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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秋如意 当前章节:15457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27

从大楼里飘出一片片碎纸花,人们抱着头,从呼啸的飞机和轰炸中四处逃窜,惊慌和恐惧降临,宛如世界末日。

上机时,他突然抬头,看到飞掠而过的战机,想起那个现在西藏的女子,是否已经殡天,才会让世界降下如此多的灾难,连这场大雪,从女子离开后,就没有停过,城外的雪已经被染成了一片腥红色。

机门轰隆一声关上,却隔不去那份恐惧、失败的沮丧,以及对前途茫茫的迷惘。

国民政府不得不朝后方撤退五百公里,于屠云所在的江陵府,重新聚集力量,这又将是一番新的征程。

“啸霖,”王秘书长似乎犹豫了许久,才在这时候开了口,“我听说,那位陈家小姐没有回到陈家。”

姜啸霖本已经沉压的眉峰突然一挑,“你说茶茶没有回陈家,那她会去哪?”

王秘书长沉默了,只得一叹。

不得不说这乱世之中的儿女,总是命苦。

之前陈家送来的这位陈欣怡小姐,其实并非真正的陈家幺女,而是陈家收养的一个小孤女。至于那些什么出国留学的资历,也都是陈家长子为了攀上姜家大总统这门亲事,而故意造的假。

不想战前,姜少言竟然把真正的陈家小姐给找回来了,正是早年流落于东晁的十郎——真正的陈欣怡。

那个自称为“茶茶”的女孩,理所当然退出了豪门权贵联姻的游戏舞台。

“青龙,你派蛟龙去找人。”

“啸霖,都这时候了,兵荒马乱的,怎么可能找得到啊?”

姜啸霖神色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慌乱,“不管找不找得到,先找了再说。若是能找到,不管发生什么情形,带她回来。”

青龙应是。

姜啸霖不知,他这一个突生的心念,也为他未来的婚姻埋下了一个新的转机。

……

当东晁帝军破入应天府,开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时,亚夫抱着轻悠终于踏上了回程的飞机。

梳洗干净的男人,身着白色和服,跟妻子同卧于舒宜的床上,空气里飘淡着淡淡的莲花熏香。

“亚夫,你的头发……”恢复意识后,先前看男人蓬头垢面,还以为那是染了雪灰,没料到……

“宝宝,你和孩子没事就好。”他执着她的小手,亲吻着,为她掖好被子,哄她休息。

刚才袁若彤施针喂药后,就说女人必须多休息,才能尽快恢复。

“亚夫,对不起。”

轻悠忆及之前发生的一切,自责不矣。

亚夫说,“不是你的错,这都是小人作祟。现在已经没事儿了,别多想,现在你要养好身子,为了小小宝,也为了我。听话!”

轻悠已经想通一切,也不再执拗,乖乖点了点头,埋进男人的胸膛,闭眼睡去,只是眼角还是滑落了泪水,打湿了男人的心口。

“宝宝。”

他心疼地叹息,从怀里取出一物,已经有些灰黯,因这一路陪他嗑行千里被风寒侵噬褪了色。他握着她的手,两人合手将之握于掌心。

她轻轻一颤,睁眼看到指缝中透露的红色绣包,记起这正是之前他们最后吵架分开时,她气得砸在他身上的。

他俯身吻住她的鬓角,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这是当初杀虎打熊时,第一个荷包掉了,她做了第二个,一直因为做得不满意而没送出去。

荷包里,放着她自己的一截小发,还有她偷偷从梳子上收集到的他的碎发。

当初送他时,她说的这句话,就是希望两人长久相处,不要再有不必要的猜疑。却没想到,这一次仍无法避免,还酿成如此大的恶果,怎不教她羞愧,自责。

“亚夫,亚夫……”

这一次,她终于懂得小叔之前说过的话。

当她和亚夫终于历经磨难,修成正果,结为夫妻时,其实真正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后方等着他们的磨难,并不会因为他们身份的转换而变得得祥和简单,更可能变得更可怕而凶猛,让人防不甚防。

他们被暂时的幸福都充昏了头,高估了自己,等到灾难真正降临时,才知道,自己当时是多么幼稚,多么浮浅,多么渺小。

为什么,人总要在痛过恨过悔过之后,方知真谛?

睡着前,轻悠抚着依然隆起的肚子,暗暗咬牙发誓,她绝不再犯傻了,让自己和宝宝陷入那样可怕的危机里。

……

飞机没有回沪城,而是飞向了毫无战火、平静非常的北平城。

降落后,机门一开,便是狂风呼啸,大雪蔽日,本以为已经穿得够厚的人们,一下就被吓了回去。

轩辕瑞德扶着三娘,低声急问亚夫,“沪城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风雪啊?这,这里是哪?”

夫妇两一直陪着女儿,根本无暇外事,至今还不知应天府已经遭劫,轩辕家人和天锦坊也跟着国民政府姜家一行人,转移到了江陵城。

亚夫蔼声安抚两人,说应沪两地并不太平,为免再遭不测,才临时决定先让轻悠在局势和环境更为安定的北平待产。

“这里天气虽然冷了一些,不过宫里有暖气,御厨的手艺也相当不错。轻悠一直很喜欢这里的烙饼,上次她来时……”

亚夫一边说着当初元旦时轻悠到北平惹出的一些小趣事儿,一边哄着二老安心跟着上了开往紫禁城的汽车。

虽然轩辕瑞德已经隐约感觉到不安,但碍于当前情形也不好发作,便按下疑惑再做打算。

北平的治安环境,在之前经由织田亚夫的勒令整顿下,比起初到时似乎又改善了不少。

大雪下,街道上人烟极少,偶时可见打着小伞,穿着和服木屐,行过的东晁女子。以及,队列齐整的东晁自卫队巡逻走过,为这一抹平静画上了沉闷不安的色调。

不过,这一切都不在轻悠眼里,她自安静地窝在亚夫的怀里,舒服地睡着,对于外界的一切,整个世界的变化,都一无所知。

一行人进入亚夫曾经办公的东和宫时,一道愉悦的欢笑声飘来,打扫干净的回廊上,手拉着手,跑来的一对金童玉女,教众人的心徒然一松,会心而笑。

“七姐姐,七哥哥……”

扎着小花辫,穿着小花袄的小九儿,一看到那高大的黑色人影时,欢快地叫了起来。

轩辕瑞德急忙迎上前抱起了小女儿,做了一个“嘘”的噤声动作,告戒小幺女姐姐在睡觉,不能乱嚷嚷。

小九儿一副很不爽的嘟起小嘴儿,却乖乖听话没有再嚷。

小八上前看看姐姐,与亚夫交换了一个“终于平安无事”的纯爷们儿的眼神,大松了口气,眨去了眼底的湿气和担忧,立即回头引着父亲和三娘,去参观亚夫派人布置好的房间,以及,新的育婴房。

现在女儿和女婿都平安无事,轩辕瑞德也放了心,便跟着儿女离开了。

待到四下无人时,轩辕瑞德立即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小八答道,“哦,我和小九两天前到的。娘说,七姐怀了宝宝,沾沾我和小九儿的童子气,对咱们未来的小侄儿有好处,所以就央了那位南云将军,把我们送过来。后来在这里收到姐夫电报说,姐和小宝已经没事儿了,爹爹你们也要来这里,我和小九儿就一起帮忙打理房间。爹,我带你去看……”

小八一边说着兄妹在此的来龙去脉,一边就拉起轩辕瑞德要去另一个院子,说要看育婴房。

却立即被轩辕瑞德一把攥住,脸色黑沉地瞪着他,喝道,“臭小子,你这说谎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出格儿了,在爹面前都敢胡说海侃,竟跟你四哥不学好,回头给我跟你大哥身边待着去,不准再跟轩辕锦业瞎混!”

“爹!”小八没料到,姜还是老的辣。

奇怪了,他自觉明明说得很周正,怎么父亲大人一眼就瞧穿了呀!

小八立马瘪下小脸,开始装幼稚可怜,想要逃过父亲的一百零八式拷问。

无奈,轩辕瑞德立即恫吓要叫亚夫送两小鬼回去,吓得小九哇哇直哭被三娘抱走,小八不得不乖乖招实。

“那个,其实是我和小九想要多留些时间在七姐身边,因为之前无意听到七姐夫说等七姐这阵儿子熬过去了,就要送七姐去美国旧金山待产,生了小宝儿以后,可能就不会回来了,会跟小叔一直住在国外。我,我怕……所以我就求娘,编了那套说词,让那个南云将军送我们来的。”

轩辕瑞德瞧着儿子的模样,感觉不像是在说慌了,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问起家中的情况。

小八说离开家时,一切都好,大哥宝仁忙着给国民政府军新编入的屠云大军做统一军服,而三姐宝月似乎正被国民政府的某位官员追求,五姐锦绣给儿子小鹏请了教书先生,六姐锦纭继续学习英文写情书,大娘二娘一起念佛给轻悠祈福,四娘忙着天锦坊的活儿。

总之,家中一切正常,一切安好。

话毕,小八瞅着父亲大人终于没那么严肃了,托了父亲去隔壁院子看弃婴房。

屋里,三娘已经哄着小九儿玩起了积木,还有三个奶娘婆妇在屋里,一边跟三娘套近乎,一边周应奉承着跟新主子拉关系套近乎。

“老爷夫人可不知道啊,姑爷可是花了大功夫来布置这育婴房,放眼整个北平,就是乾清宫那位大主子,都没有咱姑爷有能耐,能弄到这么多又好又实诚的新玩艺儿。啧啧,咱们都说,姑爷可真是疼夫人疼进了心坎里,瞧瞧,这羊毛毯子,听说是从什么熬大的地什么洲送来的……”

“不是啦!是第五大洲,澳大利亚。”小八立即纠正。

一屋子人开始说说笑笑,似乎风浪已过。

殊不知,轩辕瑞德被自己小儿子的慌话骗了个底朝天。

真正的实情便是,两小鬼在南云卫通知轩辕家做好搬迁准备时,就被送到了北平。虽然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但已经完全当家的宝仁仍然迅速做起了准备,将重要的物资和家当率先搬上了那架大型运输机轻夫号。

小八只说了一半到北平的真实理由,另一半真相其实是他自己想要留在轻悠和亚夫身边学习,且计划待到时机成熟时,就央求亚夫送自己出国留学。

至于这故事里的小九儿同学,完全是哥哥用来做鱼目混珠打烟幕弹的工具罢。

……

窗外的风雪遮天漫地,窗内的灯光温暖柔软。

坐在炕头上的女子,手上正拿着金勾搭转经筒,轻轻转动着,口中默默念着六字真言,便莫名地感觉肚腹之内有温暖的气流流过似的,仿佛宝宝被什么神奇的力量保护着,说不出的舒服。

男人进屋时,便看到这无比温馨的一幕。

女子消瘦的小脸被灯光打亮,微弯着唇角,低头抚着肚子,一边念着咒语,一边跟孩子说悄悄话。

“……小宝儿,妈妈真是糊涂,竟然会怀疑爸爸。以后妈妈再也不会犯傻了,爸爸为了你和妈妈,走了好远好远的路,吃了好多好多的苦,咱们以后都要听爸爸的话,不能怀疑爸爸一点点,一点也不行,知道吗?”

“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信赖的就是自己的亲人了。不管外人说什么,都要用自己的心眼去看,绝不偏听,绝不轻信。”

“小小宝,你要快快长大,以后和妈咪一起保护爸爸,加油!唵,嘛,呢,叭,咪,吽……”

男人觉得,不管两人曾经争吵得多么厉害,不管当时有多么恨铁不成钢,不管在这过程里有多么委屈,也不管为那些愚蠢无知付出多少代价,吃了多少苦。

只要女人这样一个温柔的笑容,声音软软地说一句“你辛苦了”,所有的苦难都灰飞烟灭,他依然甘之如饴,愿意为她和孩子翻山越岭,赴汤蹈火。

“宝宝……”

“亚夫,你不忙军务了么?”

她想要起身,为他倒湿水洗把脸,他挡住她,让十一郎去做,顺势坐上床,为她掩好被子,拿起小炉上煨的牛奶,喂她喝。

他说,“北平早就理顺,没什么军务。你不用等我,想睡就睡,又忘了医生的叮嘱了。”

她赖进他怀里,“才没有。我刚才已经睡醒了一觉,若彤说,要顺其自然啦!”

他抚着她似乎又大了些的肚子,担忧道,“袁若彤刚才过来给你施过针了?怎么说?”

她抿着唇角笑,“她说小小宝很健壮,叫我们都不用担心。”

他眉毛一挑,“我问的是你,不是那折腾人的臭小子。”

她心疼地执起他缠满绷带的手,手肘下都是被石砾划伤的深痕,“亚夫,我真的没事儿了,你别担心。倒是你,你这个样子,让人家……好难过。你怎么那么傻啊……”

他抽回了手,揽着她躺下了,故意拉开了话题,说起小八小九的笑话来。

她也渐渐懂得,男人虽然受了委屈,可是又很好面子,你可以心疼他,却不要说出什么同情的话来,不然他会害羞,不知所措。

于是,她顺着他的话头子接下去,东拉西扯地说到打起了瞌睡。

差点儿睡着,她突然又撑起眼,看着他,眼底有湿润的光芒,微微晃动着。

他盖住她的大眼,声音微哑,“宝宝,别瞎想了,我很好。我在活佛前发了誓,你在我便在,绝不食言。你乖乖地养好身子,把小宝儿生下来。如果可以的话,就带着孩子去美国陪爸……”

她“嗯”了一声,抱着他的腰身,说,“亚夫,以后我再也不会听信馋言,误会你了。其实,之前我看了那个离婚协议,我就想给你打电话,但我怕你忙,电话又突然不通……”

他微瞌的眸底闪过一抹狠色,柔声安抚,“嗯,我知道。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

“亚夫,我爱你,我绝不会抛弃你。我和小小宝,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我发誓。”

他笑了,这是近日一连串事故之后,他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安然的,踏实的笑容。

她不禁又落下泪水。

他俯身吻去,轻叹,“小傻瓜,睡吧!”

她乖乖地蜷成一小团儿,窝在他怀里,就像一只慵懒可爱的小狐狸。

这一夜,与君同眠,岁月静好。

……

可是从这一夜开始,全球陷入黑色恐惧,法西斯帝国霸权主义横行。

在欧洲,德国普鲁士的铁蹄踏遍整个大陆,三色旗飘扬在每个国家首府大楼的楼顶。甚至连老牌的法国也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巴黎被德军攻陷的那一天,所有的酒吧再也没有浪漫的诗歌和舞曲响起。

在亚洲,荣泽英杰率领的东晁大军,宛如蝗虫过境,所有被占领的村庄被烧光,最先杀死的是老幼妇儒,青壮年被故意留下,由士兵们折磨玩弄,其形简直令人发指。尤其是应天府被攻破后,被彻底屠城,曾经元朝南下的历史被重现,成为这个隆冬,亚国举国尽哀的一抹深伤。

可是对此,轻悠在很长段时间,都一无所知。

……

“一,二,三,茄子!”

咔嚓,一张充满历史纪念意义的照片,留下了亚夫和轻悠,以及小小宝,一家三口,在这一次劫后余生的幸福笑脸。

袁若彤做为这一奇迹的第一见证人,自觉很幸运。虽然,她这时候还不知道,她很快就会因为织田亚夫的冷酷无情,而气得离开北平,奔赴自己已经满目疮痍的家园。

“姐,姐夫,我和小九儿也要跟你们照啦!”

“爹,娘,快过来,我们一起照啊!”

黑白的照片,定格了瞬间的美好,将这一刻的幸福,悄悄拉长。

可是不管人们怎么努力,幸福在人的眼中,总是稍纵即逝,难于抓牢。

轻悠在父母和可爱小弟妹的陪伴下,度过了一天又一天,快乐无忧的日子。

她的身体也在军医们战战兢兢的调养下,以及袁若彤倾囊相护的看护下,迅速好了起来。

“轰,玛尼,呸呸,轰!”

“呵呵,小九儿,不是这样念的啦!你跟姐姐念,第一个字念嗡,就是小蜜蜂飞的时候,发出嗡嗡嗡的叫声那样。”

现在,轻悠最大的一个改变就是喜欢颂经,转经筒成了她走哪里都不会离手的随身物品,六字真言更是不时默念于心或低声颂读。

喜好新奇的小九儿缠着姐姐要学,可是闹了一小会儿就没了兴趣。

轩辕瑞德摇头直说,这皮实丫头根本没有慧根,连之呼者也都念不轻,哪能学什么佛经念咒啊!

小八却问,“姐,这六字真言,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轻悠想了想早前得转经筒时,老喇嘛解释词,说,“唵,是指要身、口和意识与佛成为一体。嘛呢,就是宝贝。叭咪,就是莲花。吽,代表祈愿成佛。连起来嘛,大概意识就是,啊,愿我功德圆满,与佛融合。”

小八斜头,“与佛融合?!姐,你天天念着要与佛融合,难道姐夫都不吃醋的吗?”

轻悠一噎,娇嗔,“你个臭小子,胡说什么呢!人家这么神圣的佛咒,谁教你进行这么龌龊的解释联想的啊!哎呀,真是的,你是不是跟四哥学的呀!爹爹,不行了,咱们不能让小八再跟着四哥,迟早会学坏的哦!”

轻悠夸张地告起弟弟状,小八装模作样地表示抗议,心里却乐得自己想要留下的目标正在大踏步前进啊!

事后,轻悠躺在丈夫怀里,突发奇想说,“亚夫,我想到咱们这胎要是儿子,就叫宝宝,若是女儿就叫贝贝。贝贝与叭咪发音很相似,寓意莲花。咱们的女儿,未来就像莲花一样洁白美丽,好不好?”

亚夫愣了一下,说,“玛尼是指宝贝的意思。那以后我们的小宝,就叫织田玛尼?”

轻悠又是一噎,嘴角抽搐,“这,这个玛尼的确是宝贝的意思,可是跟你的姓连起来读,你不觉得有点儿怪怪的嘛?!”

正在这时,轻悠的肚子里,传出一记重踢。

显然,咱小宝儿已经提出正式抗议了。

织田玛尼?或者轩辕玛尼,都很难听啊!

织田亚夫气息一抽,忍不住大笑起来,惹得轻悠的肚子也跟着一拱一拱的,很是激烈。

这个,算是这对父子俩第一次激烈过招吧!

后来的后来,小宝儿听说自己坷坎的取名过程,就非常不满,愤怒挥舞虎头小槌子,大吼,“玛尼难听死了!你才是纳尼,你们全家都是纳尼!”

纳尼,在东晁语里的意思就是“什么”。

关于小宝儿名字不想被那“什么”了的趣事儿,已是后话,现在斩且放过不提。

……

轻悠在自己的院子里养了半个多月,终于得军医和袁若彤允许,可以出门走动了。

这一日临近元旦时节,难得天色作好,红日高挂,园中寒梅傲立,香气扑鼻。

袁若彤扶着轻悠,一边说着趣话儿,一边在园中漫步。

小八上完早课过来,见姐姐终于能出门走动了,立即奉宝似地要姐姐去隔壁院子里,瞧瞧姐夫大人准备的育婴房,正捧着热窝窝吃得爽的小九儿一听,立马就跟着起哄,嚷着要去玩玩具。

轻悠早就听说了,之前不利于行,这会儿便忍不住了。

进了院子,就看见在中方庭里正在人在施工安装什么东西,小八立即解释说,“那是小火车呢。姐夫说之前的被炸坏了,这才找来工人重新安装。”

小九儿立即嚷着,要坐火车,惹笑了众人。

转过廊角,便见房门已经被人打开了,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

随行的小厮立即上前打帘子,里面的女人听得女主人来了,急忙跑出来行礼问好。

三个身形福态,面容蔼和,态度也颇为恭敬的奶妈婆妇一前两后地跑出来,齐齐躬身给轻悠行礼,“见过少夫人,少夫人好,小世子好。”

轻悠的身形蓦然僵住,浑身的肌肉都开始收紧。

袁若彤感觉到有些异恙,转头看向轻悠。

呼噜一下,轻悠手上的转经筒停止转动,她的面容也开始颤抖,越来越厉害,越过越纠结,突然扬起手,将转经筒狠狠砸向了三个婆妇,尖声大叫。

“滚开,通通滚开,不准你们伤害我的小宝儿,该死的,你们这些没人性的女人,滚,滚,你们敢伤害我的宝宝,我就杀了你们,杀掉,通通杀光——”

砰砰砰,几声枪响传出庭院,惊得冬雀齐飞,满园惊叫。

噩梦,仍未结束么?

☆、85.生命的奇迹2-这就是命运

众人似乎都忽略了,这竟然是轻悠起死回生后,第一次见到母亲以外的中年妇人。

在其他人眼里,再正常不过的婆妇们,到了轻悠眼里,完全成了另一副可怖的画面。

奶妈的亲善笑容,变成了当初那个抢走小木头的引导婆子,善良的面具下,隐藏着十足的恶意,和贪婪,随时伺机而动,让人防不甚防。

接生婆们的恭敬态度,更幻化成了凶恶疯狂的失亲寡妇,张口闭口的那些讨好赞美的话儿,都是辱骂和叫嚣,杀气腾腾地想要置她和孩子死地。

其中一个婆子想要上前挽扶轻悠时,轻悠已经忍无可忍,便执出了手上的转经筒,嘶声大骂。

“夫,夫人,您误会了,我们是来照顾您和未来的小世子的啊,我们绝不敢伤害,哎哟……”

“滚开,滚开,不准碰我的孩子,你们都是疯子,魔鬼,丧心病狂的刽子手,你们就想夺走我的小小宝,我不准,我杀了你们——”

轻悠一边护着自己的肚子,一边脚踢开了趋前解释的婆子,转头看到旁边肃立的警卫,就冲上前抢了人家腰间的配枪。

“我要杀了你们,你们该死,通通该死——”

这一刻,轻悠的神识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的寡妇村。

面前的所有人,都变成了想要伤害她和孩子的疯狂寡妇。

她的眼神散乱,表情狰狞,嘶声吼叫,一副疯魔的样子,让周人又惧又怕又担忧,想要上前劝说都被她挥舞开,用强的又怕伤到她,她今日才好不容易能出房间走走,谁能料到会有此一变,连小八也来得及抱走小九免教误伤。

咔嚓!

手枪的保险栓被打开,轻悠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那三个最为陌生的婆妇,就要开枪。

“夫人!”

“轩辕姐姐,不要啊!”

砰砰砰——

三声枪响。

一枪射在廊柱上,一枪打破了屋瓦,一枪从婆妇们身边擦过,吓得三人齐齐抢头蹲爬在地,直叫饶命,不敢再乱动了。

原来,袁若彤及时冲上前,抓住轻悠的手臂,将枪口打开了,帮三个婆妇拣回了小命。

枪被夺走,甩在角落里。

小九儿被这阵仗吓得“哇啦”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轻悠终于回了神,却惊得一身冷汗,湿透了背甲。

“轩辕姐姐,你醒醒啊,你已经安全了,这里没有什么寡妇,也不是寡妇村。你好好看看,这里是北平,是紫禁宫。轩辕姐姐,你别怕,一切都过去了,真的都过去了,你和小小宝都很安全……”

袁若彤抱住轻悠,急声安抚。

可是轻悠却似神魂俱失,没有了任何表情,眼神变得呆滞而木讷。

恰时,闻声赶到的亚夫大叫了冲进了院子,跟随其后的还有正住在隔壁院子听到声响赶来的轩辕夫妇。

“轻悠!”

“宝宝!”

织田亚夫将轻悠抱进怀里,锐利地目光狠狠扫过了周遭一干人等,吓得众人有没做错事的全低下了头。

三娘见此,忙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三个婆妇自然不敢应答。

袁若彤一时也不好解说。

小九儿哭得更厉害,口中念念的都是七姐姐好可怕,要杀人等等。

这支言片语地听进人耳里,更让人心压闷得慌,仿佛之前的死亡威胁依然没有结束,阴云依然笼罩在众人头顶,无法散去。

突然,轻悠似乎回了神,看到织田亚夫,顿时泪如雨下,直往他怀里缩,宛如病初。

“亚夫,我怕,我怕……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知道……她们是寡妇……不不,我不要她们照顾我的宝宝……她们还没有死,她们的阴魂回来了,来害我的宝宝了……亚夫……我不是要杀她们……我怕……”

女人的话巅三倒四,语无伦次,让人更心忧。

织田亚夫心下一疼,将女人抱起,大步往自己的院落走。

同时下令,“撤掉这些婆子。”

十一郎接过那两道阴冷的目光,立即应下,回头迎向那地上直嗑头的妇人们。

三娘抱走了小九儿回屋安抚。

小八也被父亲拧着耳朵,回屋审问一切缘由。

织田亚夫抱着轻悠回屋后,就没再出门一步。轻悠紧紧抱着他,一刻也不能松手,口里喃喃的都是恐惧和害怕。亚夫一面安慰着她,一面却从那些断断续续的泣声中,寻出更多关于妻子在寡妇村里遭到的可怕折磨。

那一扁担的伤,幸好没伤到骨头,可在一双洁白的小腿上留下的深深血污印子,现在还没消。

初时听到她终于出院子走动,他就担心,事情还没处理完,就从办公室赶回来了,没料到刚走到大门口就听到枪声。

挨的那两鞭子,她的左眉骨被抽裂,可谓已破相。不过多亏姜母妙手回春,送了极好的除疤药品,这些日子抹下来,已经见好。

也许未来仍会留下些印子,但他并不在意,唯恐她心中的疤痕不能愈合。

可这才见好几日,竟然就出了事儿。

寡妇村的经历,已经成为轻悠的一道心魇魔障。

“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惊,心神受损,必须静养,最好不要再受刺激了。我开三副压惊安胎的药,吃后暂时就让她在屋里休息吧!殿下,对不起,我们考虑得太不周全。姐姐她腿还伤着,我们都……”

大概是因为之前轻悠表现得太好,太正常,还是那么乐观,爱笑,仿佛寡妇村的一切真的已经过去,才让众人疏忽了。

织田亚夫没有吭声,接过小厮递上前的热帕子,给轻悠擦了擦泪湿的小脸,目光扫过她眉角的裂伤时,又黯沉了几分,杀意纵过眼底。

袁若彤知道男人还在生气,若不是看在她一行救过轻悠多次,恐怕早就像那三个婆子一样被“撤掉”了。她心里也很自责,不敢长留,又道了歉就急着去抓药熬药,将功赎罪了。

这一夜,轻悠都失眠。

浅浅地睡下去后,又会突然被惊醒。

醒后就急忙去摸肚子,有时候慌乱摸不到,更会嘶声大叫。

亚夫不得不抓着她的小手,随时帮她寻找孩子的所在,不时在她耳边哄着说着话儿,安慰她。

当轻悠害怕到极点时,已然失去理智,恨怨疾重地骂着,“谁也不能动我的宝宝,谁动我就杀了谁。那些可恶的臭老太婆,太可恶了……她们死了男人孩子关我什么事儿,凭什么来伤害我的小小宝,我的小小宝根本就是无辜的,凭什么……

她们不要我和我的孩子活,我也要她们死……亚夫,你杀了她们,你答应我,把她们通通杀掉杀掉杀掉……我不要再看到她们,不要……”

亚夫拧紧了眉,沉声应着,“轻悠,我答应你,她们一个都活不了。你受过的苦,我会让她们受千倍万倍,你流过的血,我让她们一滴不剩地还来。我会杀光她们,让她们都痛苦到极点地死去……没有人能伤害我的宝宝和小宝儿……”

……

这时候,轻悠完全不知道,因为自己失去理智的诅咒和憎恨,让织田亚夫对于今早刚刚送到的那封联合国红十字协会的谴责信,彻底无视了。

这封信里,有荣泽英杰搞的战场“三光政策”的罪恶照片,一群东晁士兵站在一堆尸骨前,大碗喝酒,调笑着拿刺刀割玩战俘的血肉;还有应天府持续了七天七夜的大屠杀,全城血流成河,一处广场堆满的竟然全是妇女儿童的尸骇,简直令人发指。

信中斥责织田亚夫放纵下属,进行惨无人道的残杀和迫害,到了毫无底限的地步,已经严重到成为“反人类”的行为。若是再不停止其暴行,必将遭到世界人民严厉的制裁。

呵!

什么三光政策,屠城虐尸?

哪个时代的战争没有这些“反人类”的行为?

不管是战胜国,还是战败国,对其敌人的打击和报复,从来只有过之,而无不及之处。

这些什么联合国的警告,也不过是某些幕后操纵者的跳梁小把戏罢了!

战争的真相: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于是,在轻悠与亚夫相识的第七年,即将到来的元旦佳节,成为东晁帝国远征军大肆庆祝战功的新年日。

也同时,成为亚国历史上最沉痛最屈辱的新年。

全球的恐怖法西斯帝国义义,以更加残酷无情的姿态,席卷了所有国家和人民。

……

天边刚刚见得一丝曙光,映亮青金色的玻璃瓦。

袁若彤端着刚被轻悠喝完的药碗,捂着嘴儿,打着哈欠要回屋睡觉,她因为自己的冒失和愧疚,熬了一整夜的药。

哪知突然响起几声枪鸣,吓得她立马回了神儿。

枪声不远,似乎就在隔壁。

她觉得有些古怪,又出于女性天生好奇,遁着隐约的哭叫声寻了去。

砰砰,又是两声枪响。

在袁若彤刚刚跨过一道拱门,就看到有身着军服的军人倒下了。

她吓得立即缩回了身子,却听到疑似妇人的哭叫声,正疑惑时又听到了一个有些印象的男性声音。

“什么都还没做,就惊了夫人。要是让你们再做点儿什么?那夫人的命就不保了!”

这,应该是那个像影子一样,总是跟在织田亚夫身边的伊贺派忍者,貌似是叫十一郎吧!

“大人,求求你别杀我们,我们真的不是什么间谍。咱家里的娃也才刚出生,哪里舍得伤害夫人,求求你,求求你放我们一条生……”

砰砰砰,三声枪响落下,再无人息。

袁若彤差点叫出声,却立即捂住了嘴,心头的震愕是她从走进这座曾经代表着亚国最高权势的华丽宫殿时,最无法释怀的。

本该立即避开,可是她僵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儿,因为她出生于百年医药世家,从小训练出的敏感嗅觉,而变得格外浓重,让人作呕。

“立即拖走,清理干净。”

“大人,那她们的家人?”

“暂时不要通知,定期送些钱银过去就是。等到夫人平安产下小世子,再找个理由把骨灰送回去。”

“是。”

袁若彤再也忍无可忍冲了出去。

……

轻悠这天醒来后,和弟弟妹妹们说笑打趣,似乎一下又恢复如常,再不见前日异恙。

但织田亚夫极不放心,轩辕夫妇也摒除了外人,看护在侧。

之后,亚夫找到东堂雅矢,询问缘由。

做为总司令部的半个参谋员,东堂雅矢自然对人类行为心理学也很有研究,听完织田亚夫的详细描叙后,便做了详细解释。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就是心病。正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这也是亚国中医学的说法。此事肯定急不来,除了你们平日小心看护,耐心疏导她的情绪,帮她重新建立起足够坚强的自我心理防御机制,慢慢会有好转的。”

亚夫很不满意好友的这个结果,“难道没有更有效,更快速的办法了?”

东堂雅矢继续摆弄自己的试管,眼底却闪过一抹阴色,“我也想试试我新研制的药品。可惜,你老婆现在怀孕期间,之前那么折腾,我可不敢乱用药。再说了,你舍得么?”

亚夫立即沉下脸。

东堂雅矢失笑,“套句亚国名言,欲速则不达。难不成,你这做丈夫的已经没耐心应付妻子偶时的精神失常了?”

亚夫冷哼,“轻悠只是过于害怕难过,不是精神失常,她很正常。”

东堂雅矢望了望天花板,心说,都闹到要开枪杀人了,还不叫精神失常,啧啧,就是不喜欢别人说他老婆是“精神病”嘛!

人家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套这男人身上,就完全变成了可怜天下老公心。

“好好好,很正常。得,咱不说你老婆,现在说你吧!现在孩子也有了,你那药是不是该接着再吃下去。”

亚夫眉头又是一皱,“我之前让你打探的试管婴儿,代孕生子,现在有眉目了么?”

东堂雅矢心下一个咯噔,“试管婴儿计划并不成熟,代孕就更是高新尖技术。你不是想……”

亚夫说,“如果这一胎是女儿,轻悠她还会想生个儿子,我不想让她失望。”

东堂雅矢差点儿从高脚试验登上跌下来,喘气说,“亚夫,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二十四孝老公啊!就为了这种无聊的理由,你已经断了近一年的药了,你还要不要命了!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告诉你老婆去。孩子再重要,难道比你们自己的命重要吗?”

亚夫说,“轻悠说,孩子是父母生命的延续。她喜欢,我想让她过得更开心一些。最近……”

东堂雅矢简直无语,索性气得回头乱滴液体,顿时弄得整个试验室一片烟雾缭绕,把所有实验人员都给熏了出来,直咳嗽。

亚夫跟着出来时,听到内间发出的人声嘶嚎,皱了皱眉,对东堂雅矢说,“你的研究最好给我适可而止一点。上次向兰溪弄到不少证据告到联合国,这次荣泽英杰屠了应天府,联合国的人又借机发难,向我们施压。”

东堂雅矢咳嗽一声,“亚夫,我不过做几个试验,有什么怕别人说的。那些自以为是的美国佬就是管得宽,他们自己抢夺黄种印地安人的土地,还虐杀黑人奴隶的时候,谁去指责他们。哼!”

亚夫看了眼仍然浓烟滚滚的实验室,“你该懂,这种事可大可小。正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失民心,犯众怒,离灭亡亦不远矣。我更不想你出事儿。不准再进新的实验者,目前这些尽快扔进焚化炉。”

东堂雅矢却拧着眉,勉强点了点头,可是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

织田亚夫咳嗽不止,就要离开。

东堂雅矢又劝他吃药,还是被拒绝了,两人一前一后争论着就出了大院门儿,便撞上了气势汹汹寻来的袁若彤。

哗啦一声,一叠报纸砸落在两个男人身上。

身着白大褂的东堂雅矢很奇怪,低头看了眼,便俯身拣起报纸。

着一身黑色军装的织田亚夫,眉目冷峻,以眼神制止了警卫欲上前的动作。

袁若彤怒声大骂,“织田亚夫,妄我还以为你为了轩辕姐姐,历尽艰辛,求佛祈福,还能得到活佛的帮助,至少还是个有良心和良知的人。”

已经看到报纸头条大加鞭笞东晁士兵恶行的东堂雅矢,发出一声哧笑。

袁若彤扔过去一个极度痛恶的眼神,继续对织田亚夫咆哮,“你竟然如此纵容你的下属,干出这么多伤天害理、灭绝人性的恶行,你就不怕再招报应吗?”

织田亚夫的眼色一戾,沉喝道,“轻悠是我的妻子,我是她的丈夫,我的命都是她的,为了她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袁小姐,你所说的是国家战争,是男人的世界。这就是战争的真面目,流血,死亡。如果你接受不了,我可以随时安排飞机,送你离开。”

说完,织田亚夫错过身走掉。

袁若彤气得双拳紧握,不能自矣。她之前斥责了十一郎泯灭天良,竟然杀害无辜的妇女,就因为轩辕轻悠叫了一声“怕”,太过妄顾人命。

十一郎自然不会理睬她,继续执行织田亚夫的命令。

她寻不着出气处,只得来找织田亚夫,但在半路上却见到东晁士兵在看这报纸,对于应天府一战夸夸其谈,对自己同胞的恶行毫无所觉,甚至大加赞美荣泽英杰这个魔鬼的暴行是英雄的作为,令她忍无可忍。

“袁小姐,战争,就该让女人走开。你又何必自寻苦恼!”

东堂雅矢口气极尽嘲讽,袁若彤更无法忍受,冲上前抢过报纸,又狠拍了对方一火,大骂,“天下兴亡,匹女有责!这是我们炎黄子孙的民族气节,你个小鬼子懂个屁。妄你还生为医者,我简直为教导你的老师们感到羞耻。行医不救人还害人,你会下十八层地狱的!哼,滚开,东洋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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