚夫的警卫队长,十一郎脱掉了上身衣服,又挨了整整四十鞭。

合计,五十鞭。

十郎不敢置信,质问这是为什么。

队长说,“本来你的惩罚是五十鞭。不过少主念在你们多年效力,今次也未酿成大祸的份上,只罚鞭刑,没有动刖刑,已经是宽仁了。而且你也挨不下这么多鞭,理所当然由你男人替你受了。放心吧,对你来说可能要小命,对十一郎来说,很轻松的,心甘情愿哦!”

队长还暧昧地挑了挑眉毛,就开始狂抽。

轻松吗?

那怎么能叫轻松,这四十鞭抽下来,他足有三天没能下床啊!

她已经为此揉碎了心,愧疚,心疼,后悔,折磨得她夜夜垂泪,却再也无法回头。

十一郎,我已经不干净了啊,我想把最好的自己给你,可是却被那个畜牲给夺走了,我再也配不上你了,再也配不上了。

你怎么还那么傻,还要对我这么好。

我根本不值得了呀!

你才是大笨蛋,大傻瓜。

……

之后,织田亚夫回屋看着轻悠睡得香甜的模样,紧蹙的眉头,松了松。

他深叹一声,上床将人儿搂进了怀里。

熄灯时,他看了眼针线篓子里,那正在绣的小布鞋,目光瞬间黯下。

隔日,女子吻过他的脸颊,说,“亚夫,我今天还想去听唱诗班新排练的圣歌,我觉得听了之后,就没有以前那么心浮气躁了。”

男人轻笑着点了点女人的鼻尖,说,“听歌可以,但是要入教不行。我可不是姜啸霖,为了娶个女人搞得那么恶心。”

轻悠一听,笑了,直说男人心里有鬼,才扯上些无关紧要的人来当借口。

“乖,没事儿不要乱跑。别忘了,你已经快七个月身子了。”

最后,他还是认真又叮嘱了女人一番,出了门。

然而,他心里却很清楚,女人所说的听圣歌,其实就是去会静子。其实比起十郎,他岂会不在意女人近日明显精神好转,连跟他说话时的声调,都变了不少,显得更轻松愉悦,发自内心。

到了司令部,织田亚夫犹豫了一下,仍是叫来了荣泽英杰。

荣泽英杰报告,“川岛静子怀孕已经九个月零一周,预产期就在这一两周。我的人在刚到那里时,有看到林少穆的身影,但被跟丢了。之后,我们埋伏在周围不少人,就再没见过。怕是已经打草惊蛇了,如果要再引出人来,只有利用川岛静子……”

织田亚夫拧眉,口气极狠,“我不管你怎么做,总之,不能让轻悠察觉,做得干净点儿。林家的种,一个都不能留。”

荣泽英杰有力地应下一声“是”,即转身离开。

……

那时候,轻悠正和静子聊着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十分开心。

轻悠说,“我和亚夫商量好的,这第一胎,就姓织田,第二胎姓轩辕。”

静子微微讶异,旋即笑道,“轻悠,亲王殿下对你真好。就我所知,我们东晁的男人,可不兴这个。不管生多少个,都得从自己姓。否则,女人就惨了。”

轻悠转头看着静子,问,“那,你打算让小木头姓林,还是姓川岛呢?”

静子瞬即哑然。

虽然两人已经聊得很开,但静子总没有轻悠来得放松,一直对林少穆的事,绝口不提。

轻悠突然问起,也没什么目的,只是下意识地希望能跟静子拉近关系罢了。

对女孩来说,只有分享了关于彼此恋情和男人的故事,才真叫姐妹淘了。不然,总是隔着一层。

轻悠有些失望,但随即又告诉自己没关系,以后来日方长,很体贴地转移了话题。

静子似乎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说要给轻悠做喜欢吃的冷面。

轻悠一听就馋了,这冷面是静子家乡的特产,十分爽口,而且又很营养,带着天然酸味儿,特别适合孕妇吃。

静子是做这个的好手,但她现在身子沉了,根本不便再做。

现在为了安抚好友有些受伤的心灵,决定做来弥补友情。

轻悠忙说不必了,两人推来让去,最后相视一笑说,由静子教,轻悠来做,一起吃。

十郎和婆妇们又不依了,这一来二去,最终还是决定买外面做好的来吃。

不管过程怎样,两位准妈妈吃着酸溜溜的冷面,相视一笑,情谊更笃。

轻悠非常高兴地离开了,回头就想把事情真相告诉丈夫,这样也不用总是偷偷摸摸地来,瞒得太久,万一被他意外知道,一准又不高兴了。

然而,这一晚,织田亚夫回来得太晚,轻悠等不及跟他说,就睡着了。

她只在床头上留了小纸条,说有重要的事要跟他讲,让他隔日一定等她。

他宛尔一笑,收下小纸条,吻了吻女人的小脸,熄灯睡下了。

第二天,轻悠一睁开眼时,感觉身下微微荡漾,吓了一跳。

就听到男人在耳边哄说,“别紧张,我们这是在船上,出海去打渔。”

轻悠惊了一跳,问,“出海?打渔?亚夫,你怎么突然决定要出海啊?”

圆圆的窗口透入一线明亮的阳光,打在男人俊美朗逸的面容上,漆黑的眸子,温柔如海,他一边给她梳头,整理衣物,一边解释说,“刚好今天有空,你在家里也憋那么久,想带你出来走走。好像陆上的东西,你也玩够了。海上打渔,应该是第一次吧?虽然今天你也动不上手,不过等会儿要是打上来贝壳,你可以试试运气,看能不能给小小宝挖几颗珍珠。”

轻悠一听,那骨子里的好奇因子空前膨胀,可乐坏了。

立即就想到,要多挖几颗珍珠,也送一些给静子和小木头。

“亚夫,我,我有话要跟你说。”

“哦,什么?”

“其实我这些天……”

恰时,船长跑来报告,目的地还有一刻钟就到了。似乎这是第一次为亲王殿下服务,船长十分兴奋,叽哩呱啦说个不停,恨不能将几十年的经验都掏出来。

这一打断,很快目的地又到了,船长立即就打了几条特别的鱼上来献宝。

轻悠一看到新奇玩艺儿,就把静子的事抛之脑后,便兴致勃勃地打海胆,捉奇怪的小鱼小虾小贝壳,玩得不亦乐乎。

与此同时,静子刚刚醒转来,想起身,却被肚子上的大球给压着,使了几次力也不行。

林少穆刚洗了脸进来一看,就急了,忙上前去扶,边道,“叫你醒了叫人就是,自己这么折腾着不辛苦,万一把小木头给折腾坏了咋办。”

静子瞪了男人一眼,“哪有那么脆弱的。当年我娘生我的时候,她还在浣纱呢!”

林少穆叹了一口气,“静子,你娘是你娘。那时候你娘都生了好几胎了,又壮得跟牛似的。可你这是第一胎,哪能这么比。”

静子嘴一嘟,推开男人的手要自己起身,“怎么不能比了,我偏要比。没你我也一样能……”

林少穆特爱大清早女人发起床气的模样,娇嗲可爱,看着她用力撑也起不了身的企鹅模样,又好气又好笑,直到她憋得脸红也起不了身瞪他,忙上前扶着。

“傻丫头,别傻倔了。”

他伸手轻轻叩了下她的脑门儿,扶着她出了门。

那轻轻一下,其实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

可不知为什么,她心底突然一酸,就红了眼圈儿,那种说不出的感觉,就仿佛是等了千年万年,终于让她碰到了一次奇迹。

“静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怎么眼睛都红了?哎,你别,快告诉我,到底哪不舒服了啊?哎……”

男人一见,就吓了一跳。

静子想说什么,哽咽着说不出口,立即别开了脸,更把林少穆给急得直吆喝。

两个婆妇跑出来,就说赶紧抱回屋子看是不是羊水破了。

静子这才出口说没关系。

林少穆还不放心。

恰时,房门传来一阵急响。

众人俱是一惊,女人们急忙催促林少穆快走。

可林少穆看着静子的模样,不放心得很,根本舍不得。

不想敲门声骤然加剧,传来了东晁士兵的喝呼声,林少穆再不敢耽搁,从茅房专设的出口跑掉了。但是他并没跑远,爬到了极隐蔽的地方注视静子那方的情形。

“静子夫人,林少穆刚才应该在这里。如果你把人交出来,我就不为难你和孩子,毕竟我们都是东晁人。而且,你和夫人还情同姐妹。”

小小的院子,立即塞满了一群士兵,最后走进来的黑衣军官眉目十分俊秀,就像邻屋的大男孩,但是他出口的话,绝对冷酷无情,阴狠至极。

林少穆一看,大赫。

荣泽英杰!

那个曾经屠戳开封府,连婴儿都不放过的刽子手。

现在已经是东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特勤处的处长,连将军们对他都十分忌惮。他的特勤处,其职责性质几乎与德国的秘密情报处盖世太保,没有区别,干的全是最肮脏、最见不得光、最惨无人道的罪恶勾当。

静子矢口否认一切。

荣泽英杰连问三次,不得其果,脸色倏然一冷,扬手就是狠狠一个巴掌。

“很好,有我大和民族的骨气。不过,”他冷冷一勾唇角,满脸邪气,眼中全是阴狠之色,“你这当妈妈的够骨气了,就是不知道这肚子里的宝宝,够不够骨气。”

静子大吓,立即侧过身子,用手去护着肚子。

却不想荣泽英杰的动作更快更狠,抬起一脚就朝那硕大的肚子一脚踢出。

“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响彻整条街。

……

大海上。

由于太阳越来越烈,轻悠玩了一会儿,就有些受不住,立即下了甲板。

秋老虎的太阳晒得晒得脸蛋红通通,但她兴致仍然很高,船长为讨好她,故意将打到的东西分类装下来,让她挑拣着玩儿。

她高兴地扳着贝壳,想着给宝宝做什么样的珍珠挂饰,又想到家里的订制服饰也可以增加珍珠饰品,发现漂亮的贝壳,又灵感大发,跟男人分享自己新出的设计心得。

织田亚夫看了眼时间,已经临近十一点,估摸着也差不多了,便叫船长打道回府。

轻悠躺在丈夫怀里,美美喝着酸梅汁,想起自己搁下的事儿。

“亚夫,我要跟你说件事儿,是关于……”

突然,船身重重一晃,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跟着就是一阵激烈的争吵传来,甚至还伴着枪响。

亚夫脸色一沉,安抚轻悠,就上了甲板去询问情况。

此次出游自然是秘密进行的,随行的人员并不多,但都绝对是精英,而且他们所在的海域也是东晁舰队天天巡逻的地方,安全问题并不用担心。

然而,亚夫离开好半晌也没回来,轻悠觉察到不对劲儿,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直觉不安,扶着腰身站了起来。

十郎立即上前,说少主会处理好,不用担心。

可不知为何,轻悠的眼皮子跳得特别凶,说要敞敞气儿,而外面的叫声徒然加大,霍然叫的是,“轩辕轻悠,你再不出来,静子和小木头就要死掉了!”

小木头?!

轻悠不管十郎阻拦,爬上了甲板,一眼就看到了被织田亚夫的警卫押在船头的林少穆,林少穆十分狼狈,要不是那声音,光看那一身湿淋淋、满脸胡渣的模样,很难辨出就是林家大少。

“亚夫,这是怎么回事儿?”

“这没你的事儿,乖乖回船舱去,我马上就处理好。”

织田亚夫仍然不动声色地上前,挡住轻悠的目光。

然而,林少穆的声音蓦然嘶裂,“轩辕轻悠,静子被荣泽英杰踢到早产,现在生死不明。要是你还有点儿良心,念在同为姐妹的份上,你怎么能不闻不问?!他们会杀了小木头的,他们骂小木头是杂种,那么你肚子里怀的又是什么?”

轻悠一把抓住了男人阻拦的手臂,嘶声喝问,“亚夫,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真的对静子出手,你要杀了小木头?不,我不准,你叫英杰住手,你快叫啊!”

织田亚夫站在原地,任女人摇晃拉扯,却纹丝不动,目光阴沉至极。

他突然回头,“杀了他!”

声音冷酷至极。

唰唰响起的枪栓声,让轻悠脑子一懵,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在五分钟前,他还那么温柔地帮她挑珍珠。

可现在,竟然冷酷如厮,宛如当年初遇。

“不——”

……

半个小时后,轻悠来到了东晁总司令部附属医院,这里的医生护士全部都是东晁本国人,亦是专门为高级军官们特设的医院,不管是医院水准,仪器设备,还有保密系数都是绝对超一流的国际级别。

然而,她没空去好奇那些东西。

一路上,她甩开了十郎的手,更不要织田亚夫碰一下。

“如果小木头出了什么事,我绝不原谅你们!”

当时,她在甲板上威胁所有人。

刺目的阳光让她眼前直发花,阵阵眩晕感袭击着她,她却咬破了唇支撑着。

最终,男人妥协。

可是她心里没有一点松口气的感觉,看着围绕在身边,一直以来信赖的人,她突然觉得自己可怜可悲得不得了。

她的好朋友和孩子生命垂危,却是最爱的人所为,而身边所有她以为的亲密伙伴和朋友们,竟然都悄悄瞒着她,纵容这一切可怕事件的发生。她不仅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她更觉得自己像个瘟神,竟给朋友带来不幸。

自责,不安,让她无法接受丈夫的碰触。

空旷的走廊里,都是她急促的脚步声。

最近她的脚浮肿得厉害,走路也越来越不舒服,坐下就不爱动。

可现在她就怕自己再晚上一步,就见不到静子和小木头了,她给他们都准备了珍珠链子,准备一起做母子环的。

这还是她听静子说的,说戴了母子环,以后母子连心,都能平平安安的。

“夫人,您怎么来了?”

正守在急救室门口的荣泽英杰没料到轻悠突然赶来,看到旁边跟着的织田亚夫一脸阴沉至极,以及后面被押解着一同前来的林少穆,他心中一沉,就被女人抓住。

“英杰,林少穆说你踢了静子的肚子,说你要把小木头从他妈妈肚子里剖出来,这是不是真的?你说,你不准骗我,你不准像他们一样全骗着我!把我当傻子,呆子。”

轻悠嘶声大吼,不断摇晃着荣泽英杰。

她怎么也想不到,看起来这么俊秀的青年,怎么会做出这么丧心病狂没有良心的事。

“夫人,你听我说,林少穆他一直潜伏在您周围,意图加害于你。还有林雪忆,我们也发现了她的行踪,我们怕他们根本就是联合好的……”

“不不不!静子不会那么做,静子她也是妈妈,她不会那么做的。你们骗人,你们都骗人。就算真要害我的是林少穆和林雪忆,那你们抓他们好了,你们为什么要对静子出手,小木头还那么小,他们碍着你们什么了?你说,你说啊,那一脚是不是你踢的,是不是你踢到静子血崩早产?你说啊,是不是你,是不是——”

“是。”

一声落,轻悠的动作便是一僵。

她眨了眨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俊秀的青年,往昔的美好,一幕接一幕地闪过,都被眼前的残酷现实,狠狠撕碎。

那些被她一直故意忽略,听而不闻,视而不见的片断,亦纷至沓来,让人避不可避。

她早就听说,荣泽英杰在开封一役时,带着属下肆无忌惮地屠杀妇孺老幼,肆意作乐,坏了军纪,才会被调到后方来。

她也听说,就连荣泽英杰的同僚都对他十分忌惮,说他做事不择手段,为人阴险尖刻,且最爱记仇,绝不吃亏。

她更听说,他自从成为那个特务组织的头头后,就暗中杀了很多亚国在此的民主进步人士,阴谋陷害,毒杀刺杀,干尽了各种肮脏的勾当。

荣泽英杰这个名字,不仅在东晁将官们之间,就在国民政府那方,都让人闻之丧胆,绝对威赫。

然而,人活在世,总是需要自欺一下,活得糊涂一些,才叫幸福。

轻悠想,只要他不在自己面前干那些可怕的事儿,她还是会当他像家人一样。

啪——

一个巴掌重重落下,男子微微别开脸,没有挡。

啪——

又一个巴掌落下,男子低下了头。

轻悠声音颤得极为厉害,却也极为清晰,“那一巴掌,是为静子打的,另一巴掌,是为小木头打的。”

“夫人,对……”

“不要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我告诉你,从今以后,我轩辕轻悠没有你这样丧心病狂的哥哥,我们的关系,一刀两断。要是静子和小木头有个三长两短,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轻悠狠狠推开荣泽英杰,回头时,看着一直沉默站在身后的男人,目光剧烈地闪了闪,什么也没说,越过人,抓住了刚刚出来的护士询问情况。

织田亚夫的目光对上荣泽英杰时,后者立即正身行礼。

织田亚夫的目光朝后偏了偏,荣泽英杰立即会意,上前给押着林少穆的警卫使了个眼色,就带着人离开了。

林少穆却突然发难,甩开了两个警卫,冲向轻悠,大叫,“轩辕轻悠,求求你,一定帮我看着静子,和小木头。我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死有余辜。求求你,看在静子曾经叫你一声妹妹的份上,让她和孩子能平平安安,让她带着小木头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了!”

警卫重新抓住人时,林少穆跪在地上,朝轻悠的方向,重重地叩下一个响头。

轻悠回头,看到林少穆以头撞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心口也变得又闷又痛,每呼吸一下,都沉重得让她像用了所有力气,她转眼对上织田亚夫。

四目交接,再无柔情蜜意。

他眼里的冷酷,和波澜不兴,让她心如刀搅,无法忍受。

她眼里的责难,和深深控诉,让他微微眯起眼,薄唇抿得死紧。

她没有要求。

他也不询问。

就这样死死对峙了数十秒。

荣泽英杰看着两人的模样,没有开口,咬牙提着林少穆离开了。

林少穆大叫一声,“静子,你要加油!小木头,爸爸爱你。”

走廊里,士兵的军靴踏得又重又响,却掩不去男人拼尽一切爆出的嘶吼声。

当人就要被拉出大门时,急救室里突然响起一道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宛如天籁降临,时间都仿佛瞬间停止。

所有人的动作消失,目光全部聚向了那扇白色大门。

下一秒,轻悠冲进了急救室,看到孩子后又立即冲了出来。

“林少穆,是个儿子!母子平安。”

后一句,自然是轻悠自己加上的。

林少穆大笑起来,“哈哈哈,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小木头,你要加油长大,照顾好妈妈。静子,我们来生再见!”便被拖走了。

轻悠深吸了好几口气。

十郎上前要扶她,她本想推开,却没了力气。

“扶我进急救室,我要见静子。”

“夫人,你喝口水吧,为小小宝啊,他也想好好看看哥哥。”

轻悠没有再拗,也是因为孩子终于平安下来,而且医生刚才还说哭声嘹亮有力,说明很健康。

但是静子却还在生死边缘挣扎,因为荣泽英杰那一脚,正踢在她的侧后腰处,她用力护住了孩子,自己的肋骨断掉,脾脏破裂,再加上刚才的阵痛生下小木头,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

轻悠喝下水,握着拳说,“静子不能死。”

便进了急救室。

手术室上,一片血色狰狞。

护士一见就要上前阻拦,却被突然进来的十一郎给挡住。

轻悠走到病床边,一个护士自动让开了位置,正在做手术的医生看了眼轻悠,用东晁话说,“她可能不行了,刚才生下孩子就放了心似的没再坚持。我必须给她止住血,你尽量刺激她的生存意志。”

轻悠握住静子的手,声音哽咽嘶哑,“静子姐姐,你听得到我的,对不对?刚才你都听到小木头的哭声了,你听他哭得多惨啊!要是你不努力,小木头以后怎么办?小木头可能已经没有爸爸了,他要是再没有妈妈,该多可怜。

我娘说,没有妈妈的孩子像根草,风吹雨打都没人怜啊!静子姐姐,你忍心看着小木头没爹又没娘,从此以后都没人疼么?他是两国混血儿,以后出去,都会被人骂杂种。也许,亚国人讨厌他,东晁人也不会收留他。你忍心让他还那么小,一个人孤零零地寄人篱下么?”

随着轻悠的劝说,仪器上的数字,开始慢慢跳动,生命的迹像也越来越明显。

十一郎将刚刚被护士剪了脐带、洗净包好的孩子抱了过来,故意拍了下屁屁,弄哭了孩子。

听到哭声,静子突然睁开眼,嘴巴张了张,虽然没有发出足够响的声音,轻悠却听到那是叫了声“小木头”。

医生松口气地朝轻悠点了点头,对床上的女子举起了一个大拇指。

静子的脸色还很苍白,看到儿子挥着肉肉的雪白小胳膊,眼中的光芒也更加明亮。

那光芒,在轻悠眼里,幻成了耀眼的生命之光,映着坚强的妈妈和宝宝,那样旺盛的生命力,那样纯粹的母爱,每一分,都让人感动得想要落泪。

看着这一刻生命创造的奇迹,每一双眼眸,都湿润了。

“啊,夫人!”

突然,十郎觉得手臂一沉,身边的女子就朝下倒去。

织田亚夫闻声冲了进来。

轻悠在昏迷的前一刻,抓着十郎的手,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我不走,我要在这……”

可惜话没说完,她就昏了过去。

再也听不到男人震怒的吼声,几乎瞬间传遍了整个医院。

这一夜,又是无眠。

☆、77.爱的重量6-魔鬼也有眼泪

——轻悠,如果你跟小叔留在美国,会轻松很多。但你选择和亚夫在一起,可能会碰到你们无法预估的难题,承受想像不到的压力。小叔当年也是信心满满地回亚国,想着只要凭自己努力,总有一天能获得紫樱父亲的理解和接受。呵,没想到……年少轻狂,心比天高,自负得以为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可当我们遇到时,才知道自己也不过一介凡夫俗子……

亲爱的,在你冷漠至极的眼里,我才发现,原来自己如此渺小。

渺小得,可怜,更可悲。

……

“啊,不,不准杀他们!”

轻悠尖叫一声,从昏迷中醒来。

眼底蓄着一层水光,让她看不清今昔何昔。

忽然眼前一黯,那个一直守在床前的倾身向前,伸手,用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水珠,但刚刚碰到脸时,又缩了回来,似乎是怕自己过于粗糙的大手弄疼了人儿,拿绵布手帕。

轻悠眼睛一眨,看清人时,挥手打掉了手帕。

“我不要你……咳……”

手帕飘落在床,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小脸一下震得通红。

织田亚夫眉尖高耸,大声呼叫医生护士,不大的病房里立即变得拥挤起来。

病房门开时,门外静候的黑衣军官朝里探望,只在护士掀开的雪白帷幕的一角,瞥见女子激动的容颜。

“不,你不要碰我,你走开,我不想看到你,你走!”

“轩辕轻悠,你还记不记得你自己也是个母亲,你也是孩子他妈,而我是孩子的父亲。你是不是还要为了外人,跟我吵?”

他疾颜怒色,显然有些失控。

因为她不仅推开了他,也推开了要察看她情况的医生。

轻悠的动作一顿,看着男人,却逸出一丝冷笑,“织田亚夫,就是因为我也是孩子的母亲,我才更不想看到一个丧心病狂的刽子手爸爸。”

织田亚夫气息一窒,狠狠盯着女人,声音沉到了底,“你这是在怪我,为了占领这个落后腐朽的国家对你的那些同胞肆意掳杀?”

轻悠别开脸,但胸口的一股气起伏翻搅得直发疼,似乎有很多话要冲口而出,可是突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纠结,那些因果,那些始终,似乎一下子都乱了套。

却不见,男人冷亮的眼眸渐渐阴云密布,“你是不是后悔了,轩辕轻悠?”

他突然扑上前,将她困在了双臂间,逼她看着自己的眼。

一字一顿地斥问,“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你也早就明白我在做什么事。你后悔了,后悔嫁给我这个侵略你的国家、杀害你的同胞的刽子手,对不对?从你父亲刊登那则断绝亲子关系的声明后,你就后悔了。你受不了我,对不对?轩辕轻悠,你看着我,告诉我,是不是?”

他大吼一声,吓得所有人都迅速离去。

她别开的脸上,迅速滑落两颗水珠,她抬手就抹,可手却被他一把攥在掌心,捏疼了她的骨。

浓烈的气息突然盖下,夺去她无力的挣扎和抗拒。

空气中传出“嘶啦”一声响,薄薄的布料便滑落床下。

一只大手一下摁在了她的肚皮上,五指微微收缩的瞬间,她吓得尖叫出声。

“织田亚夫,你干什么,你住手,你疯了,这是你的孩子!你这个魔鬼,你敢动我的宝宝我就杀了你!”

她一下咬破了他的唇,挥手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响亮的巴掌声,伴着她愤怒至极的吼骂,在空旷的屋子里久久回荡,一下就刺进了灵魂深入,痛到心碎。

其实,他只是将手放在了她的肚子上,便感觉到了里面的一记重踢。

那种生命的搏动,竟然瞬间就化去了他满心满眼的戾气。

可是女人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除了气愤,还是他曾经非常熟悉的憎恶,将两人遥遥拉开。

即使早知事实,亲眼所见时,依然让他有些无法承受。

谁将心交出,赤裸裸放在爱的天平上,任人宰割,任人品鉴,谁会不痛,谁会不伤?

纵是魔鬼,也有眼泪。

“轻悠,你终于说出你的心里话了么?”

他自嘲的一笑,掩去了那些不堪的真相。

“织田亚夫,我以为你变了,你为我追到亚国来,你为了我烧掉荻宫,我以为你为我改变,你不是以前那个滥杀无辜,动辙祸罪他人,夺人性命,刖人手足的魔鬼。可是你,你……”

他哧笑,“要不是为了你,我何必隐忍。我本是一国亲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若不是为了你,我何必!呵,我做了这么多,忍得这么辛苦。甚至为了你连战场上的数十万将士都可以抛下,你就为了一个外人,全盘否决我。轩辕轻悠,要说狠,我织田亚夫远不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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